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饕餮的BB 2007-10-11 14:23

十九路军战记
  类别:架空历史  |  专栏作者:尼莫  |  书号:53723 
|  总1870236点击 总241413推荐  |  2007年10月11日更新

  [ 内容简介]
  上个世纪的那场中日之间旷日持久的殊死决战,给国人留下的不单单是惨痛的回忆,还有深深的遗憾!拥有千余万平方公里土地,四万万人口几百万军队的泱泱大国,军民死伤人数超过两千万,苦战八年,却换来一个不尴不尬的胜利!埃塞俄比亚人骑着骆驼,扛着简陋的步枪击败了意大利军队,芬兰士兵划着雪橇迎战武装到牙齿的苏联红军,迫使对方不得不坐在谈判桌前。相形之下,强调中日之间实力差距的论调显得格外苍白无力!其实我们完全可以做得更好!本书以国共两党之外的另外一股政治力量——十九路军为主体,探讨战胜日寇的另外一种模式


饕餮的BB 2007-10-12 20:24
  1931年的冬天来的格外早,十月才刚刚过去,一股来自北方的强冷空气就席卷大半个中国,连地处江
  南的上海也没能幸免,初秋的天空竟然纷纷扬扬地飘起了雪花!

  孙百里信步走出营房的大门,寒冷而潮湿的空气和扑面而来的雪花很快驱散了整天的会议带来的疲惫,他看了下表,见时间还很充裕,就打消了坐车的念头,沿着街道缓缓向前走去,脑海中又回想起会议上的情景。

  作为156旅6团1营的营长,孙百里参加了在七十八师师部举行的军事会议,由于最近日本人在上海频频挑衅,所以会议的气氛显得有些紧张。副师长谭启秀首先简单地介绍了上海的形势:“自我军接替中央税警团驻防上海以来,日本人屡屡制造事端,经常有日本军人、侨民和上海市民发生冲突,同时日军的海军陆战队也不断到我军的防地挑衅,甚至直接用步枪对我哨兵做瞄准动作,气焰十分嚣张!”说着他走到军事地图前面,指着几个代表日军的蓝色箭头:“日军从三天前开始在虬江路、宝山路一线用沙袋构筑工事,再加上近期不断有军舰从日本本土开来上海,说明日军正在紧锣密鼓的做战争的准备!”

  师长区寿年示意谭启秀坐下,自己接下话头说:“这些只是军部的初步推断,但是日军的真正意图是否如此,就不得而知了。为稳妥起见,军部命令:一、全军即日起加强戒备,防止日军突然袭击。二、面对日军挑衅时尽量采取克制的态度,避免摩擦,绝对不可以先开第一枪!三、所有离队官兵尽快通知归队,取消所有休假。四、全面检查武器装备,增加弹药的储存。这次把弟兄们召集起来,一是为了发布军部的命令,二是看看大家对目前形势的看法,集思广益嘛,最好每个人都要发言。”说完指着156旅旅长翁照垣说:“照垣,你先说。”

  性格爽直的翁照垣不假思索地说道:“卑职以为在目前的形势下,只要日军进攻,我军只有誓死一战,别无他途!张学良的东北军不放一枪丢了东三省,如果我们十九路军再拱手把上海让给敌人,只会助长日本的嚣张气焰和继续侵略中国的野心,所以必须给日军迎头痛击,让他们知道中国军人不是孬种!”军官们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但是接下来发言的155旅旅长黄固说出了自己的顾虑:“一旦日军攻击我军,而国民政府却不准抵抗,我们怎么办?咱们19路军毕竟不是中央军啊!如果没有政府的支持,就凭我们这三万多人怎么拼的过日本人?”

  听了这话,翁照垣不高兴地说:“打不过也要打!就是我们19路军全部战死沙场也不能便宜了小鬼子!”

  区寿年表情凝重地说:“总指挥和军长正在通过各种途径摸清国民政府的态度,但是由于政府目前正处在严重的内讧之中,蒋介石下野,汪精卫掌握政府实权,这个人都是有名的亲日派,支持我们抗日的可能性不大!所以战端一起,我军极有可能是孤军奋战!在座诸位要做好思想准备!”

  军官们大失所望,纷纷痛骂南京政府和亲日派。在得知注定要背水一战之后,广东人血液中倔强的成分就立刻显示出来,纷纷出谋划策如何和日军作战,会议的主题不知不觉中已经从形势分析变成了战前准备了。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大半天,区师长正准备结束会议,无意中看见了默默坐在角落里的孙百里,想起这个人是军长亲自保举的,据说还在德国陆军大学深造过,这么重要的军事会议不让他发表意见,军长那里也不好交待。就直接问道:“百里老弟,有何高见?”

  孙百里连忙起身说:“卑职以为上海之战对于日本来说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所以我军只有积极应战这一条路可走!如果我们只要准备充分,日军也未必占得了什么便宜!”

  军官们见师长点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营长都已经感到奇怪,正在交头接耳的打听他的来历,忽然听他又说出如此武断的话,不禁都把目光集中在这个一脸书卷气的年轻人身上。

  区寿年沉吟一下,问道:“请你详细解释一下好吗?”

  孙百里从容答道:“其实日本选择这个时间在上海挑起事端,主要是出于政治上的考虑而非军事上的原因。它刚刚用武力夺取了东三省,并试图建立所谓的满洲国,这些举动都或多或少地损害了西方列强的在华利益,而国民政府也向‘九国集团’控告日本,所以日本迫切需要转移国际视线。而上海是西方列强在中国利益非常集中的地方,在这里制造事端既可以成功的转移列强的视线,又可以籍此机会向列强展示自己的实力,故而日军是非打不可!但是发动全面侵华战争的机会很低,至多只是一场局部战争!”

  谭启秀问道:“为什么呢?”

  孙百里答:“东北军虽然全部撤出了东三省,但是各地的义勇军还在继续抵抗,再加上地域辽阔需要大量的兵力驻守,所以日军可以投入上海的兵力不会太多,同时为了避免和中国爆发全面战争,所以规模自然也会受到限制!”

  黄固问道:“日本的经济和军事实力已经远远超过中国,它怎么可能害怕全面战争呢?”

  孙百里注意到众人都把目光注视着自己,就知道黄旅长的问题代表了大家的意见,平静一下略为有点紧张地心情,笑了笑说:“我回国的时候,曾经取道日本进行一段时间的考察,我发现日本虽然加快了扩充军队的行动,但是其工业生产并没有转到战时轨道上来,所以我判断日本还没有完成全面战争的准备工作!”

  见众人的脸上都露出疑惑的表情,孙百里进一步解释说:“根据西方的军事理论,日本如果想完全征服中国,必须进行全面的军备,其工业生产的60%以上能力都要用来生产军需品,而根据我的观察,日本目前还远未达到这个数字。”

  见军官们脸上露出沉思的神情,孙百里又接着说道:“不过,日军此次行动的目的之一就是向列强展示自己的实力,一旦被中国军队击败,不但颜面尽失,而且会在外交和政治上产生不可估量的后果,所以日军必需赢得最后的胜利才能罢手!”

  翁照垣反问道:“按你的看法,现在是不打不行,打又必败无疑,我们十九路军岂不是无路可走?”

  孙百里回答道:“那倒未必!我们的背后有四万万民众的支持,又是防御作战,地利人和都有了。虽然我军不是中央军的嫡系,但是毕竟也是中国军队,国民政府就是想见死不救也要顾忌一下后果!再加上双方都没有做好全面战争的准备,上海又是列强利益集中的地方,一旦形势濒临失控时,肯定会有国家出面调停,所以我们只要集中全力和日军周旋,争取用最小的代价把日军拖住就可以了!”

  孙百里说完之后,会议室陷入了短暂的平静。十九路军是一只饱经国内战争考验的军队,在座的军官们可以说是身经百战,用兵打仗都非常老道,但是听百里这么一说才忽然发现原来战争不再那么单纯,和国际国内的政治形势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纷纷陷入沉思之中。

  让他坐下后,两位师长迅速交换了看法,最后区师长站起来说:“诸位对目前时局的看法都非常精到,希望以后能再接再厉!今天会议的情况和大家的意见我会如实的向军部报告,大家回到防地后先按军部的命令作好准备,下一步的行动需要等军部的决定。解散!”

  回想起自己在会议上的发言,百里感到非常满意,因为这样既有力地回击军中的一些流言蜚语,缓解一下军长身上的压力,也让那些说闲话的人看看,自己虽然是走了门路进的十九路军,却是有真材实料的!不知不觉中,百里已经走过了大半条街,见前面不远处就是和表哥约定的法国餐厅,稍微整理了一下军服,然后大步走了过去。

  百里一进门就看见表哥项天坐在正对着门口的一张桌子旁边,魁梧的身体斜靠在椅子上,手中端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红酒,笑嘻嘻地望着自己。百里刚刚坐定,项天就装模作样地看了看手表,开玩笑说:“老弟,你可真准时!我说五点到,你就一分钟也不能提前?是不是让大哥等着比较有面子!”

  百里笑着回答:“我胆子再大也不敢让你老人家等,从小到大,我对你可都是言听计从啊!今天来晚了一点是有原因的!”

  项天好奇地问:“什么原因?你有蔡廷锴这个后台,难道谁还敢不让你出来?”

  “不是这个原因。今天在师部开了一天的会,散会之后我立刻就赶来了。”百里解释道。

  “开会!”项天沉吟了一下,表情开始严肃起来,问:“你们是不是已经决定和日本人开战了?”

  “暂时还没有,师部召开这次会议的主要目的是为了了解中层军官对形势的看法,同时也想看看士气如何。”

  项天坐正了身体,直盯着百里,问道:“如何?”

  百里用略微有点兴奋的语气说:“群情激愤,士气高昂啊!”

  项天一口把杯中的酒喝完,说道:“上海之战看来是不可避免了!”然后用阴阳怪气的语气问道:“你有没有把你的那一套高论说出来?”

  百里高兴地回答:“当然说了!两位师长都很重视,散会之后还把我留下讨论了很久,不然也不会来的这么晚!”

  项天叹了口气,说:“其实以你在军事上的才华,无论是留在税警团,还是到中央军去都会比到十九路军更有前途!我实在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选择?”

  百里沉思了一会,说:“其实当初决定到十九路军,只是因为能留在上海,这样就有机会和日军直接交手,对他们的作战方式有个初步的了解。你知道,我留学六年,全部的时间都花德国的军校里面,所以对西方的军队有比较全面的了解,但是对中国最大的敌人——日本却了解的很少!而从目前形势的发展来看,中日之间爆发全面战争几成定局,所以我迫切地想得到和日军一战的机会。而加入十九路军后,发现这支军队具有很多可贵的优点,再加上我和蔡廷锴军长的特殊关系使我觉得在这里更有机会施展自己的抱负。”

  “什么优点?”

  “第一是官兵觉悟高:十九路军的绝大部分是广东人,而广东是最先追随孙中山先生革命的省份,民众最早接受民主的思想教育,这里的军队觉悟当然高了。第二是官兵的文化素质高:广东历来富庶,又是最早和西方接触的地方,所以开办了很多西式学堂,民众的教育程度较高,来自这里的军队自然拥有较高的文化素质。第三是战斗经验丰富:十九路军先后参加了东征、平叛、北伐、剿共等历次战役,可以说是身经百战。第四是政治立场:我发现十九路军的政治立场非常的微妙,虽然名义上隶属于国民政府但是基本上是自行其是,不但和政府内的不同派别和很多地方实力派都有联系,甚至和共产党都有一定的接触。这么多的优点是使这支军队具有很强的可塑性,假以时日,我相信十九路军能够变成一支国内独一无二的军队!”

  项天注视着面前侃侃而谈的百里,心头不禁一阵感慨:表弟已经长大了!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总是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小孩子了!虽然有点狂妄,但是毫无疑问正一天天变得成熟了。虽然感到一点失落,但更多的是感到高兴。尽管如此,他还是决定给比自己小了整整六岁的表弟敲敲警钟,于是用非常严厉的语气说道:“这些都是你一相情愿的想法,虽然蔡廷锴是舅舅的学生,但是十九路军毕竟不是他个人的军队,里面也同样有很多派系!再者,也不要因为自己在国外学过几年军事就小看这些在国内战场征战多年的军官们,他们身经百战,军事理论可能不如你,但是实际的战斗经验做你的老师都绰绰有余!”

  百里立刻夸张地做出无可奈何的表情,双手一摊,说道:“你可真难伺候!过去我谦虚了,你说我没自信,现在我倒是信心十足了,可你又说我骄傲自大!”

  项天抬手在百里头上敲了一下,笑骂道:“怎么,翅膀硬了,连表哥都想耍!?”

  百里连忙正色说道:“我刚才的话可不是骗你,这些只是我所期望的最理想的状况,当然,实现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但是我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所以表哥你也不用过于为我担心。”

  项天点了点头,语重心长地说:“你能有这样的想法,我也可以放点心了,但是兵凶战危,战场上形势瞬息万变,自己要多加小心!如果在那边不如意,只要我还在税警团,你随时都可以回来!”

  百里连忙说:“我已经二十六岁了,知道如何照顾自己,你不要过于担心,再说我毕竟是个营长,危险不会太大的!”

  项天轻轻叹了口气:“但愿如此吧!”然后给百里和自己倒了一杯酒,接着说:“我曾经在日军的陆军士官学校学习过两年,对日本陆军有一定的了解,现在把我的一些看法说出来,看对你有没有帮助。首先是武器装备,日本陆军轻武器相对于中央军的嫡系部队并没有太大的优势,38式步枪和11式轻机枪甚至还不如中央军的欧式武器,但是日本陆军在火炮、坦克等重型装备方面具有压倒性的优势。其次是官兵的军事素养,由于日本国内建有门类齐全的各种军事院校,军队有完善的军事条令和步兵操典,同时训练又极其严酷,再加上长期的军国主义思想教育,故而日军的军事素质较高且有很强的主动战斗精神。”

  百里认真地听表哥说完,沉思了一会,问:“那你发现日军的弱点是什么?”

  “骄傲自大、目光短浅’!”项天脱口而出。

  百里连忙追问:“依据是什么?”

  项天解释道:“据可靠情报日军在发动‘九一八’事变时在整个东三省的军队加起来不过一万多人,在没有天时、地利、人和的情况下进攻拥兵三十万的东北军足以说明其狂妄自大!而得手之后不但没有低调处理,反而又到上海来制造事端,虽然可以转移世界各国的视线,但是也不可避免地引起西方列强的警觉和中国民众的反日情绪,所以说目光短浅。” 看着表弟专注的表情,项天赞许地点了点头,接着说:“这些都是我自己的看法,正确与否还需要你自己去验证。本来我以为可以留在上海和你并肩战斗,谁知道现在可能连观战都没机会了!”。

  百里问:“部队要移防?”

  “已经定在两天后了!我猜政府可能想置身事外,不落口实给日本,这样一来,一旦开战,你们孤军奋战几成定局!我真替你担心呀!”

  百里自嘲地说:“我们至少还有全国民众的支持嘛!再者,真要是到了弹尽粮绝的时候,还可以撤退呀!现在全面战争还没有爆发,我们的总指挥完全没有必要在这里把老本拼光啊!”

  “但愿如此吧,不过世事难料啊!大哥也帮不上别的忙,我给你搞了十把盒子炮和一千发子弹,放在祥升洋行秦老板那里,你找个时间去取。”然后用力舒展了一下身体,仿佛要把所有的负面情绪甩掉,大声对百里说道:“不谈这些了!咱们兄弟俩分别之前好好吃一顿吧,别辜负了美酒佳肴!”说完拿起了刀叉,全力进攻面前的食物。

  

饕餮的BB 2007-10-12 20:33
  “祥升洋行”坐落在闸北区一条偏僻的街道上,两进的院落。前面是一排高大的平房,作为铺面,后面是一座四层的洋楼,紧挨着苏州河。孙百里打量着附近的地形,心里对老板秦翰林又多了几分倾佩,整个洋行的布局可以说是攻守兼备:后面的楼房是这条街上最高的建筑,从上面可以监视周围几百米的范围,而洋行后面的苏州河,既方便运送那些见不得光的货物,遇到紧急情况也是绝好的逃生之路。这时候,身着黑绸长袍的秦翰林快步迎了出来,抱拳说道:“百里老弟怎么这么见外呀!直接进去找我就好了,还通报什么。”
  孙百里看着面前这个一脸富态笑容可掬的中年人,暗想,如果不是表哥亲口告诉自己,就是想破肚皮也想不到他竟然是走私武器的黑社会老大,只能感叹人不可貌相。走上前抱拳回礼:“我怕贸然进去,打扰你们做生意。”然后开玩笑说:“你们洋行选的地方攻守兼备,莫非秦老板以前也学过军事?”

  秦翰林打了个哈哈,说:“百里老弟真会开玩笑,我只是个生意人,选地方看的是风水,哪里会考虑什么攻啊守啊的?”然后对百里伸手做出邀请的姿势,说:“外面说话不方便,请里面喝杯茶,有事咱们慢慢谈。”

  落座之后,孙百里开门见山地说:“秦老板,我表哥让我来取点东西,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当然方便!”秦翰林爽快地答应着:“这些东西是你表哥寄存在我这里的,等下我就派车给你送去!”

  孙百里拱手道:“那就有劳秦老板了!”

  秦翰林摆摆手说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我和你表哥合作多年,亲如兄弟,他的事也就是我的事!”然后叹息一声,接着说:“可惜他的部队就要调出上海,不知以后还有没有机会一起赚钱!”

  秦翰林失望的语气证实了孙百里的猜测,项天在上海期间一定利用手中的权力为他的走私生意大开方便之门,自己从中捞取好处,那两个人的关系肯定也非同一般,所以就把情况和盘托出:“其实税警团马上就要撤离上海市区,防务已经由我们十九路军全面接手。”

  秦翰林眼睛一亮,连忙问:“不知你们要在上海驻防多久?老弟有没有兴趣和鄙人一起做生意?”作为黑道出身的生意人,他深知如果没有过硬的靠山很难在上海混下去,自从通过项天搭上了税警团这棵大树之后,生意一直做的非常红火,没想到一个调令下来苦心经营多年的关系一下就没了,正在发愁的时候就有人送上门来,哪有不刻意拉拢的道理,更何况孙百里还是项天的表弟!

  看着秦翰林期盼的目光,孙百里略带歉意地笑了笑,说:“百里是个军人,不会做生意,虽然想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一些小忙,但是目前形势非常紧张,可能也是爱莫能助!”

  “形势紧张!?难道真的要打仗?难怪最近租界里面的日本人老是出来闹事!”秦翰林不愧是个老江湖,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追问道:“老弟,有什么内幕消息能不能透露一点?你知道我的生意风险很大呀!”

  百里说:“根据我的判断,几个月之内日本人和我们十九路军肯定要打一仗,虽然战争的规模可能不会很大,但是肯定会波及到上海的大部分地区,所以你还是早做准备,不要到时候搓手不及!”然后百里又补充道:“这些都是军事机密,因为你和我表哥的关系非同一般,所以我才说出来,希望秦老板不要传出去。”

  秦翰林胸脯一拍,说:“这个你放心,绝对不会传入第二个人的耳朵里!”这时,孙百里带来的一名士兵来到门口报告说东西已经装好了。孙百里立即起身告辞,秦翰林送到门口之后让百里稍候片刻,然后叫过一个伙计,俯身耳语了几句,那个伙计立刻点头跑了进去。

  孙百里正在纳闷的时候,两个伙计已经抬着一口沉重的箱子走了出来,秦翰林指着箱子低声说道:“百里老弟,你透露了这么重要的消息,鄙人我无以为报,这四挺捷克式轻机枪是我的一点心意,请务必要收下!”

  孙百里知道部队正缺少武器,就没有客气,说:“那我就收下了!以后有用得着兄弟的地方尽管开口!”告辞之后带着武器返回营房。

  回到营房之后,孙百里马上把连排长们都叫了过来,然后当着他们的面打开箱子。军官们看着崭新的枪支和黄澄澄的子弹都经不住喜形于色,大战在即,军人们最担心的就是武器弹药。当得知这些都是营长自己搞来的,连排长们望着百里的目光都多了一份信任和感激,对这个外来者的敌意立刻降低了很多。孙百里见状十分激动,他知道从现在起这些人很难再排斥自己了,假以时日,一定能和这支部队融合到一起,生死与共!没想到上任三个多月以来为了取得部下的信任所做的种种努力居然没有这批武器弹药的效果好,早知如此,让表哥先送一批武器过来就不用走这么多弯路了!

