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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双〗 2008-06-02 12:23

第三卷:千里兵疯 第五十章:烽烟过后


    伊稚斜骑在马背上瞪大眼睛看着营地里满布的残尸,额头上的青筋直冒,带有混血儿特色的鹰钩鼻皱成一团,原本还算英俊的脸变得异常狰狞。他的右手死死抓着系在腰间的刀柄,左手已经快把马鬃扯脱,座下战马颈部鬃被扯动受痛,开始变得不安分起来,一直在打响鼻,四蹄频繁蹬踏,溅起阵阵泥土。

    “这都是他妈的怎么回事!?啊!!?”伊稚斜握紧刀柄的手松开,仰头看了看天,忽地一击重拳锤向马颈,战马悲鸣一声跪地,而他则是依靠高超的马技一跃而起,很稳当的落地,“汉人不是都他祖奶奶的死光了吗?”

    带有人肉被烤焦的臭味直呛人鼻,华丽的羊毛毡在烈火下成了一堆堆被烈焰烘成卷球团的焦炭物,已经成了紫赤色的血液上面布满蚊虫,有些尸体的腥味竟也引来了野兽,就在伊稚斜眼前,一条红着眼睛的孤狼正在撕咬一名匈奴兵遗体的内脏,成了青绿色的肠子拴在牙缝,配合着孤狼不断的‘啧啧’搅动声,变了颜色的肠子晃动中形成十足诡异的情景。

    满地是扭曲着身躯躺在地上的匈奴兵尸体,他们死状各异,唯一相同是死前留下的惊恐神色。

    “找!给我找!你们这帮子蠢货,不懂搜查战场吗?还要老子讲!?滚!!!去看看是谁袭击了我们大匈奴人的营地!”

    伊稚斜在尽情地咆哮,他从屠尽汉庭禁卫军的快感掉到了深渊,没有什么比在得胜后,回到自己的老巢,满心欣喜的情况下却发现老巢被灭了更加让人丧气和窝火,那是一种从天堂突然掉到地狱的错愕感,以致可以让神经脆弱的人直接疯掉。

    休屠王部的士兵应该更加悲痛和怨恨袭击者,但是恰恰相反地,如果说他们现在最恨谁,那绝对不是其他人,而是出自匈奴单于庭的大王子伊稚斜。是这个家伙跑到休屠王部,用财宝和女人收买了休屠王借到了五百骑兵,财宝和女人只能属于一部之王休屠王,他们什么好处也得不到,若是普通的劫掠他们倒还没有怨言,至少可以在劫掠中获得一些好处,但……

    “骄横什么,没了我们,你自己追去。老子们拼死拼活没得到奖赏,还要听你他妈的在这里放屁!”

    怒,满身怒气!他们自从被伊稚斜召唤,七天来几乎全是在汉国边塞东撞西窜,没有一天安宁日子过,若只是疲劳也还好,经历与汉庭禁卫军一战,同伴大多战死不算,劫掠到了那么多的财富,过惯了劫掠生活的狼崽子看到金子珠宝没有不贪心的,他们在极度兴奋的情况下听从军令,不顾身上的创伤驾马狂追汉军几百里,等待杀光了汉军,他们暂时的主子,那个血统高贵的伊稚斜竟是想独吞财富!

    “去你妈的,老子是休屠王部的战士,不是你伊稚斜大王子麾下的奴隶!”一个休屠王部的士兵恨恨地将弯刀剁向草丛,‘哗啦’的一阵声响,草丛里突然窜出两只角来,他被吓得一愣,反应过来的第一个瞬间就是作势劈砍。

    一只羊‘咩咩’叫着窜出了草丛,它的嘴巴不断搅动,歪着脑袋正要抬眼看前面是什么东西,随即低头继续啃草。

    “呼!”这个休屠王部的士兵大笑一声,抛掉弯刀扑上去抓住羊角,“有羊!这里有羊!”他喜悦的表情感觉到胸口透凉透凉的,瞬间呆住了,低头看去,一直刀尖透体而出,没来得及转身就此气绝。

    伊稚斜很愤怒,后果很严重,他恨恨地蹬出脚去,踢中死透的小卒子,顺势抽出弯刀,看都不看一眼旁边吓傻的休屠王部战士,非常狰狞地舔舐刀刃上的鲜血,“羊能活,你不能活。”,甩头扫视一旁吓傻的狼崽子,吼:“还不给老子滚!”

    休屠王部的战士轰然而散。

    “是谁!是谁!!!”伊稚斜开始大喘粗气,大步大步踏地,拐个弯来到溪水边,那里与一片狼藉的营地不同,看不见厮杀过的痕迹。等他靠近了,首先看见的是被穿了五个洞的帐篷,急急撩开帐帘进去,里面横躺着五具尸体。

    五具尸体是伊稚斜从单于庭带出来的亲兵,其中四具尸体的脸上还遗留呆泄的表情,胸前各有一个血洞,但却找不到凶器,他们好像致死都没明白敌人是怎么发动攻击。伊稚斜蹲身,伸手撕开其中一具胸膛被划开的尸体的皮甲,看向胸膛的致命伤,熟悉汉匈兵器的他自言自语:“弯刀……,是弯刀的创伤?”

    伊稚斜又检查一下帐内的摆设,发现里面的器具大多被撞倒,地毯上也布满血迹的脚印,他眼睛眯了起来,突地立身抽出弯刀,斩向帐篷,一阵‘嘶嘶’布被劈裂的声响,阳光照射在地毯之上。他又详细的检查地毯上的脚印,发现足有十几双不同尺寸的鞋印,其中也不尽然是平底靴,有个别的血迹留有横条空隙,像极草屐踏出来的,这下他彻底迷惑了。

    “嗯!?”伊稚斜看见布条之下好像有什么东西,翻开布条,一块沾有血迹的甲片曝露空气,他捡起甲片详细观看,越是看,心中的怒吼越加强烈,确定哪一个族群才会配置这样的甲片,这种带有波澜条纹的甲片只有匈奴人和鲜卑人才有装备。

    伊稚斜昂天怒吼:“该死的鲜卑人!!!我要灭你们的族!!!”

    这时,也终于有人来向他汇报检查军营后的结果。

    “大王子,营地里只有我方的尸体,找不到敌人的尸体。”

    “有发现异样吗?比如不是我大匈奴的战刃,或者箭矢。”

    “这个……,没、没有发现汉军的兵器,尸体上的伤痕都是战刀的创伤,尸体上的箭矢也大多不翼而飞了。”他从背后的箭桶里抽出六枝箭,“翻动尸体的时候,找到了这种箭。”

    “汉军的三棱骑射箭枝?”伊稚斜握着手中的箭矢沉思了,他觉得这股敌人是经过精心策划,是有预谋地对营地发动了夜袭,不排除汉人再一次搞假和亲忽悠大匈奴的可能性,但是这个可能性不大,因为在他的追杀下,能看见的汉庭禁卫军都死绝了,边塞也没有汉军的大规模骑兵,最重要的是汉人没有必要送来了公主又搭上五百精骑的代价演这么一出可笑的戏。

    “是谁?鲜卑人?或是羌人?”伊稚斜作出了自己认为最合理的推测,越加觉得是这两个部族的可能性最大,也就是鲜卑人和羌人才会不顾一切代价抢大匈奴人的营地,而且还把战场打扫的不留痕迹,“鲜卑人?羌人?或者……两个部族合伙干了?”

    鲜卑人这时候被其它族群称呼为鲜卑土狗,鲜卑人没有姓氏,依附在强大的种族下寻求庇护,通常是为其它族群放牧或者看管牧场和奴隶,所以被称呼为土狗,但又因为鲜卑人无论男女几乎不懂得任何族群的词汇,又多被加了个土进去,时间久了,其他人不再称呼鲜卑人,而是直接称呼鲜卑土狗。也是因为缺少文化,根本不知道‘道理’是个什么东西,土狗这个称呼就真的很贴切了,鲜卑土狗只要想得到什么,他们会用最直接的方式去获得,除了抢还是抢,以物换物的方式都被省略了。在草原,除了强大的匈奴愿意收留鲜卑土狗,几乎没有什么部族愿意与他们往来。

    “大王子,我们要不要派出侦骑找一找?”

    “找什么!除了混乱的马蹄印子,连个车轮痕迹都没有!”是的,在刚才伊稚斜就详细检查了四周,愣是没有发现车架被拉开后留下的车轮印,这也是他认为找不到人的直观原因,“收拢人,宰杀羊羔子,分好肉,你们和我回单于庭!”

    伊稚斜回头看一眼被自己劈得狼藉的汉式帐篷,自言自语:“让汉人再送一次?”

    而似乎,在中行说的帮托下,伊稚斜根本不需要为这次行为负责,按照匈奴人的观点:再勒索一次汉国皇帝也就是了……

〖無双〗 2008-06-02 12:23
第三卷:千里兵疯 第五十一章:后知后觉


    栓设草垫的车轮滚滚向前,吱呀的木唧混着马蹄的踏动,喜得战马的军卒兴奋地不能自己,而身为队伍的首领,林斌却是张望道路旁的阴翳,看那东倒西歪的草丛,看那狼藉的孤树,时而伸出舌头湿润干涩的嘴唇。

    “战马足够,但是马技不行,似乎又要停留原地一两个月了?”

    林斌已经可以看见前方的村庄,村口站满人群,那些等待手足归来的人们在欢呼,村庄安然让林斌松了口气的同时,表情上担忧的神色越重。

    “一两个月?有一两个月的时间吗?”

    他们似乎没那么多的时间可以挥霍,再过不久,只要匈奴人退兵,汉军也该重新集结,那时大量的郡国兵又将从内地开赴而来,替代战死的袍泽把守边疆。踏上走向边塞道路的汉军,他们要饱受黄沙卷风吹,站立女墙遥望远方,随时警惕着防备匈奴人的突袭。

    包括林斌在内,受伤的袍泽需要一段时间养伤,初得战马的军卒也需要时间锻炼马技,林斌心里有个念头,那便是把劫来的铜钱化掉,打造铜凯,劫来的车架里也有精铁,足够打造上千把战刀,唯一的问题是,不知道队伍里有没有治匠。

    “吁……”

    林斌勒马停在原地,远远地看着前方欢呼的人群,脸上也泛起笑容。以前是时不待我,想干些什么都既没有材料又没有时间,现在他想趁着这短暂的平静干一番事情了,打造铜凯不难,在唐、明时期就有铜和铁造出来甲胄,分为铸造的唐式明光铠和锻造的明式鱼鳞甲,而似乎如果有技巧的话更加应该打造唐式明光铠,至少没有那么多道锻造程序。

    眺望喜悦牵着战马要进入村庄的军卒,林斌眼睛一眯,嘴角翘起微笑,随即大喝:“公孙宏!”

    公孙宏已经收敛了许多,至少对待士卒和同僚不再那么地骄横,总是表现得高高在上,“呼唤宏,何事?”

    “你详细问一下,看有没有学过打铁的匠人。另外,把那些高大的千斤鼎分开。”

    汉代所谓的千斤鼎也就是大概只有四五百斤重的铜鼎,强盛的王朝总是喜欢造出笨重的铜鼎来表示说‘我的国家十分富庶’,华夏大地铜产并不多,铜无论在什么年代都十分珍贵,铜钱也是历代民间流通的货币,银在隋唐过后才成为一种货币,但仍然无法取代铜钱的地位。

    公孙宏虽然迷惑,但见林斌不再排斥自己,心下高兴,大声应:“诺!”

    林斌的脑袋在快速的思索,他依然觉得现在不应该造出马镫和马鞍,现在造出来虽然可以在短暂时间内取得马战的优势,但是马镫和马鞍这两样东西实在是太容易被剽窃了,一旦让游牧民族学了去,那就是整个汉民族的灾难,毕竟汉民族和游牧民族的战马拥有量差距太大了!

    做人难,做领导人更难,林斌虽然心急,但饭应该一口一口吃,太急了反而会被噎死。安排好了相关事项,林斌回到了临时的住所,那是一间相对不是被破坏得太严重的土屋,他推开房门,见大厅没人,正疑惑燕子哪去了,却是看见她急急从侧房伸出头来,看见林斌归来,很莫名其妙的缩回头去。

    “怎么了?”

    林斌刚迈步走进屋内,燕子急冲冲地捧着木盆和一块草垫跑了出来,来到林斌跟前跪下,将装满温水的木盆放在身侧,又将草垫安放在林斌身前。她颤颤微微着双手平抬,敛手入袖,左手压右手,曲膝,将臀部高高翘起,向着林斌的方向施出了迎夫礼,恭声道:“您回来了!”

    “啊?啊!”林斌怔怔应,“回来了。”,没反应过来呢,却是见燕子跪坐着想要帮林斌脱掉靴子。

    “您辛苦了。请坐,让奴服侍。”燕子的表情很认真,纤细的小手十分费力地想把林斌的靴子脱掉,试了几次没有成功,抬头着急地看着林斌,眼眸里满是恳求。

    林斌索性不多想,一股子坐在草垫上,伸手自己把靴子脱下来,一时间脚气冲天,他自觉受不了这个味道,向燕子瞧去,却是看见燕子芳容不改,十分小心地捧起自己的脚丫子,很温柔地放进盛满温水的木盆,刹那时,林斌哼了一声,原本僵直的脚丫子被温水一泡,说不出来的舒服。

    燕子非常认真地在轻揉林斌的脚底板,可能是温水的热气,也可能是被脚气熏的,她的鼻尖冒出珍珠般的汗珠,也不伸手擦拭,像极把所有的注意力都专注在林斌脚上,帮他按摩了脚底板,又换了手法在按摩脚趾。

    林斌舒服的几乎要呻吟出声了,他曾经去过号称最纯正、最有技巧的脚疗俱乐部,但那里按摩师技巧比起燕子的手法,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燕子受过良好的教育,而这个时代的女子们在没有出嫁前都会学习一些传统的伺候夫家的技巧,商人们总是希望能攀附上官家,所以对家中待嫁的女子教育尤其严格,会请来专门的礼仪师教导女子礼仪,一般是穿着打扮,不过现在燕子用不上,她只有把学来的迎夫礼用上。

    所谓的迎夫礼,其实是汉民族的传统,但是到了现代汉民族却失去了这一项传统,倒是韩国和日本还保留使用;迎夫礼便是,女人早早回家,煮上一盆子热水,放一旁晾凉,等待丈夫回来的时候,释出亲和的笑容打招呼,比如“您回来了”或是“您辛苦了”,帮丈夫脱掉外套,然后招呼丈夫坐下,为丈夫清洗和按摩双脚。

    林斌还是第一次感觉来自汉民族传统的可爱,至少身为男人感觉很享受,他伸出手抚摸燕子的发簪,“等下找翠娘,一起做几套合适的衣裳。”

    燕子眼眸里闪动着喜悦,似乎十分开心发簪被林斌抚摸,轻点头,立起腰身,双膝挪动着来到林斌身旁,再次下拜,“奴谢君优厚!”

    说句很大的实话,林斌的眼睛盯视高高翘起的美臀,咽了咽口水,想到等下还有事要办,压下内心的欲望,作势要站起来……

    “君且坐,奴为君清拭腿间伤口。”说着,燕子站起来,回头踏着小碎步向侧室走去。

    林斌看着燕子的背影,心下颇为复杂,不知为何,脑海里突然闪过那道孤傲的女子身影,暗想,等下一定要问清楚那婆娘来自哪里,为什么会出现在匈奴人的营地。

    一想到劫来的车架上的物品,林斌总算反应过来,他或许知道那女子来自哪里,又为什么会出现在匈奴人的营地了,“该死!那些东西是陪嫁物!”

    林斌脑袋开始发涨,心里抖凉抖凉的:他妈的,抢了和亲队伍?事情大条了……

〖無双〗 2008-06-02 12:23
第三卷:千里兵疯 第五十二章:两个废材


    林斌不知道有多少人发现了异常,他心下忐忑这个时候人们对皇权的畏惧,深怕整个队伍由于这件事而出现分裂,甚至是乱战。他安抚好燕子,几乎是半瘸腿着腿,忍受腿上的疼痛感来到韩说的房间,进去时仍是看见韩说尚在昏迷之中,随即他把目光盯视在韩说昏迷间还紧紧抓握着的铜牌上。

    向前几步,林斌俯视躺在草堆上昏迷的韩说,若是韩说的腹部没有上下起伏,见他那苍白毫无血色的脸庞,再看他马凯上斑斑血迹和伤口,几乎看不出还是个活人。林斌的手缓缓伸出去,触动韩说紧握铜牌的右掌,稍微作势要扮开手指,发现的手抓得很牢,突地听见脚步声,林斌回头……

    “若他醒来,该当如何?”

    林斌见来人是公孙宏,默不作声,继续试图扮开韩说的手掌。林斌索性蹲下身去,双目直视那抓紧铜牌的手掌,一根一根手指头地扮开,终于在没有惊动韩说的情况下拿到了铜牌,等待他看到铜牌上的字,表情有点迷糊,“竟然不是‘如朕亲临’什么的?”

    话说,如朕亲临的牌子在历史上只有鞭子王朝才捣弄了这么个东西出来,其它年代皇帝根本不会去做那个东西,汉人皇帝传承自秦始皇嬴政,固定拥有几个玉玺,可以暂时交予他人使用的分别是:文曰皇帝行玺,皇帝之玺,皇帝信玺,天子行玺,天子之玺,天子信玺。当然,传说中的传国玉玺关乎到国家的存亡,不但皇帝自己很少用,非举行继承皇位大典的时候,甚至看不见传国玉玺的身影。

    传国玉玺又称呼传国玺,为秦以后历代帝王相传之印玺,乃奉秦始皇之命所镌。其方圆四寸,上纽交五龙,正面刻有李斯所书‘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篆字,以作为‘皇权神授、正统合法’之信物。嗣后,历代帝王皆以得此玺为符应,奉若奇珍,国之重器。得之则象征其‘受命于天’,失之则表现其‘气数已尽’。凡登大位而无此玺者,则被讥为‘白版皇帝’,显得底气不足而为世人所轻蔑。由此便促使欲谋大宝之辈你争我夺,致使该传国玉玺屡易其主,辗转于神州赤县凡二千余年,然终于销声匿迹,至今杳无踪影,辄令人令人扼腕叹息。

    林斌将铜牌递给公孙宏,“这个铜牌有什么用?”

    公孙宏仔细看了一下,“乃是宫中禁卫行走之用,步于宫外,可节制秩俸六百石以下之官员。”

    “只要有令牌就能号令?”

    “非是所有禁卫皆有此牌。”

    林斌深深地看一眼公孙宏,自从他认识公孙宏后,公孙宏似乎每次都能解开他的迷惑。这也是林斌觉得公孙宏是个不稳定因素,但仍希望公孙宏能跟随在身边的至关原因。他思考一下,说:“和我一起到……”

    公孙宏玩味的一笑,“见翁主?”

    林斌稍微愣住,“翁主?”

    这一问,连公孙宏也给问住了,他呆了一下,“不是翁主?”

