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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回大唐爱 2008-05-06 00:51

    第一卷 黑土地的故事 第五十章 审判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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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晨,李思明还在熟睡中,砰地一声踢门声将他惊醒。

    “李思明,准备一下,接受审查!”卫兵冷冰冰地命令道。

    李思明走出牛棚,一轮朝阳从东边升起,阳光迎面照来,让他觉得那一轮圆日如夏日一般刺眼。李思明迷着眼睛打量了一下四周,有知青三三两两的立在屋檐下洗洗漱漱,看到李思明出来,都不约而同的停下了手中的事情,隐蔽地点头打招呼。

    “大家早上好,记得早晚要刷牙哦,这牙好胃口才好,吃嘛嘛香,身体倍儿棒,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哦!”李思明大声的开着玩笑,知青们面面面相觑,这人都这样了,还笑得出来。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笑得出来。”徐大帅将洗漱用品递给他,瞅了瞅一旁监视的卫兵,低声的埋怨道。

    “笑一笑,十年少嘛!”李思明不以为然。

    上午9时,在一间办公室充作的审训室内。

    李思明打量了一下,还是老相识,上次“抓特务事件”事件中的眼镜男和中年女,只不过这次增加了另一位,记录员还是那位女兵。

    “李思明,这几位同志,这中间这位戴眼镜的是兵团保卫处的胡处长”丁指导员看了一眼李思明,李思明从他的眼神看到了怜悯,他又指那位白白胖胖的中年妇女道,“这位是兵团政治部的陈秘书,另一位是我们六师保卫科的沈科长,这三位同志代表组织,你有什么话都可以说,但要实事求是,有什么委屈就直说。”他将“委屈”两字说得特别重。

    丁指导员看看几位端坐在办公桌前的几位没有留下他旁听的意思,讪讪地离开审训室。

    “你就是李思明?”眼镜男开口道。还是这句话,跟上次一样,估计这句开场白说的太溜了,想改也改不了。

    “你不是明知故问吗?又不是没见过。”李思明瞟了一眼,“看来二位升官了!”看来自己的问题是由兵团而不是师部牵头来调查,徐学青后台还挺有来头。

    “严肃点!交待你的问题。”胡处长一对死鱼眼瞪着李思明。

    “什么问题?”李思明“无辜”地问。

    “死到临头了,还嘴硬。有人揭发你五大罪状”死鱼眼冷冷地说道。

    陈秘书接口恶狠狠道:“老实交待你的问题,党的政策你是知道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如有与材料不符的,罪加一等。”

    “坦白牢底做穿,抗拒回家过年。”李思明心里这样想的。心里这样想的,嘴里却大声疾呼:“我冤啦,我比窦娥还冤啦。组织上一定为我做主啊!”

    “别装了,你的问题很严重,看到吧”死鱼眼扬了扬手中的一沓材料,“这都是揭发你的材料,罪名你是跑不了了,关键是看你的认罪态度,如实地交待你的问题,党和人民会宽大处理的。”

    “这不对吧,从法律上讲未判刑前,我是无罪的,你这是有罪假定,应该是无罪假定才对嘛。难道有人被谋杀了,我恰好从杀现场经过,难道就判定我杀了人?你们光靠一面之词就定我的罪行,那封建社会还有击鼓鸣冤的。”做记录的小姑娘睁大了眼睛,抬头望了一眼李思明。

    “看来你的态度恶劣啊,妄图狡辩。那我就宣读一下你的罪行:一是数次倒卖国家财产,实际上是满足私欲,走资本主义道路;二是唱反动歌曲,污蔑最高指示,抵制‘上山下乡’的伟大号召;三是追求个人享受,否定无产阶级艰苦奋斗的作风,有强烈的小资产阶级倾向;四是殴打连队干部,不服从组织管理;五是学俄语和日语,与敌特势力接触,私通外国。”最后轻蔑道,“这些都是证据确凿,我看你还怎么狡辩!”

    李思明心里痛骂道:“妈的,罪名还真不少!”李思明沉默不语,那一边的卫兵一枪托砸在背上,李思明扭头眼瞪着那卫兵,卫兵对上他的眼神,心房猛的缩了一下。“杀气”,仿佛来自地狱死神的的眼神,让那卫兵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

    “你有什么为自己辩解的吗?看来你思想包袱很重。五连同志们全都写了材料揭发你了,你为什么还不说呢?要想宽大处理就看你的态度,但组织上希望你自己能主动讲出来。其实你不说,我们也知道,让些材料上都写得很清楚。让你说,主要是想观察观察你的态度,给你一个宽大的机会。”那位姓沈的科长第一次开口说话,语调不紧不慢,似乎很和蔼可亲。

    见李思明还不说话,沈科长接着说:“这样吧,你先回去吧,好好想一想,想通了再说清楚。”李思明想大概是吃饭时间到了吧。

    李思明被带回牛棚,不过这次戴上了手拷,手拷太小,累得手腕痛。中午这顿饭,到是有卫兵给送饭,不过手上戴着手拷,吃饭时必须双手举起来,吃的是苞米糊糊,不给勺子,筷子不好用。李思明干脆端起碗往嘴里倒,早晨没给早饭吃,早就饿了。碗底还剩下一点怎么也倒不下来,李思明趴在地上,像狗一样用舌头去舔。李思明忽然自己很悲哀,堂堂双料博士,活得像狗一样。

    还未等他舔完碗底,卫兵又砰地一声打开门,把他带到审训室。妈的,真是敬业啊,也不午休一下。审训人还是那三位,不过卫兵增加了好几位,荷枪实弹挤满了小小的屋子,估计是知道了李思明的“凶名”吧。

    先开口的是那位看上去和蔼可亲的沈科长:“怎么样,想清楚了吧。小伙子看上支挺精神的嘛,不要想不开啊,未来的日子还长着呢。我像你这个年纪,也是经常犯错误,年青人嘛,都这个样子,不过讲清楚了就没事了,关键是看你的态度。”看来他准备唱白脸。

    “没啥说的,上午讲的几条我不承认。”李思明并没有被假象迷惑。高手,真是高手,伪装成一幅推心置腹的样子,如果此时相信了这个笑面虎的话,你的供词会不自觉得朝着他的方向靠拢。

    “还嘴硬,那我们就一条条对质。”胡处长跳出来,“这第一条倒卖国家财产,实际上是满足私欲,走资本主义道路。你承认吧?”

    “没有的事!”天哪,俺是一个穷知青,还没有那个资格享受这个待遇。

    “不承认,那你们五连菜地的菜为什么会少,你弄到哪里去了。”死鱼眼的话让李思明恍然大悟,大棚蔬菜长成之后,有一次李思明觉得拿一些“稀罕”蔬菜去城里,换一些猪肉回来很合算,增加一下大家饭碗里的花样。

    三双眼睛盯着李思明,看到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以为抓住了把柄,那陈秘书乘热打铁:“快说,你总共贪污了多少钱?”

    “什么呀,大姐!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乱说。我总共只出去过一次,都换成了猪肉,回来交给食堂,我也是为大家着想,改善一下大家的伙食,提高大家的战斗力。我自己一分钱也没有贪污。再说了,这大棚蔬菜还是我为主搞起来的。”李思明为自己辩解道。

    “哼,你搞起来的,那就是‘反动技术权威’了。谁能证明你换了多少肉,据我们所知,你是一个人去的,是不是?”得,又被扣了一个帽子。

    “确实是我一个人去的,不过肉是从我们团部‘战斗肉食店’以物换物换来的,没找现金,你们可以去查,何来贪污之说。你这是诬陷,是‘莫须有’,我不服。”

    “看来你还死不承认。你这个态度分别是顽抗到底。”陈秘书猛地拍着桌子,吓的旁边的死鱼眼明显一惊,李思明想笑却笑不起来。

    “唱反动歌曲,抵制‘上山下乡’的伟大号召,这总有的吧。听说你在文艺演出方面很有天赋啊,文艺宣传也是革命需要嘛,可惜了好苗子啊,为什么不用在正道上呢?”沈科长还是不紧不慢的说着,一幅极度惋惜的模样,李思明想杀了他的心都有了。

    “就是那首《我是穷知青》。”死鱼眼补了一句。

    这首歌,李思明在种菜时唱过,因为这首歌很能说明知青的无奈,引起知青们的共鸣,所以连里的许多人都会唱。这让李思明在心里不停骂自己真是显摆,没事唱什么歌儿,要唱就唱《东方红》啊,咱又不是张含韵,想唱就唱。

    “这首歌是我唱的,不过你们说的抵制‘上山下乡’的伟大号召的罪名我坚决不接受,要抵制咱就不会来这里当知青了吧,还差点把命搭上。”

    “哼,不接受?你看看这歌词,很明显是对现实不满,妄图逃避劳动,追求物质享受,抵制伟大的领袖的英明号召。这歌词还无比下流,耍流氓,是黄色歌曲。”死鱼眼在黑镜框后面泛着白光。

    “色情?对异性爱慕也是人之常情,难道你老爸没年轻过,难道你像孙猴子一样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你别告诉我们,你跟你认识你爱人的时候,看女人如同看骷髅!佩服啊佩服!”

    李思明的讥讽让那位年轻的女记录员忍不住笑出声来,她连忙捂住了嘴。

    死鱼眼气得脸发白,咆哮道:“给我打,给我打,我负责!”那几位卫兵很显然从未看到过如此嚣张的“阶级敌人”,竟敢藐视无产阶级专政,纷纷用枪托狠狠砸向李思明。

梦回大唐爱 2008-05-06 00:52
    第一卷 黑土地的故事 第五十一章 审判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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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思明捂着头部要害做缩头乌龟状,躲闪着纷纷砸来的枪托。饶是如此,额头还是被砸中了,血流满面,帽子掉了,头发散乱,一副狰狞的模样。

    “看吧,顽抗到底对你有什么好处?我看你还是痛快承认了吧,也少受点罪。”沈科长还是慢条斯里地说道。

    李思明刚刚压制住想掐死他的念头又升了起来,他在心里不停地对自己说:“以德服人,以德服人。”

    “三是追求个人享受,否定无产阶级艰苦奋斗的作风,有强烈的小资产阶级倾向。你看看,广大知青揭发你的材料大多都是这些。”沈科长将厚厚材料扔给李思明。李思明粗略翻了一下,无非是不穿补丁衣服,爱洗澡,抽好烟什么的,跟平时连里大字报上写得一样,有的曾在黑板上见过,连错别字都一样。这一点李思明早就想到了,连里知青也都对他知根知底,被迫之下拿这些小问题做文章,李思明的人缘还是不错的。

    额头的血还在流,李思明捡起帽子捂住伤口,抬头说道:“小资产阶级倾向?难道穿着补满补丁的衣服就是革命了?在座各位身上衣服看上去都还是新的嘛,各位咋不穿上带补钉的。”

    “李思明,告诉你,你别狡辩,我们穿的是军装,代表党和人民无产阶级专政的力量,是专门对你这种人实行专政的力量。”

    “这话不对吧,我记得当年红军长征时,穿得也是补丁衣服,难道你认为人民解放军不是红军的后代?咱不穿补丁衣服,表示咱们的生活水平提高了,不像国民党反动之下人民衣不蔽体生灵涂炭,显示出咱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我这正这是与当前热火朝天的社会主义建设成果的体现。何罪之有?再说这爱洗澡嘛,是纯属个人卫生问题,勤洗澡少生病,这话您没听过,伟大领袖说过,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不生病有好身体,可以为国家做出更多贡献。难道您想让我们知青都病倒,增加国家负担吗?你站在什么立场上说话?”

    “你……你……”死鱼眼快被气晕了,从没碰到如此能言善辩的人。

    “李思明,你还不认罪,负隅顽抗只会让你罪加一等。”沈科长见状也有点急了。

    ……

    数个回合交锋,李思明毫不退让,调查组又开始玩起了疲劳战术,就如同后世无数电影里所演的警察逼供时用的一样,用车轮战轮流上阵,进行疲劳轰战,让嫌疑犯在最疲劳也是心里防线最脆弱的时候,击溃心理防线。李思明昨晚就没有休息好,不管谁遇到这种指控也不会当没事人一样呼呼大睡。除了中午短暂的吃饭时间,李思明就没有休息过,三人调查组轮流,一直审查到第二天晚上,才放李思明回去。

    李思明一直精神高度紧张,否则被抓住言语上的漏洞,就前功尽弃了。精神上的疲惫远比肉体上疲惫更让人昏昏欲睡。每到自己打嗑睡时,就会有人用枪托让自己清醒,李思明已经麻木了,他已经懒得去躲避背后的袭击,每次被打一次,李思明一声不吭,在心里冷笑一声。

    回到牛棚,李思明三口两口吃完不知道是晚餐还是午餐的一顿。像死狗一样躺在麦秸堆里,他心里有些迷茫,回想这两年以来自己的所作所为,虽然自认自己不论前世今生是个忠于国家忠于人民忠于党的人,但从这两天审查的情况看来,自己恐怕凶多吉少。他的梦想被现实击的粉碎,身上的伤痛让自己心烦意乱,在迷糊中睡着了,但愿黑夜永远没有尽头。

    徐学青这两天很是得意,当初自己打报告揭发李思明,终于有了下文。现在兵团点名让他参加调查李思明“现行反改革命”,让他这两天意气风发。李思明这个“眼中钉”,一直让他上火,那次被当众掐脖子,让自己很是丢面子,现在终于让自己有了报复的机会。徐大帅、张华、曾智这些人,他是不会找的,因为这些人都被他统统看作是“黑帮份子”,全被他以调查组的名义安排去兴修水利。

    整人可是一门艺术,讲究理论联系实际,光有理论还不行,要有与之相符合的事实证据。前提条件是对人要意狠心毒,心慈手软的善良之人是吃不了这碗饭的。有句话说“慈不掌兵,义不理财”,就是这个道理。

    徐学青当年武斗时是真刀真枪地干,那是体力劳动,现在升级了,改脑力劳动,“劳心治人,劳力者治于人”,一天不整人那是吃嘛嘛不香!他不止是利用入党、招工、推荐上学为诱耳,收集黑材料,也善于给你上纲上线,敢于适时地给你扣上几顶可怕的帽子,叫你不敢反抗,即使是被打掉了牙,也只能偷偷地往肚子里咽,不敢吐出来。莫须有没关系,只要肯想办法努力去收集,总能找到材料的,让你无话可说。

    这两天,徐学青上窜下跳,天天找人写揭发材料,一番号召知青群众分清立场划清界限大胆揭发,许诺为返城提供方便等等威逼利诱,知青们就乖乖地罗列出一大堆罪名,这李思明罪大恶极简直罄竹难书啊。再不就是往审训室探视,看看那个“眼中钉”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模样。对了,那天从李思明行李箱子里查出的五个日记本,还没有交给调查组,哼,竟敢污蔑伟大领袖的光辉思想,不是反革命是什么?

    晚上八点左右,李思明又被带到审训室。这次调查小组三人都是面带讥笑一副稳操胜算的样子,仿佛李思明已经是死人了。

    “李思明,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老实交待自己的罪行。虽然有的知青包庇掩护你,但是人民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在伟大的毛主席思想的指引下,一切牛鬼蛇神、走资派、反动会道门、反革命分子都难逃人民的制裁!”死鱼眼阴阳怪气地说道。

    李思明冷漠地回答道:“我没罪!”

    中年妇女陈秘书,轻蔑道:“哼,被调查的人都这么说,结果怎样?最后一个个不都是低头认罪。”

    沈科长扬了扬手中的黑色笔记本,正是李思明被抄走的,冷笑道:“李思明,看看吧,这就是证据,上面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我给你念一段:随着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建立和朝鲜战争的结束,大规模的对敌军事斗争已经结束,‘人民战争思想’需要适应当前及今后的战争形式和特点,在某些方面需要应对未来战争的需要,过去国内战争时期战场作战的基本方针是歼灭战,陷敌于人民战争汪洋之中。现在的人民战争与过去不同,装备不同,手段不同,表现形式也不同,我们面临的战争形态不同,大规模的外敌入侵将很难发生。随着军事科技的进步,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层出不穷,并且更具有机动性,过去惯用的人海战术将会造成重大伤亡。因此,我们必须对‘人民战争万能论’进行批判,尊重以新军事技术革命为基础的军事思想变革。啧啧,李思明,看看你还有什么话说,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尽敢污蔑伟大革命领袖战无不胜的伟大军事思想,宣传反动学说,腐蚀分化人民军队,阴谋破坏无产阶级专政,你居心何在?”

    “快说,你的头头是谁,为苏修克格勃还是美帝张目,”死鱼眼和陈秘书插着腰,一付揪斗地主老财怒目金刚的模样

    “这只是一家之言,我也没有否定伟大的‘人民战争思想’,只是认为有必要在新形势下有所完善,毛主席还说过‘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呢。”这些罪名李思明自然不承认。

    “还死硬,给我狠狠打!只到他承认为止。”

    一旁七八个人冲过来,将李思明的衣服扒了,解下武装带,狠狠地抽起来。李思明不敢反抗,强忍着巨痛一言不发。那三位见李思明还顽抗到底死不服软的样子,藐视无产阶级专政力量,这还得了,打手们打得更狠了。武装带打在李思明背上,“啪”得一声,在冬季寒冷寂静的夜晚传出老远,知青们躲在被窝里,默不做声,人的命运在现实面前是如些的脆弱,每传来一声,忍不住颤抖一下,那一下一下如同鞭打在自己身上一般。

    杨月和徐丽哭了,她俩在被窝里蒙着头,泪水打湿了枕巾。她们本来想不顾自己政治前途,去看李思明,可调查组不让,还让她们与李思明划清界限。她们自己写的反映材料根本就没人看。

    李思明不清楚自己挨了多少鞭,嘴唇已经被咬破出血,背上已经被打个稀烂,每一鞭将抽未抽下来时,身体会条件反射似的紧绷,那夜在李思明和大兴知青的记忆里,时间仿佛如七星河冰冻静止的河面一样,过得很慢很慢。天真冷啊,今夜大概有暴风雪吧?

    李思明终于晕过去了。

梦回大唐爱 2008-05-06 00:52
    第一卷 黑土地的故事 第五十二章 审判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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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天了,这七天李思明被关押在团部的小黑屋内,同屋内还有几位“同病相怜”的可怜虫。

    这七天里,李思明发着高烧,说着糊话,这七天里,他好像被人遗忘,还好有同屋人细心照料,否则能不能活下去还是个未知数。李思明趴在被窝里,时清醒时昏迷。第七天后,他终于可以活动一下,但背上的伤口已经结成硬壳,和内衣粘在一起,只得用热水润湿了,才能小心异异地脱下来,稍一用力背上就如刀割一般。

    李思明用屋里唯一的小镜子,看了一下后背,背后如中国地图一般色彩斑斓,还淌着黄色的脓水。

    “这命和蟑螂一般硬!”李思明自嘲道。

    雪下了停,停了又下,没完没了。李思明在团部小黑屋“做客”的第八天晚上,徐大帅、张华、曾智和猴子,他们下工后从十几里外的工地,冒着暴风雪,来到团部探望他。苦苦哀求才获准探视。一见面,几人抱头痛哭。看着四人雪夜冻得通红的脸庞,李思明惨笑道:“都是大男人,哭个什么劲!”

