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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寂云尘 2008-06-04 1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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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欲扬明
作者: 红尘俗世蒙面人
类别: 历史 更新时间: 2008-06-04 11:43
字数:1550806 书号:15553
连载状态:连载中 授权级别:VIP作品 【分成签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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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寂云尘 2008-06-07 00:59
第一卷 变法 第一章 壬寅宫变

  深夜,一个宫女跌跌撞撞地闯进坤宁宫,跪在皇后寝宫门外大声说:“皇后娘娘,大事不好了……”

  “大胆奴婢,竟敢在皇后娘娘寝宫大呼小叫!”坤宁宫管事牌子陈洪此刻正在皇后寝宫里伺候,吓得面色惨白,赶紧出来喝止,见着是宠妃曹氏的贴身宫女张金莲,面色稍微缓和了一点,低声对她说:“皇后刚刚就寝,惊了凤驾,你有一百颗脑袋都保不住!”

  显然已经惊了凤驾,寝宫内传来方皇后的声音:“门外何人喧哗?”

  陈洪抢先答道:“回主子的话,是曹娘娘宫人张金莲。”

  “哦,是曹妃的人啊。今儿个皇上临驾慈庆宫,你不在那里伺候着,却跑到咱家这里来?”尽管语气很平静,却还是有挥之不去的酸意。

  “奴婢……奴婢……”张金莲把心一横:“曹娘娘宫里有人要……要害主子万岁爷!”

  “什么?”皇后惊叫了一声,但很快又平静了下来:“休要胡言乱语,皇上那么疼你主子娘娘,慈庆宫里一条狗只怕也比别人宫里管事牌子尊贵些个,怎地还有人要害皇上?”

  显然皇后不相信,张金莲拼命地叩头,说:“给奴婢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编出这等话来欺瞒皇后娘娘,实是宫人杨金英、邢翠莲等天杀的奴婢要害主子万岁爷!”

  见她指名道姓供出了主谋,方皇后也不由得信了几分,赶紧吩咐:“陈洪,快快召集宫人,随我前去坤宁宫救驾!”

  寝宫里传来欷欷嗦嗦的声音,方皇后厉声呵斥道:“不中用的奴才,这时辰还要梳头作甚!”说话间,人就走了出来,头发随意挽了一个髻,只斜插着三两支翡翠闹蛾儿。

  事情再紧急,宫里的规矩礼数却一点也不能少,张金莲赶紧俯身在地:“奴婢给娘娘请安!”

  “你且起来,到底是何事快快说与咱家知道。”

  张金莲想到方才看见的那骇人情景,心有余悸地打了一个寒战,哆嗦着说:“今日午后,主子万岁爷就临驾坤宁宫,晚上也就歇在了曹娘娘寝宫。杨金英、邢翠莲等天杀的奴婢趁皇上熟睡之时,用丝带勒住了主子万岁爷……”

  方皇后也吓得花容失色:“你主子呢?发生这等她怎地不管?”

  “今日……今日主子身子不爽,不能侍寝,就歇在了别处……”

  “亏得皇上往日那般疼她,竟纵容宫人谋害皇上,真真是个狐媚惑主的妖精!”方皇后恶狠狠地骂了一句,又说:“陈洪这个死奴才,怎地还未将乘舆备好!”说着,转身疾步向外走去。张金莲与坤宁宫几位宫女赶紧跟随着。

  还未出坤宁宫的门,陈洪就带着一帮内侍宫女急匆匆地赶了上来,气喘吁吁地对方皇后说:“请主子上鸾驾。”

  方皇后上了乘舆:“你们这些个死奴才走快些个,真真误了大事,一个个都杀了!”话虽严厉,想到丈夫危在旦夕,自己的眼泪倒先下来了。

  陈洪根本不敢接腔,只能吩咐:“快些个,快些个。”自己夺过一个小黄门手里的灯笼,率先跑在了最前面。

  闹烘烘的一大群人出了坤宁宫,向毗邻的慈庆宫赶去。

  此刻的慈庆宫重帷深幕的寝宫也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十几个宫女围在那张宽大的龙床前,不知所措地看着床上那个穿着杏黄色湖绸睡袍的人。那个人脖子上勒着一根黄绫丝带,脸已经涨成了猪肝一样的紫红色,呼吸似乎也已经停止了。

  一个浑身发抖的宫女战战兢兢地问:“杨姐姐,我们……我们……”

  尽管也在哆嗦,被问到的那个年龄稍大一点的宫女却说:“好妹子,别怕!左右不过一死,只不过早晚而已,我们今日为宫里几千名姐妹除了这个大害,死也值了。”

  另一个宫女接口道:“对!凌迟是死,让这个畜生糟蹋也是个死,无甚大的分别。王家妹子,你来帮我一把,再把绳子勒紧点。”

  “我……我……”一个宫女犹豫了一下,跟着她一起上了龙床,一左一右开始用力拉着套在床上那人脖颈处的丝带。可惜丝带早已绞成了个死结,她们越是用力,节就打得越紧,根本无法再深入脖颈分毫。

  先前被叫做“杨姐姐”的那个宫女忙阻止她们说:“这样不行。不若我们把结解开……”

  “杨姐姐,方才就试过了,解不开啊!”

  那个杨姓宫女咬咬牙:“你们闪开,让我来。”说着,她也上了龙床,拉过明黄锦被,死命捂在床上那人的脸上。

  正在用力之时,坤宁宫管事牌子陈洪闯进了寝宫,猛地看到这一幕,几乎吓得瘫了过去,嘴角哆嗦着说:“大……大胆奴婢,还不快快住手……住手……”踉踉跄跄地扑到龙床上,一把推开了那个杨姓宫女,疯狂地摇晃着床上躺着的那个人:“主子……主子……”

  “呼啦啦”,寝宫中涌进来一大群人,当头的方皇后厉声说:“给我拿下!”看到床上的情景,也吓了一跳,声音颤抖着说:“陈洪,快……快解开绳子!”情况紧急,她也顾不得母仪天下的礼态,“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皇上……你若是大行,臣妾也不活了……”

  这个时候,陈洪已经解开了丝带,伸手探探鼻息,悲喜交加地说:“娘娘,老天保佑,主子……主子万岁爷还,还有气儿……”

  仓促间想不出来怎么表达,他竟用了这样大逆不道的一种说法。方皇后却根本顾不上探究他的用语,收住悲声,赶紧吩咐:“快传太医,传太医!”

  宫中值守太医闻讯很快就赶来了,奉皇后娘娘的令旨,他不顾君臣礼仪之大防,用力在床上那人的胸膛上按压捶打,经过好一番折腾,床上那人“呼”地一声,吐出憋在胸口的那口气。那股混杂着酒肉臭的浑浊之气喷在脸上,差点将那名太医熏晕了过去,但他根本不敢将任何厌恶的表情写在脸上,屏住呼吸继续全力救治。

  长长地吐出了那口气,那人的呼吸渐渐平缓,眼睛也缓缓地睁开了。

  “皇上!”方皇后激动地哭了起来。

  “主子!”陈洪激动地哭了起来。

  “主子!”寝宫中所有的内侍宫女跪满了一地,也激动地哭了起来。

  床上那人坐了起来,猛地看见了床前跪着的那么多人,惊叫一声:“这……这是什么地方?”

  方皇后喉头哽咽着说:“回皇上的话,这是曹妃的寝宫。”

  “皇上?寝宫?”那人怔怔地说了一句,

  自己寝宫闹腾得这么厉害,早就有人禀报了在另外一座房子安歇的曹妃,她顾不得梳妆就来到了这里,只是被自己宫内发生的这惊天巨变吓得浑身秕糠似得发抖,躲在人群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此刻见到皇上龙体无忧,仗着自己深得皇上的宠爱,拼死挤到皇后的身旁,半带真情半是作秀地痛哭着表白:“皇上,臣妾救驾来迟,还请皇上恕罪……”

  “你……你是谁?”那人还在怔怔地反问。

  曹妃愣住了,用更加疑惑的眼神迎接着那人疑惑的眼神,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臣妾……臣妾是曹氏……你的贞儿啊……”

  那人牙齿开始打架:“贞……贞子?”突然“啊!”地大叫了一声,身子重重地倒在了床上,显然是晕了过去。

  “皇上(主子)!”寝宫里所有的人都惊叫起来,太医赶紧上前查探,然后:“启禀皇后与贵妃娘娘,许是皇上方才受到惊吓,容臣开个安神调养的方子,歇息些时日就无大碍了。”

  原本已经将心再一次提到嗓子眼的曹妃放心下来,长出了一口气,嘴里不迭声地说:“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菩萨保佑,菩萨保佑……”正在向西天诸佛祈祷,却听到方皇后冷冷地说:“来人!将这谋害皇上的主谋曹氏抓起来!”

  曹妃不相信自己耳朵似的看着方皇后,嘴角抽搐着说:“姐姐……妹子……妹子我死了都不敢有那种心思啊……”

  方皇后没有理她,冷冷地说:“陈洪,我的令旨你敢不从吗?”

  原本忌惮曹妃而犹豫的陈洪被方皇后的话逼到退无可退的地步,只得咬咬牙一挥手,几个黄门内侍扑了上来,拧住了曹妃的胳膊,拖出了寝宫。

  “姐姐……妹子我没有……我没有……”深宫大内中回荡着曹妃凄厉的哭喊声。

  “这贼老天,又要收人了!”一个被惊醒的太监嘟囔了一句,将脖子缩回到了被窝里。

  这是发生在明嘉靖二十一年(公元1542年)十月二十一日的一件大事。

  在中国历史上,隋炀帝的荒淫无耻臭名昭著。然而明朝很多帝王更比隋炀帝厉害,他们的糜烂、淫乱更上一层楼。幽闭深宫的宫女长期遭受着明朝皇帝们变态和残忍的虐待,濒于绝境、不堪凌辱的十几名宫女终于以柔弱素手干出了一件古今中外都不曾有过的大事——勒杀嘉靖帝朱厚熜。按照中国农历纪年,该年为壬寅年,故史称“壬寅宫变”。

  由于缺乏经验,宫女们误拴死结,没能把朱厚熜勒死。对于大明王朝来说,这是幸运;对于中国和中华民族来说,却是天大的不幸。

落寂云尘 2008-06-07 00:59
第一卷 变法 第二章 先天丹铅

  “主子……主子……”龙床帷幕外响起了轻微而又恭顺的叫声。

  睡在床上的人其实早就醒了,但还是很不耐烦地说:“大清早的鬼叫什么?朕难道不记得上朝的时辰吗?”说着,他坐了起来,掀开了帷幕。

  帷幕外那个垂手躬身站着的太监约莫四十出头,听到皇上这么说,不禁愣住了:“上朝?主子说要上朝?”

