彼时,忘川浮生茫茫。似闻到桂树焚烧的香气,袅娜而来,彷徨而去。
青珞看到火星漂泊到夜空,黑沉沉的布幕,居然也是如斯星光班驳。举手探足间,撷一段青烟,剪一缕散漫,也是满心欢欣。突然觉得无比温暖,仿佛被人拥在怀中。
轩辕无极的声音,无限温柔,融入到这样灼热的夜晚,依稀听得他在唤她的名字。突然睡意遍布,她再无力多想什么。动动唇,无极的名,如此艰涩,无法吐出。
手上拿着簪发的钗子突然坠落下来,吹落上头的尘埃,托起来细细瞧。
原来还是那枝,他送的,烟花烙。
[一] 独坐前庭,身旁落花遍布,层出不穷。忽闻彼岸春歌,悠然,绵长。
飞针走线,如同才子的笔下,生花绝妙。良匹在手,绣锦万千,天地光彩,轰然失色。日月经天,年复年。大梦初醒般想起,自己管这绣庄,也好几个年头。
女子仰脸一笑,还未倾国,便听得风从耳旁过,惊得手上的丝线瑟瑟发抖,不禁又是莞尔。雪一样的皮肤,天人一样的容颜,纤细脖颈深处那烟花一样的殷红烙痕,更是凭添一股无法言语的妖娆与妩媚。这样的容姿,怎是一小小绣女应有的天香国色?
一匹美绢还未绣成,便叫人打断。来者,公公模样,捏着嗓子宣召,奉皇后娘娘的旨意,召季青珞进宫。身后一大队人马,各个盯着青珞,看的眼珠都要掉下。
敷衍一瞧,似有埋怨,放下手中的素绢,她说的不卑不亢,公公,容青珞准备准备。说着,扔下一干人马进了里屋。
坐在铜镜前,她拿着黄杨梳子,将几缕青丝撩拨到胸前,细细搭理起来。盘好发髻,低低的斜插上一根碧玉簪,随后拿起胭脂似小心又似随意的涂抹,最后才将自己的容颜投上铜镜。看着镜子里反射出自己锁骨上的那一抹红得妖异的烟花烙,她笑的愈发倾国,眸子含水,欲语还休。
无奈,瞳孔深处的寂寥,没人能懂。
只一派死寂。
[二] 她,季青珞,是洛阳城里最有名的绣庄"绮罗天衣"的主子。似水流年,丝来线去,轻如鸿毛的绣针在她面前,或轻若微冰,或重有万钧。大千世界,日月更迭,凡是能入她眼被缝进素罗中的,无一不委了她的一针一线。这次,当今皇后不慎弄破了自己的凤袍,听闻有这么一国手名绣,于是就谴了人召她过来为自己的袍子修整。
皇后凤袍上的洞,破在凤凰的头冠上,露出内衬的一点雪白,恰似寒梅般高洁。宫里的师傅看那破洞只是米粒大小,都不敢下手,生怕出错惹得脑袋搬家。
青珞以金线绣成冠之金光,再以红线突显色泽明艳。小小的一个破洞瞬间弥补成完美,可她并没有满足,行云流水,依旧起针飞舞在这袍子上,进进出出的穿梭,仿佛将天地的光鲜全数刺绣上去,一气呵成,锦天绣地也是十色妖娆。
末了,竟满脸的汗水,起身将袍子递给皇后,还未等到皇后的一声感叹,便瞧见无数鸟儿竞相飞来,围着者只布凤凰,鸣叫不已,声声不息。
皇后瞪大眼,丢了魂一样的呆在青珞面前。再看青珞,面若秋霜,人比花冷,疑为天人。一时间,也找不出该说的话来。
身后唐突的响起男声,好一只锦绣凤凰,好一手本事。从今起,你就留这当宫里的刺绣师傅吧。皇后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说,脸色比鬼还惨白阴狠。