    原来,汉朝的时候,只有皇帝所生的女子才配享有公主的称号,有时皇帝也会册封一些即将远嫁匈奴和亲的女子为公主,当然,这个假公主的使命就是以皇帝册封的公主的身份,代替真正的公主远嫁蛮荒;而刘姓宗亲的王爷们,他们的女儿只能叫翁主。

    林斌认为公孙宏知道自己一伙人意外‘解救’了和亲队伍并不感到意外,公孙宏虽说家门已经没落,但是见地并没有随着家门的没落而减少半分,主要是公孙宏一直想往上爬,这才特意注意这些。

    “不必多作烦恼,不说如今你我是丧家之犬身份,若是还为汉军,解救了公主也是顶天的功劳。”

    林斌很怀疑公孙宏心里是不是在计算什么,竟是对劫了和亲队伍不感到惧怕,相反地,公孙宏似乎很兴奋。

    “你我如今皆是逃卒之身,带有罪过,若带公主前往郡太守、郡都尉处,妄想领功,必死无疑。为今之计只有隐瞒下来,不让他人知道去了,再做长久打算。我知你意,寻得治匠乃是想用劫来的辎重打造甲胄与兵器,如此甚好,以其将性命托付他人手中,不如在河朔建立一番事业,他日也好衣锦还乡。”

    林斌突然觉得公孙宏洞察太多了,不禁想自己是不是太不懂得隐藏心里的想法,一路胡思乱想,也没多去注意那些欢欣鼓舞的麾下士卒,来到公主临时下榻之处,又是被那两名换作秋菊和春香的侍女拦住。

    “你们要作甚!”

    “别、别靠过来,可知晓……知晓你等,已经、已经犯了死罪!”

    秋菊虽害怕但却满脸坚毅,张开双臂作势阻挡;而春香则是彻底失去了方寸,双手插在袖子里,娇小的身躯死死挡在门前。在她们的眼里,林斌太过高大,身上戎袍破旧无比,下巴髯须错乱,像极下元时节中,那些巫师跳大傩要驱赶的鬼怪;公孙宏又是面无表情,双睛不断乱转,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货色。

    公孙宏向前一步,和声道:“我等受韩说之情,方动兵戈,现今有要事与你们主人商谈,且去禀告便是。”

    秋菊脸腮一鼓,双手叉腰,“不行就是不行!”,看上去极为坚决,“你们速速退去!”

    “呵!”林斌昂头看天,万里乌云,是一个好天气,伸手摸摸下巴的髯须,向公孙宏问:“有利器吗?”

    两女神色一呆,却是见公孙宏将腰间的兵器接下来递给林斌,在两女以为林斌要动粗,惊吓欲喊之际,林斌却是一个回身,“田瑛!你小子给我端盆水过来……”

    就这般,林斌又呼唤麾下戍卒扛来一块磨石,就在门口磨起了剑,时不时还和公孙宏闲聊几句荤段子,就是不理会两女,公孙宏是个聪明人,见林斌这样作态,十分配合地发动了语言攻势,听得两女悲愤欲死。

    “你这莽汉好、好、好……”秋菊见林斌看过来,被吓得连连退了几步,被身后的春香一扶这才重新站定娇小的身躯,刹那时,竟是两眼一红,抱着春香哭泣起来。

    林斌与公孙宏看得面面相觑,两人以为这么剽悍的女人应该很有精神抵抗能力才是,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林斌非常利索地将剑递还给公孙宏,弯腰扛起磨石,酷酷地朝两个抱成一团在抽泣的女人一个点头,转身,走人……

〖無双〗 2008-06-02 12:24
第三卷:千里兵疯 第五十三章:弄巧成拙


    “你?你……,你这是……,哈,哈哈哈!从未见过你如此姿态!”

    公孙宏尽情的嘲笑,笑得像极犯了羊癫疯,他虽不愿在与林斌抬杠,但也不想错过每一次嘲笑林斌的机会,似乎每嘲笑一次都能增强一分自信心。这叫踩低他人,抬高自己,很是符合他的龌龊思想。

    “惧怕女流,如此可不行。宏有一策,必可为你出此浑气,两小妇人,你我各取一个,如何?”

    林斌压根没去理会公孙宏的唧唧歪歪,其实他对嘲笑也并不怎么介意,人总不能依靠嘴巴把别人给侮辱死,若真听了几句话而羞愤自杀,那不是脑残就是自己压根就不想活了。林斌一听后面的话感觉好笑,狠狠地瞪一眼,“原来是打女人的主意?还是那句话,有本事你去追,用强的老子不饶你!”

    公孙宏干巴巴笑了几声,“奈何?宏长久以来在想,你似傻似癫,但凡做事却不含糊,能有容人质量,此乃宏有私心却愿追随的原因之一。但可知道,你若如此下去,怎能建立威信?”

    “似傻似癫?”林斌还真没想到自己给他人的印象这么糟糕,闻言停止步伐,“你说我像白痴吗?”

    公孙宏微笑点头,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解开心结总比互相猜忌要好很多。

    林斌继续迈步,他一直向村庄的中央走,这时那里也应该聚拢人群等待军令。他见公孙宏点头,一脸无所谓,“威信不是摆着个臭脸孔就能建立起来的,要不,你臭脸摆那么久,他们除了不愿意和你交谈,怕你了吗?”

    公孙宏不自觉呆了一下,然后苦笑。

    “威信只有用手中刀刃建立起来才能让人信服,我们现在是在逃命,摆着个臭脸给谁看?对待自己人和蔼仁慈,对待敌人,那也不用嘴巴说话,刀刃永远是最好的发言工具。听过一句话吗?”

    “大人且讲便是,宏洗耳恭听。”

    “曾经有一个人说过,历史总是被军刀推动着前进,最好的外交发言就是一封宣战书,没有什么比同袍爱戴敌人惧怕更加让人觉得可爱。”

    “呃?!何人所讲?”

    “你要是能活个几千年,会见到他的。”

    林斌知道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他个人觉得,不管是公主还是翁主,现在不愿见他们,又没有公开自己的身份发布讨逆,说明她并不在乎自己被什么人劫了。唯一让林斌觉得迷惑的是,她知道自己被劫后竟是没有表现一点惊慌,反而有点处之泰然静待事实真相,像极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来到村庄中央,陈义已经在那里摇手招呼,他身后立定七人,应该就是林斌需要的铁匠。

    “大人!”陈义先是一个抱拳,然后逐一介绍,他说,这七个有两名是老治匠,都有打造过铠甲与兵器,而另外五个人则是郡府在册民玞,他们都跟随过造尚户,也就是郡府的兵器师打造过兵器,但是没有单独造过一件兵器或是甲胄。

    林斌环视一眼诸人,仔细目测了一下他们的肩骨、手臂和手掌,从中可以发现这几个人确实是常年挥动重锤的匠人,也只有匠人的肩膀才会那么厚实,让他们拉开上衣一瞧,皮肤也说明他们长久在炉火旁边,这才变得异常的黝黑干涩。

    “我要的泥土匠呢?找到了没有?”

    “大人,泥土匠已经在那儿按您的要求,起造制炉,另,治具也皆移至该处。”

    林斌拍拍陈义的肩膀,赞赏的笑笑,转头看着那些治匠,“你们等会就和我一起在这里吃饭,我和你们讲讲咱们要打造什么,行与不行再讨论讨论。”

    七位治匠听要与林斌共同用食,喜得面面相觑,随即兴奋应:“诺!”

    趁着吃饭的时间,林斌和治匠们谈了许多,一听融化铜料没有问题,林斌提起来的心总算放下。

    早在秦朝时期就有用陶土砖磨造墨具的事情,那时治匠们在墨具上磨出兵器样式的凹槽,然后倒下铜水,再放进炉子里等待一段时间,使用牲畜的尿降温,撬开墨具,把退温的、已经成了兵器模样的未成品夹起来放在兵器架上等待其他人进行加工,已经有了流水线的制造工艺,造出来的兵器,拿箭头来说,一万枝三棱制式箭,它们已经达到了相互尺寸不超过零点八毫米的恐怖精确度。

    林斌从没有否认过古人的智慧,当他问起有没有人认识马凯的样式,一名叫做嫪言的老治匠说,他祖上原本是赵国人,为赵国军队打造过马凯,技艺有传授下来,喜得林斌眉笑眼开连声大叫“好好好!”。但是嫪言的下一句话却把林斌镇住了,嫪言说,要打造马凯以目前的情况有点麻烦,不是缺少强壮的战马,而是匠人不够,一件马凯至少要用十来天时间,如果林斌没有打算在这里常驻,还是打消那个想法吧。

    “大人且宽心,我们就是拼了性命也要为大人磨造出玄甲。”

    林斌又再一次郁闷了,他原以为把唐式明光铠的制造原理讲一讲,治匠们应该有所领悟才是,却没想治匠们十分看不起那种板式的铠甲,说太过笨重,而且这里也没有足够的皮革,造不出那种东西。

    治匠们推选的是现今比较流行的玄甲,也就是由几千块铜片锻造而成的鱼鳞甲,这种玄甲制造工艺其实很简单,就是把铜化掉后,由块炼铜锻成甲片后,再退火脱炭,具有韧性。用者躯干及屑至肘部均用铁甲围护,铃形如半袖短衣,同时铜甲分化为精致的鱼鳞甲和普通札甲,甲片叠压密似鱼鳞,不过这个时候不叫鱼鳞甲,而叫玄甲。

    “此等甲具可步战,亦可马战,且不笨重,关节处不被甲具阻碍,利于挥动兵戈杀敌。”

    “嗯……”林斌沉思,怀疑问:“那么多铜片,需要多久的时间?”

    “若大人调遣三百人手,作料尚足,一个月之内可为大人制出两百五十具玄甲。”

    人手不是问题,现在除了有战马和兵器的士卒,其他人几乎每天都拿着木棍子在操练战阵,事急从权,林斌暂时也不需要这些没有兵器的人去和匈奴人拼命,可以暂时调出来。

    林斌又问了一些,话锋一转,试探性问了些问题,比如赵国和秦国作战的时期是不是真的有马镫和马鞍,治匠们听不懂称呼,林斌便操着根枝条在地上画了个简略的模样,等治匠们看清楚了,他抹掉图样,期待地看着治匠们说出答案。

    嫪言很自然的成了治匠们的领班,“此物似乎有见过……”

    林斌心脏一跳,开口要说话,却见嫪言往下讲,“样子……,样子像,但是……”嫪言似乎是在极力的思索,林斌也不着急,静静地等待答案。

    “但是赵国下面似乎没有那个包着铜皮的夹裹木芯,只是为了绑紧马垫子随意垂下来的两条布绳子。”

    “布什么?绳子?怎么弄的?”

    “大人,您可把人问住了,赵国只有个别士卒为了不在作战中跌下马背,这才把小腿固定在马腹,可没有那小玩意立脚……”嫪言说到这突然愣了一下,“这、这……立脚!?大好!有物立脚,骑士便可在马背之上抽出抓住缰绳的左手……大好!大好啊!”

    林斌的额头瞬间布满汗水,心里暗想:以后谁说古人的智商低,立马和他拼命!

    “咳咳……这个是军事机密,你们不要泄漏半句。知道了?”

    “……?”看来治匠们不懂什么叫军事机密。

    “也就是说,这个不能造,不能说,关乎我族存亡,被匈奴人学去了,谁也别想活!可知道了!?”林斌说的严肃又认真,且双目冷然,不断冒出杀意。

    治匠,包括在旁听的公孙宏、陈义,很严肃的立起身来,齐齐应:“诺!”

〖無双〗 2008-06-02 12:24
第三卷:千里兵疯 第五十四章:白昼谈月


    解决了甲具的问题,林斌心里轻松了许多,出于对这个时代制造工艺的好奇,让他很详细地跟治匠们一直谈到了傍晚。其间,林斌强力要求不打造剑刃,觉得那样是在浪费本来就急缺的铁,他说,刀才是战场上最利于士卒砍杀的兵器,而不应该选择只能刺和挑的战剑。

    “愚昧之极!剑者,乃兵器之皇也,持剑正身,浩然气存。我华夏千百年来,但凡贵胄者,无一不崇尚剑之皇道,为华美与宝剑齐配英雄!”

    一名在旁边静静听的中年人突然插嘴,似乎对林斌要求用刀而舍弃剑非常不满,他说的文绉绉地,林斌良久才反应过来。

    林斌早就发现那人在听,起先也没在意,最后见他听得仔细,时不时还点头,以为是个熟悉兵器的人,也乐意他旁听,希望能获得意见,没想这么一个发簪散乱,衣物上满是污迹的兄台竟是一个出口成章的……猛人!

    甲贺黑着脸站起来,作势要驱赶,却被林斌拦下。

    林斌靠上去,问:“你对剑了解多少?对刀又了解多少?”

    那人看一眼林斌腰间的弯刀,眼神里满是不屑,“胡虏之利,不在刀,而在人。我族之优,不在人,而在文化。剑者,乃我华夏之魁宝;剑者,宝器也,乃见证我华夏文化之物,可任你粗痞之人随意轻视乎?!”

    林斌被唬得一愣一愣的,被唬住的主要原因是听不懂那厮在讲什么,怔怔问:“儒生?”

    那人高昂头,自傲道:“然,圣学也!”

    林斌二话没说,一个转身,抬起脚丫子,撤!

    ……

    “大人,那人在说甚?”甲贺很好奇,看来他也是个正常人。

    林斌摇头,对着治匠们说,战场之上,拼的就是谁比谁更野兽,既然当了军卒,就需要以队伍的利益为最高追求,并严正警告周遭熟悉的人群,以后谁也别之乎者也,原因,他听不懂。

    嫪言呵呵笑着说了句“大人真是妙人”,之后开始寻问需要打造什么样的战刀,他提供的选择不多,公孙宏前几天说的缳首直刃刀也在其中,再来就是一种叫铜镏金刀头的战刀,听上去像极是一种专门用来步战的兵器,刀的尖刃前挂着一个铜环,似乎是能借势力劈。

    林斌听了几种皆否决,主要还是刀片太薄容易崩裂,而且刀身竟然是直的,根本不利于硬碰。他想了一下,问说,有没有一种刀身弯曲,适合在马上作战的刀,后来就干脆把唐横刀给描述了出来。

    “环首刀?”另一位治匠崇拜地看着林斌,嘴皮子直抖擞,“大人竟识得环首刀!?”

    环首刀其实也就是一款刀身还是直的兵器,它刀身像剑,但是只开了一边的刀刃,另一边则显得有些厚实,厚实的刀背将轻易承受住猛烈挥砍的应力,长度在一米左右,最长可以达到一米又十厘米。战国时期的魏国重装士兵曾经配合着步盾使用过,但是秦统一中国,汉又灭秦后,这种刀渐渐被埋没了,主要是铁取代了铜,而铁又脆,太长的刀身经不起几下劈砍就崩断。当然,有汉以来还是有少部分军卒在使用,只不过长度被减少到了七十厘米,它由于在刀柄尾端有一圆环而得名。

    林斌看一眼那个治匠,一时间叫不出名字。

    “小人叫豁达,豁是豁达的豁,达是豁达的达。”

    这人一介绍名字,原本在讨论的诸人皆面面相觑,比较憨厚的陈义更是呆住了,呢喃:“这都怎么回事?”

    “嗯!不错,很不错的名字。”林斌干笑了两声,“你能把环首刀的样式简单的画下吗?”

    豁达把刀画出来,期待地看着林斌。

    “耶?这种刀不是横刀?不对!”林斌也蹲身下去,在环首刀的刀刃直至刀柄处加了个护手,又把刀身抹去,重新画了一个微微曲弯的刀身,并说明曲弯的用意,以及刀背的厚度,问:“能不能造出这东西?”

    林斌不是那么的贪心,深懂刀在战场上优势的他没有把‘刀之霸王’陌刀画出来,主要是陌刀不是现在的工艺可以造的兵器,陌刀太重,而且太长,为双刃,他们没有时间花个把年的去熟悉陌刀的使用方式。嗯,有点怀念唐朝陌刀一出,天下谁与争锋的威风了……

    “一群粗痞!”那厮又在叫唤,很是潇洒地双手一扶乱得像个鸟窝的长发,然后左手扶背,右手一个拈花指,“剑者……”

    林斌满脸黑线,其他人也自动闭频那位仁兄的噪音。

    甲贺很憨厚地抬头望天说:“今天的月亮真圆……”

    公孙宏也抬头看看了天,夕阳即将西下,天空在聚满乌云,似乎又要下雨了,他答:“光华刺眼,我等不如在此赏月?”

    陈义将高昂的脑袋低下来,像看傻瓜似得看着甲贺和公孙宏在那边有一句没有一句聊月亮,怔怔问:“月亮在哪?”

    公孙宏和甲贺被问得面面相觑,抱拳齐声说:“兄弟大才,吾不及也!”随后,继续谈月亮……

    谁才是傻瓜?

    ……

    林斌脸上泛起了满足的微笑,似乎很满意大家相处愉快,心情大好地和治匠们继续讨论。最后得出结论,刀可以造,但是刀身还是不能太长,治匠们会先试验一下。

    嫪言很负责任的说,他们会尽力铸造出横刀,但是不敢保证刀身能达到三尺三的长度。林斌对治匠们实事求是的作风非常赞赏,许诺将提高治匠们的待遇,比如每顿都加一些肉,袍做下来先发给他们什么的,众人大喜,更是满心期待。

    于是乎,夕阳终于落下,昼被夜所取代。

    林斌站在村口看着斥候们跨马奔驰,又将去替回在外警戒的袍泽,得到治匠们保证的他其实心里也还是没底,暂时抛开这些不想,还是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没做,一拍脑袋,“把要寻找针给翠娘的事情给忘了!”

    林斌回到村庄许诺将把劫来的布料分发给所有人做袍,这极大鼓舞了跟随者的信心,让他们相信即便是入冬了也不会冻死荒外,而作为比较熟悉女红的翠娘,她更是招呼为数不多的姑娘们,很是信誓旦旦的指天画地说,这些事情就交给她们这些女人去做了,唯一的条件是必须给她们找来缝衣用的针。

    “哪里找针?”林斌脑袋很疼,不是因为针在头疼,而是即将又要去见泼辣的翠娘感到犯晕,那女人说话太直接了,如果不是林斌拒绝,估计现在满屋里都该是翠娘贡献的女人。他去找公主还是翁主的用意,本来也是坚定认为也只有那么一个在意形象的女人才会带那些东西,再不济侍女们总该有,没想到被拒之门外,索取无果,这也才潜意识的把那件事情忘掉,不过,最终还是要面对现实。

    一来到女人们待的地方,正想着怎么解释呢,却是看见女人们已经人手一把缝衣针,且有了丈量布匹的工具,他心里虽然迷惑,但也着实高兴,至少不用再费心思自己去找。

    “哟呵,林大人舍得来了?”

    林斌刚想退出去,翠娘那清脆的声音马上响起,她更是放下针线,虎步生威地追讨而来,一把扯住林斌,“讲正事儿撒!”

    原来,翠娘这位自来熟很是威风地找到了把守门户的秋菊和春香,商量从她们那里借来针线,两个侍女一见自己主子的财产被共产,心里大急,顾不得把守门户的伟大使命,冲将进屋,一阵声讨无效,被灰溜溜地赶了出门,她们心下泛酸地告诉翠娘,车架里有她需要的东西,口气很是幽怨,但还是告诉东西搁在哪里。翠娘走后,两个侍女连把守门户的姿态一变,似乎遭受了天大的委屈无处伸冤,依靠在门边唉声叹气,好不可怜。

    林斌对着众女一阵宣慰,离开了,到了外面,遥望还是依靠门边一幅小媳妇被公公婆婆虐了一般的秋菊和春香,自言自语:“好像也不是不讲道理嘛?”