  “不为上朝,你大清早的把朕叫起来干吗?”

  那个太监赶紧跪了下来:“回主子的话,这个时辰主子该进丹了。主子吩咐过,敬天修身一日不可偏废,无论如何都要奴婢把主子叫起来。”

  皇上从床上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说:“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很平常的一句话却如同晴天霹雳一样砸在那个太监的头上,头上身上顿时冒出了冷汗,拼命叩头说:“主子饶命,主子饶命啊!”

  昨夜主子万岁爷对他最宠爱的曹娘娘说了一句“你是谁?”,皇后娘娘立刻命人将她抓了起来打入冷宫。自己虽然不象曹娘娘那么招皇后娘娘的嫉恨,但这些年由于主子万岁爷跟皇后娘娘的关系很淡,自己也多少有些怠慢了皇后娘娘,若是皇后娘娘晓得皇上连自己都不记得了,一道令旨下来,也能将自己抓起来;而且,自己被抓之后,绝对不可能再留在禁宫之中,肯定会被关进镇抚司诏狱。自己前些年当司礼监首席秉笔太监的时候,按着列祖列宗的规矩,管过镇抚司,那里是人去的地方么?

  或许是看出来了那个太监的疑惑,皇上和颜悦色地说:“朕也不晓得发生了何事,脑子昏昏沉沉的,好多事都想不起来了,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停顿了一下,他又说:“你我多年的关系,难道朕还能杀了你不成?!”

  那个太监吃了这颗定心丸,慌乱的情绪才稍微平静了下来:“回主子的话,奴婢贱名吕芳。”

  “哦,吕芳啊!”皇上说:“你是这里的主管?”

  “回主子,乾清宫管事牌子是黄锦,此刻正在殿门外候着主子的传唤。奴婢是主子万岁爷的大伴。”

  “哦,”皇上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你是什么官职?”

  吕芳说:“奴婢是主子身边的奴才,不敢妄称官职。”

  “那你在宫中当着什么差使?”

  “司礼监掌印。”

  皇上停顿了一下,突然笑了:“这么年轻就当上了中宫一把手,不错啊!”突然问到:“时下北边闹腾吗?”

  皇上大清早一起来就询问政事,倒让吕芳吃了一惊,但身为“无宰相之名,有宰相之实”的司礼监掌印太监,他当然熟知朝局政事,忙回答道:“回主子的话,北边鞑靼一向不服我天朝威严,屡屡犯边掳掠人畜,赖得皇上洪福齐天,九边将士用命,倒未曾让他们讨得好去。”他犹豫了一下,接着说:“只是鞑靼占据河套地区,出河套即可犯我宣府、大同、三原等镇,震动京畿;入河套,则可攻击延绥、宁夏、固原等镇,侵扰关中,实为我大明心腹之患……”

  吕芳把北部局势说的那么严重,皇上却似乎松了口气,打断了他的话:“此事以后再议!”接着问:“你方才说让朕进丹是不是?进什么丹啊?”

  吕芳在心中叹了口气,原本以为皇上似乎关心起了政务,其实不过是随口问问罢了,真正关心的,还是他的仙丹啊!他双手将一个银盘托起,上面盛放着三颗色泽鲜红大如蜜枣的丹丸:“这是今日寅时初邵神仙进来的丹药,早上这颗须得在寅时三刻前服下。”

  皇上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拈起一颗丹药。吕芳赶紧把盘子放在旁边的御案上,双手捧起了一只金杯,正要象往常一样服侍皇上进丹,却听到皇上好奇地说:“这丹药还稀奇,怎地软软的?”

  唉,都是那帮天杀的奴婢作的孽啊!吕芳一阵心酸,但还是恭恭敬敬地说:“回主子的话,这是邵神仙为主子万岁爷专门炼制的‘先天丹铅’。”

  “‘先天丹铅’?这个名字取得好!”皇上啧啧称奇,手指还忍不住捏了捏那颗软如柿子的丹药:“它都有哪些成分?”

  “成分?”吕芳又是一愣:“奴婢愚钝,敢问主子一声,主子可是在问丹药原料么?”

  “是啊。这‘先天丹铅’都是哪些原料炼成的?”

  “回主子的话,这是邵神仙的仙方,奴婢也不晓得。”

  皇上顿时生气了:“连原料都不晓得,你就敢拿来给朕吃?假药吃死了人你偿命啊?”

  吕芳赶紧将杯子放在身旁的御案上,跪下来叩头说:“主子息怒,莫要动了仙气。奴才……奴才也只是听说,邵神仙此药乃是以‘天癸’为主,另有十几种秘不示人的药物,以仙法炼制而成。”

  “‘天癸’又是什么?”

  吕芳犹豫了一下,说:“回主子的话,‘天癸’便是童女的初潮经水。”

  听他这么说,皇上象是被蝎子蛰了一样,惊恐地将手中正在把玩的那枚丹药扔出了好远:“这……这么……这么恶心的东西,你们竟敢拿来给朕吃?!就不怕朕诛你九族吗?”

  吕芳拼命地叩头,说:“奴婢该死,奴婢该死,这是邵神仙依着仙方炼制的仙丹,主子往日都要用的……”正在说着,突然看见皇上面色痛苦地捂着嘴,一阵阵地干呕着。他赶紧爬起来,一手搀扶着皇上,一手轻轻拍着皇上的脊背,嘴里说:“昨夜皇上是未时进的,许是过了时辰,请主子快进丹吧!”

  他却不曾想到,这句话如同猛药一样搅得皇上胃里一阵翻腾,终于忍不住吐了起来,前日吃下的酒肉还未曾消化,此刻全部从皇上的嘴里喷涌而出,连他衣服上都溅了不少污物。一股让人闻之欲呕的恶臭顿时弥漫在华贵雍容的乾清宫里。

  “主子,主子……”吕芳惊恐地叫着:“来人,快传太医!”

  皇上却一把抓住他的手:“这样让人看见太不雅观,不许叫人进来。”

  可是已经晚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太监已经进来:“奴婢黄锦叩见主子万岁爷!”

  那个太监赶紧招呼说:“快,快伺候主子漱口!”

  自称黄锦的那个太监赶紧端了一杯水走了过来,正要跪下呈给皇上,却听到皇上说:“地上那么多污物,就不要跪了,拿个盆子过来。”

  吕芳端来了盆子,伺候皇上漱口。这个当儿,黄锦拿起毛巾,手脚麻利地擦干净地板上的污物,还顺手抓了两把碎香填进一直燃着的铜香炉,朝着里面吹了口气,紫檀香气味腾腾而起,遮住了那呕物的臭气。

  皇上的脸都红了,很不好意思地看着他,说:“辛苦你了,下去吧。这件事情可不许说出去!”

  “奴婢明白,奴婢不敢!”黄锦叩头退了出去,顺手将殿门关上了。

  “都是你害得!”皇上恼怒地看着吕芳:“看朕要吐了,你不晓得拿个盆子来接着,反倒还说那种恶心人的话,你这差使当的也够可以的了!”

  吕芳跪在地上,叩头说:“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以后不许再在朕的面前提到什么丹药!”说完之后,皇上心有余悸地看看御案上的那只金杯,厌恶地说:“这水是童子尿吧?”

  “回主子的话,此水是宫女早起采撷的甘露。”

  听说不是童子尿,皇上面色稍微缓和了一点,但还是说:“露水也能喝吗?给朕换一杯来。”

  吕芳赶紧起身,转身拿了一只钧窑的瓷杯,在金盆的清水里洗干净,用雪白的绒布擦了,放在御案上,然后取下寝宫门口的紫铜色香炉上温着的铜壶,倒了半碗水涮涮杯子,这才倒了一杯水,自己喝了一口,然后双手捧给了皇上:“不烫不凉,正好主子用。”

  皇上嘟囔着说:“你喝过了才给朕,也不怕把病传染给朕!”但因为早起口渴,他还是“咕嘟咕嘟”把一大杯水都喝了。

  盛给皇上的水由内侍先喝一口,这是老辈子传下来的规矩,试水温只是表面上的说法,关键是试毒,历来伺候主子万岁爷的人都是这样做的,他从十六岁起跟着主子万岁爷,如今也有二十一年了,哪天不是这样?怎么主子万岁爷今天却如此古怪,尽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这主子万岁爷是怎么啦?竟跟往日判若两人,如果不是自己亲自带人把他从慈庆宫抬回来,整晚上寸步不离他的身边,真真还当是有人敢犯下欺天的大罪,在假冒主子万岁爷呢!

  刚冒起这个念头,吕芳赶紧在心里说:罪过,罪过,都是那帮天杀的奴婢作的孽啊!

落寂云尘 2008-06-07 01:00
第一卷 变法 第三章 冠冕上朝

  喝过水,皇上问:“如今是什么时候了?”

  吕芳看看寝宫一旁的铜壶滴漏:“回主子,如今刚刚过了卯时三刻。”

  “卯时三刻?”皇上惊叫一声:“上朝时辰都误了三刻钟,还不快走!朕的朝服呢?怎么还没有送过来?吕芳,朕今日迟到可是你的责任啊!”

  吕芳愣愣地看着皇上,突然流出了眼泪:“主……主子……”

  “你怎么啦?不就是跟你开句玩笑吗?至于这么紧张吗?好好好,就算是朕的责任,朕待会儿自己跟满朝文武承认错误,不怪你就是。你还愣着干吗?还不快给朕把朝靴找出来!”皇上一边象打机关枪一样飞快地说着话,一边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着衣服。

  “主子,奴婢哭不是因为怕主子责罚,”吕芳声音颤抖着说:“奴婢……奴婢盼着主子上朝已经盼了两年了……主子……”说到后来,他竟然跪趴在地上,号啕大哭起来。

  “你说什么?朕有两年没有上朝了?”皇上也愣住了,随即笑着说:“你开玩笑的吧?朕是皇帝,不上朝一天干嘛啊?”

  吕芳说:“奴婢……奴婢不敢有半点欺瞒主子……自打前年邵神仙将敬天清修的秘法呈献主子之后,主子就静心玄修,未曾上过早朝了。”

  “不可能!”皇上断然否认自己的失职,还强词夺理地说:“我大明六部衙门,还有两京一十三省一天有多少政务都需要朕来处置,朕不上朝,你帮着朕掌管九州国运、亿兆民生啊?”