青珞一回眸,便望进皇袍男子的眼底,微微一笑,百媚不及她的妖娆。男人也笑了出来,在这看似火热实则冰冷的皇后寝宫里,形成一道温暖流过她的心。
众人下跪问安,可青珞与他,已彼此凝视的忘乎所有。
[三] 皇宫,其实也不过是一高雅集市。人来人往,也流传过来许多碎语,虽不可靠,但也并非全无相信的价值。传闻当今皇帝轩辕无极的皇后,纳兰明慧嫉妒成性,其父纳兰康成虽是一忠义臣子,可女儿并没遗传到父亲的忠厚秉性。总持自己贵为国母,就肆意驱逐后宫的其他妃子。
青珞知道,后宫的斗争不会比朝堂上的争斗平和,机械阴谋,适用于任何明争暗斗。可她不过是一小小绣手,管皇帝家的闲事做何?也只是一笑而过。
人在前庭随意而坐,手上的针穿梭的更是癫狂,仿佛人在这薄薄的素绢上起舞一般,起针,过线,入布,回挑,转刺,结结,每一样都自由如云中飞鸟,水中游鱼,畅快淋漓。忽然看到轩辕无极带着一票臣子漫步而来,连忙身子一倾,开口说,陛下万安。
轩辕无极喜上眉梢,转身命臣子们去前面御书房等候觐见,自己倒坐到青珞身边闲话家常起来。青珞虽觉得浑身不自在,可无奈对方是皇帝,也不敢有丝毫的不愿意表露在脸上。
他瞅着青珞的侧脸,顺势看下,越发觉得她锁骨的这朵似烟花一样的艳红胎记美的妙,问道,这是胎记还是什么,有何来头,居然能让你美的如此娇媚。
青珞微微一笑,解释着,这是烟花烙。古有君王的妃子为博君王宠爱,于是将雕有小花的发簪染成鲜红,在火上烘烤后烙在眉间,俗称聚宝盆,可我不喜欢这名称,觉得有些俗气配不上娘娘们的高贵,自己就改了个叫法。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只是我并非帝王的妃子,怎能烙在眉间?便只随意烙在锁骨处,以博自己一笑罢了。随后轻巧的从髻上拔下一根水灵灵的碧玉簪交由轩辕无极。
他拿着着根钗子,惊异于这看似平常的簪子质地却异常的好,故又端详了半天,终于看到钗子尾部的那一点小花。刚想拿来比对一下青珞锁骨上的那一点,与她的簪子是不是同一处花样,但转眼便不见身旁青珞的身影。青珞,风一样的无声息走到他面前欠身行礼,终是先一步走开了。
碧玉簪拿在他手里,居然有股说不出的冰凉,由掌心传到脚底。无极一惊,手一抖,只听一声清脆,那簪掉到地上便粉身碎骨了。
[四] 不消时日,轩辕无极便又来到青珞面前。手掌里赫然握着一枝通体洁白如雪,仿佛被泪水浸泡过一样润泽如水的簪子,簪子底部的花纹,缠绵又纠结。
青珞看着无极,笑得更是倾城,衣领处的薄纱无法遮掩那枚烟花烙的妖娆,缥缈妖冶。轩辕无极看着青珞的笑,脸瞬间飞红起来。青珞突发感叹,这君临天下的皇帝,也不过是一盛气少年,明晓得自己这么笑恐怕会被冠上藐视圣上的罪名,可却怎么也止不住自己的笑意,笑的越是妖娆。
无极将簪子迅速的塞在青珞手里,慌乱说明,上次误手将你的那根发钗摔碎,故找了根形状相仿的,算是补偿。像是怕她嫌弃不肯收,他细细说明道,这根簪子的质地与你那根不相上下,做工看上去很平常,却是数年前西域进贡过来的。原是一对簪子,一翠一白,其中那碧绿的已经赏赐给了给皇后。
青珞瞥了眼簪子,又退还给轩辕无极。奴家那根簪,断就断了,如何能拿这么贵重的簪子。陛下不是折奴家的寿么?