  百里决定趁热打铁,说道:“弟兄们,这批武器我打算这样处理:这六把新手枪由正副连长们用旧的换下来,我这两天再想办法买几把新枪,争取给排长们也配上,换下来的旧手枪集中起来组成一个手枪班。我听说日军的拼刺技术相当好,而此次又是城市作战,肉搏战在所难免,所以我想给部队多配备一些手枪来弥补和敌人的差距。至于这四挺机枪如果平均分给各连的话帮助也不大,所以我想全部加强到机枪连,弟兄们有没有意见?”

  “我完全同意营长的安排!”长着满脸络腮胡子的三连长一边大声表示同意,一边已经开始动手换新枪了。这个叫钟武的粗豪汉子以前干的是打家劫舍的勾当,所以身上的江湖气特别重,不过打仗非常勇猛,为人也讲义气,倒是最好相处的一个部下。其余的几个正副连长见钟武已经抢先动手,轰然答应一声也嘻嘻哈哈地涌了过去。那些排长们虽然暂时没手枪拿,但是想到要不了几天就可以想连长们一样佩带手枪了,都是满脸的兴奋。

  百里等枪换完后,示意大家坐下,然后说:“弟兄们应该注意到了,最近上海的形势非常紧张,师部和军部这几天连续召开军事会议都是在商量对策。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日本人是一定要在这里挑起战争,我军已经没有了退路!虽然军部还没有做出最后的决定,但是我想肯定不会拱手把上海让给日军,因此和敌人殊死一战势所难免!今天把弟兄们叫过来一方面是分配武器,另一方面是和大家商量如何打好这一仗。我虽然在国外学过几年军事,但是没有任何实战经验,所以请大家多提意见!”

  百里缓了口气,接着说道:“日军在武器装备、官兵军事素养和后勤保障方面具有很大的优势,而我们则在兵力和地利上占优,如果指挥得当未必就会输给敌人。我们营的防区全部在市区,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敌人火炮的作用,但是宽阔的马路上无险可守,万一敌人用坦克冲锋就很难抵挡,所以希望大家能够出谋划策,找到对付敌人的办法。”

  长相斯文的1连长李从文轻声问道:“可不可以让军部买一些反坦克炮?”随即又自我解嘲地笑了笑,说:“远水解不了近渴!”

  钟武埋怨说:“你这不跟没说一样!照我看,实在不行就用炸药包,一条命换小鬼子一辆坦克也值了!”

  百里连忙摇头,说:“这样太危险了,成功的机会也不高,不到危机关头,千万不要用这一招!”

  这时候性格最沉稳最年长的二连长陈子坚说:“我听东北军的老兵说日本坦克的装甲很薄,只有十几毫米厚,说不定用手榴弹也能炸坏。”

  百里又摇了摇头,说:“一棵手榴弹别说炸烂十几毫米厚的钢板,就是坦克履带也不见得能炸毁。”

  “要是用集束手榴弹呢?”一个年轻的排长忽然突发奇想,大声问道。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呢!”钟武用力拍了下桌子,说:“这个办法肯定行!一次捆上十几个手榴弹,绝对能炸它稀巴烂!”

  “这个办法是不错,但是实施起来难度也不小:集束手榴弹的破坏力是增强了,但是由于重量的增加投弹距离也相应缩短了,再加上敌人坦克后面肯定有步兵跟进,还是很危险!因此攻击坦克的时候一定要压制住敌人的步兵,最好是把坦克孤立出来就好办了。”百里边说边饶有风趣地看了看刚刚出主意的年轻排长,默默地记下了他的名字:谢长风!

  陈子坚补充说:“宝山路上有不少混凝土结构的楼房,可以派些人居高临下投掷集束手榴弹来攻击坦克,效果肯定会好得多!”百里赞许地点了点头,说:“再增加两挺轻机枪和几个狙击手,形成一个火力点,位置可以比防线前出五十米左右,这样能更好地遏制敌人的冲锋。”

  解决了最为棘手的问题,气氛立刻变得轻松起来,钟武笑嘻嘻地问道:“营长,以后的军事训练怎么安排,是继续按照您的‘百里操典’进行,还是暂时停下来准备打仗?”钟武所说的“百里操典”是百里根据自己的切身体会,把德国陆军操典结合中国人的特点编制的一套步兵操典,曾经在税警团实行过一段时间,成效显著,因此百里一到十九路军就强制实行,不过由于短期效果并不明显,所以官兵们还没有完全接受。

  百里回答道:“以前的训练计划暂停,从明天开始进行防御战的战术演练,同时加强实弹射击训练,另外连排长们和侦察兵一起抓紧时间熟悉附近地形。现在的形势非常紧张,可以说是一触即发,所以要提前做好准备,不能一味等待上头的命令!”

  等大家点头表示明白之后,百里说:“如果没有别的事,今天的会议就开到这里,大家回去之后通知弟兄们,有什么私人的事情需要外出的最好这几天处理完,我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禁止人员外出了。散会!”

  正当十九路军上下紧锣密鼓的进行着战争的准备工作,日军也不断的增兵上海,到一九三二年一月中旬,驻守租界的日本海军陆战队达到五千余人,军舰三十余艘,至此日军已经初步完成了军事部署。与此同时,上海的形势也日趋紧张:一方面在日本不断发出战争威胁的刺激下,上海的学生在抗日救国会的组织下纷纷走上街头,举行集会、演讲并散发传单,向广大市民宣传抗日救国的道理,号召大家团结起来抵制日货。另一方面,大量的日本侨民和特务在日本军方指使下,不断与市民和学生发生冲突。一月十八日下午,受日本特务指使的五名日本僧人到沪东‘三友实业社’门口寻衅闹事,与工人发生冲突,结果被打得一死二伤。于是,几十名暴徒和日本海军陆战队于一月二十日凌晨二时袭击了‘三友实业社’,放火焚烧了该厂工场。与此同时,日本暴徒还冲到‘三友实业社’附近的租界警亭,凶残地杀害了准备报警的华人巡捕田润生,割掉华人巡捕陈胜德的一只耳朵,砍掉了华人巡捕来伍兰左手的两只手指,捣毁了警亭。当天下午,日本特务机关又煽动一千余名日侨集会游行,在北四川路上大肆捣毁公共汽车、电车和中国商店,殴打行人,气焰十分嚣张。接着,日本总领事就僧人受袭击一事向上海市政府提出“道歉、惩凶、赔偿、解散抗日会和取缔抗日运动”等无理要求。随后,日本总领事又向上海市政府提出最后通牒,限定在28日下午6时前做出满意答复,否则日方将采取必要行动。在汪精卫主持下的国民政府抱着妥协退让息事宁人的态度,不仅逮捕了3名‘三友实业社’工人,还答应接受日方的一切条件。然而这一切并不能改变日本侵略上海的既定方针,日军依然在租界内频繁地调动军队,在闸北一线构筑工事并大量囤积弹药,随时准备向十九路军发起进攻。

  自进驻上海以后就密切关注着局势发展的十九路军总部根据从各方面搜集的情报判断战争已经不可避免,于是于1月23日,在龙华警备司令部召开了全军营以上军官紧急会议,决定死守上海,并于下午七时发出密令:

  第78师156旅负责京沪铁道以北至吴淞、宝山之线的防守任务,第155旅负责防守京沪铁道线以南至虹桥、漕河泾一线;

  吴淞要塞司令率原有部队固守该要塞,并与附近要塞守军相互支持;

  铁道炮队及北站宪兵营归78师第6团指挥;

  丹阳60师之黄茂权团于二十四日开至南翔附近待命,第60师、第61师为总预备队,原地待命;各区警察及保安团受各该地军队高级指挥官指挥;总指挥部、军部移驻真如,警备司令部暂驻龙华。

  接到命令后孙百里所在的第6团马上作好了相应的兵力部署:

  1营和迫击炮1排,负责防守虬江路、宝山路一线,2营和迫击炮连,负责防守横浜路、天通庵路、青云路一线,3营为预备队,于湖州会馆附近集结待命,同时策应1营。

  带领部队抵达前线以后,孙百里根据前期的地形侦察判断,日军进攻的重点肯定是路面开阔的宝山路,所以命令1连和迫击炮1排、机枪连防守,由2连防守虬江路,3连和新成立的手枪班作为预备队。为了便于指挥,孙百里把指挥部设在宝山路上一座四层楼房的三楼,这里视野开阔,连几百米外日军阵地上的哨兵的身影都清晰可见。部队分派完毕后,连排长们指挥士兵们用沙包在街道上迅速堆起三道街垒,街垒之间相隔200米,每条街垒的前方50米再架上由铁丝和栅栏组成的路障,以便尽量降低敌人冲锋的速度。等阵地都布置好了,孙百里又亲自检查了一遍,重点放在狙击点的位置和火力的配置。看过之后孙百里除了把布置在第一道街垒的重机枪后撤到第二道之外,没有做任何改动,因为阵地的构筑都很老到,显示出十九路军拥有丰富的战斗经验。

  1月26日,军需处把急需的武器弹药分发到各部,同时额外给每个连增加两挺轻机枪。26日晚十九路军的阵地基本布置完毕,而日军则早已准备就绪,当天晚上,敌我双方的阵地都是一片的宁静,大家都在利用这最后的时间充分休息一下,为来日的恶战积蓄体力。

  

饕餮的BB 2007-10-12 20:33
  一月二十八日凌晨,日军向十九路军发起进攻。战斗首先在宝山路上爆发,日军先是用迫击炮对1连的阵地进行了短促而密集的炮击,虽然敌人的炮兵技术相当好,但是由于受到地形的限制,大部分炮弹都落到街道的两边,并没有给守军造成太大的伤亡。阵地上的硝烟还没有散尽,百余名日军就已经出现在街道的另一端,然后在**夜色*(禁书请删除)*(禁书请删除)的掩护下沿着街道两侧向前快速推进。
  “看来这次只是试探性的进攻,连坦克都没有出动!要不然就是日军太骄狂了,妄图用这点兵力突破防线。”百里放下望远镜,回身命令道:“通知反坦克火力点,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尽量不要开火,以免暴露目标!他们的目标是敌人的坦克!”一个传令兵答应一声,转身下楼。百里又拿起望远镜聚精会神地观察着战场的形势。

  1连长李从文趴在沙袋后面,死死盯着对面越来越近的敌人。300米,200米,随着距离不断地缩小,李从文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动的越来越快,握枪的手已经布满了汗水,他从军5年以来虽然和不同的军队打过仗,但是如此沉稳的对手还是头一次遇到:敌人距离街垒只有150米了,仍然没有发起冲锋的意图,而是继续利用弯曲的街道形成的射击死角快步推进!这时候能够威胁到敌人的只有反坦克火力点了,但是一旦暴露了目标,日军有了防备,等对付坦克时就收不到奇袭的效果了。李从文用力在沙袋上抹掉手上的汗水,把心一横决定赌一把,低声对街垒后的士兵们说:“没有命令不准开枪!把敌人放近了再打!”

  日军继续前进了几十米之后终于停了下来,因为最后的这一段街道变的笔直,无论他们怎么走都会暴露在守军的火力下,稍微收拢队伍之后,随着指挥官声嘶力竭的叫喊日军纷纷从街道两边跳了出来,排着密集的队形,嚎叫着开始冲锋,部署在后面的轻重机枪也同时开火掩护。李从文大吼一声:“打!”,阵地上的各种武器同时开始射击,整个阵地上立时笼罩在硝烟中。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日军一头栽倒在地,成为第一批牺牲品。后面的敌军丝毫也没有理会身边如飞的弹雨,继续嚎叫着猛扑过来,又倒下十几个人之后终于冲到了路障前面。一部分日军就地寻找掩体,或者干脆直接趴在马路上与1连对射,掩护其他日军破坏路障。日军的射击,即使在暗淡的**夜色*(禁书请删除)*(禁书请删除)下也精准的吓人。趴在沈从文旁边的一个轻机枪手忽然头一歪倒在沙袋上,白色的脑浆从军帽的破洞里冒了出来。少了一挺机枪,守军的火力减弱不少,日军乘此机会迅速把路障破坏掉,然后端着明晃晃的刺刀冲了上来。

  李从文感觉自己的脑袋‘轰隆’一下,伸手拉过机枪,一边奋力还击,一边大喊:“弟兄们,用手榴弹!”这时候,布置在第二道防线的重机枪开始喷射出致命的火舌,敌人冲锋的势头被稍微遏制住,随后十来颗手榴弹从沙袋后面飞出,落入几十米外的日军当中。伴随着剧烈的爆炸声,敌人被炸得血肉横飞,处在中心地带的几个日军更是被炸得尸骨无存。李从文大吼一声:“把小鬼子打回去!”抱着机枪从沙袋后面站起来朝前面猛烈射击,战士们也纷纷开火,凶猛的火力压得日军几乎抬不起头,失去了先机的敌人不得不开始撤退,剩下的七八十名日军在轻重机枪的掩护下,抬着伤员和尸体且战且退,不一会就消失在街道尽头的**夜色*(禁书请删除)*(禁书请删除)之中。

  孙百里如释重负地放下望远镜,敌人表现出极高的战术素养,其士兵也强悍的惊人!仅仅一次试探性进攻就这样难以对付,如果日军全力一击,再出动坦克助阵,该如何应付!不知道1连的伤亡如何,没有了武器射击的火焰,从楼上望过去,阵地上模模糊糊的,什么也看不清。他只好叫过一个传令兵,吩咐道:“马上到1连去,让李从文统计一下战果报上来,同时通知火力点,不必等敌人出动坦克再加入战斗,只要形势危急,就立刻投入攻击!然后你通知预备队做好随时投入战斗的准备。”然后举起望远镜朝虬江路方向望去。

  日军退下去不久,李从文立刻指挥战士们打扫战场。战果很快就统计出来,在这次进攻中共有七名战士阵亡,十二人受伤,击毙日军人数在二十以上,击伤应该在三十以上。缴获步枪十三支,掷弹筒一个。

  修补好工事,送走伤员和阵亡战士的尸体后,又回到掩体后面,望着对面黑漆漆的夜空想:“一次进攻就损失了将近三分之一的兵力,这个仗看来真的不好打!”

  次日上午八点钟,补充了兵力的日军发动了第二次进攻,突破口依然选在宝山路。也许是发觉炮击的效果不理想,敌人在冲锋之前没有开炮,几百名士兵在四辆坦克的掩护下沿着马路直接冲了过来,看着望远镜里日军士兵狰狞的面孔和三八式步枪上闪亮的枪刺,孙百里感到敌人对此次进攻是志在必得。连忙带上几名卫兵走出指挥部,朝第一条街垒跑步前进。

  日军的坦克宛如发狂的野牛,旁若无人地朝1连的阵地扑了上来,后面的步兵也嚎叫不停,手中的武器喷出条条火舌和坦克的机枪交织成一张致命的火网,沙袋构筑的工事立时笼罩在硝烟中。虽然守军在李从文的指挥下奋力反击,但是大部分子弹都打在敌人的坦克上面,无法给敌人造成有效的杀伤。日军迅速推进到路障的前面,匆忙修复的铁丝网和木栅栏如同纸糊一样被撞开。眼看敌人的坦克就要冲到街垒前面了,形势万分危急!这时候埋伏在楼上的火力点及时投入战斗,几捆集束手榴弹从天而降,其中一捆正中落在一辆坦克的顶部,剧烈的爆炸之后,坦克迅速起火燃烧起来,随着一声更加剧烈的爆炸,整个炮塔都飞了起来。另外一辆坦克的履带被炸断一条,在路中间打横过来,挡住了另外两辆坦克进攻的路线。其余的手榴弹都落在日军当中,炸的日军残肢断臂漫天飞舞,敌人被突如其来的打击弄的惊慌失措,纷纷举枪向着上方漫无目的的射击,坦克也转动炮塔四处寻找攻击的来源。居高临下的火力点朝日军步兵猛烈开火,成功地把敌人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去。

  刚刚赶到第二条街垒的孙百里见机会难得,命令重机枪开火,对敌人进行压制射击,同时带领两个班的士兵跑步前进,增援李从文。第一条街垒后面的守军也乘机反击,暴露在街道上的日军又被打倒七八个。这时,一个日军军官挥舞着战刀,指挥日军以坦克和街道为掩体,对守军展开对攻:用三挺机枪的不间断地对隐蔽在高楼上的火力点进行射击,把几名守军打得根本抬不起头。其余的日军纷纷瞄准正面守军射击,密集的弹雨把简易的工事打得千疮百孔。开始守军还能和敌人对射,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日军武器上的优势开始发挥作用,逐渐压制了守军的火力。日军指挥官毫不犹豫地发出冲锋命令,敌人完全放弃了坦克的支援,迅速集结起来,在火力的掩护下,以密集的队形发起冲锋。

  街垒后面的守军连续扔出三波手榴弹,依然没有能够阻止住日军前进的脚步,前面的日军倒下了,后面的更加疯狂地冲上来,很快就冲到街垒前面。一名日军端着刺刀刚从一个炸开的缺口冲进去,马上被一个守军一刺刀钉在沙袋上。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拔出刺刀,一个跳上街垒的日军就居高临下把刺刀捅进他的胸膛。拥有优势兵力的日军从街垒的缺口、两端和上面冲了进来,和守军展开激烈的白刃战。此时的日军表现出过硬的战术素养和高超的拼刺技术:他们每三个人一组并排突进,进攻时一人掩护,两人突刺,防御时则两人格挡,一人反击。人数处于绝对劣势的守军只能凭借顽强的意志和敌人拼杀,如果不是依靠连排长们用驳壳枪近距离射击,给日军以很大的威胁,防线早已经失守。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孙百里率领的两个班赶了上来。战士们射出一颗子弹之后纷纷端刺刀冲入敌丛,十几个日军直接倒在了枪口下,其余的日军见中国军队在白刃战中还开枪射击,非常愤怒,哇哇怪叫着扑上来,丝毫也不理会倒在地下的同伴。随着后续日军不断补充上来,战争的天平再次倾斜过去,守军在倒下十几个人之后终于抵挡不住,一步步向后退却。

  孙百里用手中的驳壳枪已经连续打倒了四名日军,但是却依然挽救不了败局,心中懊悔异常:自己错误判断形势,以为依靠两个班的援兵就能把敌人打退,实在是太大意了。他正在自责,一个日军突然从斜刺里冲过来,明晃晃的枪刺对着他的软肋直插过来,孙百里抬手就是一枪。日军的胸口立刻多出一个血洞,脚步一慢,接着发出狼一样的嚎叫,用尽全身的气力,跨上一步,在死亡降临之前完成了突刺动作。孙百里把身子一侧,身体虽然躲了过去,但是持枪的右手却被刺中,驳壳枪掉落在地。他急忙弯腰,用左手刚刚捡起一支步枪,还没等直起腰来,屁股上就挨了重重的一脚,跌倒在地。攻击他的日军用一只脚踩住后背,举起刺刀狠狠扎下。旁边的一名中国士兵连忙飞起一脚,把敌人踢开,然后一个漂亮的突刺,把日军刺个对穿。

  这时候,守军已经被敌人从工事后面驱赶出来,逐步向第二条防线后退。后面的守军害怕误伤自己人,不敢用火力增援,只能端起刺刀,跑步过来助战,然而即使他们及时赶到也难以抵挡敌人的攻势,因为日军拥有压倒性的兵力。在这千钧一发的危机时刻,日军的背后突然响起激烈的枪声,成片的敌人被打倒在地。突如其来的攻击把日军一下打晕了,以为陷入了包围圈,终于慌乱起来,纷纷掉头逃跑。孙百里见机立即命令反击,布置在后面的轻重机枪和迫击炮也同时朝日军后背开火,隐蔽在高楼上的火力点也适时加入战团,不时把成捆的手榴弹丢到人群中。损失惨重的日军且战且退,最后依靠坦克的掩护下才逃脱被全歼的命运。

  

饕餮的BB 2007-10-12 20:34
  当硝烟慢慢散尽之后,孙百里环顾战场,只见满地的尸体和血迹,伤者痛苦的叫声不绝于耳,简直像到了地狱!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参加的第一次战斗居然如此惨烈,日军竟然如此凶悍!
  李从文拐着一条腿走过来,说道:“营长,不用太难过!这种情形我们见多了!无论是东征,还是北伐,都比这惨烈多了!有时候一次冲锋,整营的人就没了!”他的左腿也在肉搏战中被敌人的刺刀捅伤。

  孙百里自责地说:“可是本来可以少牺牲些弟兄的,如果不是我过于轻敌,出动预备队的话,怎么也不至于这么惨!”