  “回主子的话,政务由内阁票拟,交司礼监批红之后便是诏命,大行于天下,我大明官吏百姓无不凛然奉行。”

  “啊?”皇上瞠目结舌了好半天,才从嘴里挤出一句话:“还真是你帮朕在当家!”他象是自嘲地说:“朕这个皇帝当的也真够可以的了。算了,先不说这些,朕这几年不上朝,早朝的规矩可曾也废了?”

  吕芳大惊失色,说:“回主子,早朝乃是太祖高皇帝定下的铁律,无人敢言废的。”他大着胆子又说了一句:“请主子慎言!”

  皇上微微点头,赞许道:“你能这么劝谏,也不枉费朕平日待你如腹心肱股,将这九州国运、亿兆民生都交给了你。”他迟疑了一下,又问:“朕这么长时间都不上朝了,那些臣子还能坚持每天都来吗?”

  得了皇上那样的赞誉,吕芳十分感动,喉头哽咽着说:“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京师各大衙门三品以上官员每日卯时至辰时早朝还是不敢有一丝懈怠。”

  皇上疑惑地说:“朕都消极怠工不上朝了,他们来干吗?望阙舞拜?对着金銮殿上空无一人的龙椅三呼万岁?”

  按说主子有问,奴才不能不明白回话,可吕芳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将头埋在地上,默不作声。

  看他这个样子,皇上明白自己又猜对了,叹了口气说:“难怪人家说我大明一代,朝臣无大恶,皇帝多混帐呢!”

  吕芳再次被吓傻了,不顾君臣礼仪地抬起头,怔怔地望着皇上,嘴角抽搐着说:“何人敢如此大胆詈骂君父?请皇上示下,奴婢这就着人将他抓起来!”

  “抓?”皇上苦笑一声:“你怎么抓啊?”突然又生气地说:“亏得朕将国事政务都交给你处置,竟连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之理都不晓得!”

  “奴婢……奴婢……”吕芳还是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拼命地叩头,将乾清宫的青砖也碰得铛铛响。

  “好了好了,你头能硬得过地板砖么?真硬得过,磕碎了砖你还得给朕赔!”说着,皇上竟伸手拉住了吕芳,脸色也缓和了下来:“不过说了你一句,何必如此诚惶诚恐,以后悉心给朕办差就是。”他学着吕芳刚才的样子看看铜壶滴漏,只见铜壶木刻上那个“卯”字的最后一道刻痕已经浮出了水面,“辰”字透过水面已经能看见了,连忙说:“快走,快走!再不走朝臣就该散朝了。”他对着大殿外面喊了一声:“黄锦!赶紧去通知参加早朝的官员,麻烦他们等朕一会儿。”

  尽管听不懂什么叫“通知”,也不晓得皇上对臣子说话怎么还要用“麻烦”二字,但皇上的意思却是很清楚,黄锦赶紧应了一声,飞也似的跑了。

  他关切地问吕芳:“跪了这半日,你腿酸是不酸?还爬得起来么?可要朕助你一臂之力?”

  “主子……”吕芳感动得一塌糊涂,哽咽着说:“主子如天之仁……”

  待他抬起头,皇上已经自己坐在床上穿起了鞋子,他连忙膝行两步到了跟前,抱着皇帝的脚说:“让奴婢来伺候主子。”

  “不用,不用!这种懒汉鞋穿起来不费事,你赶紧帮朕把朝服找出来,”皇上推开了他,一边往脚上套鞋,一边嘴里唠叨着说:“穿不穿朝靴没关系,反正藏在下龙椅面也没有人看得见,但衣服可不能不穿……”

  “主子……”吕芳转身擦干了眼泪,走到墙角那几只大衣柜旁,想了想,揭开了最里面的柜盖,拿开一块明黄色的锦缎,双手抄起摆在最底层那件龙袍和那顶皇冠。看到这两样东西,刚刚擦干的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他赶紧偏过头在肩膀上蹭去了滚落腮边的泪水。

  把龙袍和皇冠放在御案上,吕芳帮着皇上梳头,挽好了髻,又绞了一块毛巾,正要替皇上净面。皇上却劈手夺了过来,自己用力擦了起来。他知道皇上是急着上朝,忙抖开龙袍在皇上身后半蹲了下来,说:“奴婢伺候主子更衣。”

  皇上愣了一下,将双手伸到后面,吕芳将内袖口对着双手往上提了上来,又绕到他的深浅替他系扣子,却看见皇上已经自己系好了,正拿着玉带往腰上系。

  吕芳不知所措地看着皇上自己忙活,忍不住说:“这种事儿让奴婢来干就是。”

  “不用,不用。”皇上一边随口说着,一边拼命地系玉带。可是那种活真不是他自己能干的,折腾了一会儿,他终于放弃了,很不好意思地对吕芳说:“许是平日里就让你们伺候惯了,这劳什子朕竟怎地也弄不好……”

  吕芳早就等着他这一句话,赶紧从他手上接过了玉带,理顺了以后很快就系好了,然后说:“请皇上坐下,容奴婢帮皇上戴冠。”

  皇上却一把拿起那顶皇冠戴在了自己的头上,笑着说:“这等小事朕还是能自力更生的……”话音未落,就看见吕芳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玉簪,面色一红,老老实实地坐了下来,任由吕芳将那根簪子从帽子左侧的孔眼里慢慢插了过去,从帽子右侧的孔眼里穿了出来。

  一番穿戴完毕,皇上走到铜镜之前,左右照着,还半转了身看自己的身后,象是新得了一件漂亮衣衫的闺阁少女一样兴致勃勃。

  两年了,眼前突然又出现了皇冠龙袍穿戴周整的主子,吕芳觉得又是感慨又是陌生,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他的眼泪线一样的流了下来。

  皇上好奇地问:“朕穿成这样是不是很难看?”

  “回主子,主子是天日之表……”

  “那你哭什么?”

  “奴婢……奴婢是心里欢喜……欢喜……”

  “唉!朕晓得以前让你失望了,”皇上长叹了一声,拍拍他的肩膀:“你若是欢喜,朕就天天穿给你看!走,上朝去!”

  许是得到了那样的宽慰,吕芳哭得更厉害了:“主子……主子还未进膳……”

  “没时间了。满朝文武已经等了朕近一个时辰,朕就算再饿,也不好意思让他们再等一个时辰!”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方皇后的鸾驾到了乾清宫门口,随驾前来的陈洪跑到大殿门口,却没有看见往常一直守在这里的黄锦,便问门外守卫的一个黄门内侍:“黄公公呢?”

  他是中宫女主身边的管事牌子,在中宫的权势也不敢小觑,那个黄门内侍赶紧将笑容堆满在了脸上:“回陈公公的话,黄公公到大殿上传珠子万岁爷的旨去了。”

  听说皇上已经醒来,陈洪赶紧压低了声音:“干爹可在里面伺候着主子?”

  那个黄门内侍自然知道陈洪和自己的顶头上司黄锦一样,都拜在了司礼监掌印太监吕芳吕公公的门下认了干爹,便说:“回陈公公,干爷爷昨晚回来就一直伺候着主子万岁爷……”

  大内数万太监宫女,在乾清宫里当差是几辈子才修来的福分,这里最小的太监,走出去也是见官大三级,更遑论他已经被乾清宫管事牌子黄锦收到门下。陈洪也是知趣之人,忙低声笑道:“这个黄锦,收了你这么个聪明伶俐的干儿子,怎地也不摆酒庆贺?咱家日后少不得要数落数落他。你可晓得,此刻干爹在陪着皇上做甚?”

  “回陈公公的话,卯时初,干爷爷便已伺候着主子万岁爷上朝去了。”

  “上朝?”陈洪一愣:“你怎知是上朝去了?”

  “回陈公公的话,主子万岁爷吩咐奴才干爹传旨,让那些外臣们都在大殿上候着,主子穿着龙袍戴着皇冠跟干爷爷走了。”

  这个时候,方皇后已经下了鸾驾移步门口,听到了个话尾,忙问:“穿着龙袍戴着皇冠?谁穿着龙袍戴着皇冠?”

  那个内侍赶紧给方皇后跪下叩头:“回皇后娘娘的话,是主子万岁爷。”

  “啊?”方皇后和陈洪一样瞠目结舌,好不容易把一句大逆不道的话咽回了肚子里:皇上怎么象变了个人似的?!

落寂云尘 2008-06-07 01:01
第一卷 变法 第四章 两遇贞子

  

  从皇上醒过来那一刻开始,与方皇后同样的疑问就盘桓在司礼监掌印太监吕芳的心头,他总有一种奇怪的想法,眼前的这个皇上不是他此前熟悉的那个主子,却是他一直盼望的一个皇上。他知道自己的这种想法十分可怕,却总是挥之不去,恍惚之下,他在君前失仪了,连皇上方才跟他说话都没有听清楚,不得不躬身说:“奴婢糊涂,竟未曾听到主子方才说的话,请主子恕罪。”

  皇上根本就不在意,反而和他开玩笑说:“你也不老,怎地耳朵都背了?朕问你掌司礼监几年了?”

  经过早上的交流,吕芳已经接受了皇上失忆的这个残酷事实,老老实实回答说:“回主子的话,五年了。”

  “不对啊!朕怎地记得你已当了七、八年了?”皇上笑着说:“许是你自家记错了吧!”

  吕芳在心里叹了口气,说:“回主子的话,奴婢怎敢欺君罔上?蒙主子恩典,奴婢自嘉靖十六年十一月掌印司礼监,到如今嘉靖二十一年,恰是五个年头。”

  “嘉……靖……”皇上的牙齿猛地打起架来:“你说我是嘉靖皇帝?”皇上突然抱着自己的头,痛苦地嚎叫起来:“朕是嘉靖皇帝?朕怎么可能是嘉靖皇帝?!不!你骗朕!”突然,他又仰头冲着天说:“老天爷,我怎么是嘉靖皇帝?你这个玩笑开得太大了吧!”

  主子竟然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吕芳心里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不顾礼仪地抱着皇上,忙不迭声地说:“主子……主子……是奴婢的错,奴婢的错……”话虽如此,他却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不由得更加心酸,失声痛哭起来。

  其实他不知道,抱着的这个人比他还伤心,更有一种欲哭无泪的愤懑。

  一觉醒来,你突然发现自己成了皇帝,想到后宫莺莺燕燕的三千佳丽,是不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可是,如果你发现自己是个昏君,是不是就觉得有点那个什么了?再进一步,你发现自己不但是一个昏君,还是一个被历史写臭被后人唾骂的大昏君,是不是就更觉得那个什么了?