〖無双〗 2008-06-02 12:24
第三卷:千里兵疯 第五十五章:时机成熟


    接下来的几天,果真如人们所想的那样,北疆的天空又开始降下濛濛小雨。据说,秋天时节的最初会连续下半个月左右的雨,草原也会因为这一场雨让原本即将枯黄的青草回光返照,这时游牧民族会大规模的放牧。

    很多人在心里庆幸他们有了一块遮雨的所在,不用像往常那般在荒郊野外任风吹雨打,高兴的人有他们欣喜的理由,然而林斌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原因是一场连绵不断的细雨打破了他的计划,打造甲具和兵器的事情由于没有干燥的柴火只能暂时放弃。

    让林斌心里也些安慰的是,丈量衣袍的作业已经在翠娘的组织下轰轰烈烈地展开,最先一批做出来的戎袍已经交付到戍卒的手中,见着戍卒们穿着新衣的开朗笑容,那些原本满心忧郁的人们,他们也对生活有了一些新的希望。

    风雨中,林斌率着骑兵四处探查周边的荒野,这倒不是害怕匈奴人,而是希望抓紧时间训练拥有战马的戍卒。他听了豁达的话,弄来了许多绳套,拴在临时做出来的马垫之上,一直延伸至马腹,双头环接起来,独留两条看上去不起眼,但却能实实在在用来当作着力点的绳套。或许有点本末颠倒,舍弃好好的马镫不造学人家玩复古,但这却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也只有那看上去不起眼的绳套才不会引起有心人的主意,没有亲自骑乘根本无法感受那东西的好处。

    林斌试了几次,也学起了玩骑射,但是很失望的,在高速奔驰的战马上,有了绳套作为着力点身躯还是不断随着战马的奔乘而在晃动,要不就是风向不对,射出去的箭矢严重偏差。在他所思不得其想时,找到了射艺了得的甲贺,问他,会不会骑射,甲贺自傲笑说“会”,演示了一番,然后告诉林斌,这需要从小就开始培养,骑射不但需要适应战马奔驰时的颠簸,还要学会观察风向。

    “大人,您别奢望娃儿一落地就学会走路啊。骑射这技艺,若不学个三年五载,难以掌握。”

    甲贺倒是建议多收集弩机,因为弩机的在高速奔驰的情况下不会遭受影响,这也是几次作战中,除了甲贺麾下有弩机的骑士能在奔驰中射箭,而其他手持牛筋弓的骑士做不到的根本原因。不熟悉骑乘的骑士想在颠簸的马背上射箭,就好像让两个平衡感不怎么样的人跑到独木桥上去拼命那样可笑。

    林斌无奈,但也没有办法可想,话说收集弩机,可弩机这高级的玩意是那么好收集的吗?他们途径的战场很多,战刀铁剑,矛戈大斧这种低级东西捡到不少,就是牛筋弓也稍有发现,唯独连一个弩机的零件都没有发现。

    汉军之所有能和匈奴等异族对抗,其主要原因就是有弩机的存在,普通弩机可以射出三百五十步远,好一些的弩机可以射至四百步远,而匈奴人的牛筋弓距离上限是两百步左右,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所以有人说汉匈之间的战争就是弩和弓的较量。

    说起来有点犯晕,但这却是天大的事实!这个时候的汉军弓骑兵,其实称呼它为弓骑兵不如叫‘骑着战马的弓步兵’,就是一群骑着战马拽着弓的士兵,他们冲阵不在马背上射箭,因为在马背上射箭最多只射出一百五十步,而一百五十步已经在敌军可射击范围,除非犯傻,不然是没有将领愿意让一群以射箭为目的的弓骑兵去冲阵。他们会在靠近敌阵的时候跳下战马,飞快布阵,一个抛射,尔后又玩命地爬上马背后撤,如此循环。好笑?一点都不好笑,步射三百五十步,骑射一百五十步,哪个好?就是以骑射闻名的游牧民族,他们在马背上最远也不过能射出一百六十步罢了。

    身上的戎袍早已经被雨淋湿,显得沉甸甸的,但是看着骑士们战马奔腾,马蹄下溅起的泥土,马背上汉人骑士兴奋中带着迫切希望战斗的脸庞,有谁会不开心?

    他们的实力每增加一分,也就是多了一分活下去的希望,有哪个首领看着这样的情景不感到满足?至少林斌现在就非常满足,他已经和麾下的人商量,推延前往河朔的日期,这不都全是因为甲具和兵器没有造出来,而是让骑着战马的步兵去和匈奴人拼命无疑是在犯傻。

    “脚下的这东西甚是好用!”甲贺有兴奋地理由,因为有了脚下借力的绳套,骑士在马背上的灵活度增加,而他又听说林斌要让治匠打造一种叫马掌的东西,感到由衷的好奇。

    或许有人不明白一个道理,其实在冷兵器时代,有一样东西虽然不起眼,但却实实在在地比任何东西都要有意义,那便是成U型的马掌!马掌就好比车轮的高级橡胶做的轮胎,不然让四个铁轱辘撑着车身滚去,估计除了一阵噪音,没一会就要看见满马路全是铁轱辘在自己滚了。马掌可以保护马蹄,而这个时代战马的消耗除了战场上死伤之外,最严重的就是战马的马蹄由于快速奔驰踏到了石头或是什么硬物,结果马蹄迸裂,就好像一个人突然被剪掉脚趾吃痛的同时又无法站稳,有了马掌的保护,不但战马奔驰的速度会加快,林斌他们也尽了最大的努力让战马不会由于非战斗原因被消耗。

    ……

    套用一句老话,很是无耻的宣布:一个月又过去了……

    恢复天晴,打造甲具和兵刃的作业已经开始了五天,陆续有鱼鳞甲和横刀被送到林斌处,林斌仔细检查之后再次发出赞叹,古时的人们做事可靠,十分务实,他们总是得到上官的肯定后才会按照要求继续劳动。

    林斌换上了新的戎袍,套上鱼鳞甲,手握刚刚出炉的横刀,在燕子满是崇拜的目光下步出家门。一路甲片摩擦声,腰间的裙甲互相摇摆着炫耀被擦得光亮的甲片,他抽出了横刀,比划了一下,感到十分满意。这种横刀虽然还有点短,只有八十厘米,但是与汉军铁剑或匈奴弯刀玩命般的互劈之后,横刀只出现几个缺口,而铁剑和弯刀却已经成了残尸……

    不是说横刀的刀身结构好,而是因为刀的样式改变,弯曲的刀身很大一部分卸掉了互相劈砍的力道,比较不会崩断。所以说,时代的优越真的存在它的优势,至少一样的材料,造出不一样的刀身,它就变得好用而且坚韧许多。

    林斌朝四周看去,发现无论是士卒还是庶民都睁大眼睛看着自己。林斌笑一个,众人含蓄回笑,弄得林斌有点迷惘地低头看自己的甲胄,又是抬手摆正顶在脑袋上的头盔,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索性不理,径直向拴在一旁战马走去,一个翻身,稳当地坐在已经有马垫的马背上,将双脚套进垫脚的绳套,抓住缰绳一甩,大喝:“驾!”

    战马受到主人的驱动,先是一阵小跑,像是在热身,等待出了一段距离,愉快地踏动四蹄狂奔……

    “威武!林大人威武!”

    林斌听到欢呼,横刀立马,回头看去,见士卒挥动兵器,民玞、庶民满脸兴奋地搓手,心下恍然,原来是新式的鱼鳞甲和横刀合在一起穿戴起来很酷,人们这才会盯着自己死瞧。

    林斌看见二十余骑从村庄奔驰而出,骑士们也已经换上戎装,腰别横刀,一幅威风凛凛的威武模样。他抽出横刀,比划了几个劈砍的动作,发现很顺手,更加由衷感谢治匠们的辛劳,这才有现在的成果。

    二十四骑勒马与林斌平列,同时抽出横刀,也是虚空劈砍了几下,人人感觉兵器趁手,甲胄不阻碍作战,欢喜之声不绝。

    林斌看向西北方向,将刀回鞘,“是时候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了!”

〖無双〗 2008-06-02 12:24
第三卷:千里兵疯 第五十六章:新的征途


    半个月多的秋雨让道路变得泥泞,马蹄踏在泥水溅起浑浊的液体,一个响鼻,战马立定,马上身穿鱼鳞战甲,手持铁胎弓的汉人勇士眺望三千米外,那个充满忙碌身影的异族营地,他的身后是五十五身上也穿着鱼鳞战甲的汉人铁骑。

    异族营地已经发现远处的铁骑,见来人不多,不像是要打仗的,只是派出十余骑,似乎是想寻问那股人要干什么。营地里,男人们照常在捣弄兵器,而女人们则是欢快地驱赶着牛羊进圈,许多穿着毛皮的小孩子嬉笑着玩耍挑弄羊毛用的木叉。一幅十分和乐融融的景象。

    “可看出远处营地归属何族?”甲贺手指远处营地,向身旁一名骑士提问,他见营地奔出十二骑,本能地想抽出箭矢,想想还是压住搭箭张弓的欲望。

    骑士名叫林鹰,是跟随林斌从兵堡杀出一条血路的汉子,原本没有姓名,是一个从匈奴人那里逃出来的逃奴。后来林斌见他善于捕捉猎物,而且架势凶猛,犹如老鹰扑兔,就给他取了个单字‘鹰’,鹰感恩林斌赐名,又给自己加了个姓氏林,自此自称林鹰。

    林鹰不光善于捕捉猎物,眼力也极好,又从林斌那里学了一身隐藏形迹的套路,时常被派去最外围警戒,屡次立下战功,被甲贺提升为什长。这次甲贺被林斌任命为先锋队,向林斌讨要了比较熟悉游牧民族的林鹰,这也才有甲贺向林鹰问话的那一幕。

    “回大人,他们是羌族人。”

    甲贺得到答案,命令骑士们散开,排成直线,自己一夹马腹,向着奔驰而来的羌人前进,身后两骑急急跟上。

    没一会,两股人相距五十步勒马,互相瞪大眼睛看着对方。

    那十二骑羌人身上衣服样式与匈奴人相似,但是,他们在脖子上环挂着一条由羊毛系成的羊毛绳,头上也顶着一个由羊毛编的帽子,以示区别自己不是匈奴人而是羌人,而羌人也分为很多族群,有各自的‘可标’识别是哪一个族的羌人,可标是一种人面木牌,这类木牌一般长20厘米~25厘米,宽2厘米~5厘米不等,多将一端削尖,另一端作平头或楔形头,木牌上用墨笔绘人面像。

    为首的一名羌人看清楚了甲贺三人身上的穿着,看到样式奇特的鱼鳞甲,两眼闪过精光,又瞧见三人内着红袍,脸上出现迷惑神色,直至看见三人腰上别着一把酷似弯刀,但弯曲幅度却不一样的战刀,这才出声问:“远来的客人,你们来自哪里?”

    甲贺原以为他说一出口就是听不懂的语言,没想到是中原腔,又见那人口气没有敌意,只是有些迷惑,也和善抱拳:“我等乃是汉国人,途径此地,非乃有意吵扰。”

    为首的羌人表情呆了呆,呢喃“穿着全副甲胄的汉国人?”,可能个性憨直,直接反驳:“汉国人,啥子经过嘴儿(这),照你社(说)地,什子张弓?”

    甲贺彻底懵了,刚刚那人还是一口流利中原腔,这会又不知道为什么改了一种哪个地方的方言,他竟是没听懂,怔怔立在原地。

    “噢!”那人一幅了然神色,“原来不是河西的本地人。”随即看着甲贺,又把刚刚的问话用流利的中原腔重复一遍。

    林鹰驭马靠近甲贺,悄声提示:“大人,他是在试探我们是哪里人,有没有敌意。”

    甲贺有点没明白,不过还是向羌人说,只是路过,不会靠近营地,还问,这附近有没有可以歇脚的地方。在他领军先行之前,林斌再三交代,要是遇见匈奴人、鲜卑人、氐族人,见人多就撤,少就别管牲畜一个不留全杀了,要是遇见的是羌族人或是其它族群,尽量不要起冲突。

    十二骑羌人大多原本紧握兵器,像极随时准备搏杀,这会明白来人是汉国人,而且还是汉军,他们握紧兵器的手又恢复常态,脸上也泛起淳朴的笑容,似乎是对汉国人十分有好感。

    “有多少人呐?”那名带头的羌人自称西宫石玉,似乎很想招待甲贺一群人进入营地,但是又拿不准这股汉人后面还有多少人。

    甲贺一听羌人在问后面有没有人,马上警觉起来,随意聊几句,又真诚地感觉羌人的好意,随即就要作势勒马回奔,却又听见后面的西宫石玉问:“汉国人,身上的甲胄和战刀卖不卖?”

    “这要问我家大人……”甲贺回了一句,又是抱拳,这才领着人回到阵列。

    羌人满脸可惜神色地看着汉军离去,这才掉头要向自己的营地走。

    居住在河套附近的羌族人其实并没有过多的和汉国人有冲突,他们在这里也是弱势群体,时常和汉国边塞商旅交易,而且许多厌恶匈奴人的羌族部落也需要寻找盟友对抗蛮横的匈奴人,无疑国大人口众多的汉国是潜在盟友之一,但是有个别的羌族部落却也不管那么多,只要付得起佣金,无论是汉国人还是匈奴人都帮忙打仗,造成羌族给各族的印象是一群反复无常的小人。

    ……

    林斌领着七百多众还在后面缓缓向前,他们自出河西郡,又散散落落地收留了路上的流民。会收留流民倒不是因为林斌好心,而是如果想建一番事业,没有充足的人口根本不行,这些能在兵火中活下来的流民全是男人,而且是有能力作战的男人,只要给他们饭吃,又经过训练绝对是一批合格的战士,何乐不为?就是一直十分抠门的公孙宏都大赞林斌这个主意打得好。

    “那婆娘还是一直呆在车架,要好吃好喝供着?”林斌说的是刘婧,队伍中除了林斌、公孙宏等极少数人知道那是原本应该远嫁匈奴的和亲公主外,就只有捡回一条命紧紧跟随在刘婧身边的韩说知道实情。

    说起来也奇怪,林斌原以为匈奴人会因为和亲队伍被劫而打动干戈,没想到两个多月都已经过去了,匈奴人却是没有丝毫反应,也正是观察匈奴人毫无动静,他决定继续向河朔前进。

    一直迷惑不解的林斌当然不知道伊稚斜害怕被惩罚,当了一次厕纸,编了一个荒谬的故事把整件事情擦了个一干二净,现在匈奴人又和西域的联军在作战,压根就没空来管服软的汉国,当然,等哪天军臣大单于把西域各国料理服帖了,汉国必然还会遭受匈奴人的侵袭。

    公孙宏笑呵呵地回头看向那辆又韩说亲自保护的车架,又见四个侍女挤在一起深怕一个摇晃被颠下车,隐晦说:“既是不愿透露身份,我等又奈何多作烦恼,何不多多注意前方是否有敌军才是。”

    林斌自从麾下两百五十骑配上鱼鳞甲和横刀,心中壮志凌云,十分想干出一番事业。但这也把劫来的物资几乎消耗殆尽。他没有把太多的主意力浪费在刘婧身上,而刘婧又十分低调,搞得到现在林斌除了突袭匈奴人营地的那次,竟是再也没有见过刘婧,倒是燕子和翠娘频频被刘婧召唤,似乎已经十分相熟。

    林斌唯一注意的人是韩说,但又见他总是守护在刘婧身旁,不管队伍中的事情,后来觉得这人识相,也只是派人暗中监视,把心力完全用在了怎么在河朔立足上去了。

    正想着问题,前方一骑奔驰而回……

〖無双〗 2008-06-02 12:25
第三卷:千里兵疯 第五十七章:直来直往


    侦骑突进,直至林斌身前五步,马上侦骑一勒缰绳,座下战马嘶叫一声,前蹄扬空,一幅威风凛凛英姿:“大人!”

    林斌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侦骑跳下战马,向前两步,立身抱拳:“前方五里处发现羌人部落,除此,方圆二十里内再无人迹!”

    越是接近河套,林斌就越显得小心,每次一行军都将队伍中的侦骑全数派出去,用以警戒和探索。所谓的侦骑是一股没有穿戴甲胄的游骑兵,他们只简单装备牛筋弓和一把近战用的横刀,身上的戎袍已经换上草原人特有的毛皮,而不像其他人皆穿戴汉国人特喜的红袍。

    “羌人部落有多少人?”

    “回大人!目测是一处约五千人的小部落,控弦之士不足两千,多数为女子和幼童!”

    “牛羊,马匹?”

    “这……”侦骑神色一紧,“依照人数推测,牛羊不下五万头,马匹足有上万!”

    两人的对话让周遭骑士的表情变得严肃,一般问得这么详细就是想大干一场了,以致有不少骑士已经在检查戎装和兵器,一幅跃跃欲试的架势,恨不能马上得令前往厮杀。

    林斌瞧见了将士们的举动,哈哈大笑:“队伍转向,前往……”他指着右前方一个平地,“在那里驻营。除步卒留守外,骑士随我来!”

    将士们轰然应“诺”,而没有马匹的步卒则是神色颓废,灰溜溜地保护车架向林斌指定的地方前进。

    林斌即将大喝“前进!”之际,韩说却驾马追上,堵在林斌必经之路。

    “林队官这是要作甚?”韩说显得有些气急败坏,“尚不知此处需由持甲戈者警卫么!”

    林斌看向韩说,看见他脸上表情愤怒中带着恳求,说不出来的怪异,知道他是在担心公主的安全,不愿意让自己带走所有骑军,但是态度极其不好。林斌冷声喝:“让开!”

    韩说驱动战马,让整个马身横立,又要开口说话,却是看见林斌大喝一声“驾!”,直直向自己撞来,还没反应过来,呼吸一窒,却是整个人被林斌用刀鞘击落下马。

    “尽你自己的职责的去吧!”林斌只留下这么一句话,率着骑军奔驰而去。

    ……

    战马奔驰,滔滔蹄声,响彻草原天空,马背上的汉人骑士半附着身躯几乎靠近马颈,踏着套绳的双腿随着奔驰的节奏蹭着马腹,他们的眼睛齐齐目视前方那名身板厚实一幅威武模样的首领,是他将自己从人间地狱中扯拉出来,给予自己活下去的希望,又是他一次又一次的奋力拼杀,带着众人坎坷向前。尔今,草原已经在座下战马的四蹄中踏动,就像诸人公认的道理那般,若不拼杀出一条富贵之路,有何脸面以待罪之身回家!?

    林斌满意骑士们身上的杀气,他之所以没有说为什么要率军而出就是为了让将士们懂得什么是危机感,一伙没有危机感的战士,无论他们再怎么善于厮杀,最终也将成为战场废墟的具具骸骨,然而这次他却不是要率军去和羌人拼命,他要做的比纯粹的厮杀要复杂得多。

    一番奔驰,直至会合了甲贺的五十骑军,这才在一个坡地上停了下来。林斌又是详细的问一遍情况,这才决定试探性的与前方的羌人部落接触,想要在孤立无援的河朔生存,必然不能缺少朋友,而林斌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力去寻找潜在的朋友,哪怕几率微薄也总比不争取好很多。

    “你说羌人部落的头人要买武器和铠甲?”

    “正是如此!”

    “哦……”林斌长长地拖了一个尾音,“那他们要不要钱财或是珠宝?”