    “阿明,你现在怎么样,伤口还痛吗?这是我买的治伤药,我帮你搽一搽。”张华从兜里掏出,不由分说要帮李思明治伤。看着李思明色彩斑斓的后背,张华的眼泪又止不住地流下来。

    “妈的,明天我就向上级反映去,兵团不行,我就去北京,去中南海,非要讨个公道。”曾智骂道。

    “曾智,冷静点,你这样不仅不行,还把自己搭进去了。”徐大帅的话不是没有道理的,在黑白颠倒、正义与邪恶不分的年代,任何不服从上级指示的行为,都可能会招来杀身之祸。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还让人活不活了,我不信这个世界没有讲清楚道理的地方。”猴子这次因为拒绝揭发李思明反革命行为,也被发配去修水利,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写血书立志扎根边疆反修反苏的热血知青,苦难早已消磨掉他的热情。

    “也许……也许有吧。”徐大帅不敢肯定,这几年来的一浪高过一浪的政治运动和苦难生活的磨难,让他也对自己曾经热衷过的信念也产生了怀疑。和许多同龄人一样,他迷茫了,看不清哪里才是方向,残酷的现实也同样打碎了他曾经推崇过的“乌托邦”式的理想。

    “你们不要担心我,只要不被判死刑,就有盼头。”李思明安慰道。其实他心里也是很害怕,从未像今日这般感叹生命的可贵。

    “阿明,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买去。”曾智关心地说道。话还未说完,张华跳起来一拳砸在曾智的脸上:“吃什么吃,阿明又不是死罪,用不着你的‘好心’。”曾智好心的话让张华联想起死囚的“最后一顿”。

    徐大帅和猴子连忙拉住张华,曾智意识自己的话让他产生了误解,也不计较被冤枉的一拳,不停的道歉:“对不起,阿明,我不是故意的。”

    李思明摆摆手道:“不要紧,不要紧。”转而对张华道:“兄弟,我家里就拜托你了,能瞒多久就多久。我受多少苦都没关系,不忍心让我爸妈为我担心。”

    “阿明,你放心吧,叔叔阿姨那面我会记得的。”张华答应道。

    “阿明,听说明天就要召开全团公审大会了,你要当心点,不要硬扛,争取能宽大处理。好兄弟,你放心,我们会不断地写材料为你申辩的。”徐大帅拍了拍李思明的肩膀。

    四人依依不舍走了,看着几人消失在雪夜中,李思明心中想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你有几个好兄弟!我们几个来这里这么多天,还没有一个来看过我们。”一位“难友”感叹道。

    “是的,好兄弟!”李思明喃喃自语道。

    第二天,天空还断断续续飘着雪花。全团各营各连或赶着马车或步行,来到团部广场集合,57团反革命份子公审大会今天在这里举行。主席台上、四周墙壁上贴着语录:

    “凡是反动的东西,你不打,它就不倒,这也和扫地一样,扫帚不到灰尘照例不会自己跑掉。”

    “革命不是绣花,不是请客吃饭,那样温良恭俭让;革命是暴力,是一个阶级推翻另一个阶级的暴力。”

    “消灭一点,舒服一点;消灭得多,舒服得多;彻底消灭,彻底舒服。”

    “砸烂他们的狗头!打翻在地,再踏上一只脚。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

    上午9点钟,在雄壮的《东方红》乐曲中,大兴岛57团反革命份子公审大会正式开始了。师部革委会派来的某个头头,穿着臃肿的军大衣,使得他本来就已发福的身躯显得更圆了,像极了“武大郎”的形象,照例是大声诵读一大段语录,然后才进入正题:

    “同志们,今天我们集会,不是来看文艺演出的,也不是来唱戏。今天我们冒着风雪,就是来看隐藏在我们革命队伍中的清阶级敌人,他们表面一副老实忠厚的样子,私下极端仇恨党仇恨人民仇恨社会主义,表面上忠于党忠于人民,暗地里从事反党反人民反对伟大领袖的事情,这些人是隐藏在人民统一战线的驻虫,他们玷污了我们的红色阵地。人民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伟大革命舵手的和伟大wg旗手的指引下,一切害人虫坏份子无所遁行。今天,我们集会在此,就要认清他们的真面目,与他们划清界线,毛主席教导我们说:与人奋斗,其乐无穷。不斗则修,不斗则变。所以我们今天要批斗他们,要斗得深刻,斗得见血!”

    ……

    李思明和另外7个人被押上主席台,每个人脖子大挂着白板,上面写着姓名和罪行,果然每个黑份子的罪行都是“罪大恶极”或“另人发指”!

    “武大郎”宣布了这8人的罪行及证据确凿云云。然后举着拳头,作宣誓状:

    “知青同志们,我们能够允许那些走资派、牛鬼蛇神玷污我们神圣的革命阵地吗?允许那些反革命们破坏我们社会主义劳动成果吗?”

    几千名知青手举红宝书,臂立如林齐声呐喊:“不能!”

    “武大郎”继续发问:“那我们该怎么办?”

    操场上再发出齐声呐喊:“砸烂他们的狗头!打翻在地,再踏上一只脚。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其他7位或失魂落魄或面如死灰或如行尸走肉,任人摆布,左右各有一人,一手抓住胳膊,另一手按着脖子使劲往下压,将罪人的腰弯成阿拉伯数字“7”,否则就是反抗揪斗反抗人民民主专政。台下声势浩大,人人如莽张飞一般,好似有杀父大仇,圆瞪双眼热泪盈眶振臂高呼,甚至有人捏了雪团向台上砸来,有人忍不住跳上台来乱揪罪人的头发,一不小心揪下一把头发。

    李思明被两人反扭着双臂,但是这两人明显力气太小制服不了。旁边几人冲上来帮忙,还是不行。这怎么行,专政对象如此猖狂怎么得了?一通木棒辟头盖脸地砸过来。拉扯中,李思明后背的伤口又撕开了,刀割般疼痛,他倔强地挺着胸膛,闪避着袭来的木棒,额头很快流血了,血流满面的样子颇为吓人。

    “不能弯腰,更不能下跪!”李思明仍倔强地扬着脸,脸上背后流着鲜血,在零下30度的气温之下,很快冻成一层鲜红的薄冰。身心疲惫流血过多,加上寒冷的天气,李思明终于晕了过去,在晕倒的刹那间,他依稀看到张华等人愤怒,还有杨月和徐丽抱头痛苦的场景。

    ……

    “李思明,男,汉族,共青团员,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6师57团1营5连知青。经群众揭发,其主要犯罪事实如下:一、其从1972以来,数次抵毁伟大领袖‘上山下乡’的伟大号召,传唱反动歌曲,传播消极思想,抹黑文化大革命,个人追求物质享受,向往资产阶级生活,影响极坏;二、其任种菜班班长时,利用职务之便,投机倒把中饱私囊,挖社会主义墙角,走资本主义道路;三、不服领导管教,在众目睽睽之下公开殴打革命干部;四、更为严重的是,其质疑伟大领袖的伟大的光辉的战无不胜的‘人民战争思想’,妄图分化、瓦解人民军队,与苏修美帝一唱一和,充当外国反华势力的走狗,罪大恶极。

    ……

    综上所述,犯罪事实确凿,反革命罪行成立,判处有期徒行二十五年。“

梦回大唐爱 2008-05-06 00:52
    第一卷 黑土地的故事 第五十三章 劳改农场的新囚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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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思明醒来时,已经是在密山农场简陋的卫生所里躺了一周了。

    这个农场其实是某公安局五处在此设立的劳改农场,主要关押着来自北京的政治犯,关押时间最早的是57年的右派,一部分是59年的右派,以及后来站错了队走错了路线的人,这些人大多数都是高级知识份子,带着“右派份子”、“资产阶级反动学术权威”、“黑帮份子”、“走资派”等帽子。

    除此之外,还有一部分是东三省的刑事犯。

    沈立原是北京某医院的外科医生,因写大字报时把万寿无疆写成“无”寿无疆,被抓个正着,成了反革命,68年就在这里劳动改造,算算已有6个年头了。由于医生出身,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充当个医生,也算专业对口,属于极少数受管教干部尊敬的人。沈医生医术精湛,李思明后来亲眼看过他给犯人做过切除阑尾的手术,创口极小,缝合得很完美,远比后世大医院号称“专家门诊”医生强得不止一点。

    医务所里平常也没有所谓住院的病人,像李思明这样躺着进来的还没有过。李思明的病情在沈医生的照料下逐渐好转。

    “多少年?”沈医生边给给李思明搽拭后背,边问。

    “二十五年!”李思明答道。在他内心里,其实还有点庆幸,小命是保住了,1974年是wg中运动最低谷的一年,在黑龙江兵团基层的政治运动,相对而言还是比较“文明”的。

    “够长的!”

    “还好。”

    “真新鲜,还没听说过你这号巴不得多判几年的人。”沈医生一愣。

    “有什么好奇怪,就像这当兵的身上的疤,没听说伤疤是男子汉的勋章这句话吗?同理,经历过wg的,得做一次牢呆过几天牛棚什么的。要不然咱可白运动了一番。”李思明根本不把这二十五年刑期当一回事。

    “看来你是大彻大悟了。我还担心你想不开呢。年纪轻轻的,受这种罪!你多大了,二十还不到吧?”沈医生笑道,脸上的皱纹堆积如山,才三十几岁的人啊。

    “二十?咱还十八不到,还花骨朵呢。国家也不出台未成年保护法,保护保护祖国的未来!”

    “什么,十八还不到?”沈医生大吃一惊,眼神过透着惋惜,“你身板还不错,换别人这样的伤根本挺不过,这下手够狠的。”

    看着沈医生惋惜的眼神,李思明道:“这叫‘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咱要是出去,准是条龙!”

    “龙?能活得比狗好一点就不错了,你还想出去,二十五年,人生有多少个二十五年?”

    “凡事向前看,没准过几年,咱们还能搭伴出去呢?”李思明安慰道,他忽然觉得弄反了,应该是自己被安慰才对嘛!

    “也许吧。对了过几天等你伤好了,你就要分配道牢房里去,张队长让我教你这里的规矩。”

    “什么规矩?”

    “也没啥,剃光头、穿囚服、记编号,出操排队上工也排队,早点名晚点名,睡觉头朝外不准蒙头睡,还有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YesSir!”李思明敬了个美式军礼,牵动着背病肌肉,痛得冒冷汗。

    “噢对了,也不准说外语,不经同意不准订阅外文杂志!”

    “还好,我不是外国人!”李思明恨恨地说。

    ……

    又过了一周,场长看李思明已经可以活蹦乱跳了,便取消了李思明的“病号待遇”。

    摸着自己的光头,李思明觉得自己真得四大皆空,只不过从一个囚牢走向另一个囚牢罢了,李思明明白未来的政治走势,并不觉得很凄惨,甚至有点欢天喜地,因为这里很封闭,虽然也要政治学习,但绝对没有外面那样如火如荼昏天黑地,今天你整我,明天我整你,这让沈医生无比纳闷,没见过这样的人。

    “106,给你们加一个人,不准欺负新来的!”管教干部丢下这么一句话,“咣”的一声关上了门,留下抱着铺盖卷的李思明。

    106牢房不大,却挤满了十来个人,房间散发出的尿骚味、臭汗味和烟草味,李思明刚进来差点被熏死。犯人都坐在由砖块和木板搭成的通铺上,很明显分成两拔人:一拔人年纪颇大,都带着眼镜,虽然都很狼狈,但头发整理得还过得去,明显是政治上犯了“错误”的文人,另一拔人很可能刑事犯,因为个个脸上都仿佛写着“生人勿近”的表情,两拔人都在打牌,个别人脸上贴满了纸条,囚犯也得找乐子不是?

    “哟嗬,又来了一个,犯啥错误了?”有刑事犯问道。

    “看你白白嫩嫩的样子,一定是犯了乱搞男女关系的错误?”有人起哄。

    “脸蛋看上去还马马虎虎,对小姑娘应该没什么吸引力,不过对如饥似渴的少妇还是有一定杀伤力的。”有人评头论足,引得别人哈哈大笑。不过那几个“文人”一句话没有说,仿佛这种事情司空见惯了。

    “关于我犯错误的问题,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谈,现在我想知道我睡哪?”李思明一脸和蔼可亲,涵养不错!

    “这里已经满了,没你的地方了!”一个刀疤脸说道。他的脸上有一个刀疤,从下巴一直延伸到耳朵旁,触目惊心,一副凶悍的样子。李思明自动给他起了一个绰号“刀疤脸”,后来才知道,这“刀疤脸”真的是他的绰号,只不过还没人敢当面这样叫他。

    “刚才管教对我说这里多一个铺位的。”李思明脸上仍带着笑意,在刀疤脸看来,这笑容缊含着不屑的意味。

    “我说没有就没有,那边还多一个铺位。”刀疤脸手指的方向是靠近小便桶的地方,那里散发着浓烈的尿骚味。

    “哦,那咱们商量一下,换一下,你去那边。”李思明笑道。

    “妈的,你丫找抽是吧!”刀疤脸火大了,这个新来的雏根本没把自己当回事。

    “嗯,别发火嘛,发火容易伤肝,对身体多不好,即使你不当心身体,也要照顾一下旁人,吓坏了小朋友,也不太好吧?还有,这里老人家也不少,你说话声音太大,容易诱发老年人血压升高,万一有不测,岂不糟了?”

    “***,我抽你小子!”刀疤脸忍不住跳下床,狠狠的一拳打来。众人深知刀疤脸的底细,这一拳即使打不死景阳岗的老虎,也可以打残一个蜘蛛精什么的,大家不约而同的闭上了眼,不忍看到李思明这毛头小伙的悲惨命运。可是等了大半天,一点动静也没有,方才睁眼看去,这一看大跌眼镜,如果大家都戴了眼镜的话。

    那刀疤脸被毛头小伙一只手抓住后腰,举在半空中,如只大蛤蟆一样四肢乱舞。

    “我这个造型,像不像董存瑞?”李思明冲着正失神的众人一眨眼。

    “噗!”有人没喘过气来,晕倒在地。

    结果大家都很清楚了,刀疤脸让出了最好的位置,不过那个靠近小便桶的位置让另一个倒霉鬼去“享用”了,全当是总统套间了。

    “有没有开水?”李思明问道,很长时间没有洗澡,身上怪痒的。

    “开水都是定量的,食堂每天只是在中午供应一点。”刀疤脸连忙回答道。从刚才的较量中,刀疤脸已经心服口服了,还好没有挨打。

    “真想洗个澡,很长时间没洗澡了,浑身不得劲,这里没有跳蚤吧?”

    “跳蚤到没有,虽然这里什么味都有,就是没有跳蚤味,这人都瘦得皮包骨,哪还有跳蚤,我寻思,这跳蚤大概也嫌贫爱富!”

    “我是想问你哪里可以洗澡?”李思明打断刀疤脸的唠叨。

    “这要每周才有一次洗热水澡,要是夏天的话,可以到院中间那口老井边,自己提水洗。现在嘛,这大冬天的可受不了!”

    “平时这牢房可以出去嘛?”

    “咱这里不像监狱里管得严,只要别想着出大门,这院里还是挺自由的。我跟你说,当年我在长春监狱里头,那才叫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连出更都规定时间。咱这里就是苦点累点!”刀疤脸回答道。

    “你怎么像个唐僧一样啰嗦!”

    “唐僧很啰嗦吗?我跟你说,《西游记》我听说书的说过,不过我最最喜欢的还是《三国演义》,特别是桃园三结义那段……”

    “你有完没完啊,少啰嗦,你带我去井口边,帮我提水。”李思明打断他的喋喋不休。这人都长成这样了,还画蛇添足地加了一副长舌头。

    两人经过岗哨的同意,来到院子中间的老井边,刀疤脸问道:“真得要洗?”

    “少废话!”

    其实冬天井里的水的温度,相对于外面零下三十度空气,可以说高三十多度,最起码在零上几度。即使如此,在这大冬天洗冷水澡,仍然需要勇气。两人抬了一大桶水到一库房里,李思明迅速脱下衣服,先用干毛巾不停地将身体皮肤擦得通红,然后才让刀疤脸将井水浇在身上,每浇一次,李思明便呐喊一声,真是痛快啊。

    刀疤脸看着李思明触目惊心的后背,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脸上的刀疤,这都什么人啊?幸亏自己机灵,要不然自己真得倒大霉!

梦回大唐爱 2008-05-06 00:53
    第一卷 黑土地的故事 第五十四章 劳改农场的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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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活对于李思明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限制了自由。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李思明来到劳改农场已经有一段日子里了,每天和来自不同阶层的劳改在一起,很明白这些人对自由的渴望。但对于李思明来说,生活并没有因为自由受到限制而绝望。1975年春节就要到了,春天还会远吗?

    在春节到来之前的一天,李思明得到通知,有人来看望他。没想到来的是杨月。

    看到李思明有些愕然的样子,杨月解释道:“张华他们没有请到假,所以我代表大家来看你。”

    “谢谢!大家都还好吧?”李思明很高兴有人来看他。

    “都还好!你呢,看气色挺不错的!”

    “托你的福,还过得去,就是没好吃的。”李思明挺“遗憾”地说道。

    “瞧你说的,都这样了还贪嘴。这是大家凑的钱,共120块,你可以买点补一补。”杨月从兜里掏出一叠钱。

    “谢谢,将来我还你120万。真是一本万利啊。”李思明感激地说。

    “又吹牛皮。我听说来这里的人都是夹着尾巴做人。你到好,啥都不放在心上!”

    “是啊,像我这样充满革命乐观主义的人太少了,得像大熊猫似的保护起来。你看,这里四周有不少哨兵四处巡逻,为的就是防止我这样的人绝种了!”李思明口里花花的胡侃。

    “我要走了。”杨月神情有些暗淡。

    “代我像大帅张华他们问好。”

    “我不回大兴了。我回北京直接参军去了。”杨月解释道。

    “那是好事啊,恭喜了!”