  吕芳怀抱中的那个人就是这样的。

  他当然不是明世宗嘉靖皇帝朱厚熜,而是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小职员关辉。

  他怎么成了嘉靖皇帝呢?这是一个很庸俗的穿越类小说的桥段,不幸的是,它竟然真的发生在了这个倒霉的家伙身上。

  昨天晚上,新婚的妻子将他从书房的电脑旁拽出去,让他看电视。

  他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脑子里却在想着刚刚在联众上跟一个1段下的那盘棋,就因为错紧了一口公气,绵延大半个棋盘的一条大龙被人生吞活剥,当时他差点把鼠标捏碎了。

  妻子杏眼圆睁,怒视着他:“你有没有听见我说什么?”

  “有啊有啊!不就是让我看电视受教育吗?”关辉随口敷衍道:“这是谁啊?挺漂亮的!”(紧错一气,一条大龙啊!)

  “全智贤!”

  “韩国的?难怪这么漂亮!不是整过容的盗版货吧?对了,这电影名字叫什么?”(五十六颗子的一条大龙啊!)

  “《我的野蛮女友》。”

  “这个名字酷!”(一百多目棋,如果把他那条三十多颗子的大龙算上,出入快两百目了,围棋史上这样的昏招恐怕是空前绝后的了!)

  妻子还在喋喋不休地说:“老说我脾气坏,你看看人家!人家是怎么对男朋友的,人家男朋友又是怎么对她的!”

  “拜托!你要整成全智贤那样子,再怎么野蛮我也认了!”(收气并不复杂,自己怎么就会紧错气呢?)

  “啪”的一声响,把关辉从深切的懊悔中唤醒过来,然后就感到脸上火辣辣的,他叹了口气——没看《我的野蛮女友》前就是这样,看了以后那就更是这样了,习惯性地一个耳光扇了回去。

  楼下的那家听到头顶上传来“叮叮咚咚”的声音,然后又听到重重的关门声,也叹了口气:“这小两口结婚才几天啊!怎么动不动就要开全武行呢?这是过日子吗?”

  楼上的关辉也恨恨不已地说:“这日子是没法过了!”

  回到娘家的妻子也哭着对老爹老妈说:“我跟他没法过了!”

  经过这么一闹腾,关辉再也没有继续上网下棋的心思,耐着性子看漂亮的全智贤怎么折腾她那个倒霉的男朋友。十一月的深夜已经带着浓浓的冬寒,此刻又起风了,西北风带着“呜呜”的鸣叫声,从没有关紧的窗户灌进来,将窗帘吹得“呼啦啦”乱响,在这个孤寂的冬夜,带给他阵阵寒意,但心头的愤恨还是无法平息,显然是不能安然睡觉的,他只能继续躺在沙发上,蹂躏着手中的电视遥控器。

  综艺节目?换台!

  综艺节目?换台!

  怎么还是综艺节目?换台!

  不停按着遥控器的手指突然僵住了,接着遥控器从无力摊开的手掌滑落下去。

  屏幕上,那个一头长发的贞子正从电视机里钻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胸口受到了一阵剧烈的捶击——老婆,你回来啦?你不要走好不好?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我好怕怕!老婆老婆我爱你,就象老鼠爱大米;老婆老婆我……

  “皇上(主子)!”

  《午夜凶铃》演完了?又在演清宫戏吗?

  这电视机简直让综艺节目和清宫戏给糟蹋了,也只配让我老婆那种智商的人看!

  关辉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猛地看见了床前跪着的那么多人,惊叫一声:“这……这是什么地方?”

  “回皇上的话,这是曹妃的寝宫。”

  “皇上?寝宫?”关辉正在纳闷,一个披头散发、身穿一身白衣、面色惨白的女子突然出现在他的眼前,当时就吓了他一大跳:“你,你是什么人?”

  那个女子瞪圆了眼睛:“……贞儿……”

  “贞……贞子?”关辉脆弱的神经受不了一再的惊吓,他再一次很丢人地被突然冒出来的贞子吓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天色已微亮,关辉不敢睁开眼睛,躲在床上嗦嗦发抖,那个贞子走了吗?

  不对,她说她叫“贞儿”,不叫“贞子”;

  她……她说的是中文!

  她怎么会说中文?配音啊?

  哼,普通话都说不标准,一听就知道跟赵丽蓉奶奶是老乡,你还敢当配音演员?现在影视作品的制作水准也太差了,也只配让我老婆那种智商的人看!

  关辉习惯性地抬手想挠挠头,突然抓到了一头长发,差点又把他吓晕了:你,你,你还……还没走?!

  看我胆子小,你就可着劲儿地欺负我是吧?

  我怎么这么倒霉啊我?我招你惹你了我?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何况我堂堂七尺之躯的热血男人!

  来吧!管你是会说中文的“贞儿”还是“贞子”,你来吧!老子不怕你了,男子汉大丈夫以德服人,可以容忍你一次两次,你要还有第三次,老子可不管你是不是女人——老婆都照打,别说你个女鬼了!

  关辉抓着长发使劲一扯——

  啊!头皮神经末梢的剧烈疼痛差点让他喊出声来。

  我在扯自己的头发?

  怎么可能!我又不是刘欢!哦,刘欢的头发也没有这么长!

  他试着又扯了一把,两把……渐渐地带上了《红色娘子军》的节拍,“向—前—进,向—前—进——”

  还没有到“战士的责任重”那一句,关辉已经断定自己确实在扯自己的头发,偷偷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透过摇曳的烛光,关辉看到了一片庸俗的黄色——黄的床帷、黄的被子、黄的蚊帐……

  我没有做梦吧!

  再次被吓晕过去之前的一幕幕场景同时从脑海中链接了出来。

  “皇上!”

  “这是曹妃的寝宫。”

  我是皇……皇上?

  我真的是皇上?

  哈,我是皇上了!

  当皇上好啊!我这辈子最大的理想就是当皇上了,可是早一百年前,革命党也不跟我商量就把皇上给废了,真让人沮丧啊!

  我怎么会当皇上?我连副科长都没有当上啊!

  穿越?

  我穿越了?

  我TMD运气怎么这么好,竟然也穿越了!还穿越过来当了皇上!

  幸好有网络,能让人穿越,想干嘛干嘛,看上谁是谁!

  嘿嘿,不但穿越过来当了梦寐以求的皇上,还一不留神就成了诗人,那四句都是五个字,如果不说什么韵脚不韵脚的话,不也能算是一首诗吗?

  老爹老妈、岳父岳母、老师同学、领导同事,甚至包括我那野蛮老婆,从小到大,所有认识我的人都一致认为我不是个什么人才,我本人还不服气,现在我知道我错了!

  我确实不是你们眼中的人才,我TMD是天才,还是一个幸运的天才!

落寂云尘 2008-06-07 01:03
第一卷 变法 第五章 事与愿违

 

  可是,我是什么朝代的皇上?哪个皇上?

  怎么也没有大大给介绍一下时代背景?

  不管了,管他是什么朝代的哪个皇上,我既然已经穿越过来,按照那些穿越界前辈大大们的说法,自然是可以也必定很有一番作为的:统一中国,轻而易举;消灭曰本,手到擒来;超英赶美,小菜一碟;称霸地球,自不待言,真可谓“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洋捉鳖”,太阳系待腻了咱就去银河系转转,银河系放不下我了还有河外星系,旅途之中顺手灭上百八十个星球,把“XX到此一游”的字写得满太空都是;若是还拔剑四顾心茫然,就干脆冲出宇宙。哦,好象那不可能,因为无处可去了——黑洞是反物质的,咱这生在红旗下,长在新中国,受党教育多年的好孩子天生就是一唯物主义者,去那里无疑于自杀!

  这些都还不算,当皇帝,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总是少不了的,不用象有些不留神没有穿越到皇帝身上的大大一样还得满世界乱窜自个泡,燕瘦环肥都排着队等着让我挑,挑不上还哭着喊着寻死上吊!

  当了皇帝,有谁敢象我那个野蛮老婆一样,“统统死啦死啦地!”

  哦,杀人不好,干脆离婚算了!好象传说中皇宫有个叫“冷宫”的地方,我干脆就把这样开辟成收容所感化院,专门用来收拾这些野蛮老婆,嘿嘿,关上十天半个月,我看你们还敢野蛮不!

  好象我现在不应该说“我”,应该说“朕”——朕看你们还敢野蛮不!

  正在陶醉间,就听到帷幔外有一个尖细的声音在低声叫着:“主子,主子!”

  唉!这天还没亮呢就催着起床,怎么皇上起得比鸡都早?

  对了,要上早朝。

  唉!光想着当皇上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却没有想到皇上还要上早朝。

  没办法,谁让我是皇上呢!

  哦,应该说朕——谁让朕是皇上呢!

  一定要记住,不是我,是朕!要让他们知道朕是冒牌货,还不得把朕给凌迟处死啊!

  眼前这个年龄跟自己差不多的人嗓子这么尖,一定是个太监,他可是皇上的贴身侍从,一定知道很多情况,找他问问,朕什么都明白了。

  不过,除了那些能跟皇上零距离甚至负距离接触的后宫佳丽外,他也是跟皇上最亲近的人,朕一不留神就可能被他看出来了,得小心,一定得小心!

  他说他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司礼监是明朝独有的产物,那么朕穿越到了明朝,明朝可不是什么理想的穿越目的地,不过三国汉唐这些有趣的朝代都被其他大大抢先一步穿越了,做人要厚道,小弟出道这么晚,能穿越一把就不错了,朕就不挑剔什么朝代了。

  明朝皇帝有哪些有意思的?幸好朕平时看得闲书多啊,没有大大给介绍时代背景小弟也能猜到一点,小小的陶醉一把……

  好,陶醉完了继续工作!