  李从文安慰道:“没有出动预备队是对的!如果开战第一天就动用预备队,以后的仗还怎么打?再说第一次和这么强大的敌人作战,都有点大意。”

  孙百里见他并没有责怪自己,感动地说:“现在吃后悔药也没有用了,只有总结经验教训,希望以后能多消灭鬼子给死去的弟兄们报仇!”然后他拍拍李从文的肩膀说:“今天要不是你埋伏的弟兄从后面给敌人一下子,阵地肯定要失守了,你老兄可真沉的住气,直到最后我们快要撑不住了,才让他们动手,时机把握得实在好!”

  李从文满脸困惑地说:“我正在为这事纳闷呢!我还以为是营长安排的呢!”

  孙百里和李从文两个人面面相觑,感到非常奇怪,总不会是日本人自己内讧吧!正在这时候,几个身着十九路军军服的人从街道一侧的民房里钻了出来,定睛一看,原来是三排长谢长风和两个轻机枪手。问题的答案一下子找到了:原来负责防守第三条街垒的谢长风见形势不妙,就主动带上两挺轻机枪从街道后面的小巷绕到前面来,准备从后面夹击敌人。谁知最后却被一座房子挡住去路,情急之下用手榴弹把墙壁炸开一个大洞,穿墙入室出现在日军的背后。孙百里听完后立刻对谢长风刮目相看:在准备会议上提议用集束手榴弹对付坦克的也是他,此人头脑非常灵活,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于是急忙握住他的手说:“如果没有你们及时增援,别说收复防线,就是第二条防线能不能守住都是个问题,你可立了大功呀!还有,你们炸洞前进的经验值得推广,有了这一招,鬼子进攻的时候就不敢那么肆无忌惮了!”

  谢长风用手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我当时也没想别的,只想冲上来帮忙,那些楼房又太高,爬不上去,只好赌一把!”

  李从文用力一拍谢长风的肩膀,说:“要不是你小子,我这条命今天就交待了!你肯定是头功啦!”

  孙百里问道:“战果统计出来没有?”

  李从文回答道:“已经出来了,我的连差不多被打残了!阵亡三十一,伤二十七人。不过小鬼子的损失更大:死六十四,伤一百人。我们不但打退敌人的进攻,击毁两辆坦克,还缴获了几十支步枪和三挺歪把子轻机枪,怎么算也是小胜一场!”

  孙百里点点头,说:“这的确是一场胜仗,只是代价有点高!你们1连先撤下去休整,换3连上来。走之前派人把那两辆坦克彻底炸毁,做成一个坚固的路障,敌人再想用坦克冲锋就没那么容易了。”

  李从文连忙说:“1连还能战斗,现在就动用预备队,以后怎么办?”

  谢长风也着急地说:“我们三排在后面没有什么损失,不用撤下去!”

  孙百里想了想,说:“那就这样:由三排负责防守第一条防线,李从文和其余两个排撤到第三条街垒,调手枪班到第二条街垒保护重机枪。”

  等两人离开之后,孙百里立刻带着几名卫兵来到2连的阵地,陈子坚连忙跑过来问:”“营长,打的怎么样?弟兄伤亡大不大?小鬼子厉害不厉害?”

  孙百里没有马上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这里情况怎么样?日军有没有什么动静?”

  陈子坚回答说:“对面的日军非常平静,完全没有发动进攻的迹象。”

  孙百里点点头,先扼要地介绍宝山路上的情况:“日军从夜里到现在发起两次进攻,还出动了两辆坦克,虽然最终被击退了,但是1连的伤亡很大,几乎不能再战!敌人的战斗力非常强,尤其是白刃格斗的技术比我军高出不止一筹,你一定要注意!”然后又把战斗的过程详细地叙述一遍,把该注意的地方一一提醒。陈子坚听得非常认真,不时提出一些问题,孙百里耐心地一一解答。

  临行前,孙百里提醒道:“日军在宝山路上吃了亏,又没有足够的兵力全线进攻,我估计他们很可能改变攻击方向,所以你一定要做好准备!”

  陈子坚两腿一并,大声说:“请营长放心,2连决不会让敌人越过防线一步!”

  形势的发展完全如同孙百里预料的一样,日军在下午两点左右开始对虬江路2连的阵地连续发动三次进攻,妄图从这里打开突破口。早有准备的守军在陈子坚的指挥下严阵以待,不但在正面阻击敌人,而且不时从高楼上、街道两侧的民房内打击敌人,使日军投鼠忌器,不敢全力进攻,被打死打伤近百人后不得不再次放弃进攻。

  当天晚上,团长张君嵩视察了1营的阵地,对他们在战斗中的表现给与极高的评价,并透露总部正在通过各种手段向已经下野的蒋介石和国民政府施加压力,要求尽快派出增援部队。

  随后的几天里,日军接连不断对十九路军的阵地发动攻击,但是在守军的顽强抵抗下,尽管损失惨重却没能取得任何实质上的进展。进攻受挫后,日军深感兵力不足,一面利用游弋在黄浦江上的大口径火炮不断轰击十九路军阵地,同时紧急从其国内增调援兵。

  一周后,得到补充的日军恢复对十九路军的攻势,此次不但有舰炮掩护,更出动飞机助战,战况及其惨烈!敌人凭借强大的火力,在部分地段集中优势兵力,对守军阵地反复突击,闸北全线告急,多处阵地易手,指挥部不得不出动预备队逆袭敌军,夺回阵地,至此,上海之战陷入胶着状态。日军虽然拥有火力上的压倒优势,但是在整个防线上兵力并不占优,只能采用集中兵力进行一点突破,分割包围的战术。也曾经尝试分兵迂回到十九路军的后方,实施迂回作战,没想到刚刚在江湾登陆的部队就落入中国军队的埋伏,最后全军覆没。

  此时上海乃至全国的报纸、报刊和电台纷纷报道十九路军奋勇抗战的事迹,社会各界捐款捐物并组织民众上前线劳军,全军上下士气高涨,誓言战斗到底。军部的高级将领也亲赴一线,鼓舞官兵的斗志。上海作为一个国际都市,有相当多的外国报社和电台,也对中国守军的抵抗行动详细报道,对中国军队的战斗力充满了佩服和惊讶。这使得原本认为可以轻松解决十九路军的日本军部感到颜面尽失,恼羞成怒之下,连续撤换指挥官,同时继续从日本本土增调大批援军。

  二月十一日,日军集中两个大队的兵力,在飞机和舰炮的掩护下,猛攻蕴藻滨、曹家桥,以包抄据守吴淞口的守军,但是在彻夜的激战中,中国军队舍生忘死,寸土必争,并且主动迂回到日军后方夹击敌人,几处重要的阵地又失而复得,使日军最终功败垂成。日军连续在上海作战失利,使得东京的军部为之震动。为了挽回皇军无敌的颜面,决定由陆军接管上海的作战,派第九师团长植田谦吉中将率领陆军精锐,与增援的海、空军到达上海,同时增派有名的“久留米”旅团参战。而国民政府迫于全国民众的压力,不得不启用下野的蒋介石指挥军队。蒋介石接手之后立刻将自己的嫡系部队八十七与八十八师,加上中央军校的教导团与特种部队,组成第五军,由张治中率领,投入上海的战斗序列,接防左翼防线,以支援十九路军作战。植田谦吉的任务就是在上海狠狠地“教训”一下中国的军队,因此在大军部署完毕之后,于二月二十日,在海空军强大炮火掩护之下,在‘江湾’和‘庙行’之间,由坦克支援步兵,发动中央突破的猛烈攻击。这场作战对中国军队而言,是前所未见的三军立体攻坚战,但是十九路军和第五军两支部队联手反击日军的攻势。在激烈的争夺战中,日军不但没有突破中国守军的阵地而达成战术目标,反而在‘庙行’争夺战中,被八十八师逆袭包围,歼灭一千多人,遭到惨败。‘庙行大捷’的消息一经传出,中、外的舆论一片哗然,国人更是欣喜若狂,奔走相告,支持军队抗日的情绪,因此达到了空前高涨的地步。进退维谷的日本政府只好孤注一掷,在二月二十四日,特别派遣前陆军大臣白川义则大将,恢复现役,出任新组成的“上海派遣军”司令官,增派第十一与十四师团,以及空军团队加入上海战斗序列,至此,日军在上海的总兵力已超过十万人,而十九路军和第五军加起来也不到五万人,兵力已经处于绝对的劣势,并且完全没有海空火力的支援,上海抗战到了最危急的时刻。

  

  

饕餮的BB 2007-10-12 20:34
  白川义则抵沪后,根据战场的形势,重新部署军队,他深知如果继续从正面进攻,必须付出重大代价,而且未必能得逞,因此决定采用迂回进攻的战术,调派两个联队的兵力,从第五军左侧背的浏河附近登陆,包抄中国军队。同时在正面防线投入优势的兵力,在飞机和舰炮的掩护下,对中国军队的阵地实施不间断的攻击,使守军无暇顾及侧后。中国军队经过连日苦战,兵力损失严重,弹药也严重不足,而十九路军的情况尤为严重,无奈之下不得不连续后退,收缩防线。
  又一次打退了敌人的进攻后,孙百里从战壕里站起身,用力抹了抹脸上的血水和汗水,然后艰难地挪动脚步,巡视自己的防线。由于1营从开战到现在一直战斗在最前线,直接面对日军的攻势,人员已经损失过半,剩下的人也几乎都有伤在身。不但作为预备队的3连也投入了战斗,连打光了炮弹的迫击炮排也拿起了步枪,因此已经没有预备队可以用了。虽然孙百里和士兵们一样期待能有新的援军,但是他知道可能性不大,蒋介石的掌握的中央军大部在江西围剿红军,即使往回调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其他的地方势力军队他也调不动。在战前会议上孙百里自信满满地预言列强必然会出面干预,但是形势发展到这种地步却是他始料未及的,美英等国虽然对日本提出强烈抗议,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真有点怀疑十九路军能不能坚持到停战的那一天。

  孙百里缓缓从战壕中走过,战士们正利用战斗的间隙修补工事,一身灰布的军服沾满血水和泥浆,早已分辨不出本来的颜色,大部分人的身上都打着绷带。尽管知道打赢的希望非常渺茫,但是这些忠勇的战士们依然士气高昂,依靠血肉之躯阻挡住侵略者前进的脚步。作为一个指挥官,最可悲的莫过于看着自己的士兵陷入绝境!孙百里转过身去,只见残阳如血,静静地浮在西天的云头,心头感到异常伤感。也许自己真的不适合做一个军人,经过这么多场战斗,见证了如此多的牺牲,却仍然无法对鲜血和生命无动于衷。

  这时候,3连长钟武从交通壕里大呼小叫地跑了过来,打了这么多天的仗,也只有他依旧精力旺盛,更加奇怪的是,他每战都是冲锋在前,撤退在后,从开战到现在光是在白刃战中死在他鬼头刀下的日军至少有一个班,却没有谁能在他身上留下一点伤痕,武艺固然出众,运气也不是一般的好。孙百里见他欢天喜地的样子,问道:“有什么事这么高兴?”

  钟武兴奋地说:“总部给我们送来了补充的枪支弹药,还派来两个排的义勇军增援我们。”

  所谓的义勇军就是由民众自发组织起来的民兵,这些人几天前还是学生、工人、市民,现在却要拿起武器和武装到牙齿的日寇战斗,由于他们连最基本的军事训练都没有,完全凭借一腔热血走上战场,所以总是伤亡最大。

  孙百里感到心头一阵酸楚,说:“你多安排几名老兵去把他们训练一下,先教会他们如何保护自己,等完全掌握了,再进行作战技能的训练!”然后叹了口气,说:“也不知道敌人给不给他们这个时间!”这些人如果能早一点掌握作战技能,生存下来的机会也大一点。

  钟武尴尬地笑了笑说:“要老百姓上战场帮忙,我们这些当兵的也他妈太丢人了!营长你放心,我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绝对不会让他们上战场!”

  孙百里点了点头,然后说:“你们连的防炮洞挖的还不够大,回头你安排弟兄们再挖,陈子坚那边挖的就很不错,你可以参考一下。等下到指挥部来开个会,我们要制订下一步的作战计划,我先到1连的阵地看看。”

  回到指挥部没多久,三位连长就先后来到,除了钟武,另外两个都负伤在身,陈子坚的左手被弹片削去三根手指,李从文除了腿上的伤外,肋部也被子弹擦伤,孙百里自己的一只耳朵也在今天的战斗中被炸伤。

  见人已经,孙百里说:“现在进攻我军的是‘久留米’旅团的一个大队,据说这个旅团的全部士兵都是日本政府收养的孤儿,从小就接受军事训练和军国主义思想教育,战斗力极强。经过这几天的交战大家也都看到了,敌人确实悍勇异常,比海军陆战队厉害多了。现在我们营还能够投入战斗的人员只有一个连,即使加上义勇军也不过一百五十多人,要防守宽达一公里的防线,实在是有点捉襟见肘。我估计经过几天的攻击敌人也摸透了我们的虚实,明天防线能不能守得住很难说了!大家看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钟武毫不在意地说:“怕什么!人在阵地在!大不了拼了,老子反正够本了!”

  陈子坚问:“可不可以再收缩防线?”

  孙百里轻轻地摇摇头,沉声道:“不可以! 再收缩防线,我们78师的侧翼就完全暴露在敌人面前。”

  李从文喃喃地说:“守又守不住,退又无路可退,只有一死了!”

  孙百里扫视着三个部下,说:“其实还有一条路,可以死中求生!”

  三个连长齐声问道:“什么路?”

  孙百里说道:“夜袭!”接着解释道:“敌人见我们兵力薄弱,胜利在即,肯定疏于防范!我们趁黑夜摸过去,日军在睡梦中遭到袭击,摸不清虚实,很容易陷入慌乱,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同时敌人的飞机大炮也失去了作用,所以我想集中全力,赌上一把!你们怎么看?”

  钟武立刻表态:“这个办法对我的胃口:悄悄摸上去,大刀一通乱砍,小鬼子肯定懵了!”

  李从文点点头,说:“也只有博一把了!”

  陈子坚担忧地说:“万一敌人有了准备,岂不是要全军覆没!还是再考虑考虑吧?!”

  钟武反驳道:“这样干起码还有五成把握,死守这里百分百完蛋,中央不可能派增援了!”

  孙百里耐心地说服陈子坚:“钟武说的很对,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冒险拼一下!既然没有援军,即使明天守住了,那后天呢?总部连义勇军都派上来了,肯定是无计可施了!夜袭一旦成功,一方面防线前推,就多了回旋的余地,另一方面可以打击日军的士气和信心,使其对我军实力产生错误的判断。当然,为了稳妥起见,我想由你带领一些行动不便的弟兄和义勇军留守,万一行动失败,防线还可以顶一下。”

  陈子坚猛地站起来,大声说:“营长,我可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只是说出自己的想法!行动我一定要参加!”

  孙百里连忙安慰说:“我不是这个意思!能站在这里的怎么会有胆小鬼!”

  钟武用力拍拍陈子坚的肩膀,说道:“都知道你小子不是孬种,咱们就一起上吧,不就是个死吗!”

  孙百里见陈子坚不再反对,就说:“那我们就这么定了,凌晨三点夜袭日军!由钟武挑选一些会武术的弟兄作为前锋,配备大刀、短枪和手榴弹,我和陈子坚、李从文带领其余的弟兄随后,行动不便的弟兄就和义勇军一起留守。你们如果没有问题的话就马上回去准备。”三个连长表示没有问题,然后立即返回自己的部队去做准备。

  凌晨三点整,钟武带着十七名精心挑选出来的突击队员慢慢爬出战壕,几分钟后悄无声息的消失在浓浓的**夜色*(禁书请删除)*(禁书请删除)之中。孙百里带领着第二梯队焦急地等待着,初春的夜晚虽然寒气逼人,但是他的额头却布满了汗水。漫长的十五分钟过去了,从对面日军阵地上响起几声清脆的鸟鸣,孙百里精神一振,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用力挥动手臂,下达出击的命令,然后抢先爬出战壕。等他们前进到离敌军阵地不到五十米的时候,对面突然枪声大作。孙百里一跃而起,拔出手枪,大喊:“弟兄们,杀啊!”然后率领全军冲向敌阵。在睡梦中遭到袭击的日军慌作一团,很多人还没来得及拿起武器就丢了性命,几个反应快的,虽然冲出了战壕,但是眼睛还没有适应黑暗的环境,根本看不到敌人在哪里。钟武按照预定的方案把突击队一分为二,沿着战壕向两侧攻击前进,近用大刀和短枪,远了用手榴弹,把日军杀得人仰马翻。孙百里带队赶到后,留一个排增援钟武,然后率领其余的人继续向敌人的纵深突破。慌乱的日军虽然匆忙打出几颗照明弹,但是已经无济于事,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被明晃晃的大刀吓破了胆的日军纷纷溃退,很快就被从战壕中全部驱赶出来。在空旷的稻田里面对雨点般落下的手榴弹,再粗大的神经也抵受不住,终于全军崩溃了,向后方逃窜。孙百里指挥部队衔尾追击,完全不给敌人喘息的机会,又经过半个小时的战斗,又成功占领了日军的第二道防线。这时天色已经渐渐放亮,孙百里连忙命令部队停止攻击,构筑工事准备面对敌人的反击。

  这次夜袭非常成功,击伤击毙日军达三百余人,同时缴获了大量的武器弹药,而一营的损失却很小:战死五人,轻伤八人,可以说是大获全胜。损失惨重的日军直到下午四点才勉强组织起一次进攻,被守军轻松击退后,立刻草草收兵,结束了一天的战斗。

  当晚日军不停的用机枪对自己阵地前沿进行警戒性射击,并且每隔五分钟发射一颗照明弹,处于高度戒备状态,守军好好休息了一整夜。第二天得到增援的日军又开始了凶猛的进攻,守军在孙百里的指挥下且战且退,在给敌人一定的杀伤后主动后撤,战况再次胶着起来。

  

饕餮的BB 2007-10-12 20:34
  三月一日,日军在整条战线上发动了空前猛烈的进攻,步兵在坦克大炮的掩护下蜂拥而上,对中国军队阵地反复突击,一些凶悍的日军,脱掉上衣,光着膀子,手持战刀嚎叫着冲上来与守军肉搏。守军士兵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以无比顽强的意志打退了敌人一波又一波的进攻。
  孙百里的1营在这天里又有十七人阵亡,义勇军也阵亡了一半,已经完全丧失了继续战斗的能力。在打退敌人的又一次进攻后,孙百里对身边的钟武说:“看来日军是要孤注一掷了,我们已经不可能撑过明天了!你马上指挥义勇军把伤员全部送到后方,把用不着的装备也带走吧,让他们不用再上来了!如果他们问起来,你就回答说上头已经下令撤退,明白我的意思吗?” 钟武点点头,转身离去。

  等义勇军抬着伤员撤下去后,整个阵地上只剩下两个排的兵力,孙百里下令放弃两翼,收缩防线,集中兵力守卫正面阵地,手榴弹全部拧开盖,机枪压满子弹。他告诉战士们不用节约弹药,要用最猛烈的火力迎击敌人。午后1点钟,日军又一次发动进攻,由于他们已经摸透了守军虚实,索性连开路的坦克都不用了,在一阵例行的炮击之后就直接开始冲锋。孙百里和幸存的军官们人手一挺机枪,和机枪班组成一个密集的火力网,等日军进入射程后,用密集的弹雨迎头痛击,大片的敌人如同割倒的麦子倒了下去,但是更多的敌人冲到了阵地的前沿。战士们两个一组,一个臂力好的专门负责投弹,另外一个则把开了盖的手榴弹不停的递到他手里,接连不断的爆炸把敌人炸的血肉横飞,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最后只有十几个人从左侧冲进战壕。

  钟武狂嚎一声,端起机枪迎了过去,最前面的几个日军立刻被密集的机枪子弹打得如同筛子一样,后面的日军刚想举枪射击,几颗手榴弹从天而降,把他们炸得东倒西歪。钟武冲过去正准备击毙最后一个日军,却发现子弹已经打光了,敌兵端起刺刀向他冲了过来。钟武侧身让过刀锋,反手握住机枪的枪管,用枪托朝日军的脑袋砸了过去,随着猛烈的碰撞,红白相间的脑浆和破碎的枪托飞溅而起。

  这次战斗虽然给日军造成了很大的伤亡,自身的损失也不大,只有两人牺牲,一人负伤,但是武器弹药消耗过大,并且有五挺机枪因枪管过热而损坏,手榴弹也只剩下不到两百个。孙百里在战壕里集合了所有的战士,面对着一张张被硝烟和尘土弄的乌黑的脸庞,破烂不堪沾满血迹的军服,他举起手郑重地行了个军礼,说道:“弟兄们!不管日军的武器如何先进、火力如何猛烈、进攻如何凶猛,防线在我们的防守下巍然屹立!我们用敌人的尸体和鲜血捍卫了中国军人得荣誉,让日本人知道中国军队是好样的、中国人是不怕死的!国人必将以我们为荣!”然后他语气沉重地说道:“现在我军弹尽粮决后援不继,已无再战之力,但上峰未令撤退,所以本人决意死战,以身殉国! 这不是命令,如果有谁不愿跟随,我绝不勉强,因为这些天的战斗已经证明了你们都是真正的战士,无愧于勇士的称号!”