    “我是不是意志薄弱的人?当初来的时候还觉得自己很高尚。”

    “没有啊,你已经证明了自己。没准过两三年我也会去北京。”

    “真得吗?”杨月不敢相信,因为她没有李思明的“远见”,只当这是李思怒极了说的反话。

    “当然是真的,我不仅要离开这里,而且还风光地离开这里。”李思明肯定地回答道。

    “对不起!”

    “啥,对不起?你做了什么了,为什么这样说?”李思明被这突兀的话弄糊涂了。

    “我没能帮你洗清罪名,我求了我父亲还有一帮叔叔,可惜不是帮不上忙,就是不愿帮忙。”杨月眼圈红红的。

    “你有心了。没啥,相信我,过几年咱可以风光地出去。”李思明安慰道。不对啊,自己是劳改犯,应该被安慰的是自己啊。

    “我会给你写信的。记得要回信哦!”杨月一步一回头,火红的围巾在雪地里显得那么的醒目。

    劳改农场和监狱不一样,没有专门的接待室,一个犯人的家属来看望,往往会有一圈犯人围着看热闹。

    “老大,你媳妇?”刀疤脸凑过来问道。

    “什么媳妇,就是一女的。”李思明纠正道。

    “怕没这么简单吧,我看你们挺般配的。只是可惜了,即使等你出去,都成黄脸婆了。”刀疤脸一脸“惋惜”道。

    “滚一边去!”李思明没好气地一脚踢开。

    劳改农场里的生活,相对于当过知青的李思明来说,只是累点苦点。一天两顿饭,每顿饭一人两个窝头、一块咸菜,比水略稠的玉米面稀粥倒是不定量,饿极了,一人一顿能喝半脸盆。自来到劳改农场106囚室,李思明便“接管”了统治权,所有人不准随地吐痰,随地大小便更不可能,保持房间内干净卫生,每个月理一次发,每个星期至少洗一次澡。用李思明的话说,至少要做到“星级囚室”的水平。犯人虽然颇有怨言,但联想到李思明的暴力手段,自动服从了,在监狱里谁的拳头大,谁就有威信。

    在106囚室,没事的时候李思明喜欢和囚犯们聊,在他看来,每个人的经历都是精彩的,完全可以写一部传奇了。就拿刀疤脸来说,个人经历更加丰富多彩,他在解放初是“土匪”出身,还好只是小喽啰,手上没有鲜血,后来被关进了监狱。出狱后,也没有文化没有手艺,在家乡整日游手好闲,运动时屡次被当典型批判,吃尽了苦头。“wg”武斗时,刀疤脸看自己终于有了机会,在与别的派兵冲突时,用高射机枪发射燃烧弹,将对方占据的大楼烧个干干净净,好在没人遇难,结果便送到了这里。

    与刀疤脸对应的,当属焦诚一样的“知识份子”,两部分人谁也看不起对方,刀疤脸这帮人说他们酸、假清高,那帮人却说刀疤脸这帮人粗鲁、下流。李思明很适应这个环境,跟刀疤脸学江湖上的黑话,也跟焦成聊物理学上学术问题,将一帮知识份子说得一愣一愣的。

    这时已经是严冬,生产任务是打干苇子,定额每人每天一千斤。焦诚当年属于北京城有名的白衣书生,挺有几份才气,要命的是骨气也有几分,结果这样的人的结果便可想而知了。他有严重的胃病,他这样的书生干力气活实在不行,累得趴在地上冒虚汗。李思明看这样实在不行,主动帮他这样的完成每天的定额,这让他很是感激。中午,在冰天雪地里,又累又冷又饿的众囚犯,蜂拥着抢着午饭,天太冷,手套不敢取下来,不管手套上的泥巴也不管卫不卫生,狼吞虎咽般将窝窝头吃下去,在劳改农场,没有人比饥饿更让人感到恐惧了。嘴里吃着一个,就得把另一个赶紧揣到怀中依靠体温来保温。若不然,等你吃完一个,再去吃那个时,那窝窝头就会变成一个冰球。水,不敢多喝的,因为水喝多了,就会给自己找罪受,“方便”成了人人挠头的麻烦事。要光着手去解裤子和系裤子,会被冻坏的,所以人人炼成了一套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内功。

    相对于生活上的苦难,让李思明最难以忍受的是内心的折磨。李思明不止一次骂自己在政治上太幼稚,等撞得头破血淋才恍然大悟。1975年的春节已经过去了,自己进了劳改农场的事情,再也不能够瞒得了父母。当两位亲人,好不容易打听到自己呆的这个偏僻的地方,找到自己的时候,望着父母憔悴的面容,李思明觉得很不孝,内心的痛苦却没人能够宽慰。自己成了反革命的事情,还是牵扯到了父母,父亲失去在工厂的车间主任职务,母亲也失去了会计的工作,双双在车间当了工人,干最苦最累的活。想到此处,李思明觉得更加悲哀,仿佛心在滴血,自己受再多的苦也不怕,怕的是自己的父母受到牵连。李思明暗暗发誓,将来一定要好好地报答父母。

    来看望李思明还有徐大帅和张华等人,他们几个也因为李思明受了不少罪,这让李思明很有负罪感。

    武装连孙昌连长也来看过李思明,这让李思明感到很意外,现在人人都巴不得很自己划清界线。1974年春夏之交的那次“军事大比武”,孙昌的连部大出风头,但是除了获得一张锦旗之外,什么也没有变化,这让孙昌郁闷不已。

梦回大唐爱 2008-05-06 00:53
    第一卷 黑土地的故事 第五十五章 李思明的春天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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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人能够知道李思明在劳改农场的时候,心里究竟在想着什么。甚至很多时候,李思明都不知道自己在想着什么,虽然坚信未来是光明的,但仅仅一年的劳改生活,让曾经乐观的李思明往往真的认为自己真的犯了罪。

    自始之终李思明都认为,自己只不过是千万蒙受冤屈中毫不起眼的一员,还好自己在牢笼中只不过呆这么两三年时间,相对于那些从50年代末就来到这里的“老反动”来说,自己太幸运了。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腹,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这段孟子的语录,李思明抄在学习笔记上面,以此来鼓励自己。

    1975年很快就在李思明的自我安慰中很快过去。这期间发生的政治事件中,最引人众目的是四届人大一次会议之后,邓小平复出并主持政治局、国务院、和军委工作,有些人惶恐不安;4月5日中国共产党的老对手蒋介石逝世;同年9月2日,《人民日报》发表社论开展对《水浒》的批判。

    而对于李思明来说,1975年除了年纪大了一岁,什么也没有变化。相对于1975年的平淡,1976年可以说中国历史上最值得研究的一年,也是发生了最引人注目无数政治事件一年。这年的元旦,《人民日报》、《红旗》杂志、《解放军报》发表元旦社论《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攀登》,传达了毛泽东对邓小平提出的“以三项指示为纲”的指责,掀起了所谓“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的序幕。让刚刚看到的希望的人民群众,又一次失望。

    1976年也是中国历史上最为悲痛的一年。

    1月18日,人民的好总理周恩来逝世,终年78岁,这年的清明节,北京各界群众自发来到天安门广场,为总理献花写诗,“四人帮”将此事件定性为反革命事件,但这也是“四人帮”最后的表演。

    7月6日,开国元勋、人民军队的缔造者之一、元帅朱德,这位敦厚的长者在北京走完了他最后的旅程。

    7月28日,河北唐山发生7.8级地震,唐山被夷为平地,死亡24万多人,直接经济损失在100亿以上。这给多灾多难的1976年雪上加霜,民间谣言四起。

    9月9日,一代伟人、中共中央主席、中央军委主席、全国政协名誉主席毛泽东因病在北京逝世,享年83岁。这一天恰恰是他领导秋收起义49周年纪念日。

    10月6日,以华国锋、叶剑英、李先念为代表的中共中央政治局采取果断措施,依人民的意志,迅速粉碎了“四人帮”集团。同月,首都百万军民在天安门广场举行集会,隆重庆祝粉碎“四人帮”斗争的伟大胜利。在这金秋的十月,“文化大革命”的十年浩劫宣告结束,中国进入了一个新的历史时期。

    在李思明“暂居”的劳改农场里,气氛从1976年上半年开始显得有点“诡异”:有人偷偷摸摸地传阅着“秘密文件”,有人在角落里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有人将报纸翻来覆去地研究着政治风向。1976年下半年的时候,政治局势逐渐变得明朗,往日夹着尾巴做人的“知识份子”们开始有了说话的底气,不再是低声下气委曲求全,开始有了“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意思,借着批判“四人帮”的胆气,发泄着对自身遭遇的不满。

    尽管还有劳改农场的管教干部不愿放弃自己的权威,但是众劳改们的待遇一天天好转起来,仿佛一夜换了新天地,有人害怕这些劳改们的报复,往日的声色俱厉换成了和蔼可亲关怀备至。要读书看报?没问题,阅览室随便进。要写反映材料?没问题,我帮你邮寄!想治病?我给你推荐最好的医院。突然改善了条件和待遇,劳改们还一时适应不了,万一要是政治风向又变了怎么办?双方你来我往,相敬如宾和谐团结,一派大好局面。

    大兴岛的五连知青们也在运动着,每天各种各样的小道消息和谣言,让人心中产生不同的想法。“四人帮”倒台后,副指导员徐学青惶惶不可终日,他将自己关进办公室,研究毛选,两天不见人也没有吃饭,他想从毛选中寻找中央是否有人反革命的答案。

    徐大帅和张华等人却没有放过他,张华向他发炮了,他在阅报栏上写了一张“大字报”,上面写着:“徐学青为什么不改名”。至于徐学青为什么叫徐学青,这全连的人知道。在以往这名字可以带来意想不当的政治资本,但在今天却是他想躲也躲不掉的罪证。当年他得罪的人太多了,人人争先恐后的批斗他,这以往可是自己的“活”儿。

    “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想不到他也有今天,这三十年还不到吧?”猴子感叹道。

    “风水轮流转,当年他对付阿明的手段,今天让他也尝尝。”曾智被人批了整整十年,这次他也尝到了批别人的滋味。

    “咱们别的不管,他诬陷阿明的事情,一定要让他承认,早一天让他写认罪材料,阿明就可以早一点出来!”徐大帅说道。

    于是,徐大帅、张华、曾智、猴子四人积极参与这次批判行动,写大字报,发传单,向上级递材料,四人还编话剧,跑到团部搭个台子,自编自演起来。在大兴当知青期间,他们从未像现在这样积极过,让人大跌眼镜。

    徐学青被逼无奈,只好写材料为李思明翻案,反正自己已经“罪行累累”,不过他还保留一点自我保护意识,将责任全推到“四人帮”身上,说自己是囿于政治局势,受到坏人蒙蔽,自己只是执行者等等。反正在“wg”之后,大家都可以将任何冤假错案推到“四人帮”身上。

    劳改农场里的众劳改们,每天也在写材料,为自己洗脱罪名,每天各种材料如雪花般被寄往全国各地。

    李思明几乎每周都能收到杨月的一封信,每封信都是杨月自己自言自语,诉说在军营里的新鲜事,毫无例外地在最后写着为什么不回信这名话。李思明确实从未回过信,因为李思明觉得没啥可写的,每天无非是劳动、吃饭、政治学习和睡觉,比在大兴还要无聊。最后杨月在信中骂了他,他才回了一封信,编了几个小笑话打发了事。

    杨月收到信很高兴,回信明显厚了许多,还夹着她身着军装拍的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她婷婷玉立,面带微笑。她说她父亲和他的一帮老战友都获得了解放,一定会帮李思明洗清冤屈的。

    劳改农场里,喜气洋洋,每天都有人离开这里。在李思明记忆里,每当有人离开这里的时候,全农场里的人都敲着脸盆欢送,剩下的人无一例外地满脸羡慕,并下定决心反复的写材料递材料。而离开的人,无一例外的眼泪花花的,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农场里的医生沈立,也要走了,他的问题很简单,况且他的刑期早就过了,是那种被强制留在农场务工的人之一,他是李思明在农场里认识的第一个人,李思明自然要送行的。

    “我说你小子,怎么一点也不着急,每天东窜西窜的,难道你想在这待一辈子?”沈立有点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我兵团战友说,现在冤假错案太多,陈年旧帐一大堆,我的事情上面已经知道了,过一阵子会解决的。”李思明解释道。

    “到时一定要告诉我。对了,我这次是回到我原来所在医院,继续老本行,你若回北京一定记得找我!”沈立叮嘱道。

    “老沈,你这不是咒我生病嘛,不行,咱们还是永别的好。”

    “你这小子!再见了!”沈立卷着破烂行李,爬上了汽车。

    “永别了,司徒雷登!”李思明远远的叫道。

    “臭小子!”

    回到囚室,曾是大学教授的焦成还趴在床上写着材料,李思明记得“四人帮”被打倒的那天半夜里,他从被窝里爬出来跑到院中,疯狂的叫喊:“天亮了!天亮了!”

    “老焦,还在写啊?”李思明问道。那焦成全神贯注,根本就没注意。一旁的刀疤脸不高兴了,这些日子里,看着一帮曾和他享受一样政治待遇的“文化人”,忽然解放了自由了,心里是不一般的不平衡。

    “妈的,都写了第五遍了!”刀疤脸说道。

    “我高兴我乐意,你管得着吗?羡慕吧?”焦成听见了,一脸不屑。

    “你……你还是读书人呢,我不跟你一般见识!”刀疤脸也不想和他计较,这么多年井水不犯河水也习惯了。

梦回大唐爱 2008-05-06 00:54
    第一卷 黑土地的故事 第五十六章 李思明的春天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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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来有什么打算?”

    “打算?我希望我能早一天出去,好好孝敬父母。”刀疤脸感伤地回答道。

    刀疤脸的回答并不是什么慑于国家专政的威力,也不是什么“良心发现”,这与李思明刚进劳改农场时所看到的发生在刀疤脸身上的一件事情有关。

    当刀疤脸看到别人的家人隔三差五的来看望,他十分羡慕,于是便往家里写信,每月几块钱的劳改金都用在买信封和邮票上。可是,几年过去了,他的家人还是没有来,最后他终于急了,给家里写了一封绝交信。

    他的爹娘就他一个孩子,其实早就想来看他了,只因为家中实在太穷,几十元的路费都借不来。当他们接到娃儿的绝交信的时候再也坐不住了,经过一番认真的考虑和准备,决定去看儿子。他们把家里的板车弄了出来,仔细检查轮胎有没有漏气。感到没有啥大问题了,就把家里仅有的一条稍新点的被子铺到车上,然后向劳改农场出发.在路上,老两口始终保持一个拉车,另一个在车上休息,谁累了谁歇,但板车不能停。他爹不忍心让他娘累到,就埋头拉车,被催的急了,才换班歇歇。

    因为走的路远,他爹的鞋子很快就磨露了。出现这种意外他们当初可没有想到,当他娘给他爹挑扎在脚中的刺时候,气的直摇头,嘴里不住的叹气,可是路还是要赶,从清晨到晚上,一直走到天黑看不清楚东西才找个木棍把车一支,两人在大地里睡一会。等天刚蒙蒙亮,又开始赶路就这样,100多里的路程,他们走了三天两夜才到达。

    劳改农场和监狱不一样,在那里,一个犯人的家属来看望,一圈犯人围着看情况,早以司空见惯,所以很多犯人都在场。那天得知老两口从百里之外徒步来看儿子,在场的人都为之震惊了!尤其看到那双磨破的鞋中探出的黑色脚趾,围观的犯人都掉了泪,连管教干部也转过身去擦眼睛。这时,只听‘扑通’一声,刀疤脸重重地跪在了爹娘面前。

    见此情景,别人赶忙上去拉他,可无论如何,他就是跪在地上不起来。管教干部说话了,谁也别管他,他也该跪了。说完撇下刀疤脸,硬拉着老两口到干部食堂,并吩咐做饭的师傅赶快做些汤面。片刻工夫,满满两大碗汤面端了上来,看样子老两口是真的饿坏了,也没有多推让,也不往椅子上坐,原地一蹲,便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不一会就把面条吃的精光,直吃的满头大汗。吃完之后,管教干部又过来了,手里握了一大把零钱:“大爷,大娘这是我们几个干部凑的钱,钱不多,算我们一点心意。”然而不管怎么说他们就是不肯收,嘴里还直念叨:“这就够麻烦的了咋能要你们的钱呢。”他们转过身对仍在地上跪的儿子说:“娃儿,你在这里千万好好改造,等明年麦收了,我和你爹还来看你……”他爹远远地退到一边,用像砂纸打多的手,那根木棍在地上乱画。

    本来,一般家属看望时间只有半个小时,管教干部觉得老两口来一次不易,就尽量放宽时间。最后,他们无声地端详了娃儿好久,才依依不舍的上路了。临走的时候又费力从板车上拖下了一个大麻袋。说是娃儿在这干活改造怕他吃不饱,给他留点吃的,等儿子饿的时候慢慢吃。

    看着老人一步三回头渐渐远去的背影,刀疤脸还在地上跪着,满面泪痕。人们心里一阵发酸,同时也纳闷,这么一大麻袋都是什么吃的?既然他们带吃的了怎么还饿成那样?正好有两个犯人,上前帮忙拾起麻袋.其中一个不小心,手没有抓住麻袋的扎口,“砰”地麻袋摔在地上。一下子,一堆圆圆的东西欢蹦乱跳的滚了一地!仔细一看,满地骨碌滚动都是馒头,足足有几百个!大的,小的,圆的,扁的,竟然没有一个重样的——显然,它们并非出自一笼,而且这些馒头已经被晾的半干了。看到这些,人们的脸好象被人狠狠地扇了一记耳光,火辣生疼!有人也‘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这一举动好象具有感染力,只听“扑通扑通扑通”,在场所有的犯人,也都齐齐地跪了下去!

    不敢想象,老两口徒步百里看儿子的情景。更不敢想象,老两口是怎么挨家挨户讨要这么多的馒头!最让人心痛的是,怕儿子一时吃不完坏了,他们一人拉车,一人在车上晾馒头。这麻袋里装的不是馒头啊,分明是一袋鲜活的心,一袋父母心!它刺痛着人们的眼睛,更刺痛着劳改们的灵魂!这时,耳边传来一句撕心裂肺的嘶喊:“爹,娘,我改!‘那是刀疤脸人在爹娘来看望他期间说的唯一的一句话,那简短的四个字响彻天际,重重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刀疤脸的话,对李思明的触动很大。李思明天生是乐观派,特立独行,对什么都不在乎,生活中的苦难和政治上的桎梏并不能让他消沉,因为在他看来未来是光明的。这是李思明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地方,同时也是让他遭受牢狱之灾的最重要的原因之一。令他心痛的是,父母因为自己遭受到不公正的待遇,还要为自己操心,这是李思明不想看到的。

    “还是早点离开这个地方吧!”李思明打定主意。

    1977年的春天,一个调查组进驻到农场,这在劳改农场的人看来已经司空见惯了,只是不知道这次谁又是幸运儿。

    这次来调查的是李思明的问题。徐大帅等人的行动起了作用,不过最关键的不是他们,李思明还是后来才知道,沈阳军区有人直接向建设兵团施加了压力。实际上,大规模的平反冤假错案是在1979年。

    李思明被叫到了场部办公室,调查组的人都是现役军人。巧合的是,这次调查还有他认识的人,那负责记录的女战士还是那位,这个人恐怕对自己了解的一清二楚吧,李思明这样想的。同上次相比较,这几个人看上去顺眼多了。气氛也很“友好”,李思明将自己所有的事情说了一遍,当然少不了的还将责任推到“四人帮”身上。

    “李思明同志,”称李思明为“同志”,这让李思明心里有点放心,那位领头的说道,“你说的这些我们都知道,有关你所受的指控,其它的都可以略不计,但是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关于你诋毁毛主席‘人民战争思想’你怎么解释?”