  他说他叫吕芳,吕芳是谁?不知道!只要不是什么“九千岁”魏忠贤,“立皇帝”刘瑾就好!哦,他也不是开明朝宦官乱政先河的一代权阉王振,说明朕不是那个倒霉的在土木堡当了俘虏的明英宗朱祁镇。看来想从他的身份来判断我前身的身份是难了,还得从朕自身来分析。

  我穿越到了紫禁城当皇上,那么朕肯定不是明太祖洪武皇帝朱元璋和被叔叔抢了江山的建文帝朱允汶——他们都没有北京户口;

  朕是明成祖永乐皇帝朱棣?刚把家搬来北京?不会!他40岁起兵靖难,四年而成,当上皇帝都44岁了,永乐十九年把家般到北京,都已经63岁了,朕也就三十多岁的样子,没那么老;

  明朝还有谁?游龙戏风的明武宗正德皇帝朱厚照?一心玄修被海瑞痛骂的明世宗嘉靖皇帝朱厚熜?早期励精图治开创“万历新政”、晚年穷奢极欲二十八年怠工不上朝的明神宗万历皇帝朱珝钧?

  有点印象的就是上面那几位,其他的都是些短命鬼,我可别穿越到了他们身上啊——好不容易穿越一趟来到明朝,没混到几天还得穿越回去,跟那些穿越了几十年还舍不得回去的前辈大大们比起来,朕就亏大了。

  乖乖,我怎么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朕该不会是亡国之君崇祯皇帝吧!

  赶紧问他北边的情况,从他嘴里套到了现在北边还是鞑靼,不是什么女真,说明明朝还没有到要灭亡的时代,朕不是末代皇帝崇祯那个倒霉蛋,这就好,要是龙椅还没有坐热就让人给灭了,别说是象那些穿越界前辈大大们一样开创万世霸业,国破家亡之下想保全性命于乱世都难,那朕可就成了古今中外穿越者中最倒霉的那一个了!

  他说的那个河套地区倒是很重要,一定要从鞑靼手里收复回来——开玩笑!老子北部边境线让你们划到了甘肃,朕还怎么有脸在穿越界混啊!不过,等朕了解情况以后再说吧,没有调查研究就没有发言权嘛!更何况,兵者,凶也,国之存亡,死生之地,不可不查也!

  朕KAO,刚觉得你虽然是个太监,但身残志坚倒是个国家有用之才,你就要拿那什么狗屁“先天丹铅”来恶心朕,朕这个狗皇帝居然天天吃那么恶心的东西,变态啊!哦,昨天晚上吃的肯定还在朕的胃里!朕受不了了,拿盆来……

  怎么这么臭?这狗皇帝一天都吃什么东西啊?都是那……那“天癸”!真TMD恶心,不说了!

  不就是上个早朝吗?至于这么感动吗?朕原来天天按时上班怎么没有人感动?偶尔迟个到,领导还要扣朕的工资!

  什么,朕已经两年没有上朝了?这怎么可能呢?朕知道明朝是内阁和你司礼监处理日常事务,但大事情总要朕来拿主意吧!“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国家是朕的,朕不留意盯着,你们这些打工仔把朕家产败了,朕还怎么混?

  啊!朕还真的把家产都交给内阁和你司礼监打理了?难怪历史上对明朝的评价是“朝臣无大恶,皇帝多混帐”,看来朕这个狗皇帝就是一个混帐,不但吃那种恶心的东西,整天连班都不上,连自己的家产都不要,真TMD混蛋加三级!你这人看着还不错,让你当总经理还勉强说的过去,执行总裁是谁?该不会是严嵩吧?他可是有明一代“不可多得”的奸臣啊!所有的中国戏曲舞台上,他跟曹操、秦浍一样,从来都是大白脸!

  算了,马上就要上朝了,让他们点名答“到”,朕就知道有没有严嵩了。

  这龙袍穿着还挺精神的,不说别的,单是这布料都不一般,整段的绸缎上一个瑕疵都没有,一看就是上等货,没个千八百两银子想都别想!这皇冠戴着却很不舒服,谁让你们象个土财主暴发户一样把这么多的宝石都要往上面堆?弄得一顶帽子死沉死沉的,还前宽后窄,左轻右重,朕带上之后肯定整晚失眠,有人会控告你们虐待皇帝的!

  哭什么?朕穿上马甲你就不认识了?那朕把马甲脱了你还认不认识朕?哦,你是激动的哭啊!对不起,朕还以为你在嘲笑朕呢!你不晓得,朕在那个时空的野蛮老婆每次去服装店试穿新衣服总要在镜子前臭美半天,还一个劲地追问朕“好不好看?”朕不回答有皮肉之苦,按朕的本意回答更是难逃一死,所以朕每次的回答都是两个字“好看!”,但你别以为这样朕就可以安然过关,以后还有一连串的问题在等着朕:“为什么好看?”“好看在哪里?”“这件和上一件哪件更好看一点?”等等等等,每次陪她逛一次商店,朕的脑细胞至少要新陈代谢20%以上,一点都不夸张!就因为朕不敢象你这样说一句“主子是天日之表”来敷衍过去啊!要是朕那样说了,她肯定要追问什么是“天日之表”,为什么不说是“地月之表”等等等等,幸好是朕这样的天才,换了你,早就崩溃了,肯定要掐着她的脖子挤破她的肚皮拉出她的肠子勒在她的脖子上使劲这么一拉,等她的舌头吐出来之后手起刀落,“哇!”世界清净了……

  朕穿个龙袍你就这么激动,可见你对朕真是一片忠心。唉,朕以前太操蛋让你失望了,朕以后一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努力做个尽忠职守奋发有为的好皇帝!

  不过要做个好皇帝很难,朕可需要你的全力帮助,你以后可别借口工作压力和劳动强度大,向朕要求加薪,朕虽富有四海,可也要节约闹革命嘛!何况,朕还不知道咱们大明王朝的财务收支状况呢!怎么敢随便答应给员工涨工资!

  好象好皇帝不应该不认识自己的大臣,看来朕原本想采用的上早朝点名答“到”的方式是不行的,外人面前朕要藏拙,咱们是自己人就不要讲究那么多了,还是从你这样继续套情报吧。

  什么?你说什么?朕是嘉靖?朕就是那个被海瑞痛骂的混帐皇帝嘉靖?“嘉靖嘉靖,家家皆净!”、“天下人不值陛下已久矣!”这样的话让海瑞一骂成名,也让朕被骂成名,结果他成了万众景仰的大忠臣,朕却成了千夫所指的大昏君,几百年来时时被后人写到书里骂编成戏文骂,批倒批臭踩上一万只脚,估计不到地球毁灭的那一天,朕根本就没有翻案的那一天,还真是永世不得翻身了!

  朕上辈子造的什么孽啊!穿越谁不好朕要穿越到嘉靖的身上!别的大大穿越过来开疆拓土把地球都给统一了;朕穿越过来,北边被鞑靼欺负,南边让倭寇闹腾,这么低的,你让朕在穿越界怎么混?还有,俗话说“千夫所指,无疾而终”,朕这个混帐皇帝却赖在皇位上四十多年,那肯定是把后几十辈子的好运都透支了,难怪朕在那个时空会找到一个野蛮老婆呢!

  不,这不是你的错,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一怪贞子那个臭女人;二怪朕自己点背;三就要怪老天爷太操蛋了,穷极无聊之下跟朕开了这么大个玩笑!他怎么不干脆把朕穿越到明朝其他那些短命鬼皇帝身上,让朕过两天皇帝瘾就死翘翘算了,那样也比朕天天担心日后有个叫“海瑞”的家伙会跳到朕的面前,指着朕的鼻子大骂:“嘉靖嘉靖,家家都让你搜刮的干干净净!老百姓早就认为你不称职了,你还不下课!”要好啊!

  老天爷,我就是我,不是什么狗屁“朕”,我更不要当那个混蛋嘉靖!我家里炉子上煲着汤忘关火了,你让我穿越回去吧!

落寂云尘 2008-06-07 01:03
第一卷 变法 第六章 约法三章

  用尽全部的意识呼唤了好几十遍却没有听到老天爷的回应,连“你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的提示音都没有,关辉终于绝望了,看来上帝他老人家太忙,一时半会也回复不了他的请求,只好面对现实,既来之,则安之,先就将就着做几天嘉靖吧,可能一个不留神就穿越回去了——以前好多大大穿越之后不是都说其实是黄粱一梦吗?或许明天早上一觉醒来,就发现老丈人丈母娘气哼哼地带着自己的野蛮老婆正站在客厅里,三堂会审,要动用家法呢!

  冷静下来之后的关辉发现自己正被吕芳哭着抱在怀里,性取向很健康的他不习惯这样,只好轻轻推开他说:“你怎么啦?朕又未曾说过自己不是嘉靖皇帝,你哭什么?朕承认自己是嘉靖皇帝行了吧?”

  “主子……”吕芳哭得更厉害了。

  他这么一哭,刚刚平静下来的关辉又心烦意乱起来,忍不住呵斥他说:“住口!”

  到底是穿越成了一言九鼎的皇上啊!他的话音刚落,吕芳立即收住了眼泪:“奴婢无状,请主子责罚!”

  “只要你不动不动就哭天抹泪的惹朕心烦,朕罚你作甚!”关辉说:“你可相信朕?”

  吕芳赶紧跪了下来:“回主子,奴婢不敢……”

  你说你是朕的大伴,该是同性之间跟朕关系最密切的朋友了吧!连你都不相信朕,朕做人也太失败了!关辉气急败坏地反问了一句:“你不敢相信朕?”

  吕芳叩头:“回主子,奴婢不敢受主子那句话。主子是天,奴婢更不敢不相信天!”

  “哦,相信朕就好!”关辉说:“你是朕的大伴,朕更视你为腹心肱股,朕今日便和你约法三章:一、从今日起,朕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不许有一丝一毫欺瞒朕;二、从今日起,朕与你说的每一句话你都给朕烂在肚子里,不许有一字泄露出去;三、没有外人在场,不许下跪,更不许给朕叩头!”

  “奴婢……奴婢……”吕芳咬咬牙说:“前两条奴婢敢对天发誓,这第三条……奴婢万死不敢奉诏……”

  “你笨啊!没有外人在场,你跪给谁看?你跟外臣不同,在朕的面前当差,忠不忠不在这上头!你可明白?”

  吕芳感动地叩头说:“奴婢遵旨!”

  得,嘴里说“遵旨”,下跪磕头还是一个都不能少,看来要改变他们的习惯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不过这都是小事,关辉也不想多纠缠礼仪问题,对吕芳说:“你记住了朕的约法三章,那朕便与你说一件大事,你且俯耳过来。”

  吕芳见皇上那样郑重其事,心里一惊,赶紧把耳朵凑到关辉的嘴边。关辉低声说:“告诉你,朕失忆了。失忆你可明白,便是以前的事情朕一点都记不得了!”说完之后,他忐忑不安地盯着吕芳,生怕他高喊一声:“来人啊!把这冒牌货抓起来,送到打假办去!”

