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kellykang1 |
2008-01-08 15:42 |
县城北首有座昭阳书院,昭阳书院里有个塾师名叫何好古。
何好古好读书也好喝酒。他每晚在放去学生以后,都提着酒壶去北门打酒买菜,无非是打些大麦烧和买些炒黄豆,炒蚕豆。他不买炒花生米。那东西又香又脆,吃着又不费工夫,嘴不怕可心里怕着——没那家私往无底洞里送。
这天何好古悠悠地荡着手提着的酒壶,嘎嘣嘎嘣地嚼着蚕豆,摇着脑袋,晃着身子,在黑地里边走边唱: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
忽然有人接话:问君何能尔?
何好古接着唱道:心远地自偏。
那人对着何好古一拱手,问道:先生好古也好酒么?
何好古见是一介书生,笑而不答,只是吟道:余闲居寡欢,兼比夜已长,偶有名酒,无夕不饮。
何好古吟诵的是陶渊明饮酒二十首的序言,他想考考眼前的书生。
那知书生即刻答唱:顾影独饮,忽焉复醉。
哈哈……两个知音相遇,顿时情投意合。
何好古邀请书生到拱极台上对斟对饮,彻夜是酒逢知己千杯少,不觉已是东方欲晓。书生忽地站起身子供手告辞。何好古强行挽留。那书生只得实言相告:先生,实不相瞒。我乃是一个淹死鬼。得到你的厚爱已是三生有幸。后会有期。
何好古是个性情中人,拉住书生问道:今晚还来么?
书生笑而摇头,说:来生定报先生的知遇之恩。今天下午东门外有户人家婆媳吵架,那媳妇要投河自尽。她就是我的替死鬼。我便去投生了。那书生说完告辞就隐去了身影。
下午,何好古早早的放了学生,火急火燎地赶到东门外,确是见到一户人家婆媳在声嘶力竭地吵闹。何好古进门就拉住婆媳,把替死鬼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这婆媳顿时吓傻了眼,都平静了下来。
晚上,何好古打了好酒,买了五味花生米,但等书生到来。
果然,书生来了。
书生一进门就手指着何好古,只是笑,不说话。
何好古明白书生的责备,可他说:我完全是舍不得你离开,才这么做的。
书生开怀畅饮好久,才说:我也是舍不得那人上有老下有小,才告诉你的。
何好古问:你就知道我会去告密?
书生哈哈笑了一阵,说:先生果真不知道什么是鬼机灵么?
哈哈……哈哈……笑声中他们又是喝酒到黎明。
从此何好古和鬼书生相伴为友,相欢相乐,度过了一天又一天。
一日,书生三杯酒刚下肚,就潸然泪下。
何好古急忙问道:不知何事使你如此伤心?
书生答道:又该是我们分手的时候了。
何好古又问:不知又是谁家人要寻短见了?
书生只是擦泪不作回答。
何好古又在追问:你真的忍心看到人家妻离子散,而让自己新生么?
书生摇头答话:先生小看我了。正因为我不愿意看到,让别人去做鬼,而让我去做人,所以放弃去一次次新生的机会。也正因为我做到了这一点,我被安排到东十里去做土地菩萨了。
何好古听了顿时悲喜交加:一会儿喜,斟满酒为新生而庆贺;一会儿悲,斟满酒为分离而叙别。
书生都一一饮下,临别时还一再叮嘱:先生可要来看望我呀。
在一个假日里,何好古来到东十里,找到了土地庙。他左看右望,东寻西找,终于从土地菩萨身后摸出一封信还有一串铜钱。
信上写道:当月俸禄50文,请先生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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