无极见她推辞,详装生气,摆出架子出来,说给你,你就收着。随即一手扣住青珞的手,另一手直接拿着钗就插进她云一样的发丝中。
洁白的玉进入墨一样黑的头发里,簪子没进的部分反射出黑色的光晕来。青珞转着眸子望着无极笑,勾人又魅惑,谢道,谢谢陛下,那奴家以后就唤这根簪子,烟花烙。
无极的心一下就开始狂跳起来,瞥见她锁骨处的烟花烙,红色的烙印配上她雪一样的皮肤,诱人的妩媚眼神,觉得颜色似乎又诡异的艳了些,便回过神来,烫到一样的放掉青珞被他握着的手,说是还有国事要搭理便匆匆离开。
青珞她的笑她的眼神,以及依旧停留在眼前无法消散的鲜红烙痕,鬼魅一样的缠上轩辕无极,教他无法忘怀。
任是夜凉如水,也无法消磨的火一样灼热,直直刺到心底。
[五] 又过几日,纳兰明慧夜夜梦到厉鬼缠身,终日无法安睡,于是日渐消瘦。有人说这皇宫不吉利,虽是帝王的住所,可因为总有宫女妃子死去,因此冤魂也多,便提议皇后找人把自己的样子绣成一副观音普渡图挂在自己床头,便可化解这厉鬼的纠缠。
起初她只随意找了宫里头的刺绣名手来为她绣图,可绣出来的人皆没自己的神韵与美丽,越发不满意,眉头锁的死紧,身子也越发憔悴。
青珞虽听闻皇后召人为自己绣像,可也没毛遂自荐,只是本分着过日子,不闻人召唤绝不随意入谁的寝宫献绣。
最后是在前庭,青珞见到宫女搀扶着羸弱的皇后来晒太阳才上前请安。纳兰明慧瞥见她绣出的春花,五光十色,似有芬芳飘逸过来,形似神更似,转念想到她当初为自己修整的凤袍居然能引来百鸟鸣叫,可见她却有这么一傲人手艺在。纵然轩辕无极无端让这么一妖媚女子留在宫里,时刻让自己心里不舒坦,可目前能了自己心事的仿佛也只有她,"绮罗天衣"的名绣国手,季青珞。
于是让她来自己的寝宫绣像,她说,季青珞,能为本宫做事的也只剩你一人。你好好听罢,若绣不出我的神韵,我便叫你脑袋与身体搬家。
虽说皇后目前身体欠佳,可说出来的话却句句命令,字字强硬,一点都没惹人心疼的娇弱。青珞听了也只是顺从的点头,隔天便去了皇后的"锦凰宫"献绣。
[六] 纳兰明慧依旧日日梦见鬼魅扑向自己,缠着自己索命,病情越加严重。轩辕无极也不得不顾念夫妻情分,上她的寝宫询问关心。不想这样,居然天天能与青珞碰上面。
面对这样的意外,轩辕无极欢喜异常,跑"锦凰宫"也跑的勤快许多。青珞天天与这针线打交道,用眼过甚,他看着心疼。这才发觉,自己早已恋上这名天姿国色的绣女,在她的倾城一笑中丢了心,在她妩媚的眼波里落了魄,在她妖媚的烟花烙里送了情。
轩辕无极坐在纳兰明慧身边,接过宫女奉上的糕点,小心翼翼的喂她。无极眼里一片温柔,假也好,真也好,至少看上去柔的像水。明慧一脸羞涩,脸也红了再红。青珞说皇后的神情一直在变,无法入绣,稍后再来绣像。于是,拿着针线出了"锦凰宫"。
回到绣室,望着那满室的白底刺绣,心里头一阵恼怒。拿着剪刀就是一阵乱剪,也不管其中有写成品早被宫里头的一些妃子相中,说好隔天送去。
白色的素绢,像是铁丝织成的一样,怎么剪也剪不断,青珞看着这满室锦绣,笑的猖狂而妖艳。雪一样的肌肤,映衬着锁骨上的那抹烟花烙,美的妖气,美的不吉利。
翌日,宫女将这些刺绣派送到各妃子手上,可刚挂上一夜,原本完美的刺绣皆零散残破不已,雪花一样的碎落到地上。这诡异的事,让后宫里的妃子惶恐了好一阵,可因查不到缘由,终究还是耽搁下来。