  让他又感到庆幸又感到失望的是,吕芳不但没有大惊小怪,连一点惊讶的表情都没有。

  “朕的话你不明白么?”

  吕芳看着一脸诚恳表情的皇上,渐渐有泪水涌出了眼眶:“主子……主子受委屈了……”

  “委屈?什么委屈?”关辉心里一惊,难道他知道我是穿越?也知道我对此次穿越不满?他难道会传说中的“读心术”?紧张之下,在他那个时代连鸡都不敢杀,更会被恐怖片吓晕过去的关辉竟然也动了“杀人灭口”的心思。

  可皇宫真的不是杀人灭口的好地方,禁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内侍宫女川流不息,简直跟个农贸市场一样热闹。这不,那边又来了两个黄门内侍,看见皇上和吕公公正站在这里说话,赶紧跪了下来恭送皇上移驾,皇上不动步他们就不敢起身。就在他和吕芳说话的工夫,内侍宫女已经跪了一地,快把紫禁城那条宽敞的中轴大道给占满了。

  关辉只好收起了不法念头,提心吊胆地等待着吕芳的裁决。

  吕芳终于抑制住了内心的悲痛,哽咽着说:“回主子的话,其实……其实主子醒来之后问奴婢的贱名,奴婢就晓得主子定是把前事都忘了……”

  “不许哭!”关辉连忙喝止他:“那边跪了百十来个内侍宫女,你身为司礼监掌印,中宫第一号人物,整日价哭哭啼啼,以后在那帮奴婢面前还有什么威信?!”

  吕芳抹了把眼泪:“奴婢谢主子恩典!”

  关辉试探着说:“你晓得朕把前事都忘了,难道未曾想到朕已经不是昨日那个嘉靖皇帝了?”

  吕芳心里一惊,难道主子万岁业遭此劫难,竟然开了传说中的“天眼”,能看到自己心里在想些什么?当即就吓出了一身冷汗,膝盖哆嗦着又要习惯性地下跪,却突然想起来主子万岁爷刚刚颁下了“约法三章”的口谕,自己若是跪下去恐有抗旨之嫌,只好将膝盖半弯着,保持着这种尽管难受却既谦恭又不抗命的姿势,说:“回主子的话,奴婢不敢有那等大逆不道的念头!”

  两个心怀鬼胎的人都沉默了一会儿,关辉继续大着胆子试探:“这等蹊跷之事,你竟一点都不觉得奇怪么?你就未曾想过朕或许是换了一个人?”

  “回主子的话,昨日午时是奴婢恭送主子移驾慈庆宫,子时也是奴婢将主子从慈庆宫背回乾清宫的,奴婢守着主子一夜也未敢合眼……”吕芳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声音颤抖着说:“若是……若是主子换了一个人,那定是天上神仙下凡了……”他原本根本不敢直视天颜,此刻竟不顾礼仪地抬起了头,用激动、希冀甚至带点崇拜的?div class="font1">jLn北京爱书c&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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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辉松了口气又叹了口气,如果穿越算是一种下凡的话,我承认自己是下凡的,不过我不是天上神仙啊!他迟疑着问:“昨夜发生何事?竟累得要你将朕背回宫?”

  吕芳咬牙切齿地说:“都是那帮天杀的奴婢作的孽,害主子竟成了这样!”接着,他将昨晚发生的那件事情原原本本、详详细细地告诉了关辉。激动之下,他没有注意到皇上的脸是白一阵红一阵,最后竟然成了全红一片。

  原己穿越的这个狗皇帝嘉靖是个性变态!虐待狂!关辉想起了以前背着野蛮老婆偷偷从网上下载的那些曰本A片,忍不住痛骂了一声:“TMD,真是个畜生!”

  “是是是!”吕芳摆出了一副“与子同仇”的架势:“那帮天杀的奴婢竟然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愧为人身,真真是些个畜生……”

  “朕是说朕是……”

  “朕是畜生”这句话关辉怎么也说不出口,憋得面红耳赤,幸好他一向以小聪明和急智见长,仓促间竟让他想到了一个好办法:“吕芳,朕叫什么名字?”

  吕芳大惊失色:“奴婢万死不敢亵渎主子的圣名……”

  “朕都做出那样的事体,还谈什么圣明?”关辉长叹一声:“唉,圣明都没有了,更遑论什么狗屁‘圣名’。”

  尽管快被主子“圣明”过来“圣名”过去的绕晕了,但吕芳却想这肯定是主子不好意思说自己连名字都想不起来了,在拐弯抹角地问,只好老老实实地说:“主子圣名上厚下熜。”说完之后,赶紧扇了自己两个耳光,嘴里忙不迭声地说:“奴婢该死,奴婢犯下了欺天之罪……”

  突然,他听到主子咬牙切齿地说:“朱厚熜你个畜生王八蛋,老子要被你害死了!”

  这下子,吕芳再也顾不得什么“约法三章”什么“抗旨不遵”了,“扑嗵”一声跪在地上,抱着关辉的腿大哭起来:“主子,主子,你醒醒,你醒醒啊……不要吓奴婢啊主子……”

  不知道那边主子万岁爷和吕公公在说些什么,却突然看见吕公公跪在了地上痛哭流涕,那些黄门内侍和宫娥彩女想起了这位主子笞楚虐待宫人之事,不禁都心神俱丧,趴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落寂云尘 2008-06-07 01:03
第一卷 变法 第七章 混蛋嘉靖

 

  世间之事,如果要坏,总是坏到极点,甚至可以说没有最坏,只有更坏;就象中国足球没有最臭,只有更臭一样。关辉此刻就是这样的心情,原本已经打定主意要接受现实的他忍不住又要开始诅咒那跟自己开了个天大玩笑的上帝了:你让我穿越谁不好偏偏让我穿越这个混蛋嘉靖皇帝朱厚熜,你不知道他是个性变态、虐待狂吗?老大,做人要厚道,玩人也不是这样的玩法,你不能看我老实就把我往死里折腾啊!

  从吕芳那里得知,昨天是嘉靖二十一年十月二十一日,朱厚熜在自己最宠爱的曹妃那里宴饮嬉乐了大半天,当晚就歇息在慈庆宫中。十几个宫女趁他熟睡之时一拥而上,先用黄绫抹布蒙住他的脸,按手的按手,按脚的按脚,用黄绫丝带勒着他的脖子用力这么一拉,可惜宫女们一是紧张二来没有经验,把绳子打成了个死结,只把他勒得休克过去,被闻讯赶来的方皇后救下。

  谋反,是要灭九族的;弑君,更是要判剐刑的。所以,许多公卿将相即使大权在握,也不敢轻易动这个念头,何况是手无寸铁的弱女子?不想便知,如果不是嘉靖皇帝朱厚熜那个混帐王八蛋太过荒淫暴戾,她们断然不会铤而走险,干出这种寻常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这还要从朱厚熜那个混帐王八蛋自身说起。

  有明一代,“朝臣无大恶而皇帝多混帐”,这是易中天老先生总结出来的一句很精彩的话,但对于嘉靖皇帝,易老先生却觉得已不可用“混帐”名之,直接用了“混蛋”两个字。其间用词上的细微差别,本不是关辉这种理科出身的人所能品味的,但听吕芳说了昨晚所发生之事及其来龙去脉之后,他对易老先生驾御中文的精深功力有了更加深刻的理解。

  嘉靖是明朝历史上无法绕过去的皇帝,在位时间45年,仅次于他的孙子明神宗万历皇帝朱珝钧的48年,在中国历史上历代皇帝中的排名也能进入前五强。这前五强也很搞笑,前三名让康熙(61年)、乾隆(60年)和汉武帝(54年)这三个在中国历史上分别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代圣主明君占据了,下来就数到万历和嘉靖这一对孙爷俩活宝——一对混蛋活宝!

  关辉对嘉靖皇帝的认识是一个渐进的过程,当然是因为海瑞。

  在关辉那个时代骂名人和被名人骂都能出名,要是两个名人对骂那就更是名声大噪,抛开娱乐圈里让人恶心的那些带有炒作和卖弄性质带有很大的功利主义色彩的口水战不说,只是金庸和王朔的那场大论战就让多少人一夜成名?又养活了多少网站和书版社?可是,由于受到信息传媒技术水平的限制,在历史上这样的事例好象倒不是很多,惟独有一个例外就是海瑞骂嘉靖一事,在中国可称得上是家喻户晓妇孺皆知:海瑞?就是那个骂皇帝的清天大老爷嘛!嘉靖?嘉靖是谁?哦,等一等,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不就是被海瑞骂过的那个皇帝嘛!

  海瑞骂皇帝的时候是户部云南清吏司主事,中央机关一个六品官而已,很不恭敬地套用那些历史剧中常说的一句骂人的话“永定河里的王八只怕也比你这号人多些”,因为骂了身为名人的大明王朝最高统治者嘉靖皇帝,一封朝奏九重天,暮带枷铐入诏狱,从此天下闻名万民景仰,显然是一个骂名人成名的例子;而到了关辉那个时代,嘉靖皇帝却因为被名人海瑞骂了而被人所熟知,又成了一个被名人骂的例子;从历史长河上来看,他们又是绝佳的一对名人对骂的典型事例。

  所以关辉自打记事起就知道明朝有个叫嘉靖的皇帝被手下一个叫海瑞的给骂了,骂得狗血淋漓,他一怒之下把海瑞关到了大牢里,却碍于天下臣民百姓和士林清流的压力不敢杀他,出于喜善恨恶的朴素感情,一边同情大青天一边痛恨坏皇帝。长大之后找来历史书一看,竟然冒出了一身冷汗,对海瑞说了三个字:“酷毙了!”,却对嘉靖皇帝产生了一丝同情:有海瑞这样不拿皇上当外人的臣子,谁当皇帝谁倒霉——都恨不得把他给千刀万剐了却又不敢动他一个指头,还不倒霉吗?