    抢来的东西,除了铜、铁、布匹在目前为止有用之外,林斌一直没怎么去在意金子和珠宝,在边塞财产既没有实际用处,又极容易惹来贪婪的人。林斌会问羌人需不需要钱财和珠宝,显然是想用这两样东西换取生活物资了。

    “卑下窃以为,前方羌人常有与汉国商旅交易的习惯,以卑下之见,羌人或许不要金,但需要华丽珠宝。”

    林斌细想了一下,在这里白问还不如亲自率人过去接触看看,随即也不浪费,问清羌人部落在哪个方向,又是大喝一声“驾!”领头奔驰。

    很快,全副武装的两百五十骑看见了前方的一座营地,他们依照草原的规矩在营地外的三千米处停了下来,表示没有恶意,静静地等待羌人做出反应。

    羌人的营地里突然响了一声号角,但却没听见惊叫声,有的只是男人们放下手中的活儿爬上了战马,在做集结;女人们则是招呼孩子进账,一幅景象看上去很快转变为准备战斗的姿态,但却没人尖叫和惊措。

    林斌看得两眼眯了起来,心下了然这股羌人头领的领导有方,却见羌人营地奔出一千余骑,来势汹汹。林斌下令麾下铁骑排开分成三列,成冲锋姿态,有备无患,他心下警戒,若是羌人骑军靠近一千步仍然不减马速,他马上下令全军后撤。

    千余骑兵驰骋的情景看去十分壮观,配合着羌人的呼喝声,让然产生一种这里即将变成疆场的错觉。

    “大人,羌人只是出于礼节才全军出迎,如您所料。羌人分布的游骑早已回营,不像将动干戈。”

    甲贺的话刚说完,前方原本气势汹汹的羌人千余骑果然在千步距离减缓马速,到八百步时已经是缓缓踏蹄前进,直至五百步距离羌人千余骑静止不动。

    林斌紧握刀柄的手掌终于松开,回头喝:“甲贺率十骑随我来,诸君原地警戒待命!”

    还是草原的规矩,路过部落营地时不能靠近营地警戒范围,也就是三千米之内,不然会被视为将要侵犯,而若是主人率军出迎,来者也需要派出身份崇高的人前往两军阵前,这是一种最起码的礼节,全草原通用。林斌既然要在河朔立足,当然要熟悉这些看似繁杂,但却简单无比的礼节。

    羌人这次领骑向前的人还是西宫石玉,他人还没到声已先至:“汉国人,欢迎你们折返回来!”

    林斌示意甲贺上前答话,自己则是留在后方观察五百步外的那群羌人骑兵,发现果然如甲贺描述的那样,这些羌人对待汉国人没有太明显的敌意,但眼睛却死死地盯视自己诸人身上的鱼鳞甲和兵器,似乎很渴望能拥有一套。

    正细细观察中,却见甲贺驭马回奔,“大人,羌族头人请您上前一叙!”

    林斌策马向前,向西宫石玉一个抱拳:“路过这里,多有吵扰之处望请海涵!”

    “哈哈!”西宫石玉爽朗的笑声听上去很豪迈,但却丝毫不给林斌面子,“那汉国人,可比你的部下狡猾许多,饿(我)们烧当羌部落喜欢实在人,可不喜欢狡猾的汉国人。社(说)吧,领着骑军来嘴儿(这)干啥?”

    林斌也是爽朗地笑起来,直言不讳,“从汉国被追杀到这里,经过这里,没有足够的食物和战马,想你们进行交易。”

    西宫石玉表情一愣,笑声更大了,“好!好!这才是真汉子。”随即看着林斌腰间的横刀,也不再说话了。

    林斌瞧见那羌人眼神一刻不离自己腰间的横刀,心下了然,默不作声地解下横刀,二话没说,远远地向他抛过去。

    西宫石玉稳稳地接住横刀,迫不及待地将刀身抽出来,手指轻弹刀尖,发出声声悦耳声响,又绕过头发,轻轻往刀刃一吹,发丝竟是一触刀刃既断。他怔怔地抬头看向林斌,说了句:“好刀!”,随后高高举起横刀大吼:“欢迎来自汉国的兄弟!”

    “哟呼……哟呼……哟呼……”

    羌人骑士听着头人满心欢喜的吼叫,也大声欢呼起来……

    ******************************

 

〖無双〗 2008-06-02 13:57
第三卷:千里兵疯 第五十八章:事态无常


    林斌为了安全起见还是没有接受西宫石玉的邀请,而是将自己的营地设立在离羌人部落三千米外的一条溪水之边,而他则是领着五十余袍泽,携带上汉国的浊酒,足够多的珠宝和绸缎,受邀参加羌人准备的篝火宴。

    所谓的篝火宴其实就是一些穿着黑羊毛编的羌人传统服饰,手里持着一块画有人面画的木牌,几十个汉子和妇女围在一堆篝火边唱跳,一幅其乐融融的景象。

    西宫石玉接受了林斌的礼物,也就是那把横刀,作为回报,他让自己的亲仆宰杀了近百头羊,除了用在篝火宴会上外,其余的全送往汉国人的营地。

    林斌席地而坐,旁边是不断介绍本族传统的西宫石玉。西宫石玉听林斌想领着队伍继续往西走,感到十分惊讶,他说,在过去就是匈奴人的领地,匈奴人是一群蛮横不讲道理的野蛮人,再有鲜卑土狗助纣为虐,强势嚣张,劝林斌还是领着队伍转回汉国,现在不适合出来跑商。

    是的,西宫石玉听林斌说自己一伙人被人追杀,这才来到河朔,西宫石玉不信,坚决认为这一伙人是汉国的商人,趁着兵事结束出了边塞想大赚一笔。西宫石玉虽然还有点疑惑,但也没有多想,而是笑呵呵地看着身穿鱼鳞甲的汉家武士抬上酒罐,为两族勇士斟满浊酒,又见汉家武士十分懂道理地频繁向自己族人敬酒,心下愉悦的同时,问林斌,需不需要雇佣战士。

    羌人在边塞时常担当雇佣兵的角色,林斌对西宫石玉的提议也没有感到意外,笑呵呵问,看羌人能出多少战士,又需要用什么作为交换。

    “我们部落的勇士大多被你们汉国人雇去护卫庄园,这时候只能给你们五百个战士。交换嘛……”西宫石玉拍拍放在大腿上视若珍宝的横刀,“再给我五十把这样的刀,五百个善战的勇士就给你用十年!送给你也无妨,不过,以后你们只能找我雇佣战士。”

    林斌在谈话之前已经摸清这股羌人是一个不断游动的部落,里面的人也不全是西宫石玉的部下,而是各个羌族部落派来接受西宫石玉统辖的同族,不过本族部落占了绝对的人数优势,部落人口最鼎盛时达到两万人,只不过最近汉国边塞战事频繁,部落里的战士不断被分派出去,这才只剩下这么点人口。

    蛮横的匈奴人势强嚣张,自然是不会去雇佣战士了,那么经常雇佣羌人部落战士的就只剩下势弱的汉国人,长久的打交道,外加汉国人为了保护自己显得十分豪爽,从不缺少佣金和打赏,所以附近的羌人对汉国人很有好感。这也是西宫石玉为什么这么热情招待林斌一伙人的原因。

    “宝刀难求……”林斌故作沉思状,时而啃咬一下羊腿,享受来自最天然的烧烤,不着急回答,悄悄示意旁边的甲贺过去办事。

    没一会,汉家武士招待完了羌人部落的男人,在甲贺的带领下又从车架上搬下来几个箱子,用刀刃撬开,捧起绸缎和布匹,大声招呼羌族女人们围过来。一时间,车架旁被围个严严实实,羌族女人们两眼放光地看着汉国人特有的绸缎,又见汉家武士捧上几个呈有珠宝的木架,尖叫声开始频繁响起来。羌族男人们“呵呵呵”憨笑看着自己的女人挑选绸缎布匹,拿着珠宝在自己身上比划,他们齐齐看向自己的首领,眼神里尽是迫切的恳求。

    西宫石玉郁闷地啃咬一口羊肉,他觉得这股奇怪的汉国人实在太狡猾了,竟是在诱惑了自己后,又开始诱惑部落里的勇士,一计不成,连女人都诱惑上了,不知道还会用什么东西诱惑孩子?看来自己要么就是增加随行战士的数量,要么就只能少要点宝刀了。

    “汉家的兄弟,说吧!”西宫石玉拍着自己的胸膛,砰砰有声,“你们够豪爽,咱羌人也不能吝啬,要什么尽管提,第一次就当交朋友。羌人勇士喜欢豪爽的汉子!”

    林斌放下羊腿,憨厚笑着说:“一千名骑士,两百个女人,五千匹战马。”

    西宫石玉原本还在微笑,一听林斌嘴巴里不断蹦出来的话,渐渐呆住了,一见林斌的嘴唇又要重新开合,苦笑:“你很狡猾,很贪心。”

    林斌还是憨笑:“我可以给你三车布匹,一车绸缎,两箱珠宝。战刀也照数给足!”他向旁边一个羌人借来弯刀,作势往自己的胸膛一划,只见刀刃与鱼鳞甲的较量划出一道磨擦的星火,一声‘嘶啦’声响,鱼鳞甲只是留下一道斩痕。林斌径直说:“不要讨价还价,我还会另外再送你一套鱼鳞甲。”

    西宫石玉一改很和蔼的形象,死死盯着林斌,冷声问:“你想干什么?”

    林斌也不笑了,面无表情将弯刀还给那名发傻的羌人,正色答:“不干什么!”

    这下西宫石玉彻底相信这股汉国人真的是被人追杀逃到这里的了,双眼一眯,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良久,“嘿嘿嘿”怪笑,直视林斌,“可以,但是你们要等几天。”

    林斌似笑非笑地看着西宫石玉,“我们明天就走,不答应也没关系,布匹绸缎照样送给你们,当交个朋友。但战刀没有,鱼鳞甲我也可以送你一套,相应地,你们应该给我们一千匹战马。”

    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四周的欢笑片刻之间停了下来,在场诸人怔怔地看着林斌和西宫石玉两人在互瞪,羌人战士和汉家武士下意识地同时握向刀柄。

    这个转变来得太突然,原本还有说有笑,刹那时却又情势急转。林斌与西宫石玉几乎在同时站立起来,他们还是大小眼互瞪,只不过林斌身材高大,西宫石玉显得很没有气势。

    西宫石玉一直眯着眼睛,对现场的紧张气氛视而不见,突见林斌向前踏一步,立刻感受到来自林斌身上的压迫感,竟是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西宫石玉眯着的双眼睁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之际,听见重物跌落在地的声响,转头看去,汉国人装物的车架车一个羌族小孩在翻动布匹,地上的绸缎似乎就是被那个小家伙不小心弄下来了。

    “……”

    “?”

    林斌耸耸肩,身上甲片受到影响,‘哗啦啦’响了起来,他看着西宫石玉,说了一句大实话:“你打不过我。”

    西宫石玉脸皮一抽,嘿嘿笑说:“十个打你一个。”

    林斌无所谓,说:“至少要二十个。”

    林斌的意思是,一旦翻脸,一名汉军至少可以顶羌人战士二十个,而西宫石玉不信。

    周遭的羌人似乎被两位首领的对话弄懵了,竟是变得有些不知所措,想不通刚刚还有说有笑呢,这会怎么又变成谈起打架的事情来了。而汉家武士的危机感则要强了许多,他们也不去看管车架,各位靠在一起结阵,有个别腰间有号角的士卒,已经作势要抓起号角报警。

    事实再一次证明人的贪欲是无限的大,一旦认为可以占便宜的时候,就是再有什么好感,只要能得到好处就想不劳而获。显然,西宫石玉刚刚起了动刀兵抢下林斌一伙人财物的心思,没想到被林斌识破,这时又骑虎难下,气氛才会变得这么的紧张和诡异。

    西宫石玉一改神态,大笑几声,突然说:“你赢了。”

    林斌含蓄的笑了一下,示意麾下士卒继续玩乐,重新席地而坐,随即西宫石玉也一屁股重新坐下,两人似乎比刚刚更加亲热了……

〖無双〗 2008-06-02 13:57
第三卷:千里兵疯 第五十九章:人有贪欲


    火宴后,林斌领着一千匹战马回到营地,相应地,那三车布匹、一车绸缎、外加一箱珠宝也留给了羌族人。双方虽然表面上个个表现的和善,但也不用怀疑哪一方一个不谨慎就会被吞食入腹,林斌虽然不是这个时候的人,但他比任何人更加懂得一句话: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

    西宫石玉绝对不是一个好相与的货色,他对汉国人有好感是不错,但是作为一方首领,特别是看到这股汉国人的甲胄和兵器这么精良,没有起什么心思那绝对说不过去。从他要求林斌等人留在这里几天,就应该能看出点什么,不排除是真心让林斌等几天,等待羌人战士归来再分配人手的可能,但林斌不能这么单纯的想,林斌应该想的是,西宫石玉是不是想先稳住自己这股人,等有把握了再动手。

    一个首领,如果没有最基本的危机感,那么他们就没有活下去的资格!

    林斌一入营,没等公孙宏、陈义等人迎上来寒暄,抢先大喝:“骑兵上马随我来,非战斗人员抛开物资后撤,步卒准备弓箭!”

    诸人神色一呆,来不及思考又是被林斌一阵吆喝,他们见林斌神色着急,且还不断紧握刀柄,知道事态严重,这也顾不得多问什么了,赶紧分散了呼唤军卒准备作战。

    话说是准备作战,其实也就是唤醒睡梦中的人们,让他们聚拢在一起,又把围在四周的车架整理好,随时等待军令结阵自保。

    林斌料西宫石玉没过一会就要动手,他亲自率领两百五十铁骑在外围警戒,又叫来甲贺交代一番,没一会甲贺领着步卒脱离本阵,隐藏在黑暗,随时等待信号。

    他们遥望远处羌族人的营地,丝毫不用怀疑要是羌族人有聚拢士兵的动静,林斌会大手一挥,立刻冲杀过去。林斌不喜欢祈祷,但是他现在不得不祈祷是自己想错了,是自己在疑神疑鬼。

    草原的夜很美,轻风吹,草拂动,欢畅地伴奏,虫鸣似歌唱,不时响起的战马嘶啸是那高亢的男高音,羊羔子清婉的鸣啼是轻揉的女声在附和。

    美丽的夜,两百五十七骑耸立在一片黑暗,领头的林斌听羌族人的营地马嘶声越来越频繁,深深皱眉,心下叹息果然‘人心不古蛇吞象’,只要是个人,那就绝对会有贪欲,什么好感,什么友谊都不比财富来的让人心动和实在。

    林斌看向甲贺带人离去的方向,心想:“希望这一次你也不要让我失望!”

    ……

    “大人,羌人的营地有异动!”

    林斌“哼”一声,转头看向后方,见营地一片漆黑,没有战斗力的人群已经后撤,又看向羌族人的营地,只见羌族人的营地里不断有人影在耸动,而羌族人似乎也不懂怎么让战马噤声,高亢的马嘶在黑夜中是那么地引人侧目。

    “缓行,向前!”

    两百五十七匹战马的四蹄开始踏动,它们是受过良好教育的匈奴战马,在骑士的驱动下缓缓向前,扬起的马蹄子重重踏地,整齐的响起一阵‘噔’。

    马上骑士抽出了自己的战刀,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里有人在大声怒喝什么,随即原本一片漆黑的营地被亮起的点点火光照明,望去,那是已经正装待发的羌族骑兵,不用任何人说明,骑士们已经明白羌人想要干什么了,心下愤恨羌人的同时,目光看向自己的首领,佩服首领果然了得,竟是料敌先发,知道羌族人不安好心。

    林斌瞧仔细了,他看见西宫石玉穿上了自己送他的鱼鳞甲,挥舞着横刀在营地里四处鼓舞士气,心下冷笑果然是一头养不熟的狼崽子,随即他高高扬起手中的横刀,加快了马速。

    一千五百步……

    羌人营地的吵杂声一静,一骑快速奔驰而出,疾疾向林斌这方驰骋而来,期间还不断大声喊话,说是前方的人想干什么,一切都是误会云云,他们集结兵马是要到远方支援友军。

    林斌不恨羌人,相反地,如果羌人真的热情无比,见到有便宜不占,那就是怪事了。或许,林斌心里更想让羌族人心生歹意,好打杀一场,从战斗中获取给养和战马,不用花费一个铜钱得到所有需要的东西。

    林斌也不做声回答,而是相应地又命令麾下骑士加快马速,待到靠近羌人一千步,而羌人又急急要挥军出营之际……

    “汉军!!!”

    战马蹄声滔滔,犹如阵阵声雷,前方那位威武骑士高扬的战刀劈下。

    “提速,冲锋!!!”

    加速,加速,骑士们身躯倾斜着,吼叫“汉军威武!”眼睛死死盯在前方拥挤着要出营的羌族骑兵身上。

    林斌的心兴奋地在一疼一疼地抽续,,他们已经非常小心的在避免出现危机,但是有谁能想到,一伙原本笑嘻嘻和你谈生意的人,他们到夜间却化身为强盗想要作案呢?不战也得战,想战也得战!

    西宫石玉听见了汉人的战号,他也后悔了,他小看这股汉国人,从没想过自己的不良动机会被察觉,他知道林斌狡猾,但却不知道林斌的危机感很强,竟是看出自己要发动突然的袭击,抢先做出安排。而现在,汉国人的两百五十铁骑已经成了冲锋的姿态,他们却还挤在营地,连一半的人马都还没有挤出去。

    “不是大意,是那个汉国人的狡猾程度让人无法想象!”

    西宫石玉下意识的推卸责任,随即让鹿角手吹动号角,军令出营的羌人骑兵发起反冲锋。

    “只有两百五十骑,不用怕!烧当族的勇士们,冲上去,杀光他们!他们有华丽的战甲,锋利的战刀,杀死他们,所有的东西,包括唯美的绸缎,华丽的战甲,锋利的战刀,美丽的女人,一切都将属于我们羌族人!”

    野兽的咆哮,战马的奔腾,两股骑军毫无意外的发生了碰撞,黑暗的视野,利芒闪闪突现,横刀的刀刃划过敌人的颈部,一颗狰狞的头颅抛洒热血高高抛起,在半空滚动着堕落在地,马蹄踏过,清脆的骨骸碎裂声被马蹄声淹没。

    “汉军威武!!!”林斌大声咆哮,手中的横刀在疯狂收割人命,有了鱼鳞甲和横刀的汉人骑士不惧怕这种程度的威胁。

    汉人骑士挥动着横刀,他们有防御性能较强的战甲,只要避免被高速奔乘的羌族人利用马速直接用利器洞穿胸膛,几乎可以无视那向自己胸膛划来的刀刃,刀将与胸前的铜片发生碰撞,一阵火星闪过,汉人骑士的甲胄只会留下一道战痕,而他们力劈下去的战刀将划破羌人的皮甲深入骨肉!

    一番冲阵,两军交错之后,遍地躺满残尸,汉军丝毫不停顿,直直冲向羌人的营地。

    林斌吼叫着,眼睛死死盯在前方看傻了的西宫石玉:“突进!突进!!杀光这群狼崽子!!!”

    西宫石玉惊讶了,他彻底惊讶了,想不透为什么自己的勇士与汉人的一次冲阵,自己这方倒下了近百名勇士,而汉人竟是伤亡甚少,还不顾后方掉转码头追驰的人,直直冲将过来,惊疑不定想:“汉人甲厚,器利!我招惹了一群不应该招惹的人!?”

    林斌没有其它办法,他们只有冲杀进敌营才有战场主动权,在空旷的地方作战,人数较少的一方绝对会被分割,再分割,最后逃不了败亡的下场,弱势的一方只能冲杀进敌营,尽情地焚烧敌人的帐篷,砍杀他们的女人和孩子,让敌人因愤怒失去理智,让他们跟在自己这方的屁股跑,这样才有一拼的机会。

    瞬息,林斌一马当先冲杀开路,身后袍泽顺势冲进敌营,冲锋路上帐篷被一个一个扯翻被旁边散落在地的火把引燃,羌人的女人和孩子的嚎叫声也加入了战场的演奏。

〖無双〗 2008-06-02 13:58
第三卷:千里兵疯 第六十章:永不止戈


    “死!”林斌挥出去的横刀劈中一个折返奔跑中的羌族女人,是这个女人不自量力想率领一群妇女拿木杈挡住冲锋的道路,被劈中肩膀的女人被战马一撞,飞出去跌在地上。林斌此刻心中没有吝惜这个词,他们是身在战场,谁在乎眼前的敌人是男是女,只要有敌意,即便是小孩也应该挥刀斩杀!