    “这个嘛,我以前在接受审查的就说过,这是我一家之言,属于学术范畴。当然我才疏学浅,其中也一定会有认识不够不正确的地方,但决不是对伟大领袖的光辉军事思想的否定,只是我自己所做的一些理论上的补充而已。”李思明知道自己最大的罪名是什么。

    “你很自信,但这很难让人相信这是你这个年纪所能写出的东西。”对方一本正经的问道。

    “是的。因为我对军事比较感兴趣,最崇拜的是我军的光辉军史,对人民军队战无不胜的战例有所了解。平时对这方面也有所研究,勤能补拙,所以嘛自己就写出来了,没有经过专家的修订,完全是一家之言。你就当是胡扯!”李思明知道自己解释不清楚,只好把一切归结于“个人兴趣”和“胡编乱造”,至少表明自己没有什么“险恶用心”。

    他不知道的是,对方军旅生涯数十年,对他所写五本小册子,都一一拜读过,虽然有些论点并不认可或不理解,但也认为绝对是有价值的。更何况这几本小册子,在李思明的案卷刚被从某个档案袋里翻出来时,就被几位高层将军拿走,传说有人还为这几本书的观点争得不可开交。但是无论哪位将军,都认为写这几本书的人至少在理论上是军事天才!

    既然上面已经定下了基调,重新审查李思明的案子不过是走过场,当初的检举人也承认是错案,所以对方并没有为难他,双方在“平等友好”的气氛中结束访谈。

梦回大唐爱 2008-05-06 00:54
    第一卷 黑土地的故事 第五十七章 扔掉锄头捧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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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77年的7月,在万物生长的季节,李思明终于获准离开了劳改农场,踏上了返回大兴的路途。可在李思明及千万知青看来,这依然是个万物复苏的春天。

    回首看了看劳改农场,李思明恍然如隔世,要不是进了劳改,自己的小命说不准就完了。但这段牢狱里的日子只是自己人生的一个小小的注角而已,属于自己的春天终于到来了,这个比大兴还要偏僻的地方,也许在自己的未来的生命轨迹中将不会再出现。

    李思明转过身来,爬上返回大兴的汽车,再也没有回头。

    大兴还是那个样子,不同的是人们的脸上的笑容多了起来,服饰的样式多了些,以前随处可见的标语如今只剩下写着“两个凡事”标语,在空中孤伶伶地随风摆动,只是在建筑物斑痕累累的墙上,还可以很容易找到过去用石灰刷的标语。

    1营5连的知青们听说李思明要回来,早就在通往团部的十字路口等着。看到李思明那在阳光下高大挺拔的身影,人群中早就有人在欢呼,如迎接英雄凯旋般欢呼。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徐大帅张华等人则激动地抱在一起。食堂老李早就张罗着做一顿好吃得慰劳慰劳他。先是洗了个澡,去掉晦气,然后吃上一大碗面条,居然还有肉丝?

    “兄弟们最近过得怎么样?”安顿下来,李思明问道。

    “怎么样?以前都偷偷摸摸的走门路返城,现在大家都公开的找门路离开这鬼地方。”张华说道。

    “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徐大帅感叹道,看着李思明诧异的表情,接着说道,“这是连长说的。”

    “现在连里已经走了十来个人了。有的是因为家庭困难,有的是因为患了重病干不了重活,不过大多数是走了后门托关系。”猴子分析道。

    “反正我是不想呆在这里了,早走早好。”曾智发着牢骚。从这76年开始关于知青的政策,正越来越公开的受到无数人的指责,十年中陆续因招工、参军、上学、病退、顶替、落实政策和开后门等公开或非公开的渠道回城约1000万人,尚在农村边疆接受再教育的还有1000万。像兵团战士这样的,过着半军事化集体生活,享受着微薄的工资,但不能招工回城,也不招干,占全国知青的五分之一。

    “曾智,过去我说的不要放弃复习功课,还记得吗?”李思明问道。

    曾智一愣:“你是说过,不过那有用吗。现在又不高考!再说了还要看出身,看了也白看。”

    “你不是想回城吗,从现在起,抓紧时间复习,我估计,今年可能要恢复高考。”

    “不会吧?”徐大帅怀疑道。

    “是啊,你从哪知道的小道消息?”张华也不信。在wg中,高考早就被“扔进垃圾堆里”,wg前17年的教育战线被认为是资产阶级专了无产阶级的政、是黑线专政,知识分子中大多数是资产阶级(稍后冠以“两个估计”闻名),因此要废除高考制度,以“自愿报名,群众推荐,领导批准,学校复审”的“十六字方针”招收具有两年以上实践经验、初中以上文化程度的工农兵上大学。实际上真正起作用的只有四个字“领导批准”。“工农兵学员”上大学的主要任务不是学习,而是“上大学、管大学、用毛泽东思想改造大学”,简称“上、管、改”。

    “这个嘛,我听说的。难道你们不知道邓小平同志又复出了吗?而且管的就是科教工作。”学过历史的李思明当然知道这一年,恢复高考是最重要的大事,但并没有人能够相信,所以他只能编这个理由来说服他们。

    “这个到是有可能!”徐大帅点头道。

    “你们觉得呢?”李思明问其他几人。

    “暂且相信你一次吧!不过出身问题还是硬指标。”曾智等人还是有些将信将疑。

    就在李思明等人还在议论高考的时候,越来越多的消息让千万知青们看到了希望曙的光。

    1977年7月,第三次复出的邓小平分管科技和教育工作。复出不到一个月,邓小平就抓住机会,提出了恢复高考的决议。

    此前,已有很多细节表现出邓小平对于恢复高考的决心。1977年5月24日,邓小平发表了著名的《尊重知识,尊重人才》的讲话,针对十一大提出的中国实现四个现代化的目标说,他说:“我们要实现现代化,关键是科学技术要能上去。发展科学技术,不抓教育不行。靠空讲不能实现现代化,必须有知识,有人才。”

    1977年8月4日,那本来只是一次普通的科学和教育工作座谈会。会议开始时,大家发言都很谨慎,但谈了两天后就变成对“推荐制”的批判。清华大学教授说,推荐来的学生,许多人甚至还要补习初中甚至小学的基础课程。邓小平说,那就不要叫大学了,改成清华中学清华小学好了。时为武汉大学副教授的查全性举手发言,提出在当年就恢复高考,这个建议立刻得到与会科学家的一致赞同。有新华社的记者称他在会议上扔了一个重磅炸弹。

    1977年8月13日开始,教育部根据邓小平的指示,召开了第二次全国高等学校招生工作会议,由于各方意见不统一,头绪太多,会议创造了一项开会时间的纪录——历时44天。会议的主要争论点,还是如何突破“两个凡是”。对此,焦急不已的邓小平在9月提出了他的招生标准:“招生主要抓两条:第一是本人表现好,第二是择优录取。”最后,马拉松会议终于在10月初得出一个可行性方案,这就是《关于1977年高等学校招生工作的意见》。

    “凡是工人、农民、上山下乡和回城知识青年、复员军人和应届毕业生,符合条件均可报考。考生要具备高中毕业或与之相当的文化水平。招生办法是自愿报名,统一考试……”

    ——摘自1977年10月12日国务院批转的教育部《关于1977年高等学校招生工作的意见》

    明确的消息,正如平地一声雷,让千万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知青们喜出望外,尤其是突破了上学看出身的政治歧视,更让许多人看到了希望,纷纷奔走相告。

    于是,拿惯了锄头镰刀的手操起了笔杆,挥惯了铁锤板斧的手捧起了书本,扛惯了犁耙石头的肩膀背起了书包,背惯了语录口号的嘴巴读出来是“GoodMor你ng”,在田间地头机器马达旁响起了朗朗读书声,在牧场工厂宿舍茅屋里的夜灯下留下长长的背影。

    李思明所在的五连也一样,一时间高中教材甚至初中教材成了抢手货,没有教材,油印手抄;老三届的毕业生成了临时教师,毕竟他们受过完整的教育,功底还是比较深厚的,而大多数的人只有初中水平甚至小学水平,几年甚至长达十年的劳动把本来并不完整的知识又统统还给了老师。实在没有实力自学的,也捧起了课本装模作样,最起码也要向别人看齐吧?人们发出“书到用时方恨少”感叹,或带着“临时抱佛脚,不快也光”的侥幸心理。

    李思明也捧起了课本,这是杨月千里迢迢寄过来,还一再叮嘱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每周要写信汇报学习进度。杨月这几年来,特别是自己在劳改农场这两年多以来对自己的关心和帮助,远远超过了普通朋友的程度,让打定主意晚婚晚育为国作贡献的李思明虽感到一丝窃喜和期待,但觉得还要提高警惕。

    看着手上的课本,李思明心里想道:“想不到我堂堂双博士还有今天!”可是不参加高考,是进不了大学的,李思明不想以后自己在写简历时,顶着一个“高中学历”的帽子,更何况未来大学毕业生如过江之鲫。花钱买文凭的事情,自己是做不来的。

    10月正是秋收的季节,往常这时是连队里最忙的季节。眼下知青们的心思早散了,以往热火朝天的场面再也看不到了。连长和指导员不止一次的感叹道:“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可是生产任务还是要完成的,强扭的瓜不甜,知青们干活时不卖力,一边干活,一边心里还在想着数学课本上的那一个公式。这样一来,连部领导和知青都不满意。连长和指导员也不想耽误知青们的前程,但是工作是第一要务,总不能看着粮食烂在田里吧?软硬兼施加政治动员,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以往的手段全用上但又纷纷失效,丁指导员没辙了。

    “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连长和指导员又一次感叹道。

    “把李思明叫来!”连长吩咐道,他透过窗户看到李思明正蹲在地上看一些小孩子玩蚂蚁搬家。

    “连长有什么事,请领导吩咐。”李思明看两位领导一副沮丧的表情。

    “这眼下秋收正忙着,同志们又想抓紧时间复习,这考试机会难得,我们也知道,也很理解,可是这粮食不能放在地里烂掉吧。我们也不想耽误大家的前程,也不想搞以前家长制那一套。”连长叹气道。

    “这可不关我事,恢复高考又不是我决定的,再说了我想决定咱还没这个能耐不是?”李思明笑道。

    “别打岔,叫你来,就是让你想个办法,既要能按时秋收,又不耽误大家的复习备考。”丁指导员解释道。

    “这是好事啊,两位领导有什么好办法?”李思明很想知道他们的办法。

    “废话,有好主意,还叫你来干嘛。”连长一瞪眼。

    “你小子别看笑话,在咱们五连谁不知道就你鬼主意多。当年你们刚来的那一年冬天修国防电话线时,不是你出的主意,还有那个文艺演出,最近的还有那大棚蔬菜,这不都是你想出来。”指导员说道。原来自己还真是“多才多艺”啊。

    “你今天要是想不出办法,你今天就别想着回去了,呆在这办公室里,直到你想出办法。”连长“恐吓”道。

    “别忘了,你刚从那里出来,现在还是观察教育期,这报告可是我来写的哦。”丁指导员也“意味深长”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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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两个凡是”:1977年2月,《人民日报》、《解放军报》和《红旗》杂志发表了一篇叫做《学好文件抓住纲》的社论,文章指出:“凡是毛主席作出的决策,我们都坚决拥护;凡是毛主席的指示,我们都始终不渝的遵循。”这就是“两个凡是”。

    2、查全性:著名电化学家。中国科学院化学部院士,教授、博导。1925年生于江苏南京。1950年毕业于武汉大学化学系,1957年至1959年在前苏联留学。1987年获国家自然科学三等奖。其编著的《电极过程动力学导论》是我国电化学界影响最广泛的学术著作和研究生教材之一。

梦回大唐爱 2008-05-06 00:54
    第一卷 黑土地的故事 第五十八章 北大荒高考补习班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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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国庆,第二更)

    “办法到是有一个,不过……”李思明很快想到了一个办法。

    “你说说看,别卖什么官司了!”陈连长是个急性子,对李思明这种吞吞吐吐的做法极为不满。

    “老陈,他是要向我们提条件了!”还是丁指导员一眼看出了李思明的把戏。

    “你这小子,关了两年多还是这个性子。说吧,只要不过分,我们都可以接受。”陈连长恍然大悟。

    “办法还和以前我们修国防电话线一样,包干到户,哦不,包干到人。将参加高考的和不参加高考的分开,按人头分摊,不管用什么办法,机器连里统一调配,用镰刀也好,用手拔也好,谁先干完节省的时间有多少全归自己。连队里也不干涉。另外,自己不想干的,还可以自己花钱请别人干,只要有人愿意。”

    “花钱请别人干,这不成了雇佣了,怎么搞封建地主这一套。”两位领导一齐摇头,废话,这样一搞岂不成了别人的把柄,到时吃不了兜着走。

    “咱这不叫雇佣,这叫劳务费辛苦费什么的,按往年的个人的工资及花费的时间折算后,分摊到每个人头上,没有剩余价值,所以不存在剥削,就不是封建地主和雇农的关系嘛,咱还可以打着缺少人手的旗号寻找人手,反正我们确实走了十几个人嘛,也是实事求是。两位领导,这样可说得过去?不过我估计这个办法行不通,因为我们现在缺人手,估计大家都会采取第一个办法。”李思明自圆其说,两位领导也是眉开眼笑。

    李思明觉得应该乘热打铁,接着说道:“另外,我们还可以组织成立高考补习班,请学习功底扎实的人来讲课,最好是能请团部中学的老师来讲课。当然是以连部的名义组织的,这样既保证了大家复习的效果,提高了效率,又体现了两位领导的关怀嘛。”

    “好,就这样办。”两位领导当然同意。李思明的条件当然是不参加劳动,不过他“毛遂自荐”自愿承担起数理化这三门课程的教学,两位领导同意了,不过他们很是怀疑李思明的“教学水平”。李思明心想要是像后世那些所谓“考试专家”哪一个不是腰缠万贯,咱免费服务还没人信,真是郁闷啊。

    连里两位领导将办法一公布,立刻得到广大知青拥护,部分年轻职工及家属也拥护,原因是他们也可以参加高考,大家大赞领导英明,简直和包青天有的一比,把两位领导捧上了天。

    讨论的结果是两条腿走路,说干就干,连长带着知青和职工们干活,指导员走访所有的连队、团部、附近的村户,凡是愿意来的,提供吃住,还有钱拿,任务公开、指标公开、劳务费公开,做到公开、公平、公证,让别人找不到把柄。连里凡是有家属的,上至60岁老太太,下至刚会打酱油的小屁孩,全动员起来下地,每天有人专门统计活干的数量和质量,人人有钱拿,参加高考的知青将自己数月的工资全贡献出来,分配下来,还是挺丰厚的。

    一时间,人嘶马叫机器轰鸣,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每天披星戴月,让连长和老知青感叹好像回到了当年刚来大兴的情景。炊事班的伙头军中除了老李,都准备参加高考,他们直接在田间地头埋锅造饭,别人吃饭休息,他们操起镰刀开着机器下地干活。这时每个人好像总有使不完的力气,大概是看到了希望就在眼前,每个人仿佛枯木逢春,原本疲惫的心又有了动力。连长和指导员还担心别给累坏了,若是考场未上先阵亡了就全白忙活了,可是大家全都卯足了劲干,没想到没有往日的动员和口号,也能有如此干劲,真是“江河日下”。其它连队看五连这样搞,纷纷效仿,但是下手太慢,空余人员早就被五连搜罗一空。

    李思明本想躲避劳动的,连长和指导员也是答应过的,但是看到这热火朝天的场面,也不好意思一个人待在宿舍里。每天晚上休息时,李思明还在背课,好不容易将各种版本的初高中教材弄到手,从头到尾认真看了一遍,这年头也没有什么考试说明考试大纲什么的,有门路的可以找中学教师补习,大多数人还是自学。李思明后来才知道,不仅考生不知道考什么,连各省命题老师都不知道如何命题,十年浩劫摧毁了不仅仅是时间。考虑到考生的整体知识水平,所以各省命题老师不约而同地接到了一个相同的命题原则:“不要太难!”

    徐大帅对于李思明主动承担数理化的补习任务疑问重重,其实不仅是他,连张华这个对他最了解的人都不可置信。

    “阿明,我看你还是算了吧,就你那水平,还教我们,我好歹三年高中还完整读过的!”徐大帅说道。

    “是啊,你这不是误人子弟吗?你不懂没关系,装懂就是你的问题了。”张华毫不留情的打击着。

    “天理何在啊?我辛辛苦苦背课,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李思明冤啊。

    “这就更是你的不对了。毛主席说过:赞成一个口号,叫做‘一不怕苦,二不怕死’,反对一个口号,叫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有苦劳,也有疲劳’。所以,你的思想有问题,是我们应该打倒的。”猴子学着丁指导员的语调,还真像回事。

    “反动派都是纸老虎。你到底是真老虎还是假老虎,咱先不下结论。如果你能把我这里的试题解答了,我就承认你有资格当我们的补习老师!”曾智从自己书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上面写得都是数理化方面的习题。看上去他花了很长时间却没有能够解决掉。

    “哟,早有准备啊,我看最近你连上厕所都跑步前进,原来是在书本上下功夫。你上次不是发誓不考了吗?”

    “你怎么那么多废话,这些你如果能够解答了,我豁出去了,这个月的烟钱我负责!”那是曾智曾经讲过的气话,这次机会这么难得,很多人相信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了。

    “成交!”