  其次因为大礼仪之争。朱厚熜本是宗室旁支,历史上有名的顽主——明武宗正德皇帝朱厚照死后,经皇太后和朝廷大臣按照《皇明祖训》规定的“兄终弟及”条款,立武宗堂弟朱厚熜为世子,入继大统,是为嘉靖皇帝。按照规矩,朝廷要求朱厚璁将明武宗正德皇帝朱厚照的父亲明孝宗弘治皇帝朱佑樘尊为皇考,亲生父亲兴献王为皇叔父,可嘉靖皇帝偏偏是个孝子,非要给自己的生父兴献王上皇帝尊号并享皇帝祭礼,就为了这么一点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的名分之争,君臣之间闹了近二十年,前前后后有二百多位朝臣被廷杖贬谪,二十多位官员被活活打死,最后士林清流还是不得不屈服于皇权威压,被史家称为“衣冠丧气”,严重影响了明朝的士林正气。到了有史以来最大最坏的宦官九千岁魏忠贤把持朝政之时,除了东林党等为数不多的朝臣士子敢愤然而起与之抗争之外,“缙绅而能不易其志者,天下之大,有几人欤?”

  此外,同历代许多皇帝一样,朱厚熜一辈子追求得道成仙,长生不老,即便不能羽化,至少也要做到两点,一是能最大限度地活够岁数;二是能最大限度地玩够女人。只要能实现人生这两大目标,把整个帝国押上他也在所不惜。

  和所有正常的男人一样,朱厚熜有个很朴素的观点:长寿固然重要,但如果必须禁欲,那活得再长又有什么意思呢?可寻遍各种养生之道,似乎只有道家(当然是其中邪派的一支)主张养生是不必节欲的;相反,只要掌握了所谓的“房中术”,多次与童贞处女交合,就能起到采阴补阳、延年益寿的功效。纵欲和养生可以并行不悖相得益彰,这简直太对朱厚熜的胃口了。因此,他特别崇信道教,从15岁即位开始,他就喜欢上道教的斋醮之术——也就是开坛作法向神祈福,还把龙虎山张真人封为“天师”,食正二品俸禄并赐以敕书金印。一些贪慕荣华富贵的假道士真骗子就抓住了他这样的心理,竞相进献邪方妖术,讨得他的欢心,其中以给他炼制那让人听了就恶心的“先天丹铅”的江西道士邵元节最为得宠。

  邵元节在嘉靖皇帝即位之初就被邀入宫中,拜为国师,主持祈雨禳灾,自朱厚熜以下均称“邵神仙”而不名。自嘉靖十九年(公元1540年)起,邵元节便为朱厚熜炼制所谓的长生药“先天丹铅”,其主要成分就是十三四岁少女初潮的经血,还有中草药和铅、砷等矿物质的成分,其实就是一种春药。由于这种药需要以少女身体作为炼丹鼎炉,炼制过程极其残暴地摧残少女的身体健康——旁的不说,那初潮是说来便能来的?那些少女被下了很多不按君臣佐使的药,还被整天锁在马桶上,以供应皇帝丹药的原料。即便不被折磨而死,也会落得浑身病痛,终生痨伤。

  为了炼制“先天丹铅”,朱厚熜一次就从民间选了几千名少女进宫。依靠药物的帮助,朱厚熜疯狂地对她们进行所谓的“采补”。暴戾、好色的朱厚熜引起了宫女们的怨恨,许多关于炼丹的可怕故事在他们中间流传,眼看着一个接一个被当作“炼丹原料”的姐妹们面无人色,身为人形,骨枯髓竭,乃至早早夭折成为宫中冤魂,何况她们还要天天黎明即起,在日出时分采集甘露供嘉靖饮用,宫女们实在忍受不了这种残酷的折磨和非人的虐待,终于下定决心奋起反抗,制造了一场险些改变大明王朝乃至中国历史的“壬寅宫变”。

  身为大明王朝最高统治者的嘉靖皇帝朱厚熜差点死在了十几个柔弱宫女的纤纤素手之下,也就是说朱厚熜那个混帐王八蛋差点让自己也让明朝成了中国历史上最大的一个笑话,也就是在他被宫女们勒杀,三魂走了两魂,七魄只余一魄之际,老天爷一时兴起,“毕由”一声,把被电视里突然冒出来的贞子吓晕过去的倒霉蛋关辉给穿越了过来。

  这样的穿越让关辉真是欲哭无泪,痛骂了朱厚熜一阵之后,他突然想起了穿越界的一个基本规则:在老天爷回复同意你终止穿越之前,你必须忠实地扮演好给你设定的角色。想到这里,关辉平静了一点,安慰自己说混蛋嘉靖就混蛋嘉靖,不是还有个倒霉的大大穿越成了太监吗?他轻轻地推推抱着自己的腿大哭的吕芳:“从此刻起,朕就是嘉靖皇帝朱厚熜那个混蛋了。走,随朕回宫。”

落寂云尘 2008-06-07 01:04
第一卷 变法 第八章 实习皇帝

  吕芳止住悲声,问:“主子,不上朝了么?”

  朱厚熜长叹一声:“唉!发生那等事体,你说朕还有何颜面安坐朝堂!”

  “昨晚之事只宫中人等知晓,虽圣体无忧,毕竟有碍主子圣明,奴婢已吩咐下去,有敢说出去半个字的,立刻打死。”吕芳说:“奴婢斗胆劝谏主子一句,若说往日,派人着他们散班便是。只是……只是……”

  他的话没有敢说出口,但朱厚熜已经明白了,是自己命黄锦传旨,让满朝文武等在朝堂之上,现在突然又不去了,这不是在拿着大明王朝中央政府三品以上官员涮着玩吗?不但有损天家威严,更有伤朝廷体面。他叹了一口气,说:“你说的倒在理。只是朕连人都不识得,却怎好听他们奏对?”

  “回主子的话,不妨事的,”吕芳说:“奏对之时,提议之人要报上姓名官职,主子留意听着就晓得了。”

  “此前朝政朕已全然不记得了,臣子所奏之事,朕该如何作答?”

  “回主子的话,主子乃是一言九鼎的天子,天音一启便是金科玉律,天下臣民百姓无不凛然奉行……”

  吕芳正在说着,朱厚熜的脸又沉了下来:“亏得朕待你为腹心肱股,将我大明九州国运、亿兆民生都交付于你,竟说出这等事理不通之话!朕虽贵为天子,却非万事皆知的神仙,怎能明知不懂却随意作答?常人若是说错一句半句倒无甚打紧,便如你所说,朕乃是一言九鼎的天子,天音一启便是大行天下的金科玉律,若是说错,岂不误国误民,害莫大焉!”

  吕芳这次是真的傻了,熟识的那个主子真的变了,变成了一个他从来就不认识却一直殷殷地盼望着的一个人,眼泪又止不住地流淌下来,哽咽着叫了一声:“主子……”再也说不出话来。

  朱厚熜脸色缓和下来,诚恳地说:“朕虽不记得前事,却隐隐记得你曾多次劝谏于朕,足见你一心要致君尧舜,辅佐朕为一代明君圣主。朕以前负你太多,今日之后,断不会如此了。不过,你却要悉心教着朕才是。”

  主子一番诚恳暖心的话将吕芳的泪腺闸门彻底打开了,他哭着说:“主子,奴婢这等人都是没了根的人,便也不算是个人,有主子呵护着,如今才有了半个人样。主子如此待奴婢,奴婢便是立时为主子死了,也是别无所憾……”

  “咄!你这话更是半点都不通。怎地你这等人便不算是个人了?不说你如今贵为司礼监掌印,是我大明‘内相’,掌着内廷并朝政之大权。便是寻常宦官,也尽可于国计民生大有作为。你之前辈三宝太监郑和便是如此之人,你却不晓得么?”朱厚熜说:“朕身边之人多的是,但朕要的不是奴才,而是人才,朕惟愿你做朕的高力士啊!”

  朱厚熜之所以敢这样高标准地要求吕芳,还是拜他在那个时代看的闲书所赐,知道嘉靖一朝是明代为数不多的没有宦官乱政的时期,刚才听吕芳说自己已经两年没有上朝了,将朝政大权全部交给了朝臣内宦,由内阁处理日常政务,由司礼监代皇帝行最后决策的批红之权,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朝臣宦官想弄权,那简直太容易不过了,可是朝臣中出了严嵩这样的奸相国蠹,内宦里却没有出现魏忠贤、刘瑾这样的权阉大恶,可见嘉靖皇帝身边的太监人品素质还是可以信赖的,而他们中的出色代表甚至可以说内廷的定海神针,一定非眼前这位司礼监掌印太监吕芳莫属!

  “主子!”吕芳又要感动的哭了,朱厚熜赶紧岔开话题说:“朕与你在这里说了半天话,大殿上候着的文武百官可早已等急了,快快上朝去。哦,你可要回你司礼监换官服么?”

  按照朝廷规制,在主子身边伺候的太监只能穿奴仆的布衣而不得穿内宦官服,以示他们无论官居几品权势多大,在皇宫这一亩三分地,他们永远都是奴才。这一点,即便是贵为司礼监掌印的吕芳也不敢违犯,因此他说:“主子在上,奴婢不敢有违祖宗家法。”

  朱厚熜笑着说:“那就算了。反正你穿不穿马甲,那些朝臣都认得你!走,上朝去!”

  看主子万岁爷经过昨晚一场巨变,虽然失去了往日的记忆,却较往日意气风发,更多了贤德宽厚的圣君之相,吕芳十分欣慰,不禁也大着胆子说:“奴婢愚钝,敢问主子一句,主子方才所说的马甲可是指补子么?”

  朱厚熜笑得更开心了:“当然便是补子!穿上马甲别人认得你,脱了马甲别人也认得你啊!”