    在林斌充作刀刃的前提下,又仗着甲厚、器利的优势,骑士们不断在羌族人的营地里左冲右突,身后是一群被气得哇哇大叫的羌族骑兵,他们被汉人对妇女和孩子的杀虐彻底激怒了,再也没有傍晚时的和善,有的只是一面面狰狞脸庞,却也不想想刚刚谁还在信誓旦旦要冲进汉人营地尽情屠虐。

    越来越多帐篷被点燃,整个营地被火光照得犹如白昼,燃烧的大火冒出浓烈的烟雾,视野开始变得模糊,被惊吓到的羌族妇女和孩子开始漫无目的地奔跑。他们原本满怀期待想冲进汉人的营地肆虐,根本没想到汉人在绝对的劣势下不是逃跑,而是对自己的营地发起冲锋,他们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林斌心里在庆幸,他庆幸羌族人营地的道路足够复杂,让有人数优势的羌族人无法进行包抄,同时他又有目的地驱赶着羌人往前跑,有时候更和羌人混在一起,这让羌族骑兵徒有弓箭却不敢射箭。林斌一伙人绕着营地冲杀一圈,原本安详的营地已经成了燃烧烈焰的地狱,这个地狱里有贪心反被其害的羌族人在惨叫,在哭嚎。

    “发响箭!”

    响箭,顾名思义,就是一种被射出去会发出尖锐啸声的信号箭,首创者是匈奴冒顿单于,冒顿用亲手造出来的响箭命令自己的卫队杀死了自己的父亲,坐上了匈奴大单于的宝座。

    林斌与甲贺约好,等待林斌率人冲进羌族人营地进行冲杀,甲贺需要领着人依借黑夜的掩护潜伏至羌族人营地右侧方结阵,那时林斌将把羌族骑兵引过去,甲贺唯一的任务就是领军射箭,射出足够的箭矢杀伤追奔中毫无设防的羌族骑兵。

    ‘咻——’一声尖锐的呼啸响彻夜空,同时林斌战刀再次一挥,大吼:“随我来!”

    一番冲阵,两百五十余骑有了甲胄的保护,外加有绳套立脚不易落马,竟是伤亡甚少,他们衣甲之上充满斩痕,满身浴血,但真正受致命伤的人却没有,只见战马身躯被染成血红色,马鬃不能再随风飘扬,因为它已经被敌人的鲜血完全抛洒的湿润了。

    “追,快追上他们!”西宫石玉觉得自己在做噩梦,他从来没有看见过满身披甲的骑军,现在他看到了,也亲眼看见披甲骑军在战场上所向无敌的冲锋,这更让他心中的贪欲就像被加了油的烈火一般,永无止境的狂冒,“只要杀光他们,那些战甲和兵器就都是我的了!”

    林斌奔驰中抹了自己的脸一把,碰触之处竟是抹下一个黏在脸庞上的半只耳朵,他不断回头看,看见袍泽紧紧跟随,更后面是狂追不止的四百余骑的羌族骑兵。

    羌族骑兵在愤怒的吼叫,他们的营地就是被前面那股汉人骑士烧毁的,他们的亲人就是死在那伙汉人骑兵刀下的,更是那些汉人骑士将美丽的营地变成了燃烧烈焰的地狱!

    ‘咻——’前方的黑暗处突然响起尖锐啸声,随即出现一个光亮,但又马上熄灭,重复多次。那是甲贺在通知前方的袍泽:我们准备好了!

    林斌“哈哈”狂笑,如他所料,愤怒的羌族人丝毫没有思考就追了上来。他再次命令麾下骑士加快马速,直直向前方冲刺,那里有一个空隙供他们穿过,而等待羌族骑兵的将是破空而至的利箭!

    甲贺已经把四石铁胎弓张满,眼神锐利地盯视前方,他的身后是左右各两个梯次近三百名手持弓箭和矛戈的袍泽,持弓步卒分成两个队列成弯月阵型,中间独留一个可以供五骑齐驾而过的空隙。

    “准备!”甲贺的吼叫很大声,听到口令的持弓步卒张弓搭箭,角度为五十五度角,成抛射姿态。

    驾马驰骋的林斌已经可以看见前方排成弯月阵型的袍泽,他不断向袍泽鼓气,让他们加速紧紧跟在自己身后,又是听见前方响箭尖锐啸声时,他大声喝“避!”,率先倾斜身躯靠近马颈,只听头顶上不断响起箭矢划破空气的呼啸声,随即就是羌族骑兵接连不断的惨叫和落马声。

    甲贺又再一次喊“准备”,话声刚落,但见自己头领“哈哈”狂笑从身边驭马驰骋而过,那呼啸声里满是男儿壮志,狂傲而又充满自信的大笑声中,陷阵突营的袍泽们驾马疾驰而过。甲贺张弓再次高喊“准备”,随即松开紧抓的箭栝,“射!”,重复了三次,甲贺军令持戈者上前列阵,立时弯月阵前矛戈突刺如林!

    又是一阵人仰马翻,毫无心理准备的羌族骑兵被连番狙杀,整个冲锋阵型瞬间瓦解,不断有羌族骑兵的战马被地上尸体搁住前蹄轰然翻倒,多数羌族骑兵为了不被绊倒只能减低马速,这一顿又有十数名战士中箭堕马。

    林斌穿过弯月阵型,随即又控马掉头奔向战阵侧方,一刻不停又发起冲锋。他来到汉朝已经快要半年,经历大小战阵数十次,虽不敢说每战必争前,但是面临危机时却没有退却过,他能做的就是以自身为榜样,让自己庞大的身躯化身作为军旗,带领麾下士卒拼杀向前!

    “汉军——”林斌在咆哮。

    就是再大的轰鸣马蹄声也永远别想阻碍那令人拥有归属感的呐喊,那是让大汉男儿愿意用生命去博取的荣誉,终将有一天,任何人听见这句呐喊都将身躯发抖,打从心里冒出寒意!

    “汉军——”林斌双脚踩踏绳套,身躯立了起来,脸上表情狰狞无比,想杀,想抢,那先过问汉家儿郎手中的战刀!

    近了,近了,两军又将再一次碰撞。

    “汉军!!!”第三次的呼唤,汉家儿郎齐声的吼叫,它比任何一次要来的浩瀚:“汉军——威武!!!”

    战马嘶啸着互相碰撞,疆场血战没有投机取巧,拼的是血勇,拼的是意志。

    “汉军威武!!!”

    “汉军威武!!!”

    “汉军威武!!!”

    让人全身为之血热的战号,它永远不会停歇!

〖無双〗 2008-06-02 13:58
第三卷:千里兵疯 第六十一章:栽树生果


    林斌斜身避开刺来的长矛,倾斜着身躯挥出横刀,刀刃入肉,被格杀的羌族骑兵轰然堕马。

    环顾看去,袍泽们与羌族骑兵厮杀成一团,甲贺领着步卒稳重向前,持着矛戈的军卒每踏前一步,总会高喝“呼哈!!!”,直至接近战阵,林斌高喝“向我靠拢”,驾马搏杀的袍泽缓缓集结成阵,与步卒协同作战,没一会就将羌族骑兵合围起来。

    西宫石玉浑身都在颤抖,他睁大虎目,难以置信地看着前方,高高抬起的手无力落下,“四百个勇士就这么完了?”,他转头朝燃烧烈焰的营地看去,那里一片狼藉,女人、孩子的尸体铺成一条血路,突然的一声大喝让他不得不又转头看向战场。

    “汉军——”

    “威武!!!”

    林斌举刀狂吼,汉家儿郎回应之,经历血战的他们胸中血气十足,没有什么比在一场以少胜多的血战后,把敌人围起来更加让人兴奋,他们即将主宰丧失胆气的敌人,他们的生死!

    “降不降!”

    “降不降!”

    “降不降!”

    三声问降,汉家儿郎狂笑举刀,将目光放在首领高高举起的右臂上,首领手握的战刀在闪烁寒光,那是利刃,一次又一次剁向敌人的凶器,索取鼠辈的战刀,那是一直带他们迎向生存之路的兵器!

    甲贺几声大喝,持弓步卒缓步向前,在骑军之前站定,他们挽弓,也将目光看向首领高举的战刀上,只要战刀下挥,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松开抓紧箭栝的手指,让一枝枝没有花朵的箭矢激射出去,钻进异族的胸膛,暴起朵朵血花!

    “降不降!”

    又是三声问降,林斌目光眺望远处,那里有羌族人妇女、孩子跪坐在地上无助地哭泣,而作为羌族人的头人,西宫石玉则是愣愣地坐在马背上。林斌眉头一皱不了解西宫石玉在想什么,他原本以为西宫石玉应该出来吆喝几句,或求和,或放狠话,然后奔逃,却不料所想的几种皆没有发生。

    甲贺嘴角勾起冷笑,他看到公孙宏策马靠近林斌,挥舞着左臂,大声说些什么,随即公孙宏转向自己这边,用力点头,示意放箭。甲贺不理,仍是等待林斌军令,他是一个十分自傲的箭手,会服首领是因为林斌兵堡三箭杀五人的事迹,至于公孙宏,甲贺认为他只是一个会耍小聪明的蠢货,根本不用理会。

    被围的五十余名羌族骑兵神情惶恐地控制战马在原地绕圈子,不是他们不想突围,而是那些身穿厚实战甲,手持锋利战刀的汉人骑士眼神太过冰冷。他们刚刚有八百余众仍无法胜,正面战场打不过人,现在被围,在箭矢战刀的监视下哪有胆气试图挑战?

    “哈哈哈哈哈哈哈……”

    诡异得让人心悸的战场突然暴起一连串凄凉的大笑,引得身处战场的汉羌双方侧目而视,却见西宫石玉驭马缓缓而行,像个疯子一般在马背上笑得东倒西歪,他靠近四百步,被汉家持弩机的儿郎射出去的弩箭阻拦,稍微一个停顿,继续大笑向前。

    林斌也狂笑出声,他的笑声里满是胜利之后的骄傲,他高举的战刀突刺,刀背向上,刀刃向下,蓄势待发的持弓汉家儿郎得令,收弓退后。

    “我说过,你赢了!”西宫石玉在三百步距离停了下来,他抽出林斌送的横刀,一掷而出,刀尖没入泥土。

    林斌面无表情地看了西宫石玉一会,扬手命令麾下骑士警戒,随即丝毫无惧地蹬踏战马,驱动战马直直前进,他来到了原地发愣的羌族骑兵前面,冷冷地看了一会,抬手,“你,你,还有你,你……”一番指人,共点名十三羌族骑兵,“你们出来!”

    被点名的羌族骑兵怔怔地看向他们的头人,却见西宫石玉虽然不知道林斌要干什么,但仍是点头示意被点名者出列。

    “你们手中的弯刀粘到了我汉家儿郎的鲜血……”

    林斌的话让羌族人一阵骚动,不用想也知道林斌想要干什么。

    “你们是勇士,我决定给你们一个勇士应该有的死法!”

    林斌横刀一扫,咆哮:“杀!!!”,驱动战马奔驰直直冲向那面露惊骇之色的羌族骑兵,羌族骑兵见林斌单骑突进齐齐脸色一呆,还没做出反应,林斌一个突刺而过,两下挥扫,两个失去脑袋的羌族骑兵轰然堕马。

    “嘶……”西宫石玉深深吸了一口冷气,他算是明白了,那个汉人疯子要以一敌十三,汉人要证明自己绝对比羌族善战,贪婪的羌族人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代价是血,猩红的羌族人的鲜血!

    林斌立马横刀,又是放声咆哮:“死!!!”,再次驱动战马突进,威武身躯,剽悍战马,一人一骑狠狠冲向反应过来举刀准备反抗的十一骑羌族骑兵。

    ‘噹——’横刀与草原弯刀的互劈,弯刀断,横刀去势不减,刀刃撕开皮甲,一道血花飘洒,林斌左肩一沉,耳边响起一阵‘嘶啦’的磨擦声,顺势一个斜身避开顺着力道劈向胸前甲片的弯刀,随即加快马速与剩余的九骑羌族骑兵拉开距离。

    比马技林斌比不过自小在马背上长大的羌族人,但他脚下有立脚的绳套,根本不必分心控制身躯避免堕马,又拉开距离厮杀,没一会羌族骑兵之间的距离被拉开。林斌见羌族骑兵的人数优势一失,再无所惧,一个一个将他们斩杀,直至只留下最后一个精神恍惚的羌族骑兵,林斌再次放声狂笑……

    汉家儿郎再一次见证自家首领的威风,忘情地挥舞兵器狂吼。自豪是一次又一次血战的累积,但是荣誉感却需要一名善战而又有一股子人格魅力的首领来带领他们取得,毫无疑问,林斌刚刚上演的一幕单骑突进让战场的汉人拥有强烈的自豪感的同时,心里也由衷地佩服自家大人的武勇。

    “汉军威武!!!”

    “一骑当千!!!”

    “林大人威武!”

    “汉军威武!!!”

    余留的那个羌族骑兵被汉人的大吼吓得原地绕圈,他的眼神里充满畏惧,手握弯刀的手掌显得软弱无力,但见那名汉人杀神又是策马向自己缓缓前来,竟不敢抬刀警戒,只是身躯战栗看着汉人杀神慢慢地举起带血的横刀,又十分缓慢地向自己的脖子劈来,刹那时,他悲吼一声……

    林斌劈下的刀势不快,刀刃即将触及那个羌族骑兵脖子时,却见他双眼泛白,手中弯刀落地,脑袋一歪,滚落下马。

    “……,吓死了?”

    “哈哈哈哈……”

    汉家儿郎但见羌族骑兵被自家大人吓死的一幕又是放声狂笑。

    还活着的羌族人脸色变得异常苍白,西宫石玉更是抬头看天,双目泪流,不知道在呢喃些什么东西。

    林斌低头看向甲胄,却见部分甲片深深凹曲,凹曲部位的甲片不断冒出鲜血,他早知道鱼鳞甲可能防护刀刃,但仍受不起重击,抹一把嘴角的血迹,自言自语:“看来要打造几个圆形铜片护住胸膛左右?”随即策马直奔西宫石玉,冲驰而过时,用刀背把西宫石玉击落下马……

〖無双〗 2008-06-02 13:58
第三卷:千里兵疯 第六十二章:拔草除根


    林斌勒马回奔,奔驰过西宫石玉那道路段时,弯腰抓住西宫石玉的后领,一把将他提起,双脚一夹马腹,战马受痛踏空前蹄,放声嘶啸起来。

    甲贺下令收拢战俘,期间还要忍受公孙宏在旁边不断的唠叨,说是刚刚为什么不放箭,这才使林斌冒那本该可以避免的风险以一对十三。

    “勇者的睿智岂是我等可以猜透?”甲贺显得非常不耐烦,挥手军令步卒紧随骑军而上,而他本人也想靠前听听自家大人要向那些幸存的羌族人说什么。

    公孙宏稍微一愣,随即了然,晒笑出声,“威慑?”

    林斌来到燃烧烈焰的营地前,对着幸存的羌族人放声一个咆哮,重重将提起来的西宫石玉抛在地面,发出一声‘砰’,然后静静地看着那些面露畏惧之色的羌族人。

    “这场战斗本来可以避免,但是因为你们首领的贪婪,致使你们的丈夫,儿子,乃至于你们的父亲全部死掉了!我以胜利者的身份告诉你们,从现在起,你们的牛羊、马匹,你们帐篷,你们的生命!所有,所有的一切,全部归属我们了!”林斌横刀力劈,大吼:“贪婪需要付出代价——你们都该死!”

    汉家儿郎在最适当的时候,发出了属于胜利者的呐喊:“想活?想死!”

    趴在地上的西宫石玉满头散发,他惊骇地抬头,“汉国人,你们不能斩尽杀绝!我们愿意当你们的奴隶,这也是草原的规矩,战败者当奴隶,你们不能斩尽杀绝!要遭报应!!!”

    作为战败的一方,在本族战士死伤殆尽之际,羌族人没有任何选择,他们也不会后悔是不是自己的贪婪引来的报复。按照草原人的观念,是不是奴隶不重要,活下去才是真的,至于主人是谁,战败者没有资格去挑剔。

    林斌让麾下步卒收拾残局,孤身回到营地,靠近时发现整个营地都被车架缓行围了起来,那些留守的袍泽蹲在车架后警惕来自前方的威胁。待林斌归营,早知胜利,但没有得到林斌亲口说出来的汉人们,一听林斌亲口说自己这方已经胜利了,全部放声欢呼。

    ……

    那道孤傲的身影,她安坐于车架之内,听见同胞的欢呼,还没来得及欣喜,却听外面韩说在呼唤,韩说的语气很激动,在告诉高贵的女子:他们战胜了,以少击多,不过三个时辰,毫无悬念地获得了属于汉人的胜利!

    汉国人的胜利!!!

    孤傲的女子面露笑颜,抬起纤纤细手捂住嘴巴,背缓缓地靠在车厢边,她的脑海里闪过那魁梧的身影,依稀还能看见,是他持刀大步冲进帐篷,憨笑对自己说‘用剁的会溅起很高的血柱’,他像是一尊不可撼动的巨人蛮横地将自己抱起来,冲出帐篷,也冲破了那无形的枷锁,致使自己不用再担负那弱女子无法肩挑的重任。

    她对韩说轻声应了声“知道了”,双手放在跪坐弯曲的大腿上,从那双不安分眨动的双眸里看出,她在犹豫些什么。一阵‘嘚嘚’的马蹄声在车厢外响起,她的耳朵竖了起来,但听韩说大喝“止步!”,那熟悉却又陌生,让她心里充满矛盾的沙哑声线钻进了她的耳朵,他说“我们今晚就要离开这里,快做准备。”。

    ‘咿呀’

    她悄悄地拉开了车窗的一个小空隙,向外偷偷看去,只见一位浑身浴血的汉家男儿直立腰杆似乎可以顶天立地,他身上充满煞气,有些不耐烦地频繁转头环顾。

    “他会看过来吗?”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把车窗的空隙拉开得更大,她在心里说,这是想更清楚地看见那位善战的汉家男儿,他用了什么样的本事让一支拼凑起来的军队如此地善战。

    “他没看过来……”

    她有些放松,又有些失望,因为她还没有真正清楚地看见那位汉家男儿的长相,只知道他叫林斌。

    她缓缓地放下车窗,扯掉了捂住娇容地丝巾:“他来自哪里,又要到哪里去。汉家的男儿,你的归宿在何方?”