    看来曾智真的花了不少时间复习,这个笔记本上都记着一些比较难的或者较为典型的题目,简直可以当作习题集了。当然这对李思明来说都很轻松,只不过曾智的基础一般,靠他自己琢磨的话,这些题目实在太难了。

    在李思明看来,曾智的水平还是不错的,因为他曾经看到某位知青炫耀自己的英文水平,将“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翻译成“Goodgoodstudy,daydayup”,还有将“千里迢迢”读成“千里召召”的。李思明不知道该笑话他们,还是该同情他们。

    李思明一边演算着,一边哼着歌:

    “深夜村子里四处静悄悄,只有蚊子在嗡嗡叫,走在小路上,心里砰砰跳,在这紧张的晚上。

    偷偷来到队长的鸡窝旁,队长睡觉,鼾声呼呼响,鸡婆莫要叫,快快进书包,在这迷人的晚上。

    亲爱的队长你要原谅,知青的肚皮实在饿得谎,我想吃鸡肉,我想喝鸡汤,年轻人需要营养。

    从小没拿过别人一颗糖,捡到钱包都要交校长,如今做了贼,心里好悲伤,怎么去见我的爹和娘。“

    这是一首名叫《偷鸡谣》的知青歌曲,将苏联歌曲《莫斯科郊外的晚上》改词,在江浙知青中颇为流传,当然只是私下里传唱,李思明觉得挺有趣,没事就从别人那里学来。

    宿舍里的知青全都哈哈大笑,这首歌的歌词写得太好了,这屋子里有很多人都干过这样的事,感同身受啊!

    “大功告成,各位看看。”李思明交手中写满答案的笔记本将给曾智,徐大帅几人都凑上去看,刚才他们看李思明刷刷奋笔疾书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很想知道这理念与实践是否一致。

    徐子健徐大帅是这些人中,中学知识最为扎实的一位,自然他的判断最有说服力,曾智眼巴巴地看着他,希望他给定个性。

    “这个嘛,这题目太多,知识点我都忘了,一时还难以判断是否正确。”徐大帅翻了翻笔记本,故作为难的说道,“这样吧,这笔记先留在我这,等我搞清楚了,再还给你。”说完就将笔记本塞入箱子里,还把锁给锁上。

    “这样啊,那谢谢啊!嗯不对啊,我怎么感觉有点上当受骗的感觉,张华,猴子,你们笑什么啊?”曾智有点犯迷惑。

    “曾智,你上当了。大帅把你的笔记本当成宝贝收藏了,你没看到他把箱子都锁起来了!”李思明笑道。

    “哈哈,曾智你真是傻瓜,被卖了还帮人数钱!”张华和猴子大笑道。

    曾智恍然大悟:“好你个徐大帅,枉我这么信任你。原来小人不可怕,怕的就是你这种所谓正人君子,骗起人来不偿命!”扑过去抢钥匙。

    “我们来帮你。”张华和猴子也扑过去。最后四人达成协议:“利益均沾”。

    “那这个烟钱谁付啊?”李思明问道。其他三人只当没听见,都捧着自己的书本“心无旁骛”。

    “不就是烟钱吗,我付还不行,阿拉上海人说话最算话了。”曾智苦着脸说道。

梦回大唐爱 2008-05-06 00:54
    第一卷 黑土地的故事 第五十九章 北大荒高考补习班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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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毛主席伟大思想的指引下,在连长和指导员的领导下,在全连知青、职工及“外援”的努力下,众志成城,团结奋斗,不怕疲劳连续作战,五连终于胜利的完成了秋收任务。

    扔掉了镰刀锄头,拍拍身上的泥土,知青们又聚在一起放下心来挑灯夜战,这次他们不是捧着语录本,而是捧起了数年甚至十年未捧起的教课书。连里的会议室成了他们新的战场。

    自从上次李思明为曾智解决了数十道难题,找李思明指导的人多了起来。后来李思明便顺理成章地成了大家的指导老师。于是北大荒高考补习班成立了。

    “可惜不能收费,要不然咱可成了先富起来的那一部分人!”李思明心里感叹道。

    做老师首先这业务要精,最重要的还要勤恳,桃李满天下固然挺好,那要有当园丁的觉悟。为了不误人子弟,李思明花了不少时间阅读各种版本的教材,找了能找得到的复习材料,认认真真地做起了教学笔记,这要比前世自己考大学考研做实验要来得辛苦,虽然如此,李思明还乐此不疲。

    “这要是这里边出了一个大人物,咱还可以沾沾光!”李思明这样想的。在别人看来李思明是乐于助人,可以称得上毫不利己专门利人,没人想到李思明的“居心叵测”。

    李思明前世大学里有好几位老师,都是77至79届的大学生,他们每次谈起这三年的高考,都是兴致勃勃,聊得最多的是作文题目。作为他们的“得意门生”,李思明也对这几年间的高考有所了解,考题并不难,甚至在后人看来有些幼稚可笑,可就是这样还有不少人交了白卷。因此李思明并不讲解深奥的问题,从初一课程开始讲起,讲解一些基本的概念问题,这些基本知识点才是这些知青们最需要掌握的。

    考试有四门课,招生考试由各省单独命题。分文、理两大类,文科类考政治、语文、数学、史地;理科类考政治、语文、数学、理化。各科满分100分。报考外语专业的,加考外语一科。数理化,李思明自认自己是权威,当仁不让成了指导老师。

    语文,李思明坦承自己讲不了,如果考拼音,自己绝对不如小学生,N、L分不清,前鼻音后鼻音弄混。五连知青们早就有准备,提前找到了团部中学一位有二十年语文教学经验的老师,这让其它连队又一次感叹自己输在了起跑线上,别人已经冲刺了,自己刚开始热身。虽然语文是李思明的弱项,不过他认为还可以押一押作文题什么的,虽不像后世那些“考研专家”那样神通广大,但是作文无非跟当前的时代特点有关,作文命题有其固有的习惯等等,《小学生作文选》或《中学生作文选》咱也看过不少,掌握不少命题规律。李思明为此“凑”了不少作文题,比如“记某某某二三事”、“他像雷锋同志那样”、“知识越多越反动吗”、“驳读书无用论”、“我在这战斗的一年里”、“喝水不忘挖井人”等等,只当是给大家练练手。连请来的语文老师都认为这些题目很有参考价值。他没想到的是真让他押对了不少作文题,有好几个省的高考作文题与他押的题目相同或类似,以至于有人怀疑泄密了,不过这同时与几个省的题目相同,而且命题、印刷、保管与运输都是在军队的保驾护航的情况下完成的,没人相信谁有这个能耐能同时搞到几个省的作文题,因此不了了之。

    历史,在“批林批孔”和“批水浒”中大家自学成材,在旁征博引中大家顺便学了历史,党史和军史更是张口就来的。比如机关部队大院长大的,相互炫耀父母的“光荣历史”,你得知道父母哪年参加革命,哪年入党,所在单位有什么样的光辉历史,参加什么战役,要能如数家珍一一道来。把董存瑞和黄继光当成一个部队战友,那会遭人集体鄙视。

    地理,在座的许多人,当年都是热血青年,wg大串联时用双脚走到延安、韶山或者井冈山,每经过一处瞻仰一下革命胜地,缅怀一下革命先辈的丰功伟绩,交五湖四海的朋友,顺便了解一下沿途风物特产,抒发一下祖国地大物博山河壮丽的豪情。肚子饿的时候,大家讨论一下哪里的水蜜桃最好吃,哪里的鸭子最适合做烤鸭。吹牛的时候,大家讨论谁的家乡最盛产将军,谁的家乡最有革命传统,谁的家乡最适合打游击。所以说,这地理知识也是有基础的,完全是自学成材。

    政治,这个恐怕是最好考了。无数次运动、批斗和学习会,让大家每次都能紧跟党中央的号召,与时代同呼吸共命运,可谓是耳濡目染身临其境。无论批判别人,还是被别人批判,不论是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压倒东风,大家都能将理论与实践相结合,旁征博引,理论政策水平与活学活用两方面俱佳。更不要说有人能将语录一字不差的背下来,经典著作更是无数次诵读。看报读报听报告,更是每天都要做的事,有人能够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怎么写,但是当前的政治大事说起来一套又一套。政治这一科更是可以押题的,规律也是有迹可循。这方面李思明可谓是经验丰富,前世应试教育经历过的考试比全连的知青加起来都要多。无论是前热点,还是新热点,无论是“批林批孔”,还是“打倒‘四人帮’”,无论是“工业学大庆”还是“农业学大寨”,都可用理论去解释去论证去批判,做到讲得透彻证得信服批得见血,无论是理论深度,还是政策水平,虽达不到《人民日报》的高度,也能做到与省级党报一个水准。

    来补习班听课的人囊括了五连所有的知青、职工和家属,66届至77届的一个不少。听惯了拖拉机的轰鸣声,用惯了镰刀锄头,用长满了老茧的手捧着书本,如小学生一般听课,无比虔诚无比热忱。外面风雪交加,屋里暖意融融。徐大帅、张华、曾智和猴子早就开始复习了,效果显著。邓加与李霞夫妻两人同来听课不说,还带着刚会走路小孩来听课,小孩很好奇这么多大人都坐着,这个人怎么一个人站在上面,也要上台去。于是李思明一边抱着小孩,一边拿着粉笔在台上刚做成的黑板上写写划划。这个情景在许多听课的知青心中,留下极为深刻的印象。

    听说五连的补习班搞得不错,有人“慕名而来”,听了一次课后,再也不走了,直接在五连搭伙。于是,更多的人做着拖拉机,赶着马车来到五连驻地,寒冬里有人顶着风雪走了十几里路,就是为了不拉下一次课。李思明本来是抱着兴趣和拉别人一把的心理来讲课的,后来是受到知青们的感染,越讲越兴奋,每次怀着激情走上讲台的,为大家总结、归纳找方法,讲完还有意犹未尽之感。台下的知青们也是如饥似渴,像一个沙漠里断水的旅人见到了绿洲,经常是炊事班的老李来催大家吃饭,方才感到肚子饿了。

    “那时候,我们条件简陋,只有两个月复习时间,都如饥似渴一般,能找到一本比较好的复习资料都当成宝贝,大家无比珍惜这次考试机会。哪像你们现在,条件这么好还不知道珍惜!”一位当年的知青在二十年后教育自己的子女时这样说。不过子女反驳说你们有院士级的人给你们讲课,这样好的教学条件我们想都别想。

    “李思明的大名现在大家都如雷贯耳,因为他的名气、财富和成就。但我们大兴的知青是真正从内心尊敬他的,当年要不是他的无私奉献,说不定我们中许多人还在黑龙江修地球,至少不会有现在这样好。所以他能够取得现在这样的成就,我们大兴的知青并不感到有什么吃惊,至少这种奉献精神和对工作的激情,是许多人所不具备的。”一位曾在大兴当过知青的上海市某领导这样说。

梦回大唐爱 2008-05-06 00:55
    第一卷 黑土地的故事 第六十章 历史的拐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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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济学家在研究经济现象时,会对经济曲线上出现的拐点现象作更深一步的研究,并为此发表论文来解释经济现象。

    对于研究中国现代历史的人来说,不论是历史学家还是教育学家、社会学家,不约而同的将1977年的冬天看作是中国现代史上的一个拐点。这个拐点不仅是国家和时代的拐点,也是许多人个体的拐点,从这个冬天起,国家的发展和个人人生命运的轨道,开始向着正确的方向延伸。“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是这次高考的真实写照,人们将高考时段称之为“黑色七月”,而1977年的高考,却是个“无比凉爽”的季节。

    这年的12月的冬天,全国共有570万人走进了考场,而录取名额仅为27.297万个,录取比例为29:1,而90年代初就达了3.5:1,其竞争激烈程度可谓是历史之最。考生从66届到77届的都有,最小的只有十三四岁(科大少年班),最大的则有三十六七岁,兄弟同考、姑侄一个考场、师生搭伴考试的现象到处可见,妈妈级考生给孩子喂过奶后奔赴考场的情景也屡见不鲜。

    黑龙江是上山下乡知识青年较多的省份,可以预测到恢复高考第一年报名人数绝不会少,这就给黑龙江省的报名、考试的组织工作加大了难度。为了缓解报考人员过于集中的矛盾,也是为了深入地贯彻党中央关于“择优录取”的方针,省招生办制定了“地市初选”和“统一考试”的两级考试制度,并获得了省委批准。

    当年黑龙江省报考高校的考生195000多人,经过第一轮初试,62000多人获得复试资格。在初试中出现了很多“零分卷”、“几分卷”和“十几分卷”。事后招生人员都说,如果不举行初试,让所有报名者直接参加高考,不但是对评卷、合分、录取等人力资源的浪费,也会因此滋生腐败(引自哈报新闻网)。

    对于李思明所在的五连这个高考补习班来说,大多数人都获得了复试资格。这让大家信心大增。12月24日,大兴岛知青们坐上拖拉机或者马车,纷纷奔向考点。临行前,连长和指导员特地吩咐食堂给大家吃了一顿丰盛的早餐,出发前还做了一次考前总动员,不知道他们俩从哪里弄来的考试注意事项,照本宣读。知青怀着或信心百倍或忐忑不安的心情奔赴考场,在知青们当中流行一种说法:一颗红心,两种准备,考上了感谢邓小平,考不上批判“四人帮”。无论如何这次机会难得,没有人愿意浪费这个宝贵机会,两个月以来的辛苦就看这两三天的拼搏了。想当年为了能去珍宝岛,写血书都不怕,这算个啥?

    李思明其实还是有点紧张了,他报的是理科,这语文和政治是自己的弱项,尽管自己在这门课程上花了大部分的时间,但是拿高分还是不太容易的。他填的志愿是北大电子系,因为前世他科大毕业,这次他想看看这被誉为“中国第一学府”究竟有何魅力,不过北大是不容易考的,更何况在1977年这个历史上高考竞争最激烈的情况下。当知道李思明报考北大理科的时候,有许多人放弃了与他竞争的想法,以免“自相残杀”。他也吃不准有没有把握,在考试面前人人都是平等的,就拿语文试卷来说,后世的一些大学教授知名作家,考不过高三学生也是很正常的,更何况北大在黑龙江招生的数量绝对要比在北京招得要少。

    考试是在团部一所中学进行的,教室里30人一考场,人人单桌,教室窗户上没有玻璃,有人用麻袋封着,但还是露风,还好教室里有暖气,不然钢笔都拿不起来。据说这试卷用纸也有一个小插曲,对于执行了几十年计划经济,资源严重匮乏的中国来说,如何解决这众多考生参考的试卷纸张,竟然成了一个叫人头疼的大问题。考生们觉得如果要考试,比方要印卷子,要评卷子,总要一部分钱,全靠国家拿也是很困难的。大家希望报名费能够定在一块钱。当时政治局讨论说,不要增加群众的负担,收五毛钱就行了。问题最终反映到邓小平那里,他当机立断,决定将印刷《毛泽东选集》第五卷的计划暂时搁置,调配相关纸张,先行印刷考生试卷,历史由此出现了极富喜剧色彩的一幕。斗争哲学不再吃香了,代之而起的是建立在知识尊严基础上的公平、竞争和自由。

    第一场考试考的是数学,试卷刚发下来,李思明就飞快地浏览了一遍,难度太低了,只有填空和计算题,没有选择题这种形式不说,题量也较少。李思明慢慢的答题,争取拿满分。没想到他刚答完了三道题,有几人站起来交卷了,让其他的考生一片惊慌,不由自主地加快答题速度。

    “妈的,真是强中自有强中手啊,这速度也太恐怖了吧!”李思明后来才知道这几人都是因为遇到数个难题,一下子失去了答下去的勇气,交卷走人。

    答完题,看了看表还有一个钟头,这表还是老爸庆祝自己走出劳改农场重新做人,留给自己的纪念。从上小学起,老师每次在考试前都不厌其烦地重复一定不要急着交卷,要仔细检查。李思明检查了几遍,实在找不出毛病,这个时候出去也没地方可去,天寒地冻的,大帅他们都还在考试呢。于是,百无聊赖的情况下,李思明将大题全都重新做了一遍,用的当然是其它解题方法,这叫举一反三,园丁们经常教导的。一张卷子被他做的天花乱坠,有的题不止用两种方法,甚至个别题还用了高等数学方法。

    时间一到交了卷,走出考场,考生自动分成不同的一堆在那里核对答案。从徐大帅、张华几人的表情来看,考得都还不错。而徐丽简直可以说是心花怒放,看来是超水平发挥,复习期间她是最用功的知青之一,李思明巴不得她考得好,因为她总是在后半夜李思明睡得正香的时候,敲门请教数学题,看在徐大帅的面子上,李思明忍气吞声很久了。

    几人去饭馆吃了饭,准备下午的语文的考试。收到试卷,李思明照例浏览了一遍,当看到作文题的时候,他真想大笑。题目是《在我这战斗的一年》跟他“押”的一模一样(作者按:这其实是北京的语文作文题),两个月前他押题的时候,还让每个人正正规规写了一篇,交给公认文笔最好的徐丽来修改,好的文章还在讲台上朗读,其实这篇作文题他是唯一明确知道的高考题,没想到历史再一次重演。对于李思明来说,语文的难度还可以接受,除了拼音题和一道古文题做得不好外,感觉自己在语文科目上不会比别人差大多。

    出了考场,所有参加过五连补习班的考生将他围住了,纷纷表示感谢,让李思明有点飘飘然,如果夏天的话,可以拿把羽毛扇学学诸葛亮。没有参加过补习班的考生,懊悔之情溢于言表,纷纷托关系找找下两科的笔记,说不定还给李思明“押”对了呢!

    第二天,上午理科考理化,文科考史地。理化自然是李思明的强项,相对于自己当年的考试难度,完全是小意思。像考数学一样,花了一个钟头不到就将题做完,然后从专业理论上分析这些题目,将这些物理现象和化学反应进行理论上的引申,像是写论文一般,洋洋洒洒。写完之后,李思明又开始有点后悔起来,会不会被阅卷老师当作小学生涂鸦呢?