  京城各大衙门三品以上官员足有两百多人,此刻都聚集在太和殿上,按照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和都察院、通政司和大理寺这大九卿衙门站成几行。中国从古以来就是个礼仪之邦,非常讲究尊卑贵贱,班队自然是各部尚书打头,左右侍郎按其在领导班子中的排名先后次第排序。至于詹事府、太常寺、太仆寺、光禄寺、鸿胪寺、翰林院、国子监、尚宝司和苑马司这九小衙门,由于只有一把手——也就是人们俗称的小九卿——官居三品,有资格参加每日必有的早朝,所以无法成队成行,也就按照各自衙门的排序站成一排,当然是以天下词臣汇聚之地、更兼储备御前顾问人才的翰林院从二品的掌院学士打头,负责管理皇家园林和动物园的苑马司从三品苑马卿排在最后。

  不过在整个朝臣班队的最前面,还站着几个人,他们就是大明王朝那“虽无相名,实有相职;虽有相职,实无相权;既无相权,却又相责”的内阁学士,由于大都兼任某部尚书,自然相应地站在自己衙门班队的最前头。

  黄锦前来传皇上的口谕已经半个时辰,这些朝臣们早已等得很不耐烦了,都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庄严肃穆的太和殿上一片“嗡嗡”的声音。负责维持秩序的武英殿大学士、礼部尚书严嵩不得不出面制止,可没过到几分种,嘈杂声继续充斥着这个大明王朝最高权力决策场所。

  吕芳治下很严,在他下了死命令之后,昨晚宫内剧变竟然没有一个人敢泄露出去,朝臣们当然不得知晓此事。因此,他们议论的焦点虽然还是围绕着大明王朝的最高统治者嘉靖皇帝朱厚熜,却不是那骇人听闻的“壬寅宫变”,而是皇上突然又要上早朝了。这么正常的履行自己的职责,却能引起如此沸沸扬扬的议论,也是因为那个混蛋嘉靖皇帝以前太不称职的原因。

  在朝臣们把一切可能与不可能的因素都猜测遍了分析透了以后,一个黄门内侍终于从龙椅背后的门里走了出来,有些朝臣就开始想着一定是宣布让他们散班回衙的,因为太反常了嘛,皇上或许是一时兴起而已,走半道上可能忍不住又吩咐移驾某宫去临幸妃嫔了。

  黄门内侍将手中拂尘一挥,复又抱回怀中:“皇上驾到!”

  他还真的来了啊!许多朝臣心中不约而同地嘀咕了这么一句,赶紧趴在地上,齐声高唱:“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满朝文武的迎驾声里,朱厚熜走进了太和殿,象是一个刚进城的乡巴佬一样四下里打量着这个传说中的“金銮殿”,只见大殿高近十丈,东西长二十多丈,南北宽十多丈,光是直径在一米左右的大柱子都有近百根,其中围绕着御座的是6根蟠龙巨柱,漆了金粉。殿内还堆起2米高的台子,御座就设在其上,前有造型美观的仙鹤、铜鼎,后面是精雕细刻的围屏,整个大殿装饰的金碧辉煌,庄严绚丽。他不禁啧啧称奇,连走上御座都不记得了。

  “好丢脸啊!”吕芳心里这样对自己说。

  在朝会之时,皇上身后总要站着两名随堂太监,若是司礼监掌印在朝,便是由他带着另一名随堂太监侍立皇上左右,但在朝臣望阙舞拜的时候,他们不能跟着皇上走上御台,免得给百官留下“夺皇上威福自用”的口实。此刻,看着左顾右盼喜不自胜的朱厚熜,出于对主子的一片忠心,出于维护天家体面和主子威严,他不顾君臣之大防,在这庄严肃穆的太和殿上“吭吭”咳嗽了一声。

  朱厚熜突然想起己是这座金銮殿的主人,这里是自己的工作场所,不是让自己参观游览的,不由得面色一红,赶紧坐在了御座上。坐定之后,他按照吕芳的吩咐,说:“诸卿家平身。”

  偌大的一个金銮殿跪满了人,皇上不可能扯着嗓子喊,不过自有黄门内侍复述着皇上的口谕:“皇上有旨,诸臣工免礼平身!”声音雄浑洪亮,简直不象是一个被阉割的废人,显然是经过千挑万选的。

  “谢皇上!”满朝文武再次叩头谢恩,站了起来,抱着记事用的笏板低垂着头,大气也不敢出一口。此刻的朝堂一片肃静,倒真有几分天家威严。

  朱厚熜转头看看身后站着的吕芳——他刚刚悄无声息地走上御台,站到了朱厚熜的身后。

  吕芳微微点了点头,朱厚熜深深吸了一口气,开口说:“诸卿家有事出班奏对,无事散班退朝。”

  这是吕芳刚刚教给他的话,他觉得这实在是太简单太不负责任了,可吕芳告诉他历朝历代垂拱九重的天子都是这样说的,除非他自己有重大决定要宣布。朱厚熜想想觉得自己根本就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实习皇帝,根本不敢下车伊始就对大明王朝的朝局政务指手画脚,也只好这样说一句套话了。

  皇上这两年多都没上朝了,每日的例行早朝只不过是走个过场,若不是害怕被政敌抓住自己偷懒不上早朝的把柄,以“对皇上大不敬”的罪名攻讦,估计不会有人愿意天不亮就从热烘烘的被窝里爬起来,坐轿或骑马赶在卯时前到这金銮殿上来,和三五知交同年凑在一起扯闲篇,一直熬到申时之后司礼监着人过来说一声:“皇上免朝,各位大人请回衙办差。”这才一哄而散,回到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去打着尽心王事的旗号颐指气使或是弄权敛财。

  所以说,今日上朝的这些人还真没有谁有事要向皇上请示汇报的,提前没有准备充分,谁敢在这大明王朝最高权力所在地贸然抛出一个议案——君前失仪可是大罪,若是三两句就被皇上问住了,一个“颟顸误国”的御评就能把自己打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诸位朝臣面面相觑,御座之上的朱厚熜松了一口气,正想说一句:“退朝!”,就听到有人出班,跪在地上,说:“臣,武英殿大学士、礼部尚书严嵩有事要奏。”

  乖乖,朕正想认识认识你呢,你就自己跳出来了,真是应了那句话:“刚想吃奶,孩子的奶妈就来了!”

  来吧,让朕看看你要玩什么花样!

落寂云尘 2008-06-07 01:04
第一卷 变法 第九章 初见严嵩

  

  坐在御座之上的朱厚熜很想看看这个有明一代为数不多的奸臣严嵩长得什么样子,可他趴俯在御阶之下,竟看不见面目。朱厚熜便说:“严爱卿免礼平身。”

  “谢皇上!”严嵩再次叩头之后站了起来。

  哦,原来就是这个老头子啊!长得还挺周正的,一点也没有那些戏文中演得那样大腹便便一脸横肉,让人一看就知道是贪官污吏奸佞之臣,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吕芳见主子又走神了,只能又轻声咳嗽了一声。

  朱厚熜马上意识过来,和颜悦色地对阶下尴尬站着的严嵩说:“严爱卿有何事要奏?”

  未得君父许可,臣子不能贸然开口,严嵩正在等着朱厚熜的这句话,立即大声说:“启奏陛下,山东临清知府王山前日奏报,言该地野蚕成茧,并进献野蚕丝二十六斤。此乃上天所降之祥瑞,为吾皇圣德所致,臣请率百官上表朝贺。”

  对于臣子所奏之事的回答,吕芳也教过朱厚熜,只需说一声:“着内阁拟票呈上”即可。他原本打定主意就这么说,把事情都推给内阁,自己先留意跟吕芳学习,反正最后一道审批权或者说最后决定权在司礼监的手里,他还是能把住最后一道关。但此刻听了严嵩所奏之事后,他却不想这么说了。

  稍微沉思了一下,组织好了语言,朱厚熜说出了他对于大明王朝政务处置的第一次明确指示:“野蚕成茧亦常事,不足贺也!便是山东之地野蚕尽茧,足以被其一方而未能遍及天下,朕之心犹未安也。朕为天下父母,一饮一食,未尝忘之,若天下之生民皆饱暖而无饥寒,此可为朕贺矣。”说完之后,他很不自信地加了一句:“严爱卿以为然否?”

  金銮殿上所有的大臣们都发懵了,严嵩更是懵得不能再懵,一时间竟然没有及时回答皇上的垂询,这在他为官几十年的历史上还是绝无仅有的第一次。

  和所有朝臣一样,严嵩其实对所奏之事也并无准备,但宦海浮沉几十年,早就练成了一颗剔透玲珑心,加之此前凭借着写的一手好青词,得到了朱厚熜的宠信,在两个月前以礼部尚书的身份跻身武英殿,入值文渊阁,成为民间俗称的宰相之一,自然要比一般人更会揣摩圣意。他认为皇上罢朝两年,今日突然又一时兴起要上朝,若是没有人凑趣汇报政务岂不扫兴?但是,要汇报什么倒是要颇费一番思量了,东边水涝西边大旱肯定不能说,北边鞑靼犯境南边倭寇劫掠更不能说,一来不干他礼部什么事,他也懒得管;二来说这样的事情简直是在给兴头上的皇上当头泼了一盆冷水,这无异于自寻死路。恰好前日内阁收到山东临清知府王山的奏疏,向朝廷汇报了这么一件祥瑞之事,这正是皇上最爱听的好消息,他自然要抢先向皇上奏报。

  其实皇上或许不知道,朝臣却是心知肚明——王山是严嵩的门生,他奏报的祥瑞不用说肯定是出自严嵩授意,皇上一高兴,说不得就要给王山加官进爵,连带严嵩这个恩师也颜面有光,甚至可能得点彩头,加上二十石禄米什么的。

  可是,今天的皇帝是怎么啦?面对这样平日求之不得的祥瑞,竟然一点也不高兴,反倒说出了那样冠冕堂皇的话。国朝几位先帝的《实录》他不知道读过多少遍,好象还只有明成祖永乐皇帝朱棣面对祥瑞是这样冷静的态度,眼前的这个嘉靖皇帝虽然是永乐皇帝的子孙后代,但根本就没有遗传他那样聪明睿智的基因,可今天偏偏又能说出这样的话,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以阿谀奉承“享誉”史册的大奸臣都是这样不肯迎合自己的想法,朱厚熜更加不自信了,又重复了一遍:“严爱卿以为然否?”

  严嵩回过神来,心里大骂自己愚钝:皇上就是朝臣的风向标,此刻风向标已经转了180度,自己要是还停留原地不跟着转,那官也就当到头了!他赶紧跪俯在地上,“皇上圣明天纵”之类的话不住地往外说。当年他就是大才子,历经宦海浮沉,加之为皇上炮制青词的强化训练,如今溜须拍马的本事更是炉火纯青,一大段话里竟然没有重复使用一个词,写在纸上俨然是一篇四六对仗的华美歌赋,连早对他起了警惕之心的朱厚熜也不禁有些陶陶然了。

  正在陶醉之中,眼前突然冒出了一个模糊的人影,在他耳边大喝了一声:“嘉靖嘉靖,家家皆净;天下人不值陛下已久矣!”,朱厚熜打了个寒噤,立刻清醒了,再看看许多朝臣一脸不屑甚至恶心的表情,不由分说地打断了正在对自己高唱赞歌的严嵩:“严爱卿若无他事,还请平身入班。”

  那么大的一个马屁拍过去,却拍到了马胯上,反被皇上以冠冕堂皇的话教训了几句;赶紧说的这么多奉承话来弥补过失,皇上竟然连一句宽慰暖