青珞日日为纳兰明慧绣像,形已刺出,只要加入神韵就可大功告成。这些日子,纳兰明慧神色缓缓的恢复过来。见青珞日日呕心沥血的为自己绣像,无怨无悔也渐渐对她舒展了眉头。
那夜,青珞从"锦凰宫"出来,正巧碰上从赶来查看自己女儿病情的纳兰康成,见了他,欠身行礼。
纳兰康成一阵莫名,心想这女子如何能自由进出皇后的寝宫。疑问还未出口,便瞧到她手上拿着的针线,想起近日有人说皇后找人绣像,便晓得这女子就是那位名绣国手。于是笑笑,算是还礼。
晚风吹来,将青珞垂在胸前的头发吹起。她那枚娇艳非凡的烟花烙,便进了纳兰康成的老眼。纳兰康成瞅着这红色的烙印久久,抬眼打量青珞那倾国的容颜,顿时被惊得无语。青珞笑的媚惑,美到妖气,纳兰大人,您怎么盯着我看傻眼了,莫非怀疑我是妖么?轻笑几声,她挑眉说,难道只有妖才能有这样的容颜,而人就不可?
纳兰康成无意识的后退,突然脚底一滑整个人重心不稳了一阵。眼神闪烁的飘离,尴尬的说了句,姑娘说笑了。转身就走人,像是逃走,仓皇而不光彩,忘记了自己原先的来意。
[七] 彼时流烟,夏花已谢。青珞进宫做绣手,已过了六个多月。为皇后绣的人像,也进入了收尾的工作。
夜间图过前庭的凉亭,见轩辕无极正在那一人喝酒,身边也只带了几个侍卫算是保护。青珞刚想绕路走,可无极率先发现了她,招呼她上前也喝上一杯。
青珞皱眉而笑,更是惹人疼爱到不可思议。轩辕无极酒意上来,搂住青珞便吐出自己绵绵的爱意。他说,无法忘记你的所有,哪怕只是那刺绣时的清浅微笑。倘若爱是想你,念你,时刻期盼看着你,那么我爱上你了。
青珞一惊,原来爱,居然可以吐露的如此轻巧。她想走,可是无极搂的更紧。酒意点燃轩辕无极的体温,一路攀爬上升,直至灼热。青珞只道,情这一字,实为一剂毒药,终究穿肠而过,她想捂住自己的耳朵,奈何无法动弹。
她听得轩辕无极又说,你的眉眼,你的烟花烙,如此让我深入骨髓的渴望。你可懂我这一番真心,一腔热情?
他的手抚上青珞锁骨上的烟花烙,青珞如遭雷击,无力思考,无力拒绝。她突然瞥到那旁零星的侍卫,清醒过来,终究使出全力的挣脱出来,一溜烟逃走。
凉亭外掌着的灯笼,好似夜晚流出的鲜红泪水。
虽艳红,却不及青珞的烟花烙妖娆。
[八] 青珞躲在一边,看着太监们将烂醉如泥的轩辕无极扶回他的寝宫。沿路回房,细想他先前对自己说的话,又瞧见这妃子的行宫一座紧挨着一座,突然觉得心被揪的疼。突然当初被烙上着烟花烙的痛楚又欺回自己身上,不过这次痛在心上,越是疼,这苦楚就越像绣针刺的,越往里头。
青珞不懂轩辕无极说的是否是爱,于是溜进他的寝宫。皇宫里无人打更,入夜的守卫多得像天上的星星。青珞撩起床沿的帐子,便瞧见他俊挺的五官。月光几缕,吝啬的笼罩过来,使得他的脸看上去更飘逸清俊。青珞不禁心头一紧,手指微凉,渴望温暖一样的碰上他的脸。
像是冰清一样的轻柔触碰,终究还是结了尘缘的苦。她听得轩辕无极在梦中喊着她的名,青珞,青珞。一声叫唤的比一声深情,心里头似乎被什么绞住了,青珞疼得无法呼吸。
过往的记忆,冤魂一样的缠上她的理智。她突然一恨,扣住轩辕无极的脖子死命的掐。无极越发觉得呼吸困难,渐渐挣扎,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水一样的往下掉。他挣扎的越大力,青珞就越是力不从心的想要他性命。