  孙百里的话音刚落,战士们就一起振臂高呼:“誓死一战,以身殉国!”

  孙百里不禁泪流满面,哽咽着说:“我知道你们的决心,但是中国和日本之间的战争才刚刚开始,后面还有无数的战斗等着你们,如果我们都牺牲在这里,谁来扛起十九路军的旗帜?难道就没有人愿意留下来,为我们营,为十九路军保留一点种子吗?”

  面对着营长殷切地目光,战士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战壕内陷入宁静,突然,团部的传令兵从交通壕快步跑了过来,向孙百里敬礼之后,说:“孙营长,团部命令1营马上撤退至昆山与大部队汇合,注意安排掩护部队,不要被敌人衔尾追击。”原来日军趁中国军队把预备队全部投入阵地,分兵无门之际派重兵从浏河登陆,成功迂回中国军队的后面,对守军形成夹击之势。十九路军指挥部为避免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境,遂下令全军逐次抵抗,撤退至昆山太仓嘉定一线布防,同时通电全国。

  孙百里随即把命令的内容通告全营,全营上下一片默然,他强压着内心的不甘,开始安排撤退事宜。历经生死考验的官兵们按照命令默默的收拾武器弹药准备撤退,既没有欢呼也没有痛哭,这场空前惨烈的战争已经使他们完全成熟起来,孙百里深信,只要假以时日,配备精良的武器,这支饱经战火考验的军队必将成长为一支让日寇为之胆寒的劲旅。

  入夜后,全营乘着**夜色*(禁书请删除)*(禁书请删除)悄然撤退,两个小时后,担任掩护任务的钟武等人也平安退出阵地,十九路军各部和第五军全部也在同一天完成战略转移,至此,上海抗战宣告结束。十九路军和后期增援的第五军,以弱势兵力和劣势装备,面对两倍于己的优势敌军,在敌人海空火力的凶猛打击下,以不畏牺牲的精神,奋勇作战,激战月余,共击伤击毙日军数千人,迫使其五易主将,沉重打击了日本帝国主义的嚣张气焰,展示中华儿女誓死抗战的决心!

  中国军队撤出后,日军随即全部占领上海,不过由于损失惨重,也同样无力再战。由于日军在上海的军事行动严重地威胁了欧美列强的在华利益,于是联合起来对日本政府施加压力,要求其立即停止在上海的军事行动,和国民政府进行谈判,并最终于五月五日正式签署《松沪停战协定》。根据协定的规定,上海为不设防城市,中国军队不得进驻,只能派驻警察维持治安,同时要求日军撤回租界内的出发阵地。

  十九路军在昆山重新集结后,立刻就地休整,补充人员和物资。由于全国各地的热血青年为十九路军英勇抗战的事迹所鼓舞,纷纷赶到军队的驻地,要求参军,所以很快就招募了一万多新兵,单纯就人数而言,已经超过战前。在上海抗战期间,七十八师第四团曾经无意中发现了一个隶属于海军部的物资仓库,里面不但有大批的武器弹药,还有相当多的通讯器材,由于看守仓库的海军士兵早已逃之夭夭,所以十九路军就老实不客气地全部接受了。其实十九路军之所以能够坚持这么长时间,这批装备可以说是功不可没。新兵和装备陆续补充完毕之后,孙百里立即开始全面地军事训练计划。他结合在税警团和1营前期练兵的体会,对自己编写的《陆军操典》做出一些修改,然后下发全营,要求班长以上人手一本,严格按照操典的要求训练军队。该操典借鉴德国陆军操典的优点,同时兼顾中国人的身体特点和武器装备,可以全面、迅速提升部队的战斗力。官兵们在爱国热情的鼓舞下都非常积极的投入到训练中去,而从实战中认识到和强国军队差距的老兵们训练的格外认真,就连以前把操典讥笑为‘孙氏操典’的钟武也转变了态度,认真学习、执行。

  正当训练工作如火如荼地展开的时候,停战协议签订的消息到军营,立刻引起轩然大波。得知国民政府做出重大让步后,战士们群情激愤,聚集到孙百里的指挥部前,纷纷要求联名上书政府,不惜再与日军一战也绝对不能妥协。孙百里见事态严重,立刻集合全营发表讲话。望着一双双愤怒的眼睛,他禁不住感慨万千,说:“弟兄们!当得知协议内容之时,我同样感到义愤填膺,不能自已!数万弟兄浴血奋战五十多天,几千名袍泽战死沙场,却换来这样一个结果,谁又能甘心!”然后他话锋一转,说:“但是我们不要一味去责怪政府,说它让步太多了,为什么?原因大家都很清楚——我们打败了,被敌人从上海市区赶了出来!如果军队不能在战场上击败对手,却希望依靠谈判来得到有利的结果,可能吗?”

  见官兵们露出思索的神情,孙百里接着说道:“在场的老弟兄都了解当时的形势,我们弹尽粮绝,已经抵挡不住日军的攻势,而在我们的后方,只有上官云相的一个师在纵深防御,而日军却随时可以增兵。日本的军舰已经开始炮击南京,我们国家的首都所在地,居然连一点防御能力都没有,最后国民政府不得不迁都到洛阳!国内那么多地方势力,手中的军队总数不下百万,上海之战打了快两个月,除了第五军,有谁给我们十九路军增援过一兵一卒。抗日的口号喊得比谁都响,真正开战了,就全部保存实力,难道能依靠他们来保家卫国吗!?日本虽然只是一个弹丸小国,但是工业相当发达,军队训练有素且装备精良,其国民十分好战,全国就如同一部战争的机器,虽然占领了我国东三省,但据我在日本考察时的所见所闻可以断定其野心决不止于此,其根本目的是全部占领中国。现在之所以和我国停战,一方面是迫于列强的压力,另一方面是因为它还没有做好全面战争的准备,待其准备就绪之时,必将再次来犯,中日之间必有一场生死大战!反观我国,虽然创立民国已经二十余年,但是国内军阀割据混战、弄得民不聊生,政府内部又是派系林立互相倾轧,国家还没有实现真正意义上的统一,工业和经济都没有得到很好的发展。所以当务之急是团结起来,利用这短暂的和平时间抓紧训练军队,整顿国防做好战争准备。我们身为军人,以守土卫国为己任,自当刻苦训练,待战端一开奋勇杀敌。以上所说,皆是本人肺腑之言,望弟兄们好好想想,万万不要冲动!”

  在孙百里苦口婆心的劝说之下,战士们的情绪总算安定了下来,当晚他又把军官集中起来进行耐心的说服,经过几天的工作,战士们终于全副身心地投入到训练当中。

  

饕餮的BB 2007-10-12 20:34
  五月的一个午后,孙百里正在指挥部修订训练计划,忽然卫兵报告说有个叫项天的人要见他。孙百里惊喜交集,连忙急步到营房门口,只见表哥魁伟的身躯斜靠在大门外的一辆轿车上,笑嘻嘻地望着自己。
  兄弟俩分别了两个月之后终于再次见面,激动地拥抱在一起,孙百里百感交集地问:“你怎么找到这来的?”

  项天开玩笑地说:“现在你们十九路军这么大的名气,躲到哪里也保不了密。”然后仔细打量面前的表弟,说:“吃了不少苦头吧?连耳朵都伤成这样了!这些小鬼子,居然敢打我的兄弟,老子饶不了他!你放心,大哥以后一定给你报仇!”言语间仿佛又回到了孩提时代,总是要替自己的弟弟找回场子。

  听着亲人的话语,孙百里心里感到流过一股暖流,笑着说:“没有被打死就已经很幸运了,活下来的弟兄哪个都比我伤得重。”然后说:“大哥,我们进去说吧。”

  项天说:“你先走,我把车开进去。”

  孙百里前脚刚进屋,项天后脚就到,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身材异常高大的男子,项天的身高已经有一米八五,可是这个人比他还要高出一头!这个男子头戴黑色礼帽,身着长长的风衣,衣领高高竖起,把口鼻遮挡的严严实实,鼻梁上架着一副宽边墨镜,显得格外神秘。

  平时项天做事都是随心所欲,所以孙百里也没有在意,正准备招呼两人坐下,神秘男子伸手摘下墨镜,用带着异国强调的中文说:“老同学,没想到会见到我吧?!”然后调皮地眨眨蓝色的大眼,给孙百里一个热烈的拥抱。

  孙百里惊讶地问:“克劳茨,你怎么会在中国?”克劳茨是他在德国陆军大学的同学和好友,因为家中几代人都是德国有名的汉学家,受家庭环境的熏陶,非常仰慕中国文化,所以和这个班里唯一的中国同学相处的非常好。

  克劳茨笑嘻嘻地说:“我现在是德国大使馆的武官助手,要长期留在中国,以后会常常和你见面的。

  坐下之后,项天把事情的原委告诉孙百里,原来现在以蒋介石为首的中国政府调整对外政策,和德国缔结了一系列的军事协定,希望借助德国先进军事理论和武器装备,训练中国的军队,整饬国防。于是大批的军事顾问被派到中国来,克劳茨这样一个学习军事的中国通当然是上上之选。

  孙百里高兴地说:“你担任这样重要的位置真是太好啦!以后我们不但可以常常见面,你还可以帮我介绍几个德国教官、搞点先进的武器装备。”

  克劳茨失望地回答道:“我刚到中国时也是这样想的,但是和大使先生谈过之后,却发现这里的形势太复杂了,很难给你提供帮助,我感到非常遗憾!”然后接着说:“我找到项先生之后,又和他谈了很久,我们认为在目前这种情况下,很难给你任何实质上的帮助,所以这次过来主要是想跟你谈一件事,不过我认为还是由项先生来说比较好一点。”

  孙百里听完之后,隐约明白了个中缘由,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项天接着说道:“克劳茨毕竟是外国人,来中国的时间也比较短,有些事情也不太了解,原因你也猜的到:你们十九路军不是中央军的嫡系!其实中德之间的军事合作在去年底就已经开始进行了,只是没有挑明罢了。国防部制定了一个全面的军队整编计划,目标是用德式武器装备六十个陆军师,这么庞大的计划必须分批进行,而最先换装的自然是嫡系的部队。十九路军非但不在那六十个师的范围内,而且很有可能成为裁撤的对象。我和克劳茨商量了一下,都认为你留在这里没有前途,希望你回到税警团,或者到中央军去,在那里你肯定可以一展抱负。”

  克劳茨也劝说道:“老同学,你毕业于德国陆军大学,精通德语和军事,又有作战经验,我们的顾问团非常欢迎你这样的人才,我保证,在整编的军队里你至少可以指挥一个整师的军队。”

  孙百里望着面前两个深切关怀着自己的人,缓缓地摇摇头,说:“我无法舍弃生死与共的弟兄!”

  项天气得从椅子上跳起来骂道:“你怎么这么糊涂?你是脑袋进水了,还是被打坏了?你开始说要获得日军的第一手资料,打了两个月的仗,该了解的早就了解了,还不愿意跟我回去,是不是成心和我对着干?”

  孙百里连忙辩解道:“我只是舍不得离开这支军队,经过这段时间的战斗,发觉自己的生命和灵魂已经完全融入了十九路军当中,希望大哥能够谅解!”

  项天见他不听劝告,气得往椅子上一座,望着窗外,一句话也不愿意再说。

  克劳茨饶有兴趣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从激烈的争吵中可以明显感觉到他们之间深深的情谊,于是说道:“项先生,请不要激动,我想百里很清楚你对他的关心和爱护,只是希望坚持自己的选择而已!作为百里的朋友,我也非常希望他能够离开十九路军,但是我们更要尊重他的选择!”然后对孙百里说道:“根据我从顾问团得到的消息,你们十九路军目前的形势非常不妙:军事委员会给你们的总指挥两个选择,一是分割成三个师,编入其他部队;二是到福建围剿共产党的军队。其实无论哪一条路,都不好走,我个人认为你们的总指挥为了保住自己的军队,很可能会选择第二个方案。而根据我的了解,中国的政府军在和红军的作战当中大部分都遭到了失败,而福建背靠大海,并没有战略纵深,一旦进攻失利,必将无路可退!

  所以我恳求你认真地考虑一下,再做出选择!“

  孙百里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喃喃说道:“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克劳茨和项天不约而同地把目光聚集在孙百里的身上,等待他做出最终的选择。

  孙百里思虑良久,慢慢转过身来,带着坚毅地表情,缓缓说道:“很对不起你们,我决定留下来!”

  项天站起身,说:“既然你要一条道走到黑,大哥也不再多说了,以后自己千万要多加小心!税警团很快就会回到上海,如果需要武器弹药,你可以直接派人到上海找秦翰林,他知道该怎么做。”然后用力拍拍孙百里的肩膀,说:“弟弟,保重!”接着头也不会地走了出去,等坐上车后才偷偷用手抹去眼角的泪花。

  孙百里心头一阵悲伤,失声叫到:“大哥!”

  克劳茨走过来,用力握住他的双肩,说:“老同学,我尊重你的选择,祝你一路顺风!我感到非常遗憾,不能给你一点帮助,所以我想送一个礼物,也许将来有一天会非常有用。”

  孙百里疑惑地看着克劳茨,问:“什么礼物?”

  克劳茨俯身下去,在孙百里耳边说:“如果有一天,十九路军能够在福建站稳脚跟,同时你能够成为军部的高级指挥人员,请一定要控制一个叫‘清流’的地方,然后联络我,我会给你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你一定要记住‘清流’这两个字!在前面的两个条件满足之前,请不要跟任何人提起这件事,包括你的表哥!”

  孙百里下意识地重复道:“清流!”他对这个地方没有任何印象。

  克劳茨作了个噤声的手势,说:“我要告辞了,项先生已经着急了!”

  孙百里不解地问:“你们为什么着急要走呀?”

  克劳茨用开玩笑地语气说:“我们早上刚出来就有人跟踪,最后好不容易才甩掉,但是项先生认为这些人很快就会找到这里,为了少惹麻烦,必须尽快离开!难怪大使先生跟我说,一个德国武官助手和一个地方势力的军官的会面是很容易让人产生怀疑的,即使这两个人是老同学也不能例外。”

  孙百里无奈地摇摇头,陪着克劳茨走出去,然后恋恋不舍地把两人送走。

  回到指挥部之后,孙百里立刻找来一副福建省的地图,经过仔细的寻找终于找到‘清流’,他用红笔在上面用力地画上一个圆圈,然后打量着这个千里外的地名陷入沉思。

  

饕餮的BB 2007-10-12 20:34
  一九三二年六月初,孙百里所在的七十八师第六团接到正式的命令,作为先遣队开赴福建,参加围剿红军的军事行动。
  经过几天的海上航行之后,运输舰抵达漳州港。刚刚经历殊死战斗的官兵们望着这块完全陌生的土地,想到又要面对一个强硬的对手,心情都变得异常沉重,而那些在上海从军的新兵,怀着满腔的热情准备走上战场抵御日寇,却被派到这里来打内战,士气更是低落到了极点。孙百里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如果不能很快解决这个问题,很容易出现大量的逃兵。他站在甲板上,望着越来越清晰的地平线陷入沉思。

  此时的福建省,形势异常复杂:在军队方面,福建全省没有蒋介石的嫡系军队,大都是地方杂牌部队。以建瓯为中心的刘和鼎所部五十六师,割据闽北地区;以邵武为中心的周志群独立旅,割据闽西北地区;以仙游为中心的陈国辉独立旅,割据闽东南地区;以漳州为中心的张贞部四十九师,割据闽西南地区;以尤溪为中心的卢兴邦新编二师,割据闽中地区;以福安为中心的陈齐独立旅,割据闽东北地区。在政府方面,省主席方声涛是个大烟鬼,每天一大半的时间都是在烟炕上度过,糊涂的时间总是超过清醒的时间,完全不能管理事务。在他领导下的省政府各部门也同样只知道贪污腐化,丝毫不关心地方民生,发展经济。各级地方政府更是上行下效,一面互相攻讦争权夺利,一面巧立名目盘剥百姓,以至于福建省的苛捐杂税达二百多种,搞得民不聊生。

  全军登陆后,团部立刻命令孙百里率领1营出城向西前进,寻找合适地点建立防御阵地,作为拱卫漳州的第一条防线,掩护后续部队登陆,同时侦察红军的情况。孙百里集合完部队,立即率队跑步穿城而过。由于这里正处在和红军交战的前线,离红军的实际控制线只有一百多公里,而且不久前被红军占领过一次,所以城里非常混乱,到处是饥民和溃兵,还有一些从红军控制区逃难过来的地主,乡绅。虽然也有一些民团的士兵三五成群地在街上游荡,但是一个个没精打采的模样,显然还没有从红军的打击中恢复过来,对眼前的混乱状况视而不见,或者是无能为力吧!一些大着胆子开门营业的商户,见到大队的军人从门前经过,慌忙把取下的门板又重新装上,路人也纷纷加快了脚步,希望早点离开是非之地。在这些平民百姓的眼里,不管是正规军还是土匪,都是一样,无法给他们安全的感觉。

  孙百里站在城西的一座小山上,望着西面连绵的群山,回想起在城中所见的情景,心情异常沉重,漳州就是现在中国社会的缩影:频繁的战乱已经使国民全部变成惊弓之鸟,不再相信任何军队!这些生活在社会底层的升斗小民,根本没有人在意他们的感受,而他们也同样对城头变换的旗帜麻木不仁!没完没了地苛捐杂税,没完没了地征兵,他们一再的付出,所得到的却是朝不保夕的生活,很多人连果腹的一日三餐都难以为继!如果有一天外敌入侵,该如何说服他们去保家卫国呢?这样的生活值得用生命去捍卫吗?会不会有人在想:日本人来了,说不定日子还会好过一点?

  一声:“报告!”打断了孙百里的思绪,他会过身,见钟武满头大汗地站在自己面前,说:“工事已经构筑完毕,营长要不要检查一下?”

  孙百里说:“不必了,你办事我放心!”然后担心地问道:“弟兄们士气如何?”

  钟武苦笑着回答道:“老兵还好,南征北战都已经习惯了,跟谁打都是一样,哪边的子弹都不长眼睛!新兵就差远了,说什么早知道不是打日本鬼子就不参军了,被我们几个连长一通骂,现在都老实多了。”

  看着钟武洋洋得意的表情,孙百里苦笑着说:“这样硬压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我想现在其他部队肯定也有这样的问题,军部估计头都大了,如果不能稳定军心,不用红军进攻,我们自己就完蛋了!”