    轻声的叹息,她闭上了眼睛,对外面秋菊和春香的呼唤听而不闻,直至车厢的门被推开一个小空隙,她才有重新睁开眼睛,一眼望去皆是忙碌的身影。她再次叹息,翻身寻找着什么,没一会,找到了想找的东西,那是一个小小的瓷罐,她将瓷罐递出去,说:“拿去给他疗伤吧。”

    秋菊接住瓷罐,也不敢问,随即又退了出来,发会愣,跳下车架急急跑动了起来。

    林斌现在很紧张,血战前他无法思考太多,只知道想活下去就不能坐以待毙,这才抢先发动对羌族的攻击。战后,他得思考,还没进入河朔就结下羌族这么一个大敌,这样是否明智。

    “路在何方?”林斌跳下战马,大步大步向前面走出,那里跪坐着一个娇小的身影,那是燕子,等待林斌归来的燕子。

    燕子听到踏步声抬起头来,见是林斌,惊讶中充满喜悦呼声“您回来了!”,随即忘情一扑,也不顾林斌满身浴血,死死地抱着林斌的虎腰,竟是低低抽泣。

    “奴好担心君有所不测。”燕子还要说什么,但却感觉自己脚下一轻,反应过来却已发现自己被被一把抱起。

    林斌抱起燕子快速奔跑起来,肢体的奔动牵扯到了伤口,但是身为意志坚韧的军人这点疼痛算不上什么,还能低声安慰燕子,只待来到一辆架车前,他将燕子轻轻放下,“待在这里,我们马上就要撤离。”随后回身跑向自己的战马,一个利索的翻身坐在马背上,大喝“哈”,战马奔驰远去。

    “郎君在意奴,他在意奴!”燕子满脸幸福地看着林斌远去,也靠在车架旁边双手捂着脸,泪水滚滚而下,“苍天,请护佑我家的男人!”

    ……

    林斌现在哪有什么时间女儿情长,只知道驱动战马不断在营地里催促袍泽们的动作再快一些,但见甲贺驭马而来,索性勒住缰绳,先开口问:“什么事!”

    甲贺抱拳:“大人!公孙宏想杀掉幸存羌族人的老弱,说留着那些人会耽搁行军速度!”

    林斌冷声回:“我知道了。让他杀!”

    甲贺难以置信,“大人!这……,恐怕会引起激变,再则羌人已降,杀之不仁!”

    林斌还是那句“让他杀!全部杀掉!”

    他也想清楚了,已经杀了那么多人结下不共戴天之仇,也不在乎全部杀掉,做人只对同胞仁慈,对待敌人只能狠辣,想生存不能留下任何隐患,只能连根拔除!

    “大人!!”甲贺劝解无效,就是万般不愿也只能遵守军令,‘嘿’的一声用铁胎弓拍击马屁股,满脸复杂地离开。

    林斌又恢复了面无表情,他转头看向还在燃烧烈焰的羌族人营地,看见一队队羌族人被麾下士卒分割带往黑暗处,脸皮抽了一下,自言自语:“不杀光泄漏出去了是永无休止的报复,不如全杀了!”

〖無双〗 2008-06-02 13:58
第三卷:千里兵疯 第六十三章:生无所依


    血战过后,临末了,林斌挥军欲撤之际,公孙宏却又急冲冲地驾马驰奔而来,他满脸骇色,像极遭遇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大人!大人……”公孙宏人未到声先至,“且过来!”,也不等林斌做出反应,竟又是勒马掉头。

    林斌知道公孙宏若不是遇到无法解决的事情绝对不会这般火急火燎,紧急追上,“发生什么事?”

    公孙宏的表情复杂之极,“大事!天大的事!收拾战场之时,在羌族人后方牲口圈子里发现……发现好多人!”

    所谓的好多人,林斌到了目的地才发现是一些和牲畜合居的奴隶,他原本不知道公孙宏脸色为什么会那么复杂,问清奴隶的身份后,林斌自己也愣住了。

    “这……这……,他们是汉人?和我们一样是汉人!?”

    林斌不敢相信眼前所见的一切,那些一幅呆泄模样的人是汉人?一个五千人口的羌族部落里,它竟然拥有两千以上的汉人奴隶?天知道这几年汉国边塞的人口被游牧民族掳走多少!他这时也才明白自己的运气竟是好至如斯,难怪羌族人被自己率着两百五十铁骑一个冲营厮杀,抵抗那么微弱,原来五千人口里至少占着一半以上的奴隶!

    那些和牲畜同居的奴隶竟是被掳的汉人,有好些人更是辗转数次,被不同的人掳走,像极货物一般转来转去,不是被匈奴人掳去当放牧奴隶,就是被羌族人抢走当圈养奴隶,好些个已经离开汉国数年,一直过着任人辱骂、任人随意砍杀的奴隶生活。

    公孙宏原本想让士卒打开牲畜圈,驱赶牲畜准备撤离,没想到把牲畜驱散,借着火光一眼望去是畏畏缩缩,一脸惧怕,挤在牲畜粪便堆里的人头。他以为是逃走的羌人想躲避在牲畜圈中求生,没想到一个恐吓,那些身上沾满粪便,甚至没几件衣衫保暖的人不是羌人乔装,而是本来就应该在牲畜圈里等待天明继续劳动的同族!

    “是、是汉人!不会错,该是汉人!”公孙宏变得有些口吃,绕是富有野心,一直想往上爬不折手段的人,他一看见那些神情落魄,满是呆泄眼瞳的人群,心里也升起一股酸到心痛的感觉,“他们全是边塞被掳的汉人!”

    在一旁警戒的士卒试图召唤躲避在牲畜圈的汉人出来,但由于光线太弱,又害怕人堆中混着羌人,一进去恐遭受暗算,也只能在公孙宏的阻喝下作罢。

    林斌呆了许久,稍微一靠近牲畜圈,鼻腔被牲畜粪便的味道呛得不行,但他没有退缩,而是跳下战马缓步向前,他想靠的更近一些,好好看看被掳的汉人过的都是怎么样的一种非人生活。

    一阵马蹄声响,甲贺领着数十骑靠近,他们显然也是得到通知这才亮着手把过来。

    甲贺一到,在林斌的授意下大吼:“弓箭手警戒!”

    牲畜圈里的人群不为所动,仍是静静地躺在地上,看待那些张弓欲射的士兵,脸上出现兴奋,像极渴望死亡。

    公孙宏心里发毛,深怕里面的人不分青红皂白冲出来,为了安全起见也大吼:“步卒缓步向前列阵!”

    林斌瞧见几个站起来作势奔动满身粪便的人,退后几步重新上马,在步阵前无声地看着那些脸色诡异,像极要求死的同族。到底是经历了什么,让他们对生存失去了希望?

    有步卒向前拉开圈闸,“把牲口赶出去!”

    越来越多的步卒加入驱赶牲畜的行列,“里面的人别动,我们是汉军!”

    成群结队的羊羔子被驱赶出去,独留那些一听是汉军,满脸不信,默不出声的人群,他们仍是冷眼看着在忙碌的士兵,根本不相信这股满身浴血,看不出归属阵营,且一身煞气的军人是汉军。

    那些站起来的人重新蹲坐,依然一动不动地随意靠在一起,蹲或躺在满是混合着牲畜粪便的泥浆上,若不是因为寒冷让他们身躯不断瑟瑟发抖,根本无法确认那些满是麻木脸孔的人是不是还活着。

    突地,牲畜圈里有人怪笑:“没人会上你们的当,要杀就杀!”

    林斌不想发生什么意外,急急让公孙宏和甲贺想办法,让那些情绪开始变得不稳定的汉人相信自己这些人没恶意。但是他们又能多想一些什么?这些早已丧失生存意志的人群似乎遭受了什么遭遇,竟是听到熟悉的中原腔也无动于衷,任是冷眼看着手持兵器的士卒在喊自己是汉军,有些个麻木的人嘴角抽动,笑比哭还难看。

    “强行把他们赶出来,或是……不作理睬?”

    林斌看向在说话的公孙宏,点头,“时间紧迫,把他们从围圈里领出来,派人看管,我们准备撤离!”

    而在这时……

    “十五从军征,八十始得归。道逢乡里人,家中有阿谁,遥看是君家,松柏冢垒垒,兔从狗窦入,雉从梁上飞。中庭生旅谷……”

    清脆的女子声音,她吟唱着诗词,脚踏青草缓步而行,嘴巴不断张合着唱出汉家人耳熟的赋言。那道娇小的身影前行速度很慢,双手安抚在小腹部位,踩着小碎步,不顾身后长裙拖地而行,仍然在不断唱言……

    “……,井上生旅葵,舂谷持作饭,采葵持作羹,羹饭一时熟,不知贻阿谁,出门东向看,泪落沾我衣……”

    慢慢有人加入了赋唱,带有十足汉家人家乡味道的歌谣摇荡长空,那道娇小的人影身后急急追来了一骑,那是韩说,他跳下战马,奔到女子身前下拜,女子对其视而不见,绕开而行,越近,她清脆悦耳的唱赋越加引人思念故乡。

    “汉家有儿郎,漂泊于塞外。问君何时归,阿谁家独偎。问君何时归,阿谁家独偎……”

    林斌静静地看着那道还在不断向前的娇小身影,她依然身穿一身红妆,发簪早已不是堕马簪,而是随意盘在双肩,被风一扬,秀发飘,舞动起来,配合她那哀伤的娇容,再也看不见贵戚,只有深深的自责和无奈。

    女子来到牲畜圈前,不畏呛鼻恶臭,款款立定,仍然用她那轻柔的声线唱诵属于汉国人的诗谣。

    “‘阿谁’是什么?”

    “……,乃是家中妻儿的称呼。”

    “哦……”

    “只有咱们汉家人才这么称呼。”

    “噢……”

    林斌看见了,那些呆泄的人群缓缓地站立起来,脸上开始有了表情。他低声呼喝持弓待射的弓步兵放下弓箭退后,又让结阵而立的持戈士卒放弃警戒,这时绝对不能刺激到那些情绪波动非常大的人们,只能静待南宫公主刘婧能不能让他们自己回忆起什么,让他们不再麻木,想生存下去。

    “驾!”

    林斌领着十骑来到南宫公主刘婧身侧十步,齐齐下马,下意识地率人保护南宫公主刘婧的安全。

    “曾经需要用瘦弱肩膀,肩挑起民族生存希望的伟大女人!”

    圈里的人群终于动了,他们成群结队地来到圈边,像极这时才相信解救他们的是汉军,而不是异族,更不是那些天杀的马贼。

    “苍天呐……”

    一声悲吼结果了满是悲戚的气氛,他们开始在汉军的安抚下走出圈子,边走边哭泣,没有人觉得哭泣的人就是软弱,在这个充满兵火的年代,弱势者生存得不到保障,没有什么比在遭受无尽的欺凌之后看见自己的军队更加让人心生复杂之感……

    “汉军终于来了!!!”

    是啊,终于来了,但是从真正意义来理解,他们却不是汉军,而是一股朝不保夕的丧家之犬……

〖無双〗 2008-06-02 13:59
第三卷:千里兵疯 第六十四章:蛮横无理


    林斌不明白一名女人所爆发出来的能量为什么会那么的惊人,她游走于队伍之中,抛开了那高贵的身份,换上了素衣,在没有那贵戚得让人不敢直视的气质,有的只是平和得让人感觉亲切的笑颜。是她,让原本复杂的时局变得简单,收拢了解救出来的汉人,以一名弱女子的身份,那轻柔的声线告诉那些人:你们还活着,而且会活得更好,请努力活下去!

    有人说,男人再怎么努力都无法给人那种没有杂质的亲切感,男人想要领导别人,只能表现的坚毅果决,乃至于为了达到目而不折手段,但他想让别人打从心里服从却需要无数次努力。

    现在,林斌看到了,看到一个原本高高在上受良好教育的女子,她用自己的个人魅力征服了那群情绪不稳定的人群。她是如此的特别,欢笑时让人感觉亲切,甚至笨手笨脚想要帮忙却每次坏事,但也无人责怪。明珠就算是藏于抹布之间也掩饰不了那让人赞叹的光芒……

    突然激增的两千余人口,再一次让这支像在大海中载沉载浮的小舟加重了一块不可担负的重石,仅仅是两天内,为了让虚弱的人们体制得到恢复,有足够的体力应付长途的行军,林斌多次下令宰杀牛羊,但是保暖的衣物却不是想要就能变出来,行军途中根本无法丈量衣物。他们需要逃,远远的逃开,避免遭受羌族的报复。

    以前林斌可以忽视和亲公主的存在,因为刘婧总是待在车架从未干涉林斌他们想干什么,但是这次不同,那名高贵的女子不知道是受到了什么样的刺激,竟是开始活跃,这让包括林斌在内的公孙宏和甲贺很不安。

    “不若如此,派小股骑士将她送回去?”

    从感情上来说,这些一直在逃亡的人很希望把公主送走,但是一直苦于没有机会,深知其中风险的人们可谓是心情忐忑,可能只有林斌自己毫无所谓,因为林斌没有对皇权的畏惧,而是非常平淡的面对。

    众人在公主变得活跃时找来了韩说,很隐晦的提示不愿让公主每天抛头露面行于军营,她是一名弱女子,且那些新加入的人群不知道有没有混入歹人,若是一个不好遭受刺杀或袭击,影响会十分大。

    公孙宏更是干脆说,让韩说想办法把公主护送离开,他们要前往河朔,路途中险恶非常,他们已经完成韩说托付的任务,将公主安全救了出来,接下来不应该由他们来继续承担保护公主的重则。

    韩说很愤怒,怒斥林斌根本不想保护公主,竟是在绝对劣势的条件下还主动招惹羌族人,咆哮林斌是一个目无皇权的蛮荒野人,几次对公主和上官不敬,若在场的诸君有一点汉国人的自觉,应该马上把林斌捆绑起来,昭示诸民,应该让所有人都来谴责林斌。

    林斌听得“嘿嘿嘿”直笑,模样甚是痴癫,环视周遭面无表情的袍泽,也不说话,只是一直笑,笑得让人心里发毛。

    最后还是甲贺先受不了,站出来怒斥韩说知恩不报,若不是自家大人解救,韩说早已经是草原上一堆无人理睬的骸骨。

    公孙宏也加入战场,大声怒斥韩说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竟是多次暗中算计想抢恩人的军队指挥权,话锋一转,他开始赞美至高无上的、拥有尊贵血统的公主,说公主比韩说这个军人更加容易看出目前队伍所遭遇的困境,只是默默给予支持,从没有干涉,让韩说知足,要么老老实实待在一旁,要么自己离开。

    让一个众所周知的小人来责斥,韩说感到非常之没有面子,但也无法反驳。

    “你……,你们……”

    韩说额头布满冷汗,他知道这群军人乃是被公孙熬抛弃的士卒,本来就满身愤恨的人根本不会去在意什么上官,他们只想生存。若不是因为有公主的存在,让他们还记得有皇权的存在,首先要杀的就是一直染指军队指挥权利的自己!

    “林斌!你漠视军侯军令,私挟军队,阵前逃脱,在前;意图击杀本官,对公主不敬,在后。当真目无今上乎!?”韩说看到诸人的眼神开始变冷,身上也冒出煞气,下意志退后一步,想开口,却见林斌站了起来。

    林斌拍拍胸前鳞甲,拍得‘哗啦啦’一阵声响,迈前一步,“我不想和你争论,喊你来也不是想和谈过去的事情,发生什么事你我心知肚明,不用绕弯弯。”

    林斌还是在笑,眯起眼睛环视在场诸君。

    “我林斌是一个粗人,没经过圣人教化,也不信圣人那一套仁德忍让之术。抢你令牌怎么样,你抢回去?派人监视你又怎么样,老子为了活下去杀人无数,不在乎多你一个刀下之鬼!再唧唧歪歪老子立刻剁了你!”

    韩说双目皆赤,但是被浑身煞气的诸人一个狠瞧,又自觉打不过林斌,只能忍气吞声。

    “这次将你找来是想告诉一些事儿。现在队伍的构造与以前不同,多了一些刚解救出来的人,谁知道他们之中有没有混着异族?要是公主遭到袭击或暗算,这个责任你付得起吗?”

    一番话说的公孙宏心里大赞。

    而原本有些不知所措愣愣站在旁边听的陈义更是抬头看向林斌,一脸的崇敬,暗想:“真大丈夫也!”

    “本来我在河西郡时就想派人送走你和公主,但是那个时候兵荒马乱,将你们送出去无疑是将你们送到一条死路,这才暂时推延了下来。你也看见三天前所发生的事情了,草原人就那个德行,可以在你面前推心置腹,看到你的东西想要,片刻就翻脸,动刀子想抢。你说,老子不先攻击,难道蹲在自己的营地伸长脖子让他们来砍!?”

    韩说被吼的心乱如麻,他先战败于前,让公主车銮被劫,后又弃军而逃,原本以为回去也是被凌迟的命,没想是遭遇林斌一伙人,死马当活马医,强抢指挥权,又蛮横命令林斌带人追,本是溺水之人随意抓一把稻草试试,没想到林斌还真把公主给救回来了。

    姑且一试达得到意想不到的结果,韩说满心欢喜之下想接手军队指挥权,乐呵呵把所有人集结起来,站在告诉发表宣言之际,往怀里一掏,空空如也,令牌不翼而飞,知道抢军权的事迹败落,随即破罐子破摔,大声想说明自己的身份,让边军服从指挥,却见不但是军卒,就连边塞庶民也无动于衷。

    韩说怒冲冲找到了林斌讨要令牌,林斌似笑非笑地把令牌交换给韩说,韩说又是一阵奔跑,出示令牌要求军队服从,军卒和庶民是见到令牌了,但是一阵沉默之后,人人用鄙夷的目光扫视,呢喃“原来是想抢咱家大人军权?这小子可有患病?”,之后一哄而散,独留韩说呆呆站立原地,怒极找到了南宫公主公主刘婧,却也是遭到一通怒斥。

    南宫公主只有一句话:君可知,知恩图报,方乃大丈夫?

〖無双〗 2008-06-02 13:59
第三卷:千里兵疯 第六十五章:无穷压力


    韩说彻彻底底的知道了一个事实,这股每次作战高喊“汉军威武”的军卒,他们因为数次被抛弃,心里充满了对当权者的愤恨,虽然作战皆喊“汉军威武”,可压根就没有了属于汉国人的自觉。什么是汉国人的自觉?按照韩说的理解,汉国人的自觉就是服从拥有禁卫令牌的自己,虽然令牌再一次被劫去,但他们应该无条件听从自己的号令。

    事后,韩说又再一次找到了刘婧,他即便怨恨林斌蛮横无理,但也不愿意扭曲事实,把事情的经过详详细细的讲述了一遍。再则,韩说知道刘婧是一位非常有主见的女子,不会因为三言两语就深信不疑,若以后刘婧查清自己加油添醋,那么就悔之晚矣了!

    “斌君大量,乃真丈夫。不责汝之夺权,应多加感激才是。汝如今乃是待罪之身,又无法归回,何不跟随斌君在此建功立业,等待良机将功赎罪,日后归回汉庭也可免去死罪。”

    韩说跪坐于地,不敢抬头看刘婧表情,但听刘婧言语真诚,从没有怪自己失职,现在她叫自己安心追随一名官不过队率,秩俸不过百石的粗野之人,在他麾下听命,感觉非常怪异,但也不敢多问,只当刘婧是想报恩,随意应:“诺。”

    “汝大可不必多猜,今次彘儿答应军臣,乃是深有用意。但是造化弄人,车銮未至匈奴单于庭,惊被伊稚斜所劫,恐已被识破。为今之计,我大汉边塞无骑军,方今乃有斌君孤军立鼎此地,但见军士皆是虎狼,若能重新感化,数岁之后,斌君归我大汉怀抱,方能索回有望。”

    韩说神情大骇,弯腰拜服,听见刘婧身怀特殊使命也不敢多听,恨不能捂住耳朵,一听乃是今上用计,吓得他浑身开始发抖,因为他们这股禁卫坏了今上的好事,不但没有安全护卫公主到达匈奴单于庭,禁卫也竭尽战死,为今可能只剩下自己独活。

    现在,韩说大概了解刘婧是想从林斌那里入手,继续完成属于自己的使命,派自己去恐怕不单单是追随效命那么简单,可能监视的成份大一些。

    刘婧轻挽秀发,踏着小碎步,看见韩说脸上的迷惘,知道他没有真正理解自己的意思,心下叹息的同时,出言抚慰。

    “有话与君听,莫多愁,莫多疑。今势小,应多看,方多察。事可为,方为之。”

    韩说起腰,再次恭敬下拜。

    “若从急,必将引起斌君反感。你可切记莫再争权,诸民皆受斌君活命之恩,虽不言,但谨记于心,无人可取而代之。”

    刘婧在过去那段时间里虽然没有出门,但却有数双眼睛代替她在观察这股怪异的队伍,她对林斌内松外紧的策略深有感触,也知道对于林斌只能引导,不能硬来。随着时间的紧迫和自觉对林斌有所了解,刘婧也觉得自己应该有所动作了,不然越拖下去,以后更难有所作为。

    刘婧示意韩说离开,回身走向坐垫,跪坐之后,她又闭上了眼睛,但见不断抖动的柳眉,却是不断在思考。

    这一位巾帼女子,她到底想干什么?