轩辕无极从梦中惊醒过来,摸着脖子,只觉得那火一样的烧着,可房间里不见任何人。
夜依旧清冷,周遭依旧平静,远处侍卫巡查的脚步声已模糊不清。青珞融入夜中,在他面前他却看不见。
[九] 青珞将皇后的像绣得精美动人,神韵姿态都和真人如出一辙。一些迷信的年老宫女,望着这一副锦绣,便虔诚的跪拜下来。纳兰明慧见状,更是得意,喜悦不言而喻。青珞看着她这么高兴,笑的越发妖娆满足开来,雪白的肌肤上那一点艳红的烟花烙居然闪烁出光彩。
可这画没挂几日,纳兰明慧整个人就开始疯癫,理智全无的杀了几名宫女以及来听闻她身体不好而特地来探慰的几名妃子。在众目睽睽下行凶,轩辕无极只能将她打入冷宫。
纳兰康成看到女儿成了这样,只是说了句,报应来了。隔天轩辕无极召他入宫,前去请他的臣子回报,说他受刺激过大,自溺于自家的池子里。
纳兰家,败了。轩辕无极见到这样,也不好再治纳兰明慧的罪,就这样将她关在了冷宫。可是每到午夜,冷宫里总会传来她的撕心裂肺的呼喊,让人胆战心惊。
青珞呆在皇宫里绣她的白绢,她锁骨上的烟花烙依旧妖娆,笑的时候依旧倾国倾城。看轩辕无极的时候,眼里居然多了些许无法说明的感情来。
夜晚,青珞坐在她常呆的前庭那赏月。身后脚步声唐突的想起,一转头便瞧到轩辕无极迷恋的眼。无极使了个眼色,侍卫立刻退下,空旷的前庭,只留下他与青珞的呼吸彼此纠缠。
[十] 青珞朝他万般妖娆的笑了,随后拔下插在发髻里的那枝水灵灵的簪子,把玩在手里。青珞云一样的头发瞬间流泻下来,看得轩辕无极心底,狂喜一阵高过一阵。
她冲无极笑得更欢,锁骨上的烟花烙明艳动人,衬得她的皮肤,雪一样的洁白。这样的国色天香,如何是一小小绣女该有的姿色?
她扬起手上那根洁白剔透的玉钗,将尾部的花纹与自己锁骨上的烙比在一起,居然是同样的花色。无极如被天雷劈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青珞的声音,从来没有如此幽怨,含恨。无极,你摔断的那根发簪,原和这是一对。
她风一样的飘到轩辕无极面前,用发簪抵在他的脖子上。只要一用力,玉簪就刺穿了他的咽喉。又是那股说不出的冰凉,由脖颈传到脚底。
无极,你们要还的,一个都不能少。我要你们死,根本不需费什么气力。
无极,你还记得么?七年前,你十八岁刚登基摄政为王,朝野中许多臣子将女儿献给你做妃子。我就是当时司徒家送进来的,司徒唱月。
纳兰康成虽是一忠义臣子,可她女儿纳兰明慧却是野心毒妇,一心想登上皇后宝座。为此,她弄死了许多稍有姿色的刚进宫妃子。
青珞的脸上爬上满满的泪痕,可她依旧笑着。凌乱的眼神,披散的发丝,还有那魅惑的烟花烙让她看上去恐怖且妖媚。
无极,纳兰康成再忠义又有何用?她的女儿为登上后位滥杀无辜,他也只能陪着一起圆谎。你知道我是怎么死的么?纳兰明慧见我比她美丽,怕我与她争宠便联合她爹说越美的女人越是祸害,会荒了你的江山毁了你的社稷。
青珞哭得不能自已,泪水模糊了她的眼,顺着脸流下,淹没了那枚鲜红的烟花烙。她说,无极。这是你们欠我的。是你的荒唐害了我,是你的皇后害了我。
无极,纳兰明慧怕我出了冷宫会对她的后位不利,于是就入夜潜入冷宫。她将那枝碧玉簪烧成通红,想印上我的脸毁去我的容貌,可是挣扎之间不慎烙上了我的锁骨,于是她便狠心将我掐死。