  钟武笑笑,说:“没那么严重吧!?军部的老爷们肯定会想出办法的!”

  孙百里说:“但愿如此啊!”然后问:“侦察人员回来没有?”

  钟武答道:“还没有。不过听附近的老乡说,红军十几天前就撤退了!”

  孙百里说:“我军好几万人开赴福建,这么大的动作,对方肯定早就得到情报了,漳州濒临大海,而他们又没有海军,主动撤退避开我军锋芒是明智之举。”随后吩咐说:“不过晚上还是要加强警戒,红军的打法和日本人大不一样,小心为上啊!”

  当晚,派出的侦察人员回来报告说,前进了十几公里都没有见到红军的踪迹。孙百里把情况向团部报告后,团部命令就地组织防守,待后续部队抵达后再安排新的任务。

  几天后,十九路军各部陆续抵达福建,分别进驻漳州、泉州和福州等地,同时派出军队西进占领被红军放弃的龙岩等地,初步建立一个比较完整的防御圈。站稳脚跟后,军部在漳州召集全军旅长以上的高级军官召开了会议,商讨下一步的行动。孙百里的1营,虽然意外地被留驻漳州,但是因为职位地位,没有能够参加会议。不过第二天军营里就议论纷纷,说长官们分歧很大,吵成一锅粥,最后把军长气得拍了桌子,只好草草收场,会议没有商量出任何结果。

  当天下午,蔡廷锴的两名卫士驾车来到1营的驻地,告诉孙百里军长有请。满腹狐疑的孙百里只好立刻丢下手头的事情,随车来到蔡廷锴的官邸。

  孙百里一进门,蔡廷锴就迎了上来,紧紧握住他的双手,说:“百里老弟,真是很对不住!你加入我军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时间和你好好聊聊。”

  孙百里连忙说:“军长太客气了!您身居高位,日理万机,哪里有那么多的时间!”

  蔡廷锴笑着摆摆手,埋怨道:“百里老弟,叫军长就太见外了!当年我家境贫寒,要不是老师解囊相助,学业就无以为继,哪有今日所谓之高位!我痴长几岁,你叫我大哥就可以了。”然后关切地问:“老师他老人家近来可好?”

  孙百里说:“离开上海之前曾经收到过一封家书,双亲俱都安好,有劳兄长挂念了。”

  寒暄已毕,蔡廷锴让他坐下,命令卫士送上茶水,然后坐到办公桌后面,脸上显出若有所思地深情。

  孙百里借这个机会仔细打量了一下蔡廷锴,比起半年前,面容黑瘦了很多,目光却依然是炯炯有神。

  蔡廷锴沉吟了好一会才说:“老弟,昨天军部召开了高级军官会议,因为分歧严重,没有达成任何共识。我想,你可能也听说了吧?”

  孙百里点点头,表示对此事已有耳闻。

  蔡廷锴接着说:“以前我们没有自己的地盘,南征北战,长期流动,现在终于可以安定下来了,于是相当多的高级军官开始显露出不思进取的苗头,而实际上十九路军的形势依然不容乐观,真是让人头痛!”

  孙百里宽慰道:“我认为形势还不算太糟,虽然政府派我军来福建围剿共军,希望借此消耗我军,单是也同样给了我们壮大自己实力的机会!再者,福建背靠大海,退路是没有了,但是也不用担心这面的防御,我们十九路军本来就是广东的子弟兵,只要我们主动示好,陈济棠绝对不会主动攻击。现在国人都知道十九路军是抗日的军队,和共军接触的前线只需要保持防御的姿态,对方绝对不会甘冒天下之大不韪来进攻一支抗日的军队!北面的浙江,中央军并没有驻有重兵,所以不足为虑。只要我们制定合适的方略,控制福建,发展经济,同时整编军队,壮大自己的实力,站稳脚跟也不是很难!”

  蔡廷锴听了他的话,感到眼前一亮,激动地说:“老弟果然是才智过人,很多想法和我不谋而合!只是经过昨天的会议,我对这些部下感到很不放心,不知你愿不愿意助一臂之力?”

  孙百里说:“我只是一个营长,可能帮不上多大的忙?”

  蔡廷锴笑着说:“我给你交个底吧!现在中央任命我为驻闽靖绥公署主任,全面负责福建省的军政事务,第一步就是要整编军队,那几只杂牌军队是肯定要收编的,但是四十九、五十六和新编二师和两个独立旅的番号却不可能再还回去了,所以要你做个旅长、师长都不是难事,关键是你愿不愿挑起这副担子?我们可是世交,相识十余年,对你我绝对放心!”

  孙百里从椅子上站起身,郑重其事地说:“愿为兄长分忧!”

  蔡廷锴高兴地说:“好,果然没让我失望!”随后他和盘托出自己的计划:“老弟虽然加入十九路军没有多长时间,却有很多人对你的能力赞誉有加,而谭启秀师长对你的练兵方法更是推崇备至。所以我决定把你留在漳州训练军队,同时管理附近七八个县的政务。”

  孙百里为难地说:“编练新军没有多大问题,但是政务不是百里所长,恐怕难以胜任。”

  蔡廷锴说:“管理军队和政府其实有很多相通的地方,只要你用心去做,很快就可以学会,再者,为政者只要人品好,能体察下情,就不会出什么大乱子。原来的省主席方声涛倒是熟悉政务,但是只知道贪污腐化,把福建搞得乌烟瘴气。”

  孙百里想了想,感觉确实是这么回事,就痛快地答应下来。

  蔡廷锴接着说:“你就在自己所部的1营基础上扩编军队,暂时按一个旅的规模来定。不足的员额既可以从补充旅挑选,也可以从当地招募,你看怎么合适就怎么办。军官由你直接任命,不用军部批准,只要备个案就可以了。”

  孙百里问:“那武器装备怎么办?政府不可能为擅自扩编的军队提供装备。”

  蔡廷锴回答说:“我们在上海接收的海军部仓库里面的装备还有很多,枪支弹药和通讯器材都不成问题,只是缺一些火炮,你可以自行购买,军部会给你拨下足够的款项。上海抗战期间,全国民众为我军捐款达千万之巨,所以军费暂时还是很宽裕的。”

  见蔡廷锴想得这么周到,孙百里激动地说:“我一定不辜负兄长的期望!”

  随后俩人把一些细节问题一一讨论清楚,此时已是晚饭时间,蔡廷锴把孙百里留下用饭,等他告辞离开时,漳州城里已是华灯初上。望着车窗外的万家灯火,孙百里感到豪情万丈,开始计划如何编练军队,把闽东南经营成十九路军的一个牢固的后方。

  

  

饕餮的BB 2007-10-12 20:35
  第二天,孙百里开始着手在1营的基础上组建独立旅。新兵的挑选工作进行的非产顺利,那些补充旅的士兵们听说独立旅的任务是防守漳州,不用上前线,纷纷踊跃报名,人数远远超过所需,在孙百里的授意下,征兵处优先挑选有文化的士兵,同时又从漳州及附近几个县招募了几百名当地青年入伍,这样一来,独立旅已经和几乎完全由广东籍官兵组成的其他十九路军部队区别开来,成为一支全新的部队。
  半个月后,新兵的征集工作全部完成,而其他部队也纷纷开赴福建各地,漳州城里只留下独立旅和军部军需处留下看守仓库的人员。把从军需处领到的武器装备分发下去后,独立旅的整训工作立即全面展开。

  孙百里按照德国陆军独立旅的标准对军队进行了整编,具体编制如下:第一是旅直属部队,其中包括一个炮兵营,含三个榴弹炮连配备十二门七十五毫米山炮、一个战防炮连配备四门三十七毫米战防炮、一个高射炮连配备四门二十毫米高射炮、一个通信连(两个有线通信排和一个无线通信排)、一个特务连、一个工兵连、一个警卫连和一个卫生队。第二是旅部下辖的三个步兵团,每个团的直属部队包括一个迫击炮连配备六门八十三毫米迫击炮、一个小炮连配备六门二十毫米机关炮、一个通信连、一个特务连和下辖的三个步兵营。每营下辖一个机炮连配备六挺重机枪和两门八十二毫米迫击炮、三个步兵连。每连下辖一个轻机枪排配备六挺轻机枪、三个步兵排。每排下辖三个步兵班,每班两挺轻机枪,十支步枪。除了炮兵营还缺一些大口径火炮和高射炮外,其它的装备全部到位,全旅总兵力达八千人,已经接近师的编制,在火力方面甚至超过了十九路军的三个主力师。同时任命钟武为一团团长,李从文为二团团长,陈子坚为三团团长,谢长风为炮兵营长,原来参见过上海之战的老兵几乎都得到不同程度的提升,个个乐不可支,士气高涨,对孙百里再也没有了排斥的心理。

  孙百里原本还担心这些老兵和军官一下子连升几级,无法胜任新的工作,等练兵一开始就发现自己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这些人早已把他的‘孙氏操典’和训练模式烂熟于胸,很快就进入角色,使他的负担减轻不少,可以集中精力对军官进行培训。

  军队训练进行的非常顺利,但是孙百里的地方政务工作却进行得异常艰难,本来根据十九路军总部制定的计划,要用两年左右的时间把福建建设成为一个模范省份,最重要的部分就是解决农村的土地问题,其制定的主要方针是‘耕者有其田’,也就是凡是有耕作能力的人,按人口平均分配土地,把地主或者富农手里多余的土地按市价购买下来再平均分配给无地或少地的农民。这个政策虽然得到了广大贫民的支持和拥护,但是也理所当然地被地主乡绅所抵制,他们拒绝出卖手中的土地,同时还联名上书中央,说十九路军实际上实行的是共产党那一套政策,有‘通共’的嫌疑。孙百里在实际操作中还发现,这种做法过于理想化,即使所有的地主都同意出让土地,以十九路军现在的财力,连十个县的土地都买不下来,更别说福建全省了。再加上很多政府职员都是些大户人家的子弟,对这项政策本身就有抵触情绪,执行政策更是阳奉阴违,就是勉强推行下去的几个县,效果也不显著,只有红军曾经占领过的一些地方,地主全部被赶跑了,推行的比较顺利。虽然有人建议采用和红军完全相同的手段来推行新政,但是孙百里认为过于偏激,毕竟很多地主除了拥有较多的土地,生活相对较为富裕外,本身并没有什么恶行,如果采用铁血的手段,就会激化社会矛盾,得不偿失。

  正当孙百里面对困境一筹莫展之时,远在几百里外的蔡廷锴及时伸出援手。他首先代表省政府把漳州、厦门等附近八个县划分为一个地区,正是任命孙百里为行署专员,全面负责军政事务,然后又邀请一些学者和知名人士到福建担任地方长官,并且把头一批抵闽的人员给了漳州。在欢迎宴会上,孙百里把目前的困境和各位即将上任的地方官员一说,大部分人都同样想不出办法,只有担任漳州市长的杜周南指出一条明路,他说:“福建饱经战乱,生产遭受很大的破坏,经济陷于停滞甚至倒退的局面,地主为了自己的生计着想,当然不愿意出让手中的土地,故而不能操之过急。其实问题的关键不在地主富农,如果经济发展迅速,投资于工厂比单纯地收取地租的收益高一倍,谁还愿意死抱着土地不放?”孙百里后来才知道,此人位曾经留学日本,并且获得了经济学硕士学位。

  孙百里打量着这个一身书卷气的年轻人,不以为然地反诘道:“可是怎么说服这些地主来开工厂呢?”

  杜周南不紧不慢地回答道:“政府先投资建几家工厂,等赚钱之后再多加宣传,他们自然就会趋之若鹜了。”

  孙百里继续问道:“我们的财政状况非常糟糕,连维持军队和政府运作都有些吃力,哪里来的钱投资工厂?再说建什么工厂能稳赚不赔?”

  杜周南不客气地反问道:“ 孙专员知道不知道的财政主要来源是什么?”

  孙百里答道:“当然是税收和田赋了!只是福建山多地少,田赋指望不上,而工业也基本上没有,税当然也无从收起了。”

  杜周南胸有成竹地说:“孙专员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撇开田赋不谈,单纯就税收而言已经可以有所作为了!”随后他详细地解释道:“政府的税收一般主要来自以下几个方面:关税、盐税、工业品的出厂税。福建省本来就拥有丰富的出口商品资源,茶叶、丝绸、瓷器和桐油都有一定的产量,只要大力整顿海关、修建码头、打击走私,就关税这一块每年就可以增加几百万的收入。至于盐税方面,目前有些私人投资在沿海晒盐,规模很小并且大都以走私的方式销售,基本上收不到税。如果由政府牵头开办几个较大规模的盐场,晒出来的盐巴由军队武装押运,只要送到湖南就可以获利一倍以上。开办盐场基本上不要什么设备,只要挑选合适的地点,由足够的人手就可以了,而这条商路一旦打通,湖南乃至贵州的大量出口物资肯定会源源不断的沿海的几个港口发往海外,这样一来不但盐税会大大增加,连带着关税也会增加很多。最后是产品税,由于基础过于薄弱,而建设工厂的周期又比较长,短期内的效果不会很明显,但是可以优先开办一些见效比较快的工厂,像蔗糖厂,火柴厂等等,通过样板效应来鼓动有钱人来投资,只要政府大力扶植肯定会见到效果的。”

  听了他的一席话,孙百里顿感茅塞顿开,感慨地说:“杜先生不愧是学经济学的,经你这么分析一下,形势远没有我想象的那么严重!”

  杜周南笑着说:“福建虽然山多地少,但是物产丰富又毗邻大海,拥有这么多的良港,本来不是特别贫瘠的地方,只是近几年战乱过于频繁,百姓流离失所,大量的土地荒芜,导致经济衰退。现在十九路军接管了这里,战乱有望结束,所以只要方法对头,经过一段时间的修养生息,财政收入肯定能满足自身的需要!”

  孙百里高兴地说:“杜先生能不能拟定一个比较详细的计划和预算,和大家讨论一下!”

  杜周南立刻回答:“我来漳州之前就已经写好了,现在就可以讨论!”然后从衣袋里掏出一个小册子,递了过来。

  孙百里接过来后不放心地问:“你没有到这里了解情况,怎么能因地制宜地制订计划呢?”

  杜周南解释说:“我回国后在广东潮阳作过一任县长,那里的情况和这里非常相似,所以收到蔡廷锴先生的邀请函后,我就打听了一些福建的情况,制订了大致的方案。当然,肯定还有很多不完善的地方,请多多指教!”

  孙百里花了十几分钟的时间把这份名为《闽南经济社会发展规划》的小册子大略看了一遍,总体的规划和杜周南此前所说基本一致,只是更加细致入微,对每一项政策都有详尽的说明,此文写了将近一万字,内容既翔实又精辟,展示作者深厚的经济知识和丰富的社会实践。

  孙百里看完后把小册子递给旁边的人,说:“这份规划书非常好,连我这个不懂经济的门外汉也能看懂,可见杜先生在上面倾注了不少心血!在座诸位都是即将上任的地方官,计划的实施肯定要仰仗各位,所以请大家都看看!”

  等计划书传阅一遍后,众人开始七嘴八舌地发表看法,大部分都是赞誉有加,只有一个从广西过来的教育界人士提出异议,这个叫卢宏图的黑脸年轻人说:“我也觉得杜先生的规划书非常好,而且适合福建的民情!但是很多地方都触及到本地地主豪强的利益,而政府当中有很多官员和这些人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执行计划肯定会大打折扣!我们这些人虽然可以控制一些要害部门,但是如果没有本地人的支持如何能顺利地推行计划呢?”

  孙百里点头说:“是啊,我正在为这个问题头痛呢!不知道各位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杜周南不好意思地摇头说:“我在潮阳推行经济发展计划时,广东在陈济棠的治理下已经取得了很大的发展,获得老百姓的支持,故而没有遇到太大的阻力,所以在这方面我也没有什么好的建议。”

  卢宏图迟疑地说:“广西实行的民团制度倒是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但是省政府不一定会同意这样干,因为容易招到中央的猜忌。”

  孙百里好奇地问:“什么是民团制度,卢先生可以先说来听听吗!”

  卢宏图回答道:“所谓的民团制度就是把地方上的保甲长和民团骨干一起集中到省城培训,通过强化教育让这些人首先接受新政策,再派回地方上担任要职,这样一来不但推行经济计划非常顺利、避免激化社会矛盾,同时将来征兵也会容易很多,我们广西一直坚持把民团学校,效果非常显著。”

  孙百里如释重负地说:“就这么办!把这些人集中到漳州来,和军官们一起受训,由我和杜先生给他们亲自授课,既普及了新政策也培养了大量的后备军人,一举两得!至于省府那里,大家不用担心,由我去争取!”然后又对卢宏图说:“我想干脆成立一个学校,专门培养军官和地方干部,校名就叫‘漳州军政学校’,这个校长就有劳卢先生了!”

  卢宏图连连摆手,说:“本人才疏学浅,不敢当此重任!”

  孙百里诚恳地说:“我们这里只有你对民团制度非常了解,这个校长的位子非你莫属!你就不要再推辞了!”

  见孙百里态度坚决,卢宏图不好再推托,就顺势答应下来。

  解决了最为棘手的问题,孙百里心情非常舒畅,连忙乘热打铁和杜周南等人把推行新政策和创办学校的具体步骤和实施办法敲定,众人一直忙活到深夜才大致弄出点眉目。孙百里连忙命人准备夜宵,吃完后又安排卫兵把众人送回寓所。

  等众人离开之后,孙百里兴奋地在房间里踱着步,脑子里没有一点睡意。看着堆放在桌上草草拟定的各种方略,孙百里预感到,在这些人的通力合作下,漳州的历史必将翻开新的一页!

  

  

饕餮的BB 2007-10-12 20:35
正文 第十章 平定叛乱
  经过紧张的筹备工作,半个月后,‘漳州军政大学’在城外的一座破庙里开始授课,首批入学的近百名学生中,除了二十几个军官外,其余的都是各地民团的骨干和保甲长。学校采用轮训的方式,每两个月为一期,计划用十个月的时间完成第一轮的培训。由于师资力量严重缺乏,学校暂时只开设了四门课程:历史,经济、军事和政治,其中军事课由孙百里主讲,杜周南负责经济和政治,而历史课则由校长卢宏图亲自操刀。开学当日,在孙百里的刻意安排下,学员们胸前佩戴着大红花,由独立旅的士兵担任仪仗队,雄赳赳气昂昂地穿城而过,来到学校门口。同时邀请各界的名流士绅参加剪彩活动,一时之间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吸引了无数市民前来围观,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下,学员们顿时感到无比荣耀,达到了孙百里预期的效果。
  办完这件大事后,孙百里立刻向省府推荐杜周南担任行署的财政厅长,全权负责漳州的经济事务,蔡廷锴当即批复同意。杜周南上任伊始即大刀阔斧的推行他的经济政策,降低关税、整顿海关、打击走私、开办工厂等举措齐头并进,漳州地区的面貌很快就焕然一新。那些原本对这个军政府持怀疑态度的资本家、小业主以及地主乡绅,发现政府主动投资工商业,随即停止了观望,开始试探着兴办一些规模和投资较小的工厂,漳州地区的发展开始慢慢地走上正轨。

  孙百里开始还坚持上午在行署处里公务,下午到学校授课,后来见杜周南办事老到,干脆把政务全部放手给他处理,自己则全心全意地投入军队的训练当中。孙百里首先安排全旅按照孙氏操典的要求对士兵进行单兵科目的训练,等取得一定的成绩后就开始演练各种战术和步炮之间的协同。同时他还以日本军队为假想敌,强化拼刺技术的训练,以及如何在空中打击下与敌人接战。孙百里希望通过比日军更加严格的训练来提高士兵的作战能力,并以此来弥补和日军在武器装备上的巨大差异。许多刚刚入伍的新兵对严格的训练颇有微词,但是听了参加过上海之战的老兵的切身体会之后,也毫无怨言地投入训练当中。

  随着时间的推移,军队的训练在卓有成效的进行,漳州的经济形势也开始全面好转,然而前线的形势却越来越严重!