    下午考政治,果然政治考试是紧贴时政,跟自己与别人讨论的时政范围几乎一样,只是涉及到哲学这方面,还是有一定难度的。

    考完之后,李思明走出考场,外面干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让自己有点昏的大脑立刻清醒起来。对大多数考生来说考试已经结束了,有的人纵情大笑,那一定是超水平发挥的;有的人虽然一本正经,但嘴角的微笑出卖了他;有的人抱头痛哭,考得一定一塌糊涂;有的人郁郁寡欢,一定是发挥的不好;还有的人则宣称要不是“四人帮”,一定可以考得更好;更多的人暗暗发誓,来年一定“杀”回来。

    大兴岛五连的人考得都还不错,从他们怎么也掩饰不了的欣喜表情可以看出来。全连最闷闷不乐的人,要属陈连长和丁指导员了。

    “老丁,明年要是都考上了大学,咱们俩可就成了光杆司令了!”陈连长瓮声瓮气地对丁指导员抱怨。

    “他们也算是熬出头了吧?想想他们刚来的时候十七八岁,该吃的苦也都吃了,咱们不能挡了他们的路。”丁指导员说道。

梦回大唐爱 2008-05-06 00:55
    第一卷 黑土地的故事 第六十一章 1978年的春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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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78年的春节又到了,这次李思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急着回家探亲。

    在劳改农场的日子里,父母两人或一人来看过他几次,每次李思明都觉得父母比上一次显得更加苍老,千叮咛万嘱咐,唯恐儿子想不开。作为有着后世思维的李思明,在拥有这个时代所不可比拟的科技知识和超前意识的同时,自幼失去双亲的他,在这个时代将父母看得比天还要大。

    当你失去自由的时候,你渴望蓝天白云;当你得到自由的时候,你渴望有人在为你祈祷。但在现实中,经常有人怨妇般抱怨婚姻、家庭的羁绊,空有抱负和才华却得不到施展;当然还有人在功成名就享受鲜花和掌声的时候,却渴望爱情和家庭,得到很多却失去得更多,发出“我穷得只剩下钱”的感叹。

    “回去得好好地陪陪父母。”1978年春节前的李思明只有这么一条愿望。

    像往年一样,李思明同徐大帅张华等人爬上过路的卡车,到达福利屯火车站,这个小站充斥着合江地区各地的知青。其时1975年11月经毛主席党中央批准改制,退出军队序列。兵团改制为黑龙江省国营农场总局,机关设在佳木斯市。但知青们还是习惯称为兵团战士。

    “你高考了吗?”这是1978年的春节知青、工人、学生、复员军人见到熟人打招呼的第一个问候。此时火车站里,来自同一地方的知青们在久别重逢之时,都在谈论这高考,考得好的人谦虚说“还好、还好”,心里美滋滋的,考得不好的人骂起了“四人帮”,不是我无用,是敌人太阴险。让李思明觉得很有趣,这让他想起某部电影里的台词:“不是我们太愚蠢,是共军太狡猾!”

    “你考得怎么样?”这是八十年代的高考考生问的,考上了大学就等于获得了一个铁饭碗,这个饭碗还相当不错,他们难以想象他们前辈甚至连考试的机会都没有。

    “你学费多少?”这是九十年代的高考生问的,他们很难想象他们的父辈上学不交学费不说,还发津贴。

    “你去哪留学?”这是二十一世纪年轻学子的见面语,他们认为“外国的寺庙好念经”,“海龟”们前赴后继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不是我不明白,是这个世界变化太快。李思明又一次在心里感叹,这让他觉得自己每一次感叹之后就会快速老化。

    拥挤的火车里,散发的各种气味让李思明不得不经常点着烟“以毒攻毒”。和徐大帅张华等人聊聊天,很快便到了哈尔滨,然后又是马不停蹄下车,直奔售票窗口购买去北京的车票。排队买票的长长的队伍让几人兴奋的心情丢到了爪哇岛了,三人只好轮流排队,剩下的两人跑到候车室里取暖。

    “李老师!”有人在喊。正闭目养神的李思明没有在意。

    “李思明!李思明!”这下李思明听到了,人群的那头有人挤了过来。原来是0916军工厂的姜厂长正带着老婆孩子,大包小包过来,他这次回北京老家探亲。

    “原来是姜厂长啊,好久不见了!”李思明高兴的打招呼。

    “李老师,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咱们真是有缘啊!”姜厂长咧着嘴笑道。这姜厂长很够意思,李思明劳改时,他还不避嫌地来看过他几次,这让他很是感动。

    “是啊,你这是回老家探亲?”李思明问道。

    “没错,好几年没回了,我妈年纪大了,想接她老人家来哈尔滨跟我一起过,她不愿。这几年我工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忙,这次趁春节回家看看。”姜厂长看来很是意气风发,很有大施拳脚的日子,“你坐哪趟车,说不定我们同一趟车,咱们可要好好聊一聊!”

    “不知道,我兵团战友正在排队买票,不知道能不能买找票。”

    “还没买着票?你早说啊,跟我来!”姜厂长一拍大腿,“你有几个人,票包我身上!”

    叫上正在排队的徐大帅,三人跟在姜厂长后面,直接找到车站的站长。姜厂长拿出证件,很快买了三张票,还是卧铺,这年头卧铺不是你想买就能买得到的,得要有一定的资格才能买得到的。徐大帅和张华没吱一声,心里却在嘀咕李思明什么时候有这样的有路子的朋友,而李思明却在心里想,朋友多了路好走啊。徐大帅的父亲虽然也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干部,但这卧铺还从没坐过,他和张华两人就像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东瞅瞅西瞅瞅很是好奇,让李思明感到很丢人。

    姜厂长安顿好老婆孩子,便拉李思明到了车厢连接处的过道上,卧铺过道上没有什么人,坐过卧铺的人都知道。李思明知道他会谈一些涉及机密的事情,便跟了过去,如果有人能阻止姜厂长在遇到一位军工专家,不谈工作上这些事情,李思明愿意改姓。姜厂长谈起工作那是滔滔不绝,这两年像0916厂这样的老牌军工厂,可谓是枯木逢春,厂里技术员保留完整,经过李思明的“熏陶”,整体技术水平上了不止一个台阶,李思明当年留下系列轻武器设计方案经过头两年摸索,现在已经定型,并且获得了上级的高度评价,在全国百废待举的时刻,0916厂用自己的成绩获得了上级的大力赞扬和宝贵的资金的支持。

    “李老师,这一切至少大部分要归功于你。”姜厂长口口声声的“李老师”称呼,让李思明受宠若惊。

    “姜厂长过讲了,不过我还得谢谢你们啊。我们大兴原武装连的连长孙昌同志,不止一次对我说非常感谢你们,让他的战士们获得了大量实弹射击的经验。”在李思明被关押的时候,因为轻武器的质量检验需要大量的实弹射击,在李思明的要求和姜厂长的活动下,孙昌的武装连得到了宝贵的机会,要不然,一个小小的非正规连队怎么可以有这样的机会?李思明得到“解放”的时候,孙昌第二天就找上了门,请他帮忙训练部队,他的连队在生产建设兵团改为国营农场总局这后,“苦尽甘来”,成了正规部队。现在他的连队需要一个机会,一个“一飞冲天”的机会,与李思明这样刻意与军队保持一定距离的人相比,他更加渴望自己的部队成为第一支达到李思明所描述的专业“特种部队”。

    “哪里,哪里,我也是借花献佛,没有你的帮忙,我们也不可能有现在这样的成绩。对了,李老师什么时候再光临我厂,给我们上上课?刘总工不止一次对我这样说。”

    其实李思明作为高级军工专家,比较擅长的是雷达、电子通迅、火控系统。这些科技在现在这个时代还处于比较初级的阶段,至少计算机方面还很落后,更何况在中国,连大规模的集成电路都还在研究阶段。轻武器系他只是因为见识过实物,才会轻松地“设计”出来。不过军事科技作为科技的一部分,只不过是应用与理论的关系,他在理论方面还是可以胜任的,而理论及理念恰恰是最基础最重要的东西。如果爱因斯坦没有提出一个伟大的公式“E=MC2”,就没有恐怖的核爆炸,李思明当然不能和爱因斯坦比,但是他领先这个时代三十年的科技水准,足以让他在理论研究方面取得辉煌的成就。

    “没问题,只是两个月前我报考了北大,估计以后去东北的机会少了很多。”李思明说道。

    “这样啊,其实我认为没必要报考的,呵呵,我是说凭你的学识,去当教授也足够了。只要你愿意,你随时都能来我们厂当工程师。”姜厂长对他和其他人一样参加高考,感到有点不可思议。

    “我以前都是自学的,现在能有个上大学深造的机会很难得,再说在大学里可以安心考研究!”李思明当然不会说他只是想“混文凭”,顺便着手未来的计划,他把理由说得冠冕堂皇。

    “这样也对,我们国家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姜厂长有些兴致不高。

    “姜厂长,以后在轻武器设计方面,我有什么新的想法一定会告诉你的。”李思明“安慰”道。

    “你把你家里的地址告诉我,对不起,我有点冒昧了,我的意思是如果有什么技术上难题,到时好找到你向你请教。”姜厂长有点急切。

    “没问题。”李思明对老军工向来是非常尊敬的,尽管他也受到别人的景仰。他很清楚,如果没有一代又一代身处深山老林或穷乡僻壤的像姜厂长这样的军工人员的努力,军队将的牙齿将会变钝变松,甚至老化掉了。

    回到车厢内,李思明看到姜厂长老婆和徐大帅张华两人正聊得高兴。徐大帅和张华对于李思明认识军工厂的头头感到很好奇,对于拜读过《一支绣花鞋》手抄本的他们来说,对国家机密还是非常畏惧的。事实上,姜厂长老婆对自己丈夫什么时候认识这么一个小知青,并且还如此热情,也是一无所知的,长期工作和生活在一个保密单位,已经习惯于对这类事情本能地保持一定的距离。

梦回大唐爱 2008-05-06 00:55
    第一卷 黑土地的故事 第六十二章 再见杨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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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父母早就准备着一桌好饭。母亲拉着李思明的手,欣喜地说道:

    “咱们家思明看上去比上一次胖了。”

    “什么‘胖了’,是壮实了一些,话都不会说。”父亲有不同意见。

    “对对,是壮实了些。”母亲改口道。

    一家三口酒足饭饱,李思明摸摸肚子不想站起来,这顿饭真是好饭啊。

    “思明,上次你说要考大学,考得怎么样?”父亲问道。

    “还不错,应该可以考得上的。”李思明泡了一杯茶,又点了一支烟,还不忘递给父亲一支。

    “这么说,思明以后就会在北京了,那要就能天天见着了。”母亲很开心。

    “是啊,这样也好,你被冤枉那几年,我和你妈担心,离得又远,探望你一次又这么难。还好你的战友经常来安慰你妈,让我们不要担心,要不然还不知道怎么过来的。”父亲对一家三口团聚,没事说说话很是惬意,

    “哦,是张华和一姓徐的吧?”李思明觉得他俩会这么做的。

    “小华和小徐可没少来看望我们,你爸说的是一个解放军女战士,叫杨月。”母亲说道。

    “我怎么没听说?”李思明奇道。

    “那时候还不知道你将来会不会洗清冤屈,还不是怕你耽误人家。”父亲笑骂道。

    “我耽误谁了我?”李思明决不同意这个说法,好像自己和杨月不清不楚的。

    “小杨昨天还来过,问你什么时候回来,每次来都带了一大堆东西。”父亲说道。

    “是啊,小杨家里是大干部,人家对你可是仁至义尽,一点也没有嫌弃你,你可要好好对待人家。”

    “小杨,我看很不错,长得漂亮,有贤惠,没有干部出身的摆架子。”父亲接口道。

    “长得漂亮,我承认,待人亲切,我也认可,可这‘贤惠’一说,我还没有机会感受到。再说了,你们也不能这样就决定了我的终身了,说得有板有眼。我21周岁还不到呢!”李思明心里抱怨道,只好借尿遁逃走。

    卫生间,李思明站在镜子前,审视这张脸。嘴唇已经长胡子呢,同一连队的知青已经没人再拿他的胡子说事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乍看之下长相一般,属于扔在人群中引不起别人注意的那种,这个模样可以作为间谍的备选人,詹姆斯•;邦德那样风度翩翩的特工人员,只能在电影中出现。细瞅之下,长得蛮有个性,尤其是嘴角总是带着微笑,让人如沐春风,产生亲近感,属于那种比较耐看的人,李思明终于找到了自己外貌上的优点。

    第二天一大早,李思明早晨照例出去跑步、买菜然后回来做早饭。做完早饭父母已经起床,李思明则跑进卫生间,洗了个冷水澡。当他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小客厅已经多了一个人。

    杨月已经在部队服役了三年,对她来说,军队给她的新鲜感早就过去了。所以没事她就往家里跑,也没有人说她不务正业。大兴也已经三年没有去过了,怀念它就像想念李思明一样,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因地思人,还因人思地。她不止一次和父母提起过李思明,有时候她都控制不住的对父母说起。奇怪的是今天一大早,从不关心自己私事的父亲,突然要自己请李思明来家里做客。

    “杨月你好,你怎么来了?”李思明有点惊奇对方这么早就来了。

    “怎么不欢迎?”杨月笑道。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来的都是客,有你这么说话的?”母亲责怪道。杨月看他委屈的样子强忍住笑意。

    “是这样的李叔叔沈阿姨,我爸爸让我请李思明去我家做客,所以我来了。”杨月解释道。

    “你爸跟我很熟吗?”李思明接口道,话刚出口他就觉得自己说错了话。

    “去了你不就知道了,请你纾降尊贵大驾光临吧!”杨月戏谑道。

    “去吧,把我珍藏的两瓶茅台酒带上,大过年的空手也不好意思。”父亲发话了,李思明只得照办。

    在路上,李思明不停打量杨月,对方长得更漂亮了,身材高挑,军装穿在她的身上显得婷婷玉立,瘦削的身体开始丰润起来。两人几年不见,有点不知从何聊起,杨月走在前面,李思明拎着两瓶酒和他带回来的一些干货,走在后面,李思明感觉自己就像一小跟班的,连忙和她并驾齐驱。感觉到李思明的眼光,杨月转头到:“好看么?”

    “好看!哦对,我说这北京城的风景比几年前好多了。”李思明不承认。

    “是吗?我看就是和十年前相比,也没什么变化。”

    “你说的也对,我这不是几年没回吗,所以看什么都好看。”李思明解释道。

    杨月不说话了,嘴角抿着笑意。

    上了公交车,李思明说道:“杨月,谢谢你这几年来看我爸妈。”

    “不客气!”

    “有个问题,我想问一下。”

    “说吧?”

    “我去你家拜访伯父伯母,是不是有点那啥,太快了?”

    “哦,什么太快了?”杨月脸有点发红。

    “哦没什么,也许是我想错了。”李思明讪讪地说道。

    军区大院李思明来过,几年前他曾在这里参与过两场比较文明的竞赛活动。杨月的家在大院的深处,一栋两层的六十年代的建筑,房子东面外墙上爬满了藤条植物,只是这个季节还看不见绿色而已。

    随着杨月进了屋,客厅里很简朴,但很整洁,这是个典型的军人家庭,李思明甚至注意到客厅的衣架是用废弃的炮弹筒和机枪弹、步枪弹焊接而成,绝对是别出心裁。

    刚一进屋,李思明就注意到屋里本来正谈得高兴的两人,全都对他行注目礼。一位中女妇女和杨月长得很像,应该是她的母亲,另一个人是个年轻的军人,一身崭新的军装穿在身上显得很有精神。

    “妈,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李思明,是我在建设兵团的战友,阿明,这是我母亲,”杨月指着中女妇女道,然后手一指那位军人,“这位是……”

    那位军人抢先道:“我叫许志强,现在是北京某部特务营的连长,也是这个大院长大的,从小就和小月在一起。你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听过?”

    “阿姨好,许志强同志好。”李思明微笑道。

    “快坐下,吃点苹果。”杨月母亲亲切地说道,她姓白。

    “妈,我爸呢?”杨月有点奇怪道,请别人来吃饭,主人去失踪。

    “他呀,早上接了个电话,就回东北了。他把家里当成旅馆了。请人来家里吃饭,自己却不在。”白阿姨埋怨道。

    “杨叔叔公务繁忙,是应该的,不像我们小辈想忙也忙不起来,是吧,小李?”许志强说道,因为知道李思明比杨月还要小一岁,自动称他为“小李”,李思明也不在意。

    “是啊,是啊。”李思明干笑道。

    “白阿姨,差点忘了,我妈让我带一些极品茅台和西湖龙井给杨叔叔,这还有一包燕窝是送给您的,另外我带了一些蜜饯,这是小月小时候就喜欢吃的。”许志强一拍大腿,拿起放在桌上的礼品。

    白阿姨笑道:“来了还带东西,你爸妈太客气了。”眼睛却扫了一下李思明。李思明当没看见,坐在那里无动于衷。

    “小李在哪工作啊?”许志强却对李思明极感“兴趣”。

    “在黑龙江大兴农场,以前是生产建设兵团的。”李思明平淡地说道。

    “哦,修地球啊。”这“阿”的有点长了。许志强接着便谈起他在部队里的事情,无非是军事过硬多次受奖是最年轻的连长等等,滔滔不绝,白阿姨也是饶有兴趣地回应着,杨月偶尔插一句,李思明却想打瞌睡。

    “这都什么啊,这也好意思在我面前显摆,想当年我……算了,好汉不提当年勇。”李思明腹诽道,脸上却带着微笑,只是懒得插话。

    这一顿饭,李思明吃得不痛快,不过并不影响他的食欲。吃完饭李思明便起身告辞。

    杨月将他往大院外送,“怎么有点不高兴?”杨月问道。

    “没有啊,只是有点无聊。”

    “是因为许志强?大院出来的人都这样。”杨月笑道。李思明被她点破心思,有点不好意思。

    “其实你这个人更让人讨厌。”杨月说道。

    “为什么?”李思明奇了,咱口碑还是不错的啊。

    “我给你分析一下,你这个人吧,和谁都能打成一片,但是别人的优点你会看到,别人的缺点只要不给你带来不利,你也一笑而过,别人的个人习惯,你也尊重,好像别人是别人你是你;和许多人都能交上朋友,但是却总有一种并不能被别人发现的隔阂,好像你害怕别人太了解你。”杨月接着说道,她注意到李思明开始出汗了,“还有,你喜欢享受,你的衣服总是很光亮,虽然并不一定是新衣服,在大兴养猪的时候,经常去打猎,以满足你的口食之欲,这并不表示你追求物质享受,你觉得享受与你的地位与财产相适应的物质享受,是天经地义的。所以别人在批评这点的时候,你总是理直气壮。你对待许多的事的观点好像有那么点‘自我’。”

    “还……还有吗?”李思明有点“结巴”。

    “当然,还有你对待人对事的态度。就拿你被人送进劳改农场这件事来说,在别人来说这是天大的灾难,你好像并不太在乎,似乎所有的事情都在你的掌握之中。这点令人费解,一副洞察一切胜券在握的样子,害得别人为你担心。另外,你很聪明,但是你好像并不愿去表现什么,只是在别人压榨你的时候,你才有动力,别人都想表现的好一点,入党、提干什么的,你好像一点也不在意,甚至轻视这一切,你到底想要什么?”李思明脸上的汗多了起来,杨月接着分析,“还有,别人学语录开会批斗,你竭力做出一副积极的样子,但是我感觉你好像在看戏,对就像是看戏,就像幼儿园老师看小朋友们做游戏一样。”

    李思明彻底无语了,完了,这下被人看透了。

    “我还有急事,我先走一步了!”李思明连忙加快脚步离开,再不走就体无完肤了。

    “别这么急着走啊,我还没说完呢?”杨月在身后跺着脚。

    杨月回到家,许志强也已经走了,母亲正在细致地削着苹果。

    “他走了?”杨母问道。

    “跑得比兔子还要快!”杨月有点气急败坏。

    “果然与众不同。”杨母削完苹果,递给女儿,不知道说得是苹果,还是李思明这个人。

    “什么?”