我的每针每线,满满的都是我从地府带来的怨恨。我诅咒他们纳兰一家不得好死,我要他们偿命。只是,为何要让我再遇上你,而你为何要来接近我。
轩辕无极被青珞的话震得说不出话来,心底如刀割一样的疼痛。他什么都不想管,什么都不想听,只想将在他面前哭得像孩子一样的女子,拥在怀里柔声的安慰。
青珞最后说,止了哭泣,无比平静。无极,为什么我的心口这样疼,像刀割一样?无极,为什么当初你下令将我打入冷宫时,都不看我一眼。
轩辕无极万分颓废,看着面前的青珞锁骨上那烟花烙,无法再说一字。
他们的路,终究是走到了尽头。
他爱她,可她却恨他。
[十一] 身后突然金步摇清脆作响,青珞一回头,便瞧见不知何时从冷宫逃出的纳兰明慧癫狂的笑容以及她手上那把明晃晃的匕首。
青珞被这匕首的寒光刺的眼疼,一时间看不清周遭发生的事,只闻得一阵风,随后好像有人将她搂抱在怀,等她眼睛能够看清,便瞧见了那铺天盖地的红,以及让人作呕的血腥味。
青珞看到纳兰明慧手里的匕首,硬生生的刺进了轩辕无极的身体。无极站在她的位置,而自己,正被他抱在怀里,无比温暖与安心。
青珞一掌过去,纳兰明慧倒地抽搐一会,就再没了声息。再看轩辕无极,他所有的生命,如同他的血一样,缓慢而沉重的流出他的身体。青珞只觉得心口被撕裂一样,泪水却无法落下。
她问,为何要为我挡这一刀。明知我只是一只鬼,为何还要这样。
轩辕无极勾起一抹无奈却很是骄傲的笑容,只是不想再错过你。已经让你死过一次了,舍不得让你再死一次。凭借最后的一点气力,他抚上青珞的烟花烙,只是不想让自己,再错过一回。
青珞绝望的明白过来,那种揪心的刺痛,原来是爱。爱,是让相爱的双方彼此伤害。只是自己,明白的太迟。
青珞一挥罗袖,无名的火,迅雷一样的爬进了这座小凉亭。包围住他们,轩辕无极拥着她,只是眼再也没睁开过。
她虽恨他,可也爱他。而轩辕无极,永远不会知道了。
[十二] 彼时,忘川浮生茫茫。似闻到桂树焚烧的香气,袅娜而来,彷徨而去。
青珞看到火星漂泊到夜空,黑沉沉的布幕,居然也是如斯星光班驳。举手探足间,撷一段青烟,剪一缕散漫,也是满心欢欣。突然觉得无比温暖,因为自己正被心爱的男人拥在怀中。将彼此交叠在一块的手掌扣的更牢,她笑的满足。
轩辕无极的声音,无限温柔,融入到这样灼热的夜晚,她听得他在叫唤她的名字。突然睡意遍布,再无力多想什么。手上拿着簪发的钗子突然坠落下来,发出清脆的响声。
再也感觉不到疼,也感觉不到热,乱飞的花火星子,像她手下的针线一样,行云流水,从容不迫。她说,无极,无极。气若游丝,宛若天籁,艳红的烟花烙颓靡一派妖媚。流烟从身下冉冉升起,暗香涌动,轻若浮云。
宫内一片混乱,不知是谁发现前庭的凉亭无故着火,侍卫们喊着,陛下还在那!于是大票人马上前过来灭火救驾。火灭了以后,除了满亭的焦灼与狼籍,轩辕无极还有青珞都没了踪影。地上只有一枝洁白如雪,晶莹得仿佛被泪水浸泡过的玉簪安分的躺着。
那是一枝发钗,名唤烟花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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