    ……

    在连绵起伏的山坡中,数百骑来回奔驰,每一次战号响起,马上骑士总是吼叫着挥出兵器。这是一屯新领到战马的军卒,迫切的危机感让他们在行军休息期间仍在公孙宏的率领下不断锻炼马技,而公孙宏经过一段时间的沉默后,又开始活跃了起来,他收敛了自己的狂妄,尽力让自己融合进以林斌为首的家庭之中。

    由于时间紧迫,从羌人营地解救出来的两千余人被林斌蛮横地编入步军之中,发配了简陋的兵器,也在甲贺的监督下练起了战阵。

    林斌对他们说,这里没有吃干饭的人存在,想活下去就要服从安排。林斌的意思非常简单,无它,只告诉那两千余人,要么接受整编成为战力,要么滚蛋,这里不需要不服从军令的流民。

    林斌没有太多的时间让他们慢慢适应,一开始就蛮横地将自己的意志强加在那些人身上,这也发生了一件非常神奇的事情,那些刚被拯救的人们非常奇异地接受了安排,虽然也有人不知死活的离开,但留下来的人仍是坚持学习战技。

    至于那些离开的人,不但是林斌,就是甲贺和陈义也觉得,若是不想泄漏行踪也只有残酷地派出游骑全部杀掉,虽然有罪恶感,但是如果想活,就是再罪恶也必需残酷地做出选择。公孙宏显得非常光棍,他毫不犹豫地请令出击,在他率领骑军出去溜达一圈后,草原上又多了数十具无人会瞧上一眼的尸体。

    “如此才是一众之首!冷酷无情真丈夫!”

    公孙宏心喜林斌的转变,事实就是这样,有时候果决做出抉择,虽然会牺牲一小部分无辜的人,但是有更多的人会活下去,若林斌还是以前那幅优柔寡断的性情,不但是公孙宏不服,还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感觉跟上这么一个首领迟早要覆灭。

    林斌率领队伍狼狈逐奔两天后,寻找到了一处充满死气的荒原,那是一片水草非常茂盛的连绵坡地,拨开草丛,抛开泥土依稀能见骸骨、残甲,看来是一处古战场,自觉安全后,林斌又开始了他的养成计划。

    其实北地不缺乏古战场,在过去的几十年间,这片草原上进行了无数次战争,先有秦将蒙恬率军屯田与匈奴的多年残酷战争,后有刘邦率军攻伐。几十年间,先后阵亡在这片草原的将士不下数十万之众,战场规模一大,想收拾是一件极为不易的事情,也就只能让阵亡双方将士遗体曝于荒野,充满死气的茂盛水草地会因为天气的原因一到有雾,便会飘满有毒的尸气,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才会散去。(绝对不是捏造!)

    它正是由于这些原因,导致接近的人少了,久久没有人放牧的草原成了杂草高过马背的荒原。草原上这样的地方极多,但也不是永远没有人会接近,等待死气渐渐散去,又是一片让游牧民族为之痴狂的肥美牧场,有无数人会为了它互相争抢,那时骸骨之上还会重新躺满战死双方将士的遗体……

    林斌没敢让队伍深入,也只是将营地设立在古战场的边缘,他还是不信祈祷,上次一个祈祷,羌族人果然动手,这次他也只能派出足够多的斥候在五十里外警戒。他注视那些长久被奴役的人们,他们重新得到了自由,深知自由需要用手中的兵器来捍卫,尽管多数人仍是衣不遮体,但仍是在基层军官的呼喝下卖力操练。

    “人口!我需要大量的人口和食物!”生存的压力能够把一个铁铮铮的汉子压得喘不过气来,他回视站在身后默不出声的陈义,“这附近有什么游牧民族的部落在放牧?”

    陈义一呆,怔怔说不话来……

    “我需要袭击更多的异族营地,抢来人口和食物!”

〖無双〗 2008-06-02 13:59
第三卷:千里兵疯 第六十六章:不抢则死


    “我需要袭击更多的异族营地,抢来人口和食物!”

    林斌像是一头闻到腥味的猛虎,一次狩猎成功后,享受猎物美味的同时,觉得若不再次狩猎,可能在将来会被困守饿死,还想再次进行捕猎。

    陈义张张嘴巴,犹豫良久还是谏言:“大人,如今新来归附之士超过两千,新征士卒尚无自保之能力,若大人率军出战,异族又来袭,当作如何?何不在此养息,等待冬季到来,草原满是风雪,异族互相之间联系渐少之时,大人再率军袭击,此不甚妙?”

    草原的冬季快要来临了,那时战乱将渐少,异族们会挥军回营,像极到了冬眠期,每天在帐篷内吃肉、喝酒、玩女人,那时才是林斌行动的最佳良机。但是,林斌没时间等,人口壮大的同时,暴风雪的季节一旦到来,缺衣少粮的必将要接受来自大自然天气转变的威胁,这时不多做准备,难道真的要龟缩起来等死吗?

    “尚且……”陈义声音里满是苦涩,“大人,如今尚不知羌人似乎会尾随而来,若再招惹强敌,我等死期至矣。”

    林斌的苦心没有白费,他成功地将危机感深深烙在诸人的心中,让追随的诸人明白身处困境,时刻警戒来自四面八方的危险。但是同时的,因为知道处境危险,林斌麾下带兵的军官,拿陈义为例,开始变得有些畏首畏尾。

    “我知道。但是,有时候明知不能做,还是要去做。”林斌缓缓踏步前行,目光注视不远处的牲畜群,又看向那些在操练战技的士卒,“我必需去做!”

    陈义见林斌坚决表态,心下叹息,苦思增加食物的来源,多方作想,还真的如林斌所讲,一股将近三千人的队伍,如果按照现在的消耗来算,根本不能撑到冬季来临。他们就像是一群叫花子,看到什么东西都捡起来,但仍然是朝不保夕,随时有饿肚子的危险。

    林斌回身,注视陈义,“附近有什么异族部落?”,这已经是他第二次这么问。

    陈义想答,但是答不出来,怔怔地看着自家大人。

    “我知道了……”林斌索性不问,“明日起,你率游骑出去探索,发现异族部落详细探查,将人口少于两千的部落记下。”

    大鱼吃不下,林斌总还能吃小鱼,小鱼再吃不到,那就吃虾米,活人总不能让尿给憋死!

    在一番整合之后,会骑战马且有战刀的骑士已经达到七百,虽然多数无甲,马技也不怎么样,但已经没有太多的时间来消耗。而且,林斌也了解到一个事实,军队不是训练就能成为精锐,只有在铁与火之中成长起来的军人,才是真正的可战之士。

    林斌交代陈义,若有人问起,回答是常规的警戒就可以了。

    相对比较憨厚的陈义自觉是大人信任自己,这才将这一任务独说给自己知道,心下既有无奈也有感动,心情复杂地许诺必将誓死完成,这才拍马离开。

    “时不待我啊!”

    ……

    接下去的几天,林斌断断续续从陈义那里获得情报,周遭的部落不知道为了什么原因竟是很少,有的也是互相结营一幅紧张备战的部落,这些部落见着林斌率领的骑军也不出营迎战,只是龟缩防御。

    林斌虽然迷惘但也没有多想,从中选出几股人口少,战力不多的异族作为目标,率军远途奔袭,毫无悬念地解决了几股似乎也是找人结营而立的放牧人后,在途中多次劫杀,这倒也抢了不少牲畜。

    几次突袭中,林斌遭遇几股也是在大肆劫掠的骑兵,几次都是远远发现异族骑兵就下令撤退,绕了好几圈才回到栖息地,后来一问才知道快入冬之际那些欠缺过冬物资的草原人也是会互相抢来抢去。

    林斌大喜,狂呼:“天助我!”

    这股队伍在林斌的率领下,从汉军摇身一变成了悍匪,只要是能抢得下,从不废话,随着林斌一句“突袭!抢粮!抢人口!”,近千骑士嗷嗷大叫扑上去一番杀戮之后,独留汉人,异族一个不留全部宰光,喜滋滋地驱赶牲畜撤退。

    公孙宏后来非常邪恶地建议说,一定要留下一些美貌的女人,将士们奋力作战,应该有所奖赏才是。

    林斌看着不断增加的牲畜,心喜总算不用苦恼缺粮少衣,一听公孙宏要留下女人作乐,细想了一下,也觉得这个建议不错,至少应该奖励那些拼死作战的将士,赏罚分明才是治军之本,索性让公孙宏自己拿主意,他只是率军不断的寻腻猎物,然后又一次次地杀戮。

    又是一次劫杀归来,林斌正在清点战利品时,韩说一脸阴沉地靠过去,说是公主召唤。林斌原先没听明白,追问一句,听清是公主召唤,神情一愣,回了句:“不去!”

    韩说也不发怒,看着林斌满脸喜色地招呼人将牲畜和抢来战利品拉进营地,又招呼嫪言将那些铁器、铜器集中,借着林斌一个站立观看的空隙,再次转告公主要见他。

    这次林斌还是非常直接的应道:“没见我忙着呢!不去!”,他的确是在忙,算数一直不怎么样的他在默算抢来物资是不是充足了,铁器和铜器一旦化掉造成兵器能装备多少士卒,又该打造什么兵器才能渐少铁器和铜器的消耗,哪里有空去见什么公主。

    韩说冷笑回身就走。

    没一会,林斌又被打扰,一时竟是忘记算到哪里了,回身怒喝:“不去!”,睁大眼睛正要怒吼,却见身后的人不是韩说,而是秋菊,稍微一愣,他没必要去对一个弱女子咆哮,收敛怒气,问:“干什么?”

    秋菊双手捂住小腹,微微福身,体现出良好教养,“林首领,我家主人请您过去一叙。”,说着,她用眼神示意刘婧就在不远处的坡上。

    林斌转头看去,那道孤傲贵戚的娇小身影就在离这里不足两百米的一个坡地上,她见自己看去,也是一个福身。

    “好吧,你先过去,我稍后就来。”

    来到刘婧所立的坡地,林斌站在一旁,静静等待这位巾帼女子想说些什么。

    “那里美吗?”刘婧遥指远处被风吹拂,不断摇摆的草丛,但见枯黄的杂草被风卷起,飘舞在半空,煞是美丽。

    林斌满脑子计算生物物资,看也没看,随意应了一声,“美。”

    刘婧察觉林斌有点心不在焉,索性直问:“君乃是宵小之辈否?”

    “宵小之辈?”林斌直视刘婧,却见这位公主有点紧张,神情迫切地等待自己回答。他有点没明白,“什么意思?”

    刘婧也不再问,静静地看着跟前的八尺男儿,美目里无限吝惜,像是看待一位陷身罪恶无法自拔的可怜人。

    “哦!”林斌甩开满脑子的数字,奇怪问:“公主殿下是说我率军纵抢是错了?”

    不等刘婧回答,林斌径直哈哈大笑,笑声中满是苦涩……

    “我要是不率军抢,你吃什么,数千人又吃什么。”

    刘婧被问的一呆。

    “若不是为了你们的吃喝,有过冬的毛皮,我愿意冒着被杀的危险出去当土匪吗?”

    刘婧似羞似怒,脸颊变得潮红,她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位压制不住情绪想要放声咆哮的男儿……

〖無双〗 2008-06-02 14:00
第三卷:千里兵疯 第六十七章:对责答问


    “草原不适合您,高贵的公主殿下。”林斌说完就想离开,耳边却传来了刘婧的娇喝,他回过身去……

    刘婧似乎很激动,胸脯随着喘息不断上下起伏。她承认刚刚是自己问错话了,但不会道歉,皇家没有道歉的资格,因为那关乎到皇族的尊严。她想示弱,可不知道怎么才算是示弱,只能用复杂的眼神示意林斌别离开。

    林斌看着眼前这位高贵的女子,想起她曾经差点为了一个民族生存下去的希望而甘愿远嫁匈奴,脑海里升起一种‘应该尊重她’的想法,也觉得刚刚自己话是说的太重了。

    男人的无能怎么能去怪到弱女子身上去?,

    林斌恭敬抱拳:“我收回刚刚说的话,并愿意道歉。”

    眼前这个男人突然的恭敬让刘婧有点发怵,自她认识林斌以来,似乎没有一次见过他这么恭敬过,有的也只是闲暇时随意聊聊,他的语言也很随便,没有一个下位者应该有的恭顺,也没有因为刘婧是公主而表现得谦卑。刘婧曾经不止一次的在心里说,这才算是一个真正的男人,而不是没有膝盖骨的软骨头,但也暗中发了好几次脾气。

    刘婧抛开脑海里奇怪的想法,正色问:“君如此杀戮,可想过引来报复该当如何应付?”

    林斌见交谈可能会持续很久,非常干脆地盘腿随便坐在草地上,昂头看见刘婧脸上担忧的表情,以为她是在害怕。

    刘婧见林斌直勾勾,也不懂得避讳,又再一次直直看着自己的脸,心下不悦,转过身去。

    “就是因为怕引来报复才进行杀戮,幸存的人一旦指出是哪股人,我们不死也难,东西都抢光了,人也杀了,也不在乎多杀几个人,索性全杀了。”

    林斌“呵呵呵”笑了几声,伸手抽出腰间的横刀,将它放在大腿上,拍拍刀身。

    刘婧转身重新看着林斌,也不在乎林斌是不是又直勾勾盯着自己看了,急急说:“如此与强盗何异?”

    林斌抽出横刀,用衣角抹着刀身,尽量放低声线,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是那么可怕,“杀人抢东西,似乎和强盗是没有区别。如果硬要区别开来的话,你们都以为匈奴人抢我们汉人,不是强盗,是兵灾。那我们抢游牧民族,为什么就是强盗了呢?”

    刘婧伸手捂住嘴巴,像是看见怪物一般,急急退了两步,看着林斌说不出话来。她觉得林斌说的话很怪,但又没搞懂怪在哪里,本好意劝林斌回归正途,没想到竟是被问倒了,恼羞成怒,“我是公主,你要听我的!”

    “哦。”林斌缓缓站起来,“听你的?”

    刘婧知道自己长久养成的脾气又爆发了,竟是对自己的救命恩人大吼,连忙双手捂住发烫的脸颊,这是一半委屈一半发怒涨红的脸颊,显得非常有底气的强调,只不过声音很低……

    “当然要听我的,我是大汉的公主,你是大汉的臣民,当然要听我的!”

    一位年芳十八的姑娘,她捂着俏红的脸颊,细声细语的让一个八尺大老粗听她的,而那八尺大老粗则是面无表情,如果是夫妻或情侣倒还罢了,权当是小夫妻在闹矛盾。但两人都是什么?一名高贵的大汉公主,一个从血肉战场爬起来情商几乎为零的男人,他们刚刚还在争论,现在却又成了这幅模样,看上去有那么点怪异,至少一直在不远处静静把风的秋菊和春香就有点莫名其妙。

    相对比较泼辣的秋菊问春香:“主子现在是在作甚?”

    胆小怕事,总是细声细语的春香:“……”

    两小丫头似乎只看见刘婧在对待皇太后(王娡)或是今上(刘彻)时,才会有这般女儿家的表现。

    林斌对刘婧的示弱毫无察觉,“听你的,哪里来的食物,又哪里来的皮毛做衣裳?公主殿下,战场很危险,您在一边看着也就是了。上战场搏杀;想尽方法,不管是抢是偷,总之能不让有人饿死冻死,这是男人们应该肩挑起的责任。你,还有在旁边嘻嘻傻笑的两位姑娘,还是多忙碌着,帮将士们多做几件衣袍吧?您说好吗?”

    因为时常咆哮的嗓子,他的声线变得有些沙哑,很有磁性,那黝黑的脸庞上的表情似乎也很真诚,不像贬低,也没有恶意。刘婧将头转开,微微领首,那动作轻微地让人无法察觉,但她终究是同意不干涉了。

    林斌遥指那些正在操练步阵的人群,颇为无奈:“我也只能做这么多了,再多也只有靠他们自己。”

    被掳走的汉人是被解救出来了,但是他们似乎养成了一种习惯,好好对待就以为饱含祸心,一幅畏畏缩缩的模样。军卒们一个怒喝,那些人不是害怕的想掉头就走,就是原有表情的脸又开始变成木呐的模样。

    有时候林斌会非常郁闷的想,是不是汉人天生胆小,可转念一想,不是那些人的错,他们被掳走那么长一段时间,整天过着被奴役的生活,如果一被解救,稍微吼几句“报仇”什么的,马上称呼虎狼,那可真是怪事了。

    如今,林斌等人能做的只有慢慢的引导,用事实告诉他们,想活,活的有尊严需要靠所有人一起努力,尊严不是依靠施舍,而是用手中兵器自己取得!

    刘婧当然知道目前所面临的困境,她沉默不语地看向那些笨手笨脚操练的人群,又看看林斌,发现林斌满脸忧郁,想说些什么,却又无从说起。

    林斌还是第一次在南宫公主刘婧面前表现出自己迷惘的一面,他低头看着脚下已经慢慢变得枯黄的野草,将刀回鞘,脸上表情说不出来的落寞,每个人都只见到他勇猛搏杀的一面,又有谁知道他心里总是复杂无比。一个几千之众的首领,他既要担负起所有人的吃喝用度,又要时刻提防被袭击,近三个月的飘荡,这伙人竟是没有被袭击半次,这还不能证明林斌是一个合格的首领吗?

    “有些时候我在想,干脆离开了事,什么河朔,什么建功立业,这些都还不如找回陵子,找回窦史颜和鹿吾左木来的重要。他们是我到这里来,除了公孙宏外,最先同生共死,最让我感到温馨的人们。而我却为了能不被算计,苟延残喘的活下去而选择孤身离开,有谁能够明白我每次想起,心都是一疼一疼的呢?”

    刘婧静静地看着坐在地上,那名一脸落寞的男子,她只见过他彪悍的一面,从没想过那名对敌残酷,永远挥刀就取人性命的战士,他也有这么感性的一面。

    林斌站起来,大吼一声,让原野之上飘荡着吼叫声。他压下内心复杂情感,回头无所谓的笑笑,“不想这些,现在需要烦恼的是过冬的衣物不够,而队伍里也就只有那么几个女人,所以劳烦公主殿下能让您的侍女也帮忙做做女红,为将士们做多几件战袍。”他抱拳弯腰,“林斌在此拜托了!”