  本来十九路军入闽后制定的战略方针是在闽西对红军采取守势,安定防区的秩序,同时经营闽东南,作为十九路军的后方基地。首先把横行闽东南永春、大田、仙游、莆田等地自由行动的陈国辉部用武力解决:先将陈国辉扣留,在当地人民请求下,加以处决,并派兵将该部数千人彻底肃清。随后盘踞各地的其他地方势力迫于压力,纷纷表示接受十九路军的指挥,十九路军获得了一个较为牢固的后方。然而蒋介石对十九路军消极剿共的态度极为不满,连续电令进击红军,否则军法从事。蔡廷锴不得不派出七十八师区寿年部由南靖、永安西进连城。不料该师抵连城不久,即遇红军彭德怀的第三军团主力东进,把七十八师包围在连城。经过三天苦战,抵挡不住红军的攻势,最后只好弃城东撤,损失达两团部队。获悉连城失守后,蒋介石大为恼火,从南昌行营来电申斥,命令夺回连城。于是蔡廷锴令六十师龙岩进至永安,又令六十一师由泉州经大田向沙县集中,同时自己亲率补充师进至水口、尤溪口西岸地区,组织防御。然而六十一师又在延平、青州附近被击败,损失惨重。

  前线吃紧的消息一经传来,在土地改革中失去土地的地主和被强制收缴了武器的地方实力派纷纷召集人马,联合一些土匪,攻击各地的保安团,妄图借机东山再起,重新割据地方。其中闽东南地区不但是最早推行耕者有其田政策的地区,而且随后推行的经济政策也损害到很多人的利益,所以形势尤为严重。盘踞在漳浦的土匪和逃窜至此的陈国辉残部汇合后实力大增,在匪首卢兴邦的指挥下,纠集了三千多人,猖狂进攻县城。

  接到保安团的求援电报后,孙百里立刻丢下手里的工作,亲自率领三团和炮兵营增援漳浦。经过一夜的急行军,援兵于次日凌晨抵达漳浦,看到依然在城门口检查过往行人的团丁,孙百里长长舒了口气:一旦县城失守,其他还在观望的地方势力肯定会连续发难,后果将难以预料。进城后,孙百里发现城里非常平静,根本看不出被土匪攻击的痕迹:街道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两旁的店铺也都大开着门做生意,显得十分热闹。

  孙百里疑惑的向前来迎接的保安团长叶文龙问道:“你们真的被土匪袭击过?”

  叶文龙回答说:“土匪共三千余人,在匪首卢兴的率领下于三天前从老巢卢家寨出发,准备攻击县城。接到消息时,城中的保安团和警察加起来也不过三百来人,守是肯定守不住的。所以我决定主动迎击,先是在城西二十里的九龙沟设伏,击溃其先头部队一个连,然后在敌人的必经之路小青河东岸构筑工事。因为沿岸的船只都被我控制在东岸,土匪只能通过河上的小桥进攻,无法发挥其兵力优势,经过一天血战,始终不能夺取小桥。后来由于害怕我援军赶来,昨天晚上撤退了。此战保安团共阵亡十七人,伤三十六,共毙俘敌两百三十人,击伤几百人。”

  孙百里听后大为惊异,立刻重新打量起这个保安团长来,中等身材,黝黑的面孔,普普通通的外貌。孙百里清楚地记得当时给保安团的军官上军事理论课时,问题最多的就是他,如此看来,这个人在军事上倒是很有些天赋,于是夸奖道:“叶团长,你指挥的非常好!如果你愿意的话,等此间匪患一除,我想调你到独立旅任职,不知意下如何?”

  叶文龙连忙答应道:“我当然愿意!谢旅长栽培!”

  孙百里笑着摆了手,说:“不用谢我,以你的才干,在保安团实在是太屈才了!”

  到了保安团部后,叶文龙立即向孙百里介绍敌情,他说:“根据可靠情报,土匪溃退后即分兵攻击各乡镇,强拉当地农民入伙,全力扩充军队。其主力已经退回卢家寨,准备据寨死守,负隅顽抗。”

  孙百里问到:“土匪的战斗力如何?”

  叶从文回答说:“除了前来投靠卢兴邦的陈国辉残部约一个营还有点战斗力外,其他的都是乌合之众。匪兵大部分用的都是鸟枪,只有少量的汉阳造和十几挺轻机枪,也没有大炮。基本上没有什么战斗力,要不然,我也不敢主动出城迎击。卢本人是个土豪,对行军打仗一窍不通,收到我军增兵的消息后立刻就龟缩回老巢,可见其胆小如鼠。”

  孙百里问道:“你对卢家寨的地形熟不熟?如此胆小的人都敢据地死守,必然有可以依赖的东西。”

  叶文龙回答:“是的,卢家在当地是个世家大族,人丁兴旺,所以共筑了五座土堡居住。土堡呈正方形,长、宽各一百米左右,厚六七米,高二十米,有东、西、南、北四门,墙壁和四角的望楼有射击孔,土堡内有水井,还有大量的粮食弹药,至少可以坚持半年以上。”

  孙百里闻言大吃一惊!民间居然还有这种防御工事,忙问:“这种土堡坚固吗?”

  叶文龙的表情凝重起来,认真地说:“土堡用黄泥土掺泥砂和石灰,重要部分掺些红糖水或者糯米水,经反复碾压、夯打成大块泥砖砌构而成,虽然没有用钢筋水泥,却异常坚固。我估计就是用重炮直接轰击,都不一定能炸开!这两天我也一直在想,还是没有好的办法。”

  孙百里果断地说:“既然如此就不要再想了,直接到卢家寨看看,说不定能想出办法。叛乱必须用最短的时间平定下来,否则会引起连锁反应!”

  在县城留下一个连的兵力协助保安团防御县城后,孙百里在叶文龙的陪同下,率领其余的部队直奔卢家寨。部队的推进异常顺利,没有受到任何攻击,经过几个小时的强行军后,部队在日落前抵达目的地。虽然已经有了思想准备,看到土堡的时候,孙百里还是大吃了一惊:五座巨大的堡垒横亘在山间的一块平地上,中间的主堡,墙有二十多米高,边长足有一百五十米,四周是略小一点的辅堡,土堡间相距五百米左右,可以非常方便的进行火力支援,无论攻击哪一座堡垒,其他的土堡都威胁侧翼。在感叹国人智慧的同时,孙百里开始思考如何攻克这些坚固的堡垒。

  孙百里正在冥思苦想地时候,带领先头部队的陈子坚灰头土脸地跑了过来:原来他赶到后就立即组织了一次进攻,希望一鼓作气拿下一座土堡,被打伤十几个人后终于把炸药包放到墙下,但是一声巨响之后,尘土飞扬,结果却让陈子坚大跌眼镜!在土堡上只不过多一个几米宽、十几厘米深的凹坑,对于六七米厚的墙壁来说完全可以忽略不计,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孙百里决定再试探一次,希望可以找出土堡的射击死角。一个连的士兵在匆忙修建的工事后面排好攻击队形,准备发起冲锋,担任掩护的部队开始对土堡进行压制射击,轻重机枪一起开火,打得土堡上面烟尘四起。五个土堡里的土匪随即全部开枪还击,一时之间枪声大作,鸟枪、步枪和机枪一起开火,把孙百里等人搞的莫名其妙,处于攻击方向的土匪开枪还能理解,其他土堡和独立旅的出发阵地之间的距离已经超过了步枪的射程,更不用说鸟枪了。孙百里大喜过望,马上命令部队停止攻击,先在附近的制高点上构筑炮兵阵地,然后环绕着土堡周围构筑简易的工事,完成对卢家寨的包围,防止土匪突围。

  陈子坚不解地问:“难道就不打了?”

  孙百里笑着说:“这样的对手,无论驻守在多么坚固的工事里都同样不堪一击,所以没有必要连夜攻打,再说从昨天到今天,战士们已经连续行军近百公里,需要好好休整一下。”

  当晚,尽管独立旅没有进行任何攻击行动,可是土堡里仍然不时对外扫射一通,可见色厉内荏到了极点。次日清晨,孙百里先安排一连战士到附近山上砍来许多树枝,然后选择上风处点燃,不一会土堡就被滚滚的浓烟包围了。视线受阻的土匪方寸大乱,立即不停地对外射击,这时候独立旅战士们又齐声呐喊起来,惊恐万状地土匪只得继续胡乱开枪,早就忘记了要节约弹药。过了十几分钟,土匪终于发觉有点不对劲,连忙停止射击,但是孙百里随即命令轻重机枪开火,土匪虽然怀疑这次是不是真的进攻,但是不敢冒险,只得和独立旅对射,又打了一会,眼看弹药就要用尽,只好停止射击。不管独立旅百般挑逗,再也不予理会。

  叶文龙看着土匪被孙百里玩弄在股掌之中,钦佩地说:“我没想到土堡可以用这种办法来打!以前共军进攻闽西的一个土堡,连续攻打了三天三夜都没能拿下来,最后才想到办法:把几床棉被浸水后铺在八仙桌上,做成一辆土坦克,然后人躲在后面进行坑道作业,把地道一直挖到土堡的围墙下面,然后埋了整整三棺材的炸药,把围墙炸塌了一段,这样才打了下来。相形之下,旅长的办法就高明得多了!”

  孙百里说:“我的办法并不高明,只能对付没有什么军事经验的人!如果守堡的人久经战阵,这种伎俩很容易被识破!”他用手指着外围的一座土堡说:“你看,那里的烟雾不大,完全可以看到我军的一举一动,如果他们把动静通过事先商定的联络方式通知其他几座土堡,我们就只有强攻了!现在他们非但没有通知友军,反而跟着起哄,别人开枪就也跟着开枪,真是愚蠢!”

  陈子坚在一旁早就按捺不住了,请战道:“旅长,土匪好久没有还击了,估计弹药应该所剩无几了,可以冲锋了吧?”

  孙百里笑着说:“先不忙,再试探一次,不过要把动静搞大点,让炮兵也打上几发炮弹!”

  伴随着各种枪支的射击声,几发炮弹准确地落入主堡中间,随即传出巨大的爆炸声,浓浓的烟雾升腾而起。感觉末日将临的土匪慌作一团,在围墙上跑来跑去,口中发出一声声怪叫。孙百里见时机已到,对陈子坚说:“派人到老乡家里买些棉被和八仙桌,按照刚才叶团长刚才介绍的方法做几辆土坦克,掩护战士们冲锋,争取一次攻击解决问题!”

  土匪眼睁睁地看着土坦克步步的逼近却毫无办法,只好丢下步枪,操起大刀长矛,准备肉搏。等土坦克一到围墙下,独立旅就开始了全面进攻,轻重机枪和大炮一起开火,压的土匪抬不起头来,攻击部队迅速从土坦克后面跳出来,架起梯子登城。由于受到攻击掩护部队强大火力的压制,土匪只好等独立旅的战士们登上了围墙才敢从藏身之处跳出来,蜂拥而上,用大刀长矛应战,妄图利用人数的优势把攻击部队赶下去。由于担心误伤自己人,掩护部队这时候也停止了火力支援。前排的战士们排成密集的队形,用刺刀和短枪与守敌展开搏斗,后面的战士则不停地把手榴弹投入敌群中,很快就把敌人从围墙上驱逐下去,然后从里面把大门打开。土匪发觉大势已去,失去了顽抗到底的勇气,纷纷放下武器投降,前后不过一个小时的时间,五座土堡就被相继拿下。

  枪声平息后,孙百里和叶文龙一起走进中间的主堡,穿过厚达七米的门洞后,面前出现一个规模很大的广场,中间坐了满地的俘虏,独立旅的战士们不时从民房里押出新的俘虏。孙百里信步走上围墙,只见二十来米高的墙壁上布满料枪眼,却唯独没有一扇窗户,不禁感到惊讶,更加钦佩古人的智慧。

  陈子坚打扫完战场也走上围墙,报告说:“旅长,战果已经统计完毕,此役共毙伤土匪四百余人,俘虏两千七百人,匪首卢兴邦也被打死。缴获步枪三百余支,轻机枪十七挺,还有大量的粮食和财物没有来得及清点。我军阵亡十一人,伤五十四人。”然后又补充道:“我军的伤亡大部分都是在肉搏战中产生的。”

  孙百里点点头,命令道:“先派两个连把阵亡弟兄的遗体和伤员送回漳州,顺便把财物带上,交给杜周南处理。”然后补充说:“把俘虏中的伤员也一起送走,吩咐医院好好治疗,不要区别对待!”

  叶文龙忙问道:“这么多俘虏,怎么处理?”

  孙百里说:“要仔细盘问清楚,惯匪首恶就地正法,被胁迫的就直接放了!我想其中大部分应该是附近的农民,你找些当地人来指认一下,可能处理的快一点。”

  叶文龙说:“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办吧!”然后面有难色地说:“旅长能不能把缴获的粮食留下一部分?

  这些粮食应该是土匪从附近的乡村抢来的,现在还没有到收获的季节,农民缺粮,很容易再起事端。”

  孙百里爽快地答应道:“清点完毕后,你派人到周边乡村统计一下,该留多少自己决定,剩下的再运到漳州。”

  叶文龙高兴地说:“我替家乡父老谢谢旅长!”

  孙百里接着说:“土匪的主力已经被消灭了,卢兴邦派出去攻击乡镇的应该没有多少人,我打算留一个营防守漳浦,其他部队分成十个小分队,由你的保安团配合,追缴残匪,你觉得有没有问题?”

  叶文龙连忙问:“我也想参加剿匪,行不行?”

  孙百里说:“当然可以了,不过要先协助我把这里的事情处理完。”

  叶文龙非常高兴,立刻跑去处理俘虏。俘虏的甄别工作一直进行了三天,处决了几十名民愤极大的惯匪后,孙百里率领部队押着剩下的五百多名俘虏返回县城,然后等漳浦的叛乱全部平息后才率领部队回到漳州。

  告Squidry书友:勾结日本的是‘两广事变’中的陈济棠和李宗仁、白崇禧,而非蔡廷锴,请参阅相应的史料。

  

饕餮的BB 2007-10-12 20:35
正文 第十一章 事变前夜
  消灭了卢兴邦这股最大的土匪,整个闽东南为之一靖,参与叛乱的其他势力见机不妙,纷纷缴械投降,正在观望的也偃旗息鼓,不敢再做他想。而一些作恶多端的土匪自知罪责难逃,投降也可能也不免一死,只好潜逃至和红军接壤的偏远地区苟延残喘,腿脚稍慢的被独立旅以雷霆万钧之势包围歼灭。十九路军各部用一个多月的时间彻底肃清了防区内的叛乱,同时把一些长期割据的地方势力连根拔起,真正做到政令统一。其中担负主要任务的独立旅共进行大小战斗一百多次,毙伤叛军两千余人,俘虏五千多人,缴获了大批武器、弹药、粮食和财物,而自身只阵亡三十余人,负伤两百多人。尽管历次战斗独立旅在火力和兵力上都拥有压倒性的优势,但是没有一次失败的结果还是让孙百里非常高兴:自己一手训练的军队终于有了一定的战斗力,尤其是拼刺技术有了长足的进步,面对土匪的大刀长矛时总是占尽上风,相信要不了多久就能达到和日军比肩的地步。孙百里在内心深处有些感谢这些土匪,如果不是他们发动叛乱,自己就没有机会检验部队的战斗力,对于一支新成立的军队,第一次战斗是至关重要的,因为它会直接影响到官兵的自信心的建立,通过相对弱小的对手来确立自信,逐步成长起来,最后才能毫不惧怕地面对任何强敌!
  十九路军总部对独立旅在平叛行动中的表现给与了充分的肯定,通令全军嘉奖的同时,还拨出专门的款项犒赏官兵,蔡廷锴私下里也对孙百里大为褒扬,全旅上下在在喜气洋洋的气氛下度过了一九三二年的最后几天,迎来新的一年。

  然而,新年刚过,孙百里就遇到一个极为头痛的问题:那些拘押在漳州的俘虏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总数超过五千的俘虏,经过甄别后留下四千多罪不致死的小喽啰,经过教育改造后,一些愿意回乡务农同时又有家可回的相继离开,还剩下两千余人无法安置。如果对这些人放任自流,必然又是威胁社会安定的重大隐患,继续关押起来的话,不但要长期占用两个连的兵力,养活两千名壮汉也是不小的负担。钟武曾经建议把这些人直接编成一个团,作为独立旅的补充兵力,但是孙百里深知不能再扩编部队了!自己加入十九路军不到半年就被破格提拔,连升几级当了旅长,已经有人对此颇有微词,如果再扩编两千人,独立旅的规模就会完全和其他几个师相差无几。十九路军毕竟不是蔡廷锴的私人军队,他也要平衡部下之间的关系!冥思苦想了几天之后,孙百里依然无计可施,只好去找杜周南求助。

  杜周南听他说完之后,语气轻松地说:“我还以为是多大的事,居然把你这个堂堂行署专员难成这样!”

  孙百里喜出望外地问:“你有什么好办法?”

  杜周南不紧不慢地说:“可以把这些人组织起来,依旧按照军队的编制搞成一个团,然后购买一些工程设备,专门修桥铺路,建设厂房,当然也可以配合工兵部队参与构筑工事,不过同样要收费,对外就叫工程公司。这样他们既能自食其力,又不会威胁治安。没事的时候就和军队一起进行军事训练,这些人都是老油条,上战场肯定比你的新兵适应起来要快得多。”

  孙百里想了想说:“这倒是个好办法,只是经费怎么办?哪来钱买设备?”

  杜周南说:“你们平叛中缴获的财物都交到财政厅,可是军部并没有说如何处理,我们干脆就用这笔钱买设备好了!我正准备买几十辆汽车给盐场用呢,没想到你就把钱送来了,真要多谢你!”

  孙百里点头同意,说:“就这样办了!那些缴获的枪支,军部也同样没有提及,不妨挑一部份好的给这些工程兵,其余的再上缴军部。”

  第二天,工程公司正式挂牌营业,孙百里安排一个名叫张伯长的连长担任总经理,这个人由于在平叛战斗中致残,无法继续留在军队的。然后从各地的保安团当中挑选一批精干人员作为中层干部,把公司牢牢控制住。由于保安团和俘虏都是福建本地人,很快就打成一片,本来以为必死无疑的土匪,发现不但幸免于难,还有了份工作,也非常高兴,开始慢慢适应自己的新身份。

  随着军政学校的学员一期接一期地毕业,整个闽东南的基层干部都换成支持新政策的人,十九路军在这里慢慢扎下了跟。孙百里一边监督军队的训练,整训军官,一边安排工程公司整修连接各县之间的道路,改善地方的交通状况,使内陆地区的农产品和其他各种物资能够顺利地运送到沿海港口,而漳州等城市的工业品和盐巴叶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内陆,整个闽东南在孙百里和杜周南的锐意经营下呈现欣欣向荣的景象。从发展当中得到实惠的当地人对十九路军的态度从排斥、不信任到支持,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使经济的快速发展成为可能。

  然而,一九三二年四月,随着对红军第四次围剿的失败,中央军各部纷纷撤出红军控制区,准备下一次的围剿,腾出手来的红军迅速移师东下,准备全力解决十九路军。闽西前线所受到的压力一下增大了许多,于是几个师长纷纷要求独立旅增援前线,但是最后却无一例外地都被军部严辞拒绝,因为此时十九路军的内部发生了巨大变化。

  五月中旬的一天,蔡廷锴突然带着几名参谋不期而至,虽然表面上说是来视察漳州的防务,同时检验独立旅的训练成果,孙百里从他那紧锁的眉头看出,事情绝非如此,果然,当晚孙百里被专门请到蔡廷锴在漳州的临时官邸。孙百里一进门就发觉气氛有点非同寻常,偌大的会客室只有蔡廷锴独自坐在中间的太师椅上,灯光把他消瘦的身影投在光洁的地板上,显得有些孤独,而陪同前来的参谋都不见踪影。

  敬礼之后蔡廷锴让孙百里坐下,用很随意的语气问:“百里,现在独立旅情况怎么样?”