    “我说小李这个人。”杨母又拿起另一个苹果,“这个人品性不错,不张扬,也很有气度,小许今天言语上刺激他,他也并不在意,是无言以对还是根本不放在眼里,这我就不清楚了。小许与他就不同,优越的家庭出身让他心高气傲,瞧不起别的家庭出身的人,从出生起就顺顺当当的,但人不坏,他们是两种人。”

    “李思明这个人就这样。”杨月开始为李思明辩护起来。

    “我感到奇怪的是,他似乎对你爸都不在乎,他那样的家庭和他现在的工作好像不应该这样,第一次做客至少也应该有点拘束,他只是出于礼貌地尊敬,像见过大世面的。还有你爸却好像对他很在乎。”

    “我爸他为什么要请他来家里,爸爸好像和他并不熟。”

    “我也不清楚。他今早走时也不交待清楚,我是拿他当部下招待呢,还是当女婿考察呢?”杨母戏谑道。

    “妈,你瞎说什么,就他那谁都不在乎的态度,谁看上他。”杨月掩饰道。

    “是吗?可你在家里不止一次提起他吧,他进劳改时,你还让你爸帮忙过吧?从没有见过你这样在意一个人。”

    “大家都是好朋友嘛,帮他也是应该的。”杨月连忙解释道。

    “你不用解释,如果他真是我说的那样的人,我不反对你和他交往,但是后果你自负。当年我嫁给你爸爸的时候,我们年龄相差大,不也是有人说我爱幕虚荣。也有人革命一辈子,解放了就和发妻离婚,见异思迁,娶了年轻的。所以这关键是人品要好,瞅准了就抓住不放,不然被别人抢走了,后悔都来不及。”杨母一副很有感触样子。

    “妈,哪里像你说的那样。”杨月辩白道,心里却有点慌乱。

    “阿嚏!”李思明坐在公交车上,连打了四五个喷嚏,惹得别的乘客连忙躲避。他不知道的是,一对“心理学”自学成材的母女正在细致地研究他,果然是有其女必有其母啊。

梦回大唐爱 2008-05-06 00:56
    第一卷 黑土地的故事 第六十三章 演习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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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昌和他的连队正小心地行进在一片树林里,四处静悄悄地,只有脚底踩在雪地上沙沙的声音,和自己有规律的喘气声。

    可以听到远处并肩的一条简易公路上不时传来的声音,低沉的是汽车发动机的声音,轰隆隆的是坦克的声音。间或会有一小队荷枪实弹的军人擦肩而过,而他们不得不隐避起来。

    这是孙昌的连队这几年来第一次参加演习,也许军人的血液要比平民的要热得多,在和平年代,军事演习会被真正的军人当作实战。当然你也可以当作演戏,除非你不介意被“击毙”或被“俘虏”。孙昌在成为一名军官之前,倒是参加过几次演习,每次都是连敌人什么样子都不清楚的时候,就“阵亡”了,让他郁闷不已。

    一切都和平时演练的战术一样,任何一种被“红军”发现的意外都没有发生,士兵们做得很好。孙昌下意识地看了看身旁唯一的“平民”李思明。

    李思明此时心里还在腹诽,刚回到农场,就被孙昌拉到了演习现场。他知道,孙昌是个真正热爱军队的职业军人,任何能获得胜利的手段他都愿意去尝试,这次演习孙昌的五连属于“蓝军”,这次侦察任务,是他费尽心思获得的,所以他格外珍惜,他需要一场“战争”来实现自己的梦想,所以他拉来了李思明。春节在家里“享受”了半个月的李思明,本能地不愿意跟着一帮军人来到这深山老林中摸爬滚打。但是,孙昌的心思他是明白的,如果究其原因,自己恐怕是罪魁祸首。

    这次演习的起因有,一是最近国际局势有些不好的“苗头”,昔日的盟友东南亚某国蠢蠢欲动,华侨被宣布为“异己份子”;国内还刚刚结束“wg”,最高当局很是担心军队的战斗力,军队的整顿开始,提高部队作战水平是头等大事;二是老对手在乌苏里江对面接连开展军事演习,另一头正对分崩离析的阿富汗磨刀霍霍。来而不往非礼也,所以便有了这次军事演习。但是为了不刺激对手,演习规模只限制于两只加强的师级部队之间进行。按惯例,“红军”是守方,代表着中国军队的实际的战力,而“蓝军”却是“入侵者”,这次演习的科目是检验我军在面临对方的突然袭击时的作战能力,在李思明看来演习水平还比较低,规模小不说,没有自己所经历过的空地一体化作战方式般复杂。

    他们执行的是侦察任务,目的是务必搞清敌方的全部军事部署,为此他们必须穿过山地、树林和沼泽,并且不被发现。士兵以战斗队形在树林间行进,前导小心翼翼向前搜索前进,后卫士兵也小心的注意身后的情形。前面是一段山谷,两边各有一座不高的山丘,各有敌观察哨把守,站在山顶上山谷一草一木尽收眼底。

    “孙连长,不能再往前了,现在前进过于冒险。”李思明小声对孙昌说。

    “看来只有等晚上了。”孙昌说道。

    随身带着军用压缩干粮,但是却没人会去吃,路还很长,不知道还有没有下顿了。在简易帐篷里,大家裹紧大衣相互挨着取暖。

    夜幕降临,今天是农历十五,月光下白雪反着亮光,山谷中树木间还是可以通行无阻。为了便于行动,这次只带了一个排的兵力,原来的武装连这几年走的走、调的调、复员的复员,现在只有个别人还留在这支连队,好在李思明制定的训练大纲一直持续着,黑大个谢武和乔小龙两人现在这支连队算是老人,他们现在都是排长了。这两个排长都争着要参加这次侦察任务,但是孙昌考虑后只带了乔小龙这个排。

    通过了山谷,侦察排来到一个山崖前。按照地图,他们必须绕过这个山口到达敌军的心腹地带,但这样一是必须花费大量的时间,二是前面关口有大量敌军设防,很难找到漏洞。

    “直接爬上去!这上面应该是个制高点,这面一般爬不上去,敌军应该只是将此处设为观察哨,防守应该不太严密,但是他们一定想象不到我们会从此处爬上去。”李思明果断地说道。在月光中孙昌看看这座山崖,下面是缓坡,各种带刺的树长得十分稠密,缓坡的尽头陡然成了直角,十分陡峭,徒手攀岩虽然平时做过这样训练,可是在夜晚和这陌生的地点,无疑让他有点犹豫。

    “我来吧。”李思明看出他有点犹豫不决,便主动承担起任务。

    “那你小心点。”孙昌下了决心。

    众人小心在刺树林里穿行,每个人身上都被刺破,一不小心脸上、手上都会被尖利的刺划破,但是没有人发出声音。看了看身边的士兵,孙昌很是满意。

    穿过刺树林,李思明将鞋子脱下,这黄牛皮鞋虽然暖和,但是太笨重。将鞋子绑在身上,背上绳索,向上爬去。还好这段山崖几乎没有积雪,好几处突出的巨大的石头甚至可以两人并立,有的地方的石块有些松动了,稍一用力便掉了下来,让在下面的孙昌把心提到嗓子眼了。

    “妈的,咱还是小心驶得万年船,别在这交待了!”李思明在心中暗暗提醒自己。

    小心翼翼地爬上了山崖,将绳索拴牢,另一头抛到崖下,好在这山崖不高,否则带来的绳索够不着,就前功尽弃了。所有成员依次爬上了山崖,稍事休息了一下。

    “妈的,敌军真是明目张胆,连明哨也没派一个。”孙昌趴在一颗巨石旁,从这里可以看到前面不远处有一个帐篷,呼噜声清晰可闻。乔小龙匍匐到了跟前,轻轻掀开帐篷的一角,回来报告说只有十个人。

    “俘虏了他们!”孙昌和李思明想到了一起。

    这十个人是一个班,班头姓牛,不过这姓氏并没有让他感觉到自己很牛。三更半夜,当他被油灯的灯光照醒了的时候,刚一睁眼,他就发现一把匕首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啊,谁?”出于本能,一声惊叫让整个帐篷内的士兵惊醒,可是迎接他们的是黑洞洞的枪口。

    “我宣布你们已经被俘虏了!”孙昌得意地说道。

    “不行,我们都已经阵亡了。”牛班长不同意。他可不愿意被“俘虏”,在实战中“俘虏”很容易出卖军事机密,于是他选择了这种,补充道,“我们是因为反抗被杀的!”反正是演习,孙昌也不能否认这种可能,不过他并不在乎,这里绝对是制高点,可以清楚地观察到敌军军力布署情况。

    牛班长也不能反驳,都被别人摸进了帐篷,要是实战,早就“牺牲”了。牛班长这些人被安排在帐篷内,不得自由行动,因为他们已经是“死人”了。乔小龙张罗着生火做饭,都一天没吃热的东西了,怎么说也得“镐劳”下自己。牛班长看着这群“敌军”在自己的地盘肆无忌惮地的做饭,和自己的手下大眼瞪小眼,心里痛恨自己过于大意,为什么不安排哨岗,在这山崖上,哪怕安排一个明哨,也能轻易地觉察到。

    清晨,孙昌站在山崖上,拿着望远镜,山的那一边的情况一目了然,连忙将观察到的敌军兵力分布通过电台汇报。那边是个比较空阔的地带,在山口必经之地,红军安排了三到防线,纵身的树林里,吉普车往来频繁,那里可能是指挥中心,在树林后面是炮军阵地,炮镜在阳光下反射着光芒。一切都和昨晚侦察后分析的一样。昨晚他就用电台将他们的进展向“蓝军”指挥部作了汇报,指挥部接到报告后连夜做了做了调整。

    应当说“红军”做了大量的防御措施,大量的假目标做得很逼真,但是昨夜孙昌就派了人装成牛班长的人“拜访”了一下友军,发回了大量的情报,终于搞清楚了实际情况。从现在看,假目标附件根本没有人来来往往,太安静了!有时候,战争就这么简单,当你的全部底牌虽然还遮遮掩掩的,但在别人眼里已是透明的,而别人的情况你却一无所知。

    于是一场战争因为这个小小的侦察排结束。“蓝军”在第一波进攻中就“击中”了“红军”的指挥部,“红军”指挥中断,各自为战,炮兵阵地也被“蓝军”当作了轰炸重点。在两个小时之内,“蓝军”就解决了战斗。这场战争在许多人看来,如同儿戏,刚开始便结束,“红军”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打的支离破碎。

    这场演习打破了以往“红军”必胜的习惯性思维,演习的导演部也有人对此提出了质疑,因为“蓝军”并没有按以往的套路出牌,派出小股部队当然可以,但是这支小股部队直接越过了“红军”的层层设防,伪装进入了“红军”指挥核心,这是大家在以往的演习中所没经历过的。

    现在的导演部里,红蓝双方吵了起来。这两位指挥官都是性格火爆之人,一起当兵一起立功一起升官,按说他们俩应该是老朋友了,但实际上俩人却总是对着干,既生瑜何生亮?所以蓝军没按常规出牌,对他们俩来说也是不太奇怪,于是红军第一次战败了,而且败得很惨,对方当然不干了。

    “孙猴子,有本事咱们重新来过。搞阴谋诡计算什么英雄?”红军指挥官指着对方鼻子大声道。蓝军指挥官姓孙,叫孙伟,但体形瘦小,乍看他的外号挺形象的。

    “什么再来一场,在战场上你死了还能活过来?真新鲜!芋头,输了就输了,男子汉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我们精锐侦察小队不是吃素的!”红军指挥官姓于,这“芋头”是他的外号,大名于立德,不过这名字和他的性格相反。

    “什么精锐侦察小队?有本事和我的侦察连碰一碰。”

    “我们连受过最科学的训练,李教官给我们做了大量的科学训练,所以我们侦察小队才会胜利地完成任务。”说话的是孙昌的指导员俞建中,他和李思明没见过几次,但是他亲眼所见训练的过程和结果,让他也非常认同李思明这个“编外”教官,自己的连队这次表现出色,他出于荣誉感要为自己的连队辩护,他没想到的是扯出了另外一个问题。

    “李教官,是谁?”红蓝双方一齐问,看来连蓝军指挥官也不清楚。

    “是一名知青,我们连特聘他当我们的教官。这次他也参加了演习。”

    “什么,让一个平民百姓参加演习,还请他当教官。这算什么?还有没有组织纪律性,还有没有保密条例?”有人厉声问起来。

    “这……”俞建中支支吾吾,接不上词,这事本来就说不清楚,“可我们全连都很服气,李教官确实有能力!”

    “笑话,老子还没碰得这种怪事。当年真刀真枪的实战,有许多支前的老百姓也参加战斗,但还没听说有平民给军人当教官的,更没听说参加指挥的。不行,这事我一定要反映给上级领导!”芋头骂道,有点气急败坏。

    “立……正!首长到!”门口卫兵通报道。屋内所有大小军官立刻如标枪般站立。

    “听说你们输了。”首长进来之后,狠狠的瞪着红军指挥官,“而且还是刚开打就被别人将老窝给炸了!”

梦回大唐爱 2008-05-06 00:56
    第一卷 黑土地的故事 第六十四章 演习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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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报告首长,是他们蓝军使阴谋诡计。我们输得冤枉。”红军指挥不服。

    “赢了就是赢了,你管使的是什么计。”蓝军指挥也不服。

    “哦,你们把情况说清楚,当底是怎么回事。”首长有点好奇。导演部有人将详细情况说了一遍。

    “知青?姓李?”首长愕然,不过他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俞建中感到纳闷,“是不是叫李思明?是在大兴农场的。”

    “首长,您认识?”俞建中惊奇道。

    “首长,你看这样的事情是不是严肃处理,这种无组织无纪律的事情影响太坏了。”有人小心翼翼的提议。

    “处理,是要处理!”首长将军帽往桌上一扔,骂道,“我要处理就先要处理你们。妈的,于立德你打的什么仗,被别人端了老窝你还好意思说,什么阴谋诡计,能打得了胜仗就是好汉。你也是打过仗负过伤立过功的人,连这点都忘了,我看你是身处高位养尊处优惯了,连吃饭的玩意也忘了。”

    蓝军指挥孙伟在一边偷笑,接下来他就笑不起来了。

    “还有你孙伟,你以为打了胜仗就一点毛病没有了。这个五连你去过几次?他们平时怎么训练的?那个李思明你见过吗?你这是失职!连自己怎么胜的都不知道。”首长接连开火。孙伟紧绷着脸,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们导演部也有问题,什么红军只许胜不许败,弄虚作假让谁看?让军区领导和我看?然后我们军区领导向军委拍着胸脯说我军天下无敌!天底下还没有哪个敢说这样的大话!要我看,输了好啊,输了可以让我们清醒,这天底下还有那么一支部队可以让我们主力师吃败仗。”首长接着说道。一屋子大小军官愣是没人敢反驳,因为首长说得对。

    “首长,这演习您看还接着演下去吗?”有人小心翼翼地问道。

    “演?演习还是演戏?”首长火更大了,“演习暂停,双方部队暂时休整。明日上午9点前你们两位各给我写一份检讨,内容要深刻。演习导演部给我一份报告,我要亲自向军区领导汇报这件事情。”

    “是!”大小军官一齐说道。

    蓝军驻地。孙伟一回到驻地,就带着一帮参谋警卫来到正在五连的营地。刚一进营区,五连一个站岗的都没有,正想开骂,想到五连一个人也没在这,骂了也是白骂,还是省点力气。这个连队自从划到本师,他还真没有来过,作为一名人民军队高级军官,这真是不应该啊,首长骂得对啊,想到这里,他加快了脚步。

    五连的人并不是玩忽职守,因为所有的人全部坐在一个大帐篷里听课,巨大的军用帐篷挤得满满当当,没有人注意身后帐篷门口有人挨进。挨进帐篷门口,迎面一股浓烈的烟气扑来,孙伟抬手打断了随身参谋的通报。

    帐篷的尽头站着一位年青的平民,他身着半新的军装,不过没有红色领章和红五星,此时他正聚精会神地讲课,看来他就是那位平民教官了:

    “早在17世纪初光学仪器发明的同时狙击手的发展即已经开始了,但在整整两个世纪中战术狙击技术的发展却因为枪械工艺发展缓慢而未曾崭露头角。直到美国独立战争期间美国义勇军的一位夏普少校以特别改造过的枪械与各种小技巧(例如将每发圆球形的子弹都以浸透油脂的鹿皮包住,在装弹时不仅更方便,射程与精度亦随之提升)带领一队独立、高机动性的枪手以当时来看是不可思议的长距离(大约300-350米)精确狙击射杀了多名英军高级军官,多次以及小代价挽回一场战役的局势,而从此英文就出现了一个新的单词——Sharpshooters(夏普的射手们),后引申为神射手,意指射击精确而又冷静沉着的射手。为了长时间的贴腮瞄准与防止野外环境导致分心,夏普射手们在进行狙击任务时经常戴类似今日特种部队戴的面罩,因此又有了一个新名字为Markman,直译为戴面具的人,在英文中也指枪法或射击准确的人,而这两个词在今日则由S你per这个词所取代,也就是”狙击手“。美国南北战争期间HiramBerdan将军曾招训一个特别小组,针对射击与狙击的精要一一加以阐述,此举可视为美军正式训练狙击手的发源。”

    “随着枪械的不断改进,狙击手及狙击战术在战场上越来越受到重视,在二战时时这样的例子有很多,例如在在整个斯大林格勒战役期间,苏军的狙击手瓦西里•;扎伊采夫取得了击毙149名德军士兵的战绩,至二战结束时,他总共消灭了400名德军士兵。在朝鲜战场上,我志愿军在冷枪冷炮运动中,特级功臣张桃芳单兵出击33天,击发436发子弹,毙伤214个敌人,创造战场上最高个人纪录。作为一个士兵,他所创造的成绩永远值得我们在座的同志们仰视。”

    说到了令人兴奋的地方,在场的士兵都很兴奋。

    “李教官,我能不能当狙击手。”一名士兵举手问道。

    “就你,你哪天性子变得沉稳起来,哪天就可以当了。”孙昌直接回答道。李思明点头继续说道:

    “是的,孙连长说得很对。枪法准是成为一名狙击手的必要条件,但这不是唯一条件。一个良好的狙击手需要具备另外几个条件:

    耐心才是最重要的元素,各位有没有尝试过一个人单独在某一个地方过一个星期甚至更长时间,比如关禁闭?没有人陪你说话,没有家里的来信,甚至没有一口热饭?而狙击手往往只为了开一枪而爬行一整天,有时还可能什么也找不到,你是否能一枪不发而放弃任务?有时你见到目标而开枪的机会只有三秒钟,假如你在做白日梦,吃饭又或者其他无谓事情,你便失败了。你必须了解你的任务、位置并等待目标出现,这是你需要队友的原因,有时我们需要2人或3人组成一个狙击小组。你必须整天保持不动以避免敌人的发现,这听来十分容易但其实十分困难,好比一个初学钓鱼者要将鱼钓留在水面以下超过三分钟是不可能的,因为他们总想要把鱼钩提上来看看。

    细心对一名优秀的狙击手来说就是他的一切,而且影响着他的决定,单是细心已经可以令一个狙击手成功,狙击手行动前必须做好计划,行动路线、撤退路线必须要齐备;要小心望远镜或瞄准镜的镜片会反射阳光;要考虑到风速和风向对子弹飞行的影响;各种不同的天气、温度、日夜环境下进行不同高度、距离的射击跟通常条件下的射击是两码事。所以狙击手必须是勇敢、果断、坚毅和富有耐心的,所以说他们是我们最优秀的士兵。“

    刚才那名想当狙击手的士兵听了这么多的,恍然大悟,只是眼神和旁人一样更加热烈。

    李思明接着说:“我刚才说了这么几点,其实我们要成为一位优秀的狙击手,还要做很多,比如选择位置,狙击手在战场上的任务就是发现而不被看见,杀而不被杀。我们可以设想一下在犬牙交错的战场上,无论在残垣断壁间,污秽不堪的下水道口,还是在野外的毛草丛中,寒冷的雪地里,甚至粪坑旁,狙击手总是在你想不到的地方,一发子弹就轻易取下一名高级军官的性命。大家可以想象一下,一个战功赫赫的将军,在战场上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每每总能在战局最危急的时候制定出最完美的计划,一举扭转战局,但他可能会在战场某个毫不起眼的时刻,却命丧于一个无名小卒枪口之下,而这个无名小卒可能是第一天上战场,射出第一颗子弹。”底下哄堂大笑,这种事情,大概每个士兵恐怕都愿意去尝试一下吧。

    看了看底下时而兴奋时而沉思的士兵,孙昌站起来说道:“演习结束后,我们将开展这项训练,虽然我们没有专业的狙击步枪,但是我们的先辈志愿军英雄张桃芳同志,不也就是一支苏制步枪吗?你们将成为我们在未来战场上的秘密武器,无情地收割敌要害人员的性命,甚至可以结束一场战争。狙击手将是我们中的最优秀的代表。”

    话还未完,底下人有人站起来,大声说道:“连长,李教官,让我当狙击手怎么样?”

    “我也争取到狙击手!”

    “还有我!”底下的士兵都跃跃欲试。

    ……

    孙伟一直站在外面听着,今天在这个小小的连队里,他着实被上了一课,他从来没想到在自己的部队,还有这样一个连队,在没有人督促的情况下,在一心一意的练兵。

    “回头,拔一部分狙击步枪给五连,子弹要管够。”孙伟回头对一位参谋说道,然后离开了五连,心说这次没有白来,说得好永远比不上做得好。

    按照本来的计划,这次演习算是结束了。不过第二天传来的命令是,演习继续开始,只不过这次攻守相易,红军攻蓝军守。

    “还要演习,不是我们赢了吗?”李思明问身边的孙昌。

    “完是完了。不过今天师首长将我叫过去了。据说上次的结果,红军不服,说我们搞阴谋诡计。所以这次接着演习。”孙昌解释道

    “想找回场子啊。我们有什么任务?”

    “我们师里没说,只是要我们等候命令。”

    “这也好,多参加一下演习对我们也是个锻炼。不过,蓝军司令部不会把我们当步兵使,去防守阵地吧?”

    “是啊,特种部队绝不是用来防守阵地的。我们必须主动出击,这才是我们应该干的。”孙昌说道,一拍大腿,“不行,我得找领导去反映去。”

    李思明一把拉住:“你别这样就去啊。总得有个理由吧。比如蓝军司令部首长问你有什么计划,你怎么说?”

    孙昌冷静下来:“我想红军上次输在被我们偷袭,暴露了目标。这次他们进攻,他们一定会派出他们的小股部队来侦察破坏。”

    “那我们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对,这正是我们擅长的!逮他个守株待兔。”孙昌和他一拍即合。

梦回大唐爱 2008-05-06 00:56
    第一卷 黑土地的故事 第六十五章 演习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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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演习的背景是:蓝军一个师突前“侵入”我国,遭到红军的顽强抵抗,被迫固守待援,蓝军增援部队已经日益接近,我军已经吸引增援部队主力。红军必须在三日之内“吃掉”此部蓝军,以配合主力歼灭蓝军增援部队。红军兵力为三个师。

    红蓝双方都开始动起来。蓝军防守阵地上,沟壑纵横,各交叉火力点星罗棋布,暗藏火力点也很好的伪装起来,炮兵修筑了几个炮火阵地,以便战时及时转移发射场,在敌军炮火攻击范围之外,指挥部也修筑了几处假目标。红军也做了战前的准备,只等着侦察兵传来的情报。

    双方都很耐心,战场一片寂静。特种部队永远是进攻的部队,他们不会去主动进攻敌军重兵把守的阵地,因为那样无疑于集体自杀。但他们会利用环境,伏击小股部队,正如美军在越南热带丛林里遇到的那样。

    没有高精度的卫星,没有无人侦察机,一切都和二战时一样,依靠铁与血的牺牲,依靠消耗去取得胜利。不过在这里,孙昌领导的一支小股部队将注定大放异彩。

    他的连队,化整为零,在各个出入口挖掘了大量的噬人的陷阱,等待着敌军自投罗网。天黑了,谢武和他的排守在阵地的东侧的密林中,守株待兔。他和他的兵趴在草丛中,用碎布条和树枝将自己很好的伪装起来。天很冷了,手脚已经发麻,但他们都没有动,平常严格的训练让他们知道:无论猎物如何狡猾,优秀的猎人总是有十倍的耐心。谢武有点焦急,因为上次他没有获得参与侦察的机会,功劳全让乔小龙给占了,他有点羡慕。这次终于有机会了,希望敌军都从他这里经过,精心设计的陷阱和逼真的伪装连他自己都感到满意。

    红军终于派出了他们的侦察连,上次他们侦察连没有派上用场,就成了失败之军,更让他们难堪的是,整个红军败在同样的侦察兵的身上。这次他们卯足了劲,他们要用他们的方式来找回他们的荣誉。

    不过他们并没有在怒火中迷失自己,一支连队他们分成小股,从不同方向向着蓝军阵地接近。谢武方向,一支红军侦察小分队,大约一个排的样子,小心翼翼的向他们的伏击圈走来。挨近了伏击圈,敌军却停了下来,先是派出一个班前去试探,谢武心里只想痛骂:千万别踩上陷阱,不然就暴露了。

    还好,这个陷阱由三个子陷阱组成,呈正三角形,这个班正好踏入中间的空白地带。后续部队见没事,连忙跟上。等到所有人进入了伏击圈,谢武连忙关起门,挡住了他们的后路。一时间所有火力一齐开火,空包弹火光和声响刺破了夜空,这支红军侦察部队陷入重围,慌乱中,纷纷掉入陷阱中,理论上这支部队全军覆没了!

    听到枪声,红军侦察连连忙召集各支小分队,缩回了红军阵地。

    “要是一枪不发,活捉了全部那该多好,保这些人全军覆没。”孙昌说道,可实际上这很难办到,不同伏击地点太近,敌军又过于谨慎,想悄无声息地“俘虏”对手,实际上很难。

    “是啊,敌军吸取了上次被偷袭的教训,阵地防守比较严密,附近没有高山、树林的掩护,全是平原,我们很难涉透。如果能大摇大摆地走进去就好了!”乔小龙感叹道。

    “哈哈,真是好笑。废话,能大摇大摆地进去,还打什么仗啊。尽是空话。”黑大个谢武大大咧咧地笑道。旁边的战士也是哄笑,惹得乔小龙脸红脖子粗。

    孙昌和李思明却相视一喜。能大摇大摆地进去当然不错,问题是怎么才能大摇大摆的进去,虽然都是中国人,一样的服装,敌军已构成了严密的工事,从任何一个地方都会受到照顾,一定会有盘查,所以关键是这个身份问题。

    清晨,一辆吉普车和一辆解放大卡车,从简易公路上向红军阵地驶去。离着纵深还有一公里远,就被暗哨拦了下了。

    一名红军士兵端着枪,指着驾驶员说:“你们哪部分的,是干什么的?”

    一名军官模样不屑的哼哼:“看见了没有,这是军区来的大记者,来你们这里采访。妈的,跑到这个鸟地方,连个人影都不见一个。这个苦差事哪有在沈阳坐办公室舒服。”驾驶后座上一位记者模样的,举着相机笑了笑。

    “那后面卡车上的人呢?”士兵有点相信。

    “他们兄弟部队来参观的,全是46、66、67师的。你可以去看看。不过我可提醒你,影响了他们的兴致,你要负责!”军官看都不看士兵一眼,叼着烟吞云吐雾。士兵跑到后面卡车上一看,果然都没带武器,个个看上去军装崭新,像是军官的样子。

    “好吧,你们去吧。”士兵放心了,一挥手放行了。

    这名军官就是孙昌,记者就是李思明,身后那辆卡车里是由谢武和乔小龙带领的十个人,都是特意选的年纪稍大一点。孙昌和李思明商量好了,孙昌扮成一名军区政治部的干事,这种人官不大,总爱摆出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尤其下到基层部队,这种人一般人都不敢惹。孙昌很显然演技不错,可以拿个奖什么的。李思明让人从蓝军指挥部借来照相机和记者证,然后又“伪造”了一封介绍信,背起文件包,扮起了记者,看上去还真像回事。一路上小心谨慎了好几关。

    接近阵地前,汽车禁止通行。众人下车,孙昌一付参观的模样,和“记者”李思明两人明目张胆的对着阵地的各种工事,指指点点的。李思明也不断地按着快门,其他“兄弟部队”的军官也在一边“议论”着这工事整修筑的如何如何科学,如何如何固若金汤,红军阵地上的官兵听到也是眉开眼笑。

    他们一行共十四个人,很轻易地打听到指挥部的所在地。孙昌和李思明心中狂喜,这阵地上被他们拍了个干净,正想离开,有一名高级军官模样的人拦住了他们。

    “请问你们是哪部分的?”这名军官问道。

    “首长好!”孙昌敬了个礼,解释道,“我是沈阳军区政治部的一名干事,我是陪同我们军区的大记者李思明同志来的,这十二位是46、66、67师的基层军官,我们听说这次演习贵部表现出色,所以军区首长让他们来参观学习的。”

    那名军官颇黑的脸居然红了,没法不红,刚刚大败了一场嘛,不过不能在记者面前失了面子,更不能让其他部队的人看笑话。

    “这样的啊,我是红军参演部队的政治部主任,我姓刘。欢迎记者同志,欢迎各位兄弟部队的同志莅临指导。”

    孙昌和李思明飞快地对视了一眼,笑道:“那就麻烦刘主任了。”

    “不客气,你看,现在已经十一点半了,我看还是安排各位吃个便饭,下午我带领大家参观一下,好吧?”

    “好、好!”孙昌肚子快笑炸了,好不容易才忍住笑意。看了看其他人,都是强忍着不笑出来,脸上都带着奇怪的表情。

    原来是打着参观的幌子来“旅游”啊,这年头就是会多、学习多、参观访问多,刘主任还自以为是地认为事实又一次验证了自己英明的判断。

    孙昌一行被安排到一处帐篷内,刘主任安排了一顿好饭,这荒郊野岭,其它的没有,野味到是不少。这军区政治部的干事要招待好,要不然在各种评比上,卡脖子就不是一顿饭的问题了;记者更不可小觑,有句话不是说,记者是“无冕之王”嘛,到时在报纸上美言几句,就值了,要是不说好话,自己可就有麻烦了;至于兄弟部队的军官嘛,一顿好吃的就可以了。

    孙昌一行人真得是饿了,从昨晚开始就没有吃过,一见到如此丰盛的午餐,正如瞌睡碰到枕头,早就开始大吃大喝起来。孙昌一看太不像话了,故意咳嗽了两声,谢武等人才变得斯文起来。

    下午,刘主任果然“热情”地带着大家参观各处阵地,每到一处还详细的介绍,包括参观了指挥所,比幼儿园的阿姨还要认真细心。如果说上午孙昌等人是“提心吊胆”,那么下午就是“光明正大”了,难道你没看到身边的高级军官吗?

    趁刘主任不注意处,孙昌将李思明拉到一边,问道:“下一步怎么办?”

    “咱们现找个空将情报发回去,然后一不做二不休,斩首!”李思明道。

    “好,斩首!你真狠啊!”孙昌道。

    于是两人强烈要求在红军阵地过夜,晚上采访一下红军战士的生活,并说刘主任公务繁忙,不敢劳驾陪同云云。刘主任被李大记者哄得非常开心,因为我们的李大记者许诺将在军报上着注表扬一下红军的强大战斗力和红军指挥的高超指挥艺术,也就没有回忆。

    回到刘主任安排的帐篷里,李思明将自己的那比普通文件包大的包打开,里面暗藏关一部电台,通讯员打开后将详细到了极点的情报发送回去。吩咐大家好好休息,晚上干一把大的,大家都很兴奋,今天让他们既提心吊胆又大开眼界,没有什么比这个更爽了。

    半夜,一行人摇摇大摆的往红军指挥中心走去。刚接近门口,一个意外出现了。白天这里有门口俩站岗的,暗哨被他们小心的避开,但是不巧的是他们遇到了巡逻队。领头的正是上次被他们“击毙”的牛班长,在巡逻队寻问口令的时候,其他几人不动声色地围了上来。牛班长也真够倒霉的,当他认出领头的孙昌和李思明的时候,两眼一黑就晕过了,这一个班在眨眼间全部放倒。众人立刻将这些人拖到暗处藏了起来。实际上,对于特种部队来说,格斗最主要是摸哨时候用的,其他时候用微声冲锋枪解决最好。因为他们执行的是秘密任务,被发现了表明任务很大可能已经失败了,万不得已才会格斗。

    捡起枪支,众人列队扮成巡逻兵来到指挥中心门口,谢武和乔小龙从两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干净利索的打晕两名哨,两名战士立刻默契地补上哨位。

    里面点着灯,红军司令正和他的参谋谋划着。昨夜红军侦察连出师不利,今天白天试探性火力侦察也成效不大,司令于立德正和参谋商量着主动出击一次,找出弱点。一抬起头,发现屋里多了十来个人。

    “你们是干什么的,这里是指挥中心,谁让你们进来的,一点纪律也没有。”一名参谋教训道。

    “对不起,我们是蓝军,你们已经是我的俘虏了!”孙昌笑道。

    司令于立德刚想发火,一看情形不对,想掏枪,才发现刚才放在身旁的手枪都在对方手中。

    “***,你们这是干什么,仗哪有你们这样打的?”于立德当场骂起来。

    “对不起,你有权保持沉默,只要你不反抗,我会按照日内瓦公约给予你与你职位相等的权利。”李思明故意道。

    “你们这样打仗,我不服,偷偷摸摸算什么英雄!”于立德火了。李思明一使眼色,谢武一个手刀,将红军司令打晕过去,其他人也都照办。

    “黑大个,恭喜你!”李思明不怀好意地笑道。

    “有什么喜事?”谢武有点奇怪。

    “因为你刚殴打了一名高级指挥员!这要是实战,一定发给你一个大大的勋章。”李思明笑道。

    “这有什么,不就是一个司令吗!啊不对,不是我,是教官下的命令!”谢武醒悟过来。

    “我命令你了吗?没有吧。乔小龙,你说我下命令了吗?”李思明转而问乔小龙道。

    “我没听到啊。”乔小龙刚才背对着他,根本就没有看到他。乔小龙刚才击倒身边的一名参谋,其实跟黑大个想的一样,避免暴露目标,只有死人才可能不露声色,这是演习,当然不必击毙对手,只好击晕。

    动手打人不算什么,但打的是一师之长红军司令,那就成了问题。

    “好了,快收拾一下,乔小龙,去把车弄来,注意不要暴露了。”孙昌下了命令,转而狠狠地照黑大个脑门上一个大板栗,“行了,打了就打了,少在那里腻歪!”

梦回大唐爱 2008-05-06 00:56
    第一卷 黑土地的故事 第六十六章 演习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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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昌和李思明带着他的小分队,撤退得比来时要顺利得多,因为我们刘大主任亲自“相送”,可怜的刘主任无疑是这次演习中最倒霉的一个人,很快他的“好名声”便传遍了整个军区,以至于以后演习都没人敢带他去。

    李思明在心中为刘大主任默哀。

    带着“俘虏”的军车径直驶进蓝军指挥部。蓝军司令孙伟早就在等了。

    “孙连长,你们这次又立了大功,我们已经做好了布置,针对红军阵地的漏洞,变防守为突围。这次我们会让红军大吃一惊。”孙伟很高兴这次孙昌的连队又立了一大功。

    “首长,还不止这些,这次我们还有一个更大的惊喜。”孙昌压抑着自己的兴奋。

    “哦?说来听听!”孙伟也有点好奇。

    红军司令于立德被“押”了进来,帽子早丢了,军衣也被揉得皱巴巴的。来到红军阵地,他就被弄醒了,一句话也没说,都被别人生俘了,还能说什么?

    蓝军司令部内,一大群军官参谋目瞪口呆。这仗还要打吗?

    导演部及时中止了演习。

    蓝红两军主要军官都聚集在导演部的会议室内。会议室内气氛很沉闷,当孙昌和李思明走到会议室门口的时候,他们可以听到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首长绷着脸正在发言:

    “同志们,演习结束了,结局是什么样了,大家都很清楚。红军两次都是这么轻易地战败,不仅是战败,而且是完败。刚才红蓝两方都做了发言,但说到点子了上吗?有人说是因为‘四人帮’,所以军队训练不足,演习经验不足。这话听起来很有道理,但演习的过程大家都看到了,一支小分队大摇大摆地走了红军的阵地,明目张胆地窃取了最重要的军事情报,连指挥部都被一锅端了。这是什么?你们以为这是演习,就可以让无关的人随意进出嘛,一点战争意识也没有。你们当中大多数人都参加过实战,有的人还多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