    刘婧不自觉地退后了一步,双手捂在小腹部位,一个福身,“是本宫寡恩,多作猜忌,望君莫怪。”

    两人互拜良久,起身时不约而同莞尔,心结似乎解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也似乎不再是那么的遥远。当女人看到男人脆弱的一面时,不是讽刺男人没用,便是心生一种奇异感觉,似乎是吝惜,是感叹。

    ……

〖無双〗 2008-06-02 14:00
第三卷:千里兵疯 第六十八章:吾皇之怒


    “走了吗?他真是一个奇怪的人,认为他冷酷无情只知杀戮的人时,他是在为人们准备过冬的衣物和粮食,还能怪他吗?又有什么理由去怪?他说,匈奴人抢大汉人不是强盗,是兵灾,那么我们为什么不能抢匈奴人?这个说法是对的吗?”

    刘婧看着远远离去的男人,他的肩膀似乎可以挑起千万斤的重担,而他背腰永远是那么的直拔,高大的身躯永远不会因为被威胁而退缩,“生若为男,当如此!”

    从某些方面来说,刘婧从林斌身上看到了自己弟弟的影子,她的弟弟也是这么地敢作敢当,从不去寻找任何借口,遇事不退缩,而是想尽办法打破受困的时局,虽然会咆哮,会发怒,但这不就是男儿吗?这才是血性男儿!

    “弟弟,你在做些什么?可知道姐姐无法完成应有的使命……”

    ……

    当今天子刘彻表面上现在什么也没有在做。

    刘彻被瞎老太太(太皇太后窦氏)压得喘不过气来,每天不是在未央宫看书简,便是跑到校场驭马玩乐。刘彻无法忽视太皇太后窦氏的意见,既然南边战事不能插手,自己又没有办事能力强的嫡系,他不小心谨慎,什么事都做不成。

    另一方面,刘彻频繁暗中召见新征贤者赵绾和王臧二人,频频寻问招贤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有没有受到刁难等等。

    赵绾和王臧二人初受重用,深感已经到了做一番惊天伟业的时候了。为了能挽救自秦始皇坑杀儒生后,儒家不断没落的局面,为了重振儒家,也为了自己飞黄腾达,两人为刘彻做事十分卖力。

    赵绾告诉刘彻,事情已经暗中准备的差不多了,只是遇到了一些麻烦,

    王臧直言不讳地告诉刘彻,是太皇太后窦氏门阀集团在阻扰,他们已经拟写好了征召贤良之士的布告,但是受到许昌、庄青翟等等和窦氏门阀集团有关系的朝臣、豪门之士的刻意干扰,没有办法将布告发到各郡各县,并为自己的无能请罪。

    “哼!许昌,庄青翟,这两个老家伙!”刘彻也不动怒,只是一直冷笑,“这两个老家伙既然想当出头鸟,那好办,朕明儿让他们过来推荐几个能人,能为朕办实事的能人!推荐不出来,朕……哼!”

    赵绾和王臧二人面面相觑,但听今上要窦氏门阀集团推荐人,急急想大劝,后面一听皇帝语气里满是煞气,服帖下拜,并喊了一嗓子:“吾皇英明!”

    刘彻不吃这套,他不缺乏拍马屁的人,就是缺办实事的能人,“别和朕来这套!明儿你们找汲黯去,告诉他,是朕让你们去找的,可明白了?”

    汲黯是濮阳人,也信奉黄老无为,但他与其他人那种因为反对而反对的态度不同。汲黯为政,以民为本,同情民众的疾苦,凡事采取包容的心态,相信国家不能只崇奉一种学说,崇尚百家争鸣,为人威武不屈,刚正不阿,虽然被瞎老太太窦氏安排在刘彻身边,曾为‘太子洗马(官名,不是洗马的……)’,但是从不因为理念的不同而强制把自己的思想加附到别人身上。

    刘彻虽然看汲黯为人有些憨痴,但却是一名正直为公的朝臣,所以刘彻厌恶黄老之士,唯独对汲黯没有什么恶感。

    赵绾和王臧二人一听有点不对头,咱儒生家的事情,怎么能去找一个有名的黄老之士商量呢?但也不敢当面违逆皇帝的意思,只是在那里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回答。

    刘彻一见两人支支吾吾,就是不领命,心下丧气,想到自己招的贤者就是这样的人物,有点郁闷,但却也没有表现出来,仍是温和以对。他深思了一下,觉得还是将这重任交付给另外一个可以信任的人比较好。

    “窦婴或许可办成此事!”刘彻正想喝退赵绾和王臧,却见韩嫣跌跌撞撞跑在门廊外,韩嫣身后还追着一个人,刘彻眯眼看去,看见张赛想拉住韩嫣,不让韩嫣进门,出声喝道:“外面干什么呐?”

    赵绾和王臧知道自己应该离开了,齐齐站起身来,恭敬又朝皇帝跪拜,“臣等告退……”

    刘彻瞧都不瞧一眼赵绾和王臧,随意摆摆手,“下去罢,下去罢,别让朕失望。”

    等待赵绾和王臧退去,韩嫣和张赛才谨慎地缓步而进,两人脸上的表情有些怪异。

    韩嫣和张赛对视一眼,没有下拜,他们都是跟随刘彻从小长大的伴读,平时交情极好,没有人时甚少表现得卑微谦恭,因为现在的刘彻不喜欢那些虚礼,他要的是能办事的能人。

    “耳聋了?”刘彻趴在案上,表情颇为郁闷,无聊地挑选竹简,见韩嫣和张赛也来个支支吾吾,右手抓起一捆竹简丢过去,“说啊,干什么这么慌慌张张。”

    竹简砸在韩嫣脑袋上,他哎哟一声,作势捂住前额,顺势一躺,竟是想装晕……

    “你个混账东西……”刘彻又是抓起一捆竹简丢过去,砸在装晕的韩嫣身上,“朕砸死你……”

    四五捆竹简砸在韩嫣身上,刘彻见韩嫣还是不起身,肆虐般的笑笑,站立起来,又要像往常那般,把在朝臣和瞎老太太那里受的气撒在韩嫣这个深懂君臣相处之道的宠臣身上。

    张赛皱眉,双袖一甩,长长的衣袖舞动裹在双臂,他缓缓下拜,“陛下……”

    相对于韩嫣的狡腻,老是弄些歪道博取刘彻好感,张赛为人则是比较木呐,虽然也比较不喜欢韩嫣,但是两人同是伴读,又是与刘彻一起长大的玩伴,却是内讧不得,只能无奈地想规劝两人别闹了。

    刘彻听而不闻,奔过去一脚踢在韩嫣屁股上,只听韩嫣一声尖叫,也不装晕了,爬起身来,笑嘻嘻地讨饶。

    “晕啊,你再晕啊,看朕不踢死你。”

    张赛也不拜了,站起来拉住刘彻,“陛下,出大事了!”

    刘彻正想把所有气都发在韩嫣身上了,闻言一愣,直直地看着张赛,对韩嫣喊了一声“滚”,做出认真听的姿态。

    韩嫣还真笑嘻嘻地原地滚了几圈,又是一声哎哟,撞在木柱上,作势又晕了过去。

    张赛开始不齿韩嫣为人了,刚刚还一幅急冲冲要进来禀报的姿态,现今又像往常那般,一有什么事就开始装疯卖傻,把自己推到刀尖浪口。

    刘彻原本还在笑,后来发现不对,他深知韩嫣与张赛的个性,知道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随即也严肃下来,“说,甚子事情?”

    张赛硬着脑壳,退后两步,再恭敬下拜,“请陛下先恕内臣无罪!”

    刘彻重新回到正位,安身跪坐,右手抬起来指向那边在偷看的韩嫣,喝道:“来人!”

    两名守门禁卫快速奔跑进来,双双抱拳:“陛下!”

    刘彻面无表情,指着韩嫣,“拉出去,打二十板子!”

    韩嫣原本还想笑着赔罪,一听打板子,神情稍微一愣,也不求饶,而是哭丧着脸被禁卫拉出去。

    张赛表现的更加恭敬了,深知刘彻喜怒无常的他也顾不得许多,抛出了一枚重磅炸弹(如果这个时候有炸弹的话)。

    “禀告陛下,边塞鸿翎急使回报……,我大汉和亲队伍被匈奴大王子伊稚斜所劫,随行护卫禁卫几近战死,只有三两人得以活逃。公主刘婧也……也不知所踪了……”

    刘彻霍地站起来,似乎没听仔细,又让张赛重复一遍……

    “被、被劫?!”刘彻有点迷惘:“如何知道是被匈奴大王子伊稚斜劫去了?”

    张赛下拜的身躯在打摆子,“是、是幸存禁卫回报新到任雁门太守李椒,李椒勘察战场后,这才据实回报。”

    “李椒?这不是卫尉李广的次子?”刘彻迷惘的神色开始在变,由迷惘转为怀疑,又从怀疑转为愤怒,最后一脸铁青,“匈奴欺我太甚!!!”

    “查!别管什么国之大丧,给我派军出塞查!”

    宫殿之内,天子咆哮之声不绝……

    ………………

    特注:历史上李椒被任命是代郡太守,荣誉改为他老子待过的雁门郡,被任命的日期也因为剧情需要被荣誉提前了

〖無双〗 2008-06-02 14:00
第三卷:千里兵疯 第六十九章:武夫布局


    “怎么不早点说!”

    林斌一听公孙宏说,发现外围游荡多股马贼,心下大惊。他们已经尽可能的小心,没想到还是引来了狼群探顾!

    “叫宏如何说起?贼人谨慎无比,宏也是今日才得知。再则,大人,你认为得知了有何用处?不若按兵不动设计等待贼众上钩,我等选择良机一举剪除后患,此方是一劳永逸之道。”

    林斌沉默,要说出了汉国边界飘荡在草原没有被盯上,绝对不合理,也因为担心这才每次都派足斥候警戒。

    “为今计,已然确定贼人混入营地,我等早做准备才是正途。”公孙宏担忧道:“再则,近期徒加人口非但无法增加战力,且空耗牲畜。大人若是早知,可会在此地停歇?不在此地停歇如何让贼众聚集一起,又怎能有一举解决之道?”

    公孙宏满脸肃容,遥指排阵训练戈术的新征士卒,只见那些持戈者架势稀松,横扫软弱无力,有些个愣是两戈相击绊倒于地,但这还是算好,至少这些人肯操练。

    “大人!我等解救之三千四百二十五人,并非全数可当能用之士!那些散布谣言者,当杀之!”

    林斌也有点郁闷,他已经发现事情的严重,从这也看出想成为一名合格的领袖,他还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

    林斌与袍泽们商谈,那便是,光靠解决被掳汉人是无法增加战力,那些被解救的人们,除了一些渴望与匈奴血战,用手中兵器亲报血海深仇的壮士,除了他们愿意服从军令在拼命学习战斗技能外,还存在一些不能被称呼为男人的……人!

    有些人被长久的奴役已经永远失去了一个男人应该有的血性,他们的血性被阉割了,成为胆小怕事的懦夫,以其还称呼他们为男人,还不如直接称呼为废物,被人稍微煽动就开始反手捅人。

    就是这么些人,他们不但以各种理由拒绝操练,军卒看不下去怒喝时,这些人反倒神勇了起来,虽然不敢动手,但却动了嘴皮子,说正是因为汉军的无能,他们才会被掳,见军卒无言以对,那些人越加疯狂,不但不劳动,嘲讽的同时又自相矛盾的大吼大吼说,汉军保护他们是天经地义,这是在给汉军赎罪的机会。

    林斌得知事态严重,先是隐忍派人暗中严密监视那些带头闹事的人,后又招来公孙宏、甲贺、陈义、韩说商议,得出一条结论,解救来的人群中必然混入了奸细,利用那些情绪不稳定,意志薄弱,等等等一切有空可钻的人试图制造混乱。

    韩说对自己被邀请商议一事感到十分惊讶,理由是他多次试图夺权,以为林斌必然恨他入骨,没想到林斌只是一番怒斥,似乎已经不打算追究。现在,韩说心情复杂地看着眼前诸人在商谈,林斌也没有用异样的态度对待自己,而是心平气和寻问意见,心下叹息的同时,也明白为什么公孙宏总是说林斌心胸广阔了。

    “或许公主说的对?此人不但个人武勇,对敌善于布阵,且有容人之量,它日……前途……”韩说正想着,却听有人呼唤,转头看去,看见林斌直视自己,像极在等待回答。

    “……?”

    陈义的确是个憨厚的人,他见韩说一脸茫然,低声说,“大人在问,公主殿下是不是很少出来走动了?”

    韩说神情复杂到了极点,心下十分排斥让一个秩俸不过百石的卑微者对自己指手画脚,但迫于南宫公主刘婧的嘱咐,又暂时要依靠林斌来保护公主,再怎么不愿意也不能表现出来,当下如实说:“林队官且放心,公主深知你护卫心切,不想多加追究。”

    林斌听得眉头皱了起来,这韩说讲话总是拐弯抹角,不会干脆说“已经没有出来走动”也就是了。他稍微一个点头,将目光移向公孙宏。

    公孙宏是主张以杀止住混乱的军官之一,他只有一个意见,那便是不管是谁,只要妨碍到队伍的安全,不问原因,不做调查:杀掉!

    林斌看见公孙宏眼瞳里强烈的杀意,索性也不问了。其实不是林斌没有主张,而是他对现在的人不理解,所以一直无法做出自己认为最合理的判断。关乎到所有人生死时,他总是拿出来与众人探讨,有时候更是压下自己的想法接受了多数人的建议。

    甲贺稍微一个沉吟,右掌撑着脸腮,“杀必然要杀,但是……”,他看一眼满脸杀气的公孙宏,知道这句话说出去必然得罪他,但作为一名部下,甲贺也无法思考太多,“单纯的杀戮恐会引起士卒不满,而且……”

    公孙宏听罢眼睛里果然变得凶戾,直勾勾地盯视甲贺,大有想旧账新账一起算的架势。

    陈义也是不赞成动手大肆杀戮同族的军官之一,倒不是怕引起士卒不满,只是单纯的认为自己人不应该杀自己人。他简短说:“大人,义赞同甲队官意见。”

    林斌看向韩说,却见韩说嘴唇动了几下,有话想说,但没有开口,知道从韩说那里得不到好意见,索性站起来,“杀……”他顿了顿,手握刀柄沉思起来。

    公孙宏一听“杀”字,神情振奋霍地站起来。

    “杀一定要杀,但不是现在。”

    公孙宏听罢一屁股坐下,脸上写满失望。

    “我和甲贺担心的一样,士卒们愿意屠杀异族,这是因为他们恨异族害得他们家破人亡、生无所依,所以动手劫杀异族人没有心理负担,也不会犹豫。但是营内诸人与异族不同,在士卒的眼中,无论他们吵得再怎么厉害,那些终究还是华夏人,是汉国人,士卒们就算愿意动手也必然产生怨言,这对以后相当不利。”

    公孙宏忍不住嘲讽:“如此说,便是要姑息养奸喽?”

    林斌毫不在意,径直往下说:“近几个月来,我们从代郡杀到雁门郡,又从雁门郡杀到河西郡,有谁能算下,我们经历了多少场战斗?”

    没人回答,其实就是林斌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打了多少次,虽然只是一些小战斗,逃逃打打,也还真的无法计算了。

    “再又有连日来的长途奔袭,将士们身心皆已疲惫……”林斌突然问公孙宏,“你留下了多少女人?”

    别说是公孙宏,就是其他人也没跟上林斌的思维节奏,前句还在感叹,后一句突然问起了女人,谁不发怵?

    “……,三百余个……,其中多数乃是我华夏族被掳女子。”

    林斌双掌一拍,“再加上上次抢的珠宝绸缎,够了!”又说,“既然是有人试图制造混乱,也确定被人盯上了,我们必须找出奸细,多做准备,单单只杀了这一些人没有用,应该把幕后的势力铲除!”

    大多数人没有反应过来,到是韩说一听珠宝和绸缎,脸皮一抽,表情说不出来的难看。

    “是时候好好奖励辛劳的战士们了!”林斌环视诸人一眼,诡异的笑了,“先奖励有功之士,稳定军心。你们不要声张,各自暗中戒备,加大警戒范围。”

    赏罚分明,这就是林斌想表达的意思,而那时派出去监视造谣份子的人也应该有所收获……

〖無双〗 2008-06-02 14:00
三卷:千里兵疯 第七十章:示之以威


    若说斗勇,林斌有信心在恶劣的环境下战胜敌人,但是玩阴谋诡计对于一个军人来说,实在是太强迫人了,这也是他为什么每一次碰见难题都找人来商量的原因,以其死要面子葬送所有人,不如集思广益共度难关,这也是他让人信服的根本原因之一。毕竟各有所长,人无完人。

    查出一些眉目之后,林斌下令招集除出外警戒斥候的所有人,开始了他的第一步反制。

    数千人分为三群站立在一块平地,无形中,林斌带领出来的嫡系把那些最近归附的人群牢牢围在中央。数千人集合在一起的场面十分壮观,从高坡向下望去,人山人海,几乎人人都在讨论为什么要集合,是不是要转移,又或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林斌站在高处静静地看着,慢慢地眉头皱成一团,那些经历数十场厮杀的军卒还好,个个直立腰杆手握兵器警戒,眼神锐利地盯视那些大声呼喝着什么的人。林斌已经交代清楚,必须严密监视那些不安分的人,发现有人趁乱蛊惑不必声张,暗中记住他的模样,军卒们虽然迷惑,但也不问,心下猜说,首领应该是被惹火了。

    人群之中,那些不断在鼓动的人长相、身材皆于平常人无异,如果不是他们不知死活地大喊大叫根本没有人会去多加注意,忽地一声大喝,吵闹的声音被压过去,现场一时间静了下来,人人转头向高坡看去,但见一百个军卒持着简陋的盾牌缓步踏前,每踏一步皆喊“呼!”“喝!”。

    军阵接近人群停了下来,迅速分成十个队列,又在林斌高喊“前进!”的口号声中再次踏步向前,将人群分割。

    人群骚动一下,有人在混乱中喊叫“他们要动手杀人啦!”,随即混在人群暗中警戒的军卒马上缓缓靠近那人,快速将他锁拿起来,拖出去。

    站在高坡的林斌嘴角勾起冷笑,那些人也太不知死活了,竟是在被重重围起来时还想试图造谣,但见伪装成流民的军卒从人群中拉出二十余人,被拉出来的人还在不断嚎叫,人群几次骚乱被早有准备的军卒压制下去,他看了甲贺一眼,甲贺会意转身离开。

    “全部闭嘴!”

    又是一声压过吵闹声的大吼,但是没能让人群安静下来,受到蛊惑,以为汉军要动粗的人四处乱窜,不得以下,在旁警戒的陈义再一次命令军卒向前,围住人群的军卒再次齐喊:“喧哗者死!”

    强势的压制,再加上士卒手上闪着寒光的兵器,骚动的人群龟缩成堆再也不敢喧哗,他们不安地看着那些满脸煞气的军卒,彼此面面相觑,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只见公孙宏率着数骑缓慢而行,他们身上套着的鱼鳞甲在阳光下不断反射青铜光芒,一闪一闪,配合座下高大战马,数骑列成一排竟是一幅威武模样。

    “一刻钟,全部按照编号列队。一刻钟后,没有列队的人将被放逐!再有喧哗者——杀无赦!”

    公孙宏喊罢立马,抬起右手一挥,身旁一骑得令离开,没一会,一队戍卒押着一百名女人走上高坡,静静站在林彬身后。这些都是将作为奖赏分配给有功之士的异族女人,那些被异族掳去的汉家女子是绝对不能作为奖赏的,只能让她们自己在队伍中寻找中意的士卒,为此公孙宏又不乐意了半天,对于公孙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