  孙百里回答道:“部队已经按照德国陆军旅的编制扩编完成,在兵力上已经接近国内步兵师的编制,如果配备的重型火炮全部到位的话,火力会远远超过普通的步兵师。虽然独立旅成立的时间不长,但是通过在平叛行动中得表现来看,还是具有一定的战斗力,虽然比日本军队还有一定的差距,但是绝不会弱与国内的任何一支军队!如果再训练上半年左右的话,完全可以塑造成一支劲旅。”

  蔡廷锴点了点头,说:“可惜时不待我呀!这样的部队还是太少了!”然后语气沉重地说:“老长官(陈铭枢)已经于日前抵闽,决定十九路军和两广联合起来成立一个新政府,以反共反蒋和抗日作为政治纲领。我和光鼎苦劝良久都说服不了他,最后反被痛骂一顿,说我们贪图荣华富贵,忘记了革命的精神,还说,我们要是不同意他的计划,就把他直接送给蒋介石来换取高官厚禄!现在和广西的陆路联系还没有打通,广东的陈济棠又是个墙头草,又反共又反蒋,等蒋介石全力对付我们时,谁会对十九路军实施以援手?最后还不是一样孤军奋战!”

  孙百里大惊失色,连忙说:“现在前线的军队都损失惨重,独立旅虽然齐装满员,但是毕竟只有七八千人,改变不了大局呀!并且两面作战,是兵家大忌呀!老长官久不在军中,不了解情况,可万万不能听他瞎指挥,事关十九路军几万弟兄的性命,一定要慎重!”

  蔡廷锴惨然一笑:“老长官已经是一意孤行,再劝下去就要和我们反脸了!所谓‘士为知己者死’,我和光鼎商量好了,决心舍命陪君子!”说着脸上显出决然之色,说:“我们是知其不可而为之,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嘛!但是一旦通电反蒋,漳州是我军仓库所在,又背靠大海,最容易遭到攻击,你的担子也非常重啊!希望你能守住这里,让十九路军有一条逃生之路,最不济也要保住老长官的性命!”

  孙百里感到心中一阵悲愤,想:你们要士为知己者死,要舍命陪君子,却赌上十九路军几万将士的身家性命和福建民众的前途,是不是太自私了?

  蔡廷锴见孙百里良久不语,感慨地说:“我知道这个任务非常艰巨,但是实在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老弟只有勉为其难了!唉,这些师长旅长们真是让人失望,态度模棱两可,总是不愿意明确表态,使老长官错以为同意他的意见,才执意如此。”

  孙百里此时决心一定,既然无力改变这个决定,就尽自己微薄的力量来保全闽东南,尽量使民众不再受刀兵之苦,语气坚定地说:“请兄长放心,独立旅誓死守护漳州,绝不让敌人踏入我的防区一步!”

  见孙百里终于表态,蔡廷锴非常高兴,勉励道:“我相信你的能力!现在当务之急是扩充军队,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再编练一个旅!武器装备不足的部分直接找军需处,我们没有的就从国外购买,不用担心经费!”

  孙百里连忙说:“现在我们缺少的主要是大口径火炮,需要大量进口。部队现在已经接近步兵师的规模,盲目扩编的话军官的数量就会严重不足,这样仓促组建的部队很难指望有多大战斗力,还不如直接把各地的保安团整编起效果好。”

  蔡廷锴毫不在意地说:“这些事情你就自己决定吧,不过速度一定要快!老长官已经启程前往两广商讨合作事宜,所以时间非常紧迫!”他来漳州的主要目的已经达到,就不愿意再探讨什么细节问题了。

  孙百里见机起身告辞,寒暄几句后,蔡廷锴亲自把他送到门口。这时候夜已深沉,偌大的漳州城在星星点点地灯火映照下显得格外宁静,睡梦中的人们怎么也想不到,不久的将来又要面对战争的威胁,短暂的和平生活行将结束!

  

  

饕餮的BB 2007-10-12 20:35
正文 第十二章 福建事变
  一九三三年六月底,陈铭枢从两广返回福州,他这次南下寻求盟友的行动可以说是一波三折,广西李宗仁、白崇禧十分积极,相约共同起事,但是广东陈济棠却坚决不同意。他认为以目前三方联合的实力也不是中央军的对手,最好维持目前这种半独立的状态,积聚力量等待时机。虽然他最后承诺,广东不参与起事,也不会加入任何针对十九路军的军事行动,但是陈铭枢联络两广的方案还是因此流产了。
  回到福州后,陈铭枢和十九路军高层与先后赶来福建的各反蒋派别的代表紧急开会,商讨对策,最后在蔡廷锴和蒋光鼐的极力鼓动下,修改此前提出的政治纲领,决定联合红军反蒋抗日,转而和红军展开谈判。经过两个多月的秘密接触,派入红军控制区的人员终于和彭德怀取得联系,在说明了十九路军的政治立场后,彭德怀答应暂时停火,同时写下回信商定具体的合作方案。进入八月份谈判取得实质性进展,双方正式停战并于十月二十六号正式签订了《反日反蒋的初步协议》,双方互派代表协调行动。

  然而,当十九路军决定联合红军的消息传到广西后,李宗仁和白崇禧极为不满,认为陈铭枢是投机革命,居然和党国的敌人合作,立场有问题,明确表示不愿同共产党合作。这样一来,十九路军只能在桂系

  和红军之间做出选择。蔡廷锴深感事态严重,在福州召开紧急军事会议,参加人员有沈光汉、毛维寿、区寿年、张炎、谭启秀等五个师长及马江要塞司令云应霖,福建绥靖公署参谋长邓世增,十九路军参谋长黄强,秘书长徐名鸿等。蔡廷锴首先宣布要继承总理遗志,把革命进行到底,反蒋抗日,如果不反蒋抗日,十九路军就会被南京反动政府所消灭。要求各师长表明政治态度,报告部队情况,以便征求有利于反蒋的一切意见,作好战争的准备。但是各级将领的表现让蔡廷锴极为失望:沈光汉、区寿年、谭启秀三人只表示回去做准备,军人对命令当然要服从,而毛维寿、黄强、张炎、邓世增等人则一言不发,态度难以捉摸。蔡廷锴虽然有心整顿部队,但是已经没有时间了。

  十八日陈铭枢提议在鼓山召开一次紧急会议,参加会议的有李济深、陈铭枢、黄琪翔、徐谦、陈友仁、李章达、蒋光鼐、蔡廷锴及各师长、总参谋长等人。通过一整天的会议,商定成立人民政府的时间和有关修正政纲政策问题,同时讨论有关废弃青天白日党国旗与有关军事、财政等问题,直到深夜才散会。十九日,早就发觉福建事态严重的蒋介石,派专机从南昌直飞福州,邀请蔡廷锴前去议事。陈铭枢深知这是蒋介石的釜底抽薪之计,一旦直接指挥军队的蔡廷锴离开福州,自己的计划必将全部落空,只好派人把飞机扣留,同时提前发动政变。

  十一月二十日,十九路军通电全国,宣布成立中华共和国人民革命政府,同时发表打倒蒋介石的国民政府宣言。选出李济深、陈铭枢、陈友仁、黄琪翔、方振武、蒋光鼐、蔡廷锴、徐谦、何公敢、李章达、余心清等人为政府委员,选举李济深为政府主席。废除南京国民政府年号,改用公历,定1933年为中华共和国元年,废除青天白日旗,另行制定了上红下篮,中间一颗黄色五角星的新国旗。政府下设三会两部一院一局。李济深兼任军事委员会主席。将福建绥靖公署撤销,改组为人民革命军第五方面军总司令部,保存十九路军番号,将军队扩充为第一、第二、第三、第四、第五军,军长由原各师师长担任,蔡廷锴任总司令任。又成立了“生产人民党”,以示与国民党完全脱离,由陈铭枢任总书记。

  新政府成立的当天,孙百里按照军部的要求在漳州城里张灯结彩燃放烟花爆竹,同时组织民众上街游行表示支持新政府的成立,努力营造欢乐的气氛。但是老百姓们似乎对十九路军根本没有信心,表现的异常冷漠,连参加游行的也都敷衍了事,只有那些不谙世事的小孩子显得格外高兴,举着颜色各异的小旗子在街道上跑来跑去。

  游行之后,孙百里刚刚回到指挥部,独立旅的高级军官们就不约而同地聚集过来,脸上的表情虽然不尽相同,但是显然都很惊讶。孙百里虽然提前给他们暗示过十九路军要另起炉灶,但是包括他自己在内,谁都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待众人落座之后,孙百里说:“很抱歉,新政府成立的事情我也是刚刚接到通知,我和大家一样感到意外。不过,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再抱怨也于事无补,大家还是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然后再商量下一步怎么办。”

  钟武满不在乎地说:“我对军部的做法一百个不满意!作为军人,自然要服从命令,只不过换中央军为对手罢了,仗还不是一样打?不过怎么和下面的弟兄解释,为什么忽然和红军联合打中央军,原来可是跟着中央军围剿红军的!说实在的,我自己都有点摸不找头脑,最好旅长先给解释一下,让我们心里也有个底。”

  孙百里为难地说:“我只能把自己掌握的情况大致说一下:军部本来没有计划要搞这么大的动作,完全是被老长官逼迫的!他先是准备和两广合作,但是没有成功,我们十九路军独木难支,最后只好转而和红军联合。现在新政府宣布成立,国民政府方面已经明确表示要出兵镇压,两广也通电全国明确表示不支持我军,虽然和红军签订了停战协议,但是据闻其内部意见不统一,对我军的态度也不明朗,估计又是指望不上了,几乎是铁定要孤军奋战了!”

  钟武马上说:“兵来将挡!当初在上海,装备那么差,一样是孤军奋战,还不是把小鬼子打得落花流水!现在装备精良,兵强马壮,怕他什么?”

  李从文反驳道:“现在的形势大不相同了:当时有全国人民为后盾,有广阔的回旋余地,现在我军背靠大海,后退无门。我军在福建又经营的时间不长,还没有真正的到老百姓的支持。另外,据我看来,就是我们十九路军内部也矛盾重重,很多人并不想反对中央,只是在陈铭枢面前不敢说出来罢了。他这个人家长作风很严重,把部队看成自己的私人财产,对部下说打就打,想骂就骂。我刚加入十九路军的时候,他还是军长,曾经亲眼看到一个团长被他当众扇耳光,一点面子也不留!”

  其他人都没有李从文的资格老,听他这么一说,对陈铭枢的印象大打折扣,这样管理军队,说不准就有人临阵倒戈。

  陈子坚问:“他好歹也是当过军长的人,难道以为凭咱们这点力量能打败中央军?”

  孙百里回答道:“陈铭枢认为蒋介石这几年把国内搞得天怒人怨,只要把反蒋的大旗一举,肯定会应者云集,轻松解决问题。”接着摇摇头,说:“他的结论过于武断,那些地方实力派关心的是自己的地盘和实力,只要中央不去触动他们的利益,谁愿意强出头,只怕是观望者众,支援者寡呀!”

  谢长风问道:“军部的扩编计划里没有把独立旅升级成师,是不是不准备派我们上前线?”

  孙百里说:“总司令给独立旅的任务是防守漳州,给十九路军留一条退路。两广和红军虽然不支持我军,但是估计也不会主动攻击,所以要防备的只有中央军。其可能进攻的方向有两个,一是从海路登陆作战,以中央目前的海军实力,实行的可能性不高,二是走陆路由江西、浙江等地入闽,从西面和北面攻击我军。独立旅实际上处在大后方,暂时不会有战事,所以当务之急是在沿海构筑岸防工事,准备反登陆作战!同时也要开始扩编军队,随时准备支援前线。”

  这时候,首次参加会议的叶文龙说:“旅长,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孙百里忙说:“你尽管讲!我们的会议很民主的,有什么好的建议尽管提出来,俗话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嘛!”

  叶文龙缓缓说:“十九路军的几个主力师都是广东子弟兵,以乡情为纽带,比较容易取得一致的立场,再加上中央确实有假红军之手消灭十九路军的想法,所以会支持反对国民政府。但是独立旅的人员组成就比较复杂了,几乎囊括了所有的省份,广东和福建籍的弟兄虽然相对较多,加起来也占不了多数。这些士兵加入十九路军时,可能认为和其他军队没有区别,都是听命于国民政府,现在我们忽然要另立政府,肯定会感到迷惑不解,严重影响士气!如果不能获得下层士兵的支持,我们的部队能维持下去就不错,根本别指望和中央军打仗!”他调到独立旅后,被孙百里任命为补充团的团长,负责训练预备役部队。

  钟武点头说:“确实是个问题!今天总部命令把青天白日旗摘下来,就有弟兄到团部询问!”

  其他几个人也表示都遇到了类似的情况,孙百里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趟,然后问叶文龙:“文龙,你是本地人,从你个人的角度来看,我们十九路军登陆福建以来的所作所为和国民政府直接管辖的时候相比有没有改善?”

  谢长风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当然改善许多了!福建原本几乎是出于无政府状态,民众没有安全感,十九路军进驻之后,首先解决了大部分的地方割据势力,保持了社会的安定,然后进行的模范省运动也使民众获益良多,而闽东南地区在旅长的锐意经营下,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孙百里点点头,说:“我们就从这里入手来说服弟兄们,告诉他们是为了保卫闽东南而战,如果中央军接管了这里,那些在土地改革中利益受损的地主乡绅和被我军镇压的土匪肯定会反攻倒算,到时候谁都不能置身事外!至于那些为了迎合新政府成立而搞出来的花架子就不要做了,以尽量降低对民众的影响,只要把总部应付过去就可以了!新政府能不能站住脚的关键在于能否在战场上击败中央军的讨伐部队,其他的都是次要问题!”

  钟武说:“就是,就是,搞那么多繁文缛节有什么用处?那些什么民主人士总是开口革命,闭口民主,可是和中央军一刀一枪的拼还得靠我们这些军人,他们空喊口号不知有多积极,就怕形势稍微不对劲溜的比谁都快!”

  孙百里摆手示意钟武不要扯的太远,说:“现在开始讨论如何完成总部交给的任务!”等众人表示同意后,接着说:“炮兵营短缺的火炮已经于半个月前全部到位,独立旅算是齐装满员了,再加上各县的保安团,差不多有一万五千人,基本上可以满足作战的需要。漳州作为防御的重点,由三团和炮兵营负责,二团负责厦门的防务,旅部直属部队和一团驻漳州作为预备队,叶团长负责从保安部队中挑选士兵,组建后备团。大家有没有问题?”

  见大家没有意见,孙百里又说道:“为了安全起见,由工程公司出面,在厦门以北构筑防御工事,巩固闽东南的防务。”

  李从文不解地问道:“厦门以北是六十师的防地,为什么要修工事?”

  钟武从旁边解答说:“旅长当然是担心他们败的太快了,给我们争取点准备的时间。”

  孙百里苦笑着说:“我倒不是担心他们败的太快,而是担心他们叛变!连总司令都摸不清这些师长的态度,我们还是小心为妙!”

  陈子坚说:“这些人也傻,投降了中央又能怎么样?军队肯定是不会让你呆了,放回老家又不放心,就怕很可能被软禁一辈子!”

  孙百里接过话头,问道:“你们大家如果有不同的想法,完全可以提出来,但是一旦决定留下来,就一定要同舟共济,坚持到底!”

  钟武立刻大声说:“我跟旅长共进退!谁要是敢当反骨仔,先要过了我这一关!”

  孙百里连忙说:“钟武,你不能强迫大家,人各有志嘛!我之所以知其不可而为之,最主要的原因是看到闽东南在诸位共同的努力下,民众生活安定,并且越来越好,不愿意使独立旅弟兄用汗水和鲜血换来的成果毁于一旦!其次就是蔡廷锴对我有知遇之恩,我必须为其守住一条退路!”

  叶文龙用饱含深情地声音说:“就凭旅长对福建民众的爱护,就值得叶某来赌一把!”

  陈子坚笑着说:“我宁愿战死,也不愿意和老弟兄刀兵相见!”

  李从文说:“我加入十九路军的时间最久,只好和老乡们一条道走到黑了!”说完嘿嘿一笑,搞得众人忍俊不禁。

  年龄最轻的谢长风说:“还没有开打,怎么能轻言放弃?我认为在旅长的英明指挥下,完全能够击败任何来犯之敌!”

  孙百里听后不禁又是一笑,虽然每个人的想法不尽相同,但是最终却都做出了相同的选择,说明这些人值得自己生死于共,激动地说:“非常感谢大家愿意和我面对危局,百里必将竭尽所能,不让各位失望!

  大家回去后要多做弟兄们的工作,详细说明当前的形势和我们的对策,如果有人不愿意留下来,尽管离开,绝对不要勉强!”

  与会的几个人相视而笑,李从文带头说:“旅长多虑了,你能说服我们,我们也当然能够说服弟兄们!独立旅是你一手训练的军队,还没有这点信心!”

  看着众人轻松自信的笑容,孙百里感觉自己也充满了信心:有这些忠勇的部下,有闽东南民众的支持,独立旅绝对有一战之力!

  

饕餮的BB 2007-10-12 20:35
正文 第十三章 事变失败
  次日上午,孙百里刚刚赶到行署办公室,杜周南就带着卢宏图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平时连说话都慢条斯理的杜周南一反常态,语气急促地问:“我的专员大人,你昨天宣布新政府成立后,就跑的不见人影,害得我被地方官员们包围起来,问的是焦头烂额,可怜我自己都是一头雾水,还要安慰别人,今天你一定要给我好好解释一下,别想推托,你和蔡廷锴的关系我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卢宏图也着急地说:“学校也乱了套,军官们倒还好,那些保安团和地方保长甲长们几乎都无心上课了,整天到处打听到底出了什么事,您最好亲自去安抚一下。”

  孙百里连忙请二人坐下,说:“今天二位就是不过来,我也会把你们给请过来,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交待清楚。我们十九路军自去年六月入闽以来即锐意经营,希望能把福建建设成一个模范省份,这也是二位前来的初衷,但是由于在前线接连失利,而国民政府又拒绝补充兵力,其假红军之手削弱、消灭我军的意图十分明显,故而军部决定先与红军停火,再积聚力量,发展壮大。但是自几个月前老长官从欧洲返回后,形势急转直下,他一意孤行,要联合国内各反对蒋介石的政治力量另立政府,虽然总司令和蒋光鼎劝谏多日,但是都说服不了。最后,由于蒋介石派飞机来接总司令去南昌议事,老长官害怕失去军方的支持,只好把飞机扣留,提前发动政变了!”

  杜周南气恨恨地骂道:“蔡廷锴这个小子,可把我给害惨了!本来想到这里来干一番事业,没想到一夜之间就变成叛乱分子的一员!”

  卢宏图苦笑着说:“那我不是更冤枉!你好歹和蔡廷锴还是朋友,而我则是朋友推荐过来谋个前程的,我在这里认识最大的官就是你们二位了,核心的机密是一点都不知道呀,不也落到这个地步!”

  孙百里略有不满地说:“你们怎么就对十九路军没有一点信心啊?如果我们把中央军打败了,你们可都是开国功臣哪?”

  杜周南理直气壮地说:“我不会打仗,可是会算账!你们能打仗的军队满打满算也不过六七万,而中央军随时都可以动员几十万军队,并且后援充足。再说,即使你们打赢了一两次也改变不了最终的结果,福建连像样的兵工厂都没有,怎么长期和中央对峙?两广之所以敢和中央对着干,还不是有自己独立的工业体系,不需要依赖外援!”

  卢宏图也摇着头说:“如果十九路军的部队都有独立旅一样的战斗力,可能还有机会,但是据我看来,很多部队的战斗力比中央军差远了!”

  孙百里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面前的两个人代表的是一大群人,如果能说服他们就会争取到相当多地方官员的支持,于是耐心地说:“我同意两位的观点,以目前十九路军的实力很难战胜中央军,并且根据可靠的消息,还会有一些部队会投靠南京政府,但是如果单纯拿独立旅,我认为还是有能力生存下去的!”

  杜周南重新打量了一下孙百里,没有马上发问,而是靠在椅背上陷入沉思。

  卢宏图不解地问:“难道独立旅打算另起炉灶!”

  孙百里回答道:“虽然不是另起炉灶,但是也要有自己的打算!这位老长官用全军数万将士的身家性命和福建民众的福祉为赌注,来换取自己的政治地位,百里不敢苟同!独立旅是我和老弟兄们一手训练出来的,而漳州地区的发展更是凝集了我们大家的心血和汗水,凭什么拿给他来做赌注?”

  杜周南问道:“那你准备怎么做?”

  孙百里说:“最好的情况是我们十九路军各部能团结一致,奋勇作战,指挥上只要不出太大的问题,把战事拖上一年半载肯定是可以的,到时候国民政府肯定拖不起,只好坐下来谈判。最坏的情况是前线不战自溃,一两个月就被中央军打过来,独立旅就以闽东南为根据地和他们周旋到底,这里南接广东,西南临广西,山脉纵横,还怕没有发展的空间吗?而且,据我所知,陈济棠在汕尾有一个规模很大的兵工厂,只要把那里打下来,就不愁没有武器弹药了。”

  杜周南反问道:“这么做势必把漳州地区的民众也拖入战争的泥潭,和你凡是以民众福祉优先的原则不是相抵触吗?”

  孙百里坦然答:“既然身为军人,就不可能人宰割!再说,民众也绝对不希望腐败的政府回来,让他们过回以前的生活。”

  杜周南缓缓地点点头,说:“好,我就陪你一路走下去,希望你不会令我失望!”然后看着卢宏图说:“你准备怎么办?”

  卢宏图不假思索地说:“我当然跟着你了!你都不怕,我这了无牵挂的年轻人就更不会怕了!再说,我对独立旅还是非常有信心的!”

  孙百里见两人终于被说服了,暗暗松了口气,说:“百里非常感谢二位的信任,我保证无论形势多么危险,一定会保护你们的安全!”然后对杜周南说:“我今后可能要集中精力处理军队的事务,漳州地区的政务就全部拜托杜先生了!”

  杜周南哈哈一笑,调侃道:“难道你以前就管过多少事吗?”

  孙百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对卢宏图说:“卢校长也要多费点心在学校里,尤其注意对保安团和保甲长的思想工作,只要获得了他们真正的支持,我们就绝对不会被从福建赶出去。”

  卢宏图笑着说:“您放心,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力量!”

  两人见时间已经不早了,知道孙百里肯定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于是起身告辞。孙百里送走二人后立刻返回独立旅指挥部,却发现叶文龙早就等在那里。今天一大早,他拿着孙百里的手令和军部的公函直接到军需处领补充团的装备,却发现,仓库里除了通讯器材外,几乎空无一物。原来,近期十九路军各师全部升级为军,招收了大量的新兵,对武器装备的需求也大大增加,已经把从上海接受的武器分发一空了,看守仓库的警卫部队也调走了一大半,只剩下一个连的兵力。

  孙百里想了想,说:“你先别着急,前期剿匪时缴获的武器还没有交上去,就先拿来对付着用吧,不足的部分以后再说。不过也不能便宜了军需处,把那些通讯器材全部领回来,算是补偿我们。”然后问叶文龙道:“补充团的人员全部到位没有?”

  叶文龙回答:“人员已经到位了,只是人心不是很稳!”

  孙百里点头说:“这很正常!不过你的担子就重了,好在你是本地人,和弟兄们沟通起来比较容易,一些事由你出面来说可能比我这个旅长来说效果还要好!”

  叶文龙说:“其实漳州地区的民众对独立旅还是相当支持的,关键是把利害关系说清楚。”

  孙百里说:“所谓覆巢之下岂有完卵!一定要和弟兄们说清楚,虽然大家都是身不由己,但是既然已经上了同一条船,就只有同舟共济了!”

  等叶文龙离开后,孙百里根据他反映的情况重新修订了扩军计划,把原定的两个团削减为一个团,同时向总部申请武器装备。漳州地区在孙百里和杜周南等人的通力合作下,很快从混乱中走了出来,军政事务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福建事变发生后,国民党中央政府立即发表措辞严厉的声明和《告十九路军将士书》,宣布陈铭枢等参与政变的军政领导人为党国叛徒,开除党籍。同时自二十二日起开始在福建全境空投大量的传单和宣传品,煽动下层官兵反对福建人民政府。十几天后,中央军开始出动飞机对闽北沙县前线和福州泉州等地进行轰炸,虽然没有造成特别大的人员损失,但是对民心和士气打击极大。十二月中旬,南京政府下令对福建人民政府进行镇压,暂时停止针对红军的军事行动,从江西剿共前线和浙江江苏等地抽调二十几个师的兵力组成讨伐军,其先头部队约十万人兵分两路,从江西和浙江开赴福建。在这个大敌人当前的关键时刻,福建人民政府内部却在战略问题上出现严重分歧,以陈铭枢为首的文职人员主张完全放弃闽北集中兵力守卫福州。他们认为这里是新政府的首都,乃是军事、政治、经济和文化的心脏,非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绝对不可以放弃,而十九路军的力量有限,不宜分散,应集中主力防守,只要福州不失,就可以逐步扩大政治影响,获得国内其他武装力量的支持。蔡廷锴则认为应该在闽北地区集中优势兵力,先消灭刘和鼎等几支首鼠两端的杂牌部队,稳定后方,然后击败从江西东进之敌,争取有利的战略形势,通过胜利来鼓舞民心和士气。而蒋光鼐则提出,南京政府既然决心用武力来解决福建人民政府,迎头痛击即使胜利了也不一定能解决战场问题,因为敌人拥有强大的后续部队,如果过早投入主力部队,损失了有生力量之后,福建等于不攻自破,全盘皆输。不如将主力部队撤至闽南,背靠红军和广东,做持久抵抗,或者避实击虚,突入浙江,威胁南京政府的心脏地带,攻敌之必救。最后,军事委员会就以上三个方案进行投票表决,结果大部分人主张防守福州,放弃闽北,由于这个错误的决定,导致闽北十几个县不战而失,而消息传出后,全军将士普遍感觉取胜无望,惶惶不可终日。

  一九三四年一月五日,中央军开始集中优势兵力猛攻古田、延平两地,两地守军在抵抗数日后即在指挥官的率领下缴械投降,自此,福建门户大开,中央军分数路南下,兵锋直指福州。此时陈铭枢见军心已乱,后路有被包抄的危险,遂接受蔡廷锴的建议放弃福州,往闽南撤退。一月十三日,李济深、陈铭枢等人匆匆解散政府人员,说明要放弃福州择地再战,重要人员可先撤退到香港等形势稳定后再来,不必冒险随部队行动,至此,成立不足两个月的中华共和国人民政府宣告结束,各政府机关要员也分别乘飞机、轮船先后离开福建,逃往香港。

  一月十八日,蔡廷锴率部撤退至泉州,命令驻守此处的毛维寿部组织防御,然而等他前脚刚刚离开泉州,毛维寿即率部投降,随后沈光汉和区寿年两部也相继叛变。蔡廷锴不得不率残部撤退至龙岩,同时电令留守漳州的独立旅和总部直属的两个炮兵营紧急增援,此时中央军的主力部队八十八师的一个团已经距离龙岩不足五十公里,形势万分危急!

  

  

饕餮的BB 2007-10-12 20:35
正文 第十四章 临危受命
  孙百里接到命令后,立刻集合部队,准备增援龙岩,同时电令李从文,如果感觉敌军的力量过于强大,就采用逐次抵抗的方针,慢慢向漳州靠拢,然后汇合二团依托城防工事固守,为主力部队争取三到四天的时间。孙百里从总部传来的情报中得知,海军在陈绍宽的授意下,只出工不出力,所有军舰只是游弋在沿海装样子,没有攻击十九路军的意图,于是大着胆子从二团抽调一个营,加入援军的行列。最后独立旅各部汇合军部直属的两个炮兵营以及军需处等部门的留守部队,浩浩荡荡开赴龙岩。孙百里由于担心蔡廷锴的安危,和前锋部队一起乘坐紧急征调来的四十几辆大卡车,抢先出发。
  由于前期工程公司刚刚修补了连接漳州和龙岩之间的公路,所以部队的推进速度非常快,五个小时后,孙百里和一团的两个主力营顺利抵达龙岩东门。孙百里刚刚进城,就发现形势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从前线溃败下来的士兵们穿著破烂不堪的军服,身上沾满了灰尘,随身携带的武器以各种怪异的姿势拿在手里或是挎在身上,而有些士兵连武器都丢了。这些人三三两两地在城里到处游荡,或者背靠墙壁席地而坐,根本没有一点军人的样子,偶尔走过来的几个军官对此视而不见。显而易见,这支军队已经彻底崩溃了,完全失去了继续战斗下去的信心!孙百里感到心头一阵绞痛:这就是曾经在战场上让日寇一筹莫展的军队吗?

  孙百里意识到形势的严重,一跳下车就命令钟武立刻派兵封锁四门,只准进不准出,严防走漏独立旅到达的消息,然后派军官沿街收拢部队,清点人数。钟武接到命令后,没有立即去执行,而是对孙百里说:“旅长,我们这样做不太好吧?这里很多人的官都比你大,越俎代庖很容易招人猜忌呀!”

  孙百里没好气地说:“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管这些!快去执行命令!”

  钟武哈哈一笑说:“我可是一片好心!其实这样干最对我的胃口。”然后带人跑开。

  蔡廷锴的临时指挥部设在城里的一所大宅里,屋主早已逃难去了,偌大的院子里只有五六个警卫没精打采的站在那里。孙百里一进门就发现蔡廷锴已经彻底垮了,虽然军服还是穿的一丝不苟,但是布满血丝的双眼却失去了往日的神采,身为全军的总司令,居然连作战地图都没有挂出来!

  孙百里的到来使蔡廷锴稍微振作了一点,强打精神说道:“百里,你来了就好了!由你们独立旅把咬在后面的中央军狙击一下,争取点时间来收容溃散的部队。我已经和同李宗仁、白崇禧商量好了,在广西成立一个旅,安排我们十九路军的官兵,表面上属桂系但军饷由我们存下的公积金支付,由你任旅长,这样我们十九路军也算是留下一点种子!”然后疲倦地伸了个懒腰,喃喃说:“我好累呀!”

  孙百里连忙说:“兄长万万不可如此!独立旅加上军部直属部队和龙岩城里的残兵总数不下两万,而漳州、厦门和龙岩都还在我们手里,这些地方加起来还有二十几个县,未尝不可一战!再说现在我军背靠两广,西面是红军,已经没有后顾之忧,只要打垮中央军的前锋,争取时间整顿军队,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蔡廷锴摇了摇头,说:“六七万军队都打成这样,独立旅战斗力强一点又能起什么作用呢?再者说,就是真的打赢了,我也无颜见十九路军的老弟兄!如果我坚决不同意老长官的计划,何至于走到这一步?现在这些跟随我多年的老部下死的死,降的降,还不知道有多少人下落不明,这些都是我的错啊!”

  孙百里还想说话,蔡廷锴就摆手示意不用再劝,说:“我已经决定了,今晚就取道广东去香港,这里就全拜托老弟了!你是个有抱负的人,自然不愿意到广西寄人篱下,如果独立旅能真的打出一片天地,我就是不在军中,也同样会感到高兴!不过,很多弟兄已经不愿意继续打下去了,你万不可强留,要让他们自己选择去向。”等孙百里点头答应后,他指着身边的参谋介绍说:“刘谦是军部作战处的参谋,从福州一直跟着我,非常可靠,对部队的情况也很熟悉,收容部队的事和他商量就可以了,我累了。”然后转身出门而去。

  孙百里望着蔡廷锴的背影,可以感受到英雄末路的无奈,不禁有些伤感。刘参谋走了过来,说:“哀莫大于心死!使总司令萌生退意的并不是战场上的失利,而是那些老部下的叛变!”

  孙百里转过身来,打量这个非常年轻的参谋:细高的身材,面容英俊,眉宇之间显露出军人独有的英武之气。最难能可贵的是,他的军容异常整洁,连风纪扣都一丝不苟的扣上,显然并没有因为连续的失败而丧失信心。孙百里心里对这个初次见面的参谋有一种亲切的感觉,说:“老弟能不能先把敌人的情况介绍一下?”

  刘谦立刻从蔡廷锴的办公桌里取出一份地图,摆在桌上,然后指着代表中央军的巨大黑色箭头说道:“福州陷落后,由于泉州的守军不战而降,福建全境已经有百分之八十的地区在中央军的控制下,而我军在闽南地区除了你们独立旅外,几乎没有了成建制的部队,故而中央军只留下三个师的部队继续向南进攻,其余部队正在撤出福建,返回围剿红军的前线。现在紧紧跟在我们后面的是中央军八十八师,其前锋部队五二三团已经推进到距离龙岩不到三十公里的坪山镇,该师主力部队也到了漳平县城。”

  孙百里问道:“正在进攻厦门的三十四师是其中之一吧?”

  刘谦点头说:“不错,该部正在和你们独立旅防御厦门的部队激战之中,不过他们的战斗力不是很强,完全占领厦门还需要一定的时间。”

  孙百里又问:“还有一个师哪里去了?”

  刘谦笑着说:“这个师负责接收投降的部队和地方政权,被分散在各地。”

  孙百里发现,刘谦对敌人的情况了如指掌,不解地问:“你怎么对中央军的情况这么熟悉?”

  刘谦回答说:“我本来就是在总部负责情报工作的,手头的这点资料都是从前线退回来的弟兄那里问来的。”

  孙百里看情况掌握的差不多了,就叫刘谦到自己的指挥部,商量收容军队和阻击追兵的事情。回到旅部之后,孙百里把刘谦介绍给独立旅的军官以后,说:“刘参谋,收编部队的事先不急,可以稍后再谈。我从漳州带过来的增援部队光炮兵就有三个营,步兵也有两个团,在加上龙岩的部队,人数肯定超过一万!如果还被中央军区区一个团吓跑了,传出去我们也不用做人了!”

  刘谦高兴地说:“我在总司令那里见你之后,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甘心认输的,现在看到你们的装备更加坚定了我的想法!这两个月的仗打的太窝囊了,如果孙旅长不嫌弃,刘谦愿意留下来助一臂之力,也给自己出口恶气!”

  孙百里连忙说:“非常欢迎!咱们就齐心协力先把敌人的先头部队吃掉,然后再一鼓作气击溃八十八师,形势就会对我们相当有利!”

  钟武兴奋地说:“然后再从后面给三十四师一家伙,和李从文前后夹攻,肯定够敌人喝一壶的!”

  刘谦问道:“打个伏击容易,只要指挥得当,以我们现有的兵力,全歼敌人的先头部队也不是难事,但是把敌人打痛了的话,南京政府再把围剿红军的部队调过来对付我们的话就麻烦了!”

  孙百里解释说:“这次中央军冒险从前线抽调部队,红军居然没有追击,但是这样再来一次,红军不可能仍然作壁上观,唇亡齿寒的道理谁都懂!我想南京政府也不敢再冒一次险!另外还有一点,这次很多部队叛变投敌,我认为主要原因在于高级军官贪图荣华富贵,为蒋介石许下的高官厚禄所收买,而中下级军官和士兵们不一定同意他们的做法,只要我们能在战场上击败中央军,肯定会有人起来响应!到时候就怕南京政府再想调兵镇压也来不及了!”

  钟武点头说:“对啊,打垮他几个师,看他还有什么招!”

  刘谦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就说:“这样看来是有很大的机会成功,但是八十八师不但是中央军的主力,还是国军中仅有的三个完全德式装备的师,由德国教官亲自训练的,战斗力极强,如果没有吃掉这个团,问题就严重了!所以一定要集中压倒优势的兵力来打这场歼灭战,必须保证万物一失!”

  一直没有说话的谢长风说道:“我军现在最大的优势是有三个完整的炮兵营,如果好好利用的话,不需要太大的损失就可以全歼五二三团。”

  孙百里点点头,走到地图前面,指着龙岩北面通往漳平的公路说:“由于入闽以来,中央军几乎是每战必胜,肯定轻敌!五二三团既然敢孤军深入,明天肯定会继续向龙岩进发,我军于今天晚上北移至离城十五公里的龙岗,构筑阵地,阻击敌人。钟武率领旅部特务连和三团的两个营迂回到敌人的侧后,等敌人的攻势完全展开后开始攻击,争取一战而下,不要给他们机会向八十八师总部求救!”

  钟武说:“我带走两个营,剩下的步兵只有一个团,是不是少了点?”

  刘谦也说:“是啊!能投入进攻的兵力全部加起来也不过两个团,击溃敌人倒是没有问题,全歼就比较困难。”

  孙百里笑着回答道:“怎么会只有两个团呢?这龙岩城里不是还有四五千人吗?”

  钟武吃惊地说:“旅长,你不是开玩笑吧!?这些人还能打仗吗?”

  孙百里解释道:“能退到这里的应该都是十九路军的老兵,连续败退数百里,新兵早就跑光了!不是这些弟兄不能打,而是连续被自己人出卖,失了锐气而已。我和刘参谋去看一下,至少可以再组织一个团的兵力。”说完带着军官们从指挥部出来,加入收容溃兵的行列。一个小时后,龙岩城内的街道上已经看不到一个溃兵,取而代之的是精神抖擞的独立旅巡逻队,在大街小巷里巡视检查。

  孙百里站在临时搭起来的高台上,望着眼前黑压压的人群,举手庄重地行了个军礼。被军官们从街上赶到这个操场的溃兵们看着四周军容整洁的独立旅士兵,正在满腹疑惑地交头接耳,忽然看到高台上的军官给自己敬礼,立刻安静下来。

  孙百里大声喊道:“十九路军的弟兄们,我军从成立到现在,南征北战,经历了无数次的战斗,你们的英勇善战连日本人都感到胆寒!虽然在这次事变中连连遇挫,但是这不是你们的错,是那些可耻的叛徒一次又一次的把我军的后背暴露给了敌人!我相信弟兄们一定不甘心就这样被中央军赶出福建,到广西去过寄人篱下的日子!我们独立旅和军部直属部队决定主动出击,消灭一直咬在后面的中央军五二三团!此仗我军共投入两个步兵团和三个炮兵营,具有压倒性的优势,绝对可以给敌人一个深刻的教训!我把大家叫到这里来,并不是要你们加入我们的行动,只是希望还没有对十九路军绝望弟兄们跟着独立旅一起前进,看我们怎么把敌人消灭!等打完这一仗,你们再考虑是否加入我们的行列,仍然想离开的弟兄我会派部队把你们送到广西,绝不食言!现在愿意和我军一起前进的弟兄们请站出来。”孙百里说完后大踏步走下高台。

  短暂的沉默之后,一个大胡子老兵猛地站起身,大声说:“老子跑够了,***再赌一把!”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到前面,随后三三两两的士兵开始走到前面,随着人数的增加,很多人都开始动摇了,于是越来越多的人走了出来,汇聚成一股人流。最后,有将近一半的士兵愿意跟随独立旅一起行动,孙百里告诉刘谦,把这些士兵重新编成一个团,由他指挥,在明天日出之前赶到预设阵地就可以了。然后,留下两个排协助刘谦,自己带着独立旅的军官们返回指挥部。

  回到旅部后孙百里立刻下达作战命令:钟武率领迂回部队立刻出发,到达指定位置后立刻隐蔽起来,等待命令。其他部队于下午五点钟出发,利用**夜色*(禁书请删除)*(禁书请删除)的掩护前进至阻击位置,构筑阵地,同时命令侦察部队肃清行军路线上的敌军侦察人员,保证行动的隐蔽性。接到命令后,各部队先后从龙岩北门出城而去,奔赴前线,一场大战已经拉开了序幕。

  

  

饕餮的BB 2007-10-12 20:36
正文 第十五章 牛刀小试
  凌晨两点,攻击部队全部到达预定位置,整个行动进行的异常顺利,没有遇到八十八师的任何侦察人员。无论是多么精锐的军队,在连续不断的胜利后,都很难再保持高度的警觉性,对现在的八十八师来说,他们要作的事情相当简单:前进,受降,再前进,再受降!如此不堪一击的对手已经很久没有遇到了,全军上下都感到非常幸运,却浑不知前面致命的陷阱正等着他们!
  独立旅的战士们借着淡淡的月光匆忙而又有条不紊地构筑工事,沿着公路两侧的山坡很快挖出两条长长的战壕。几十名战士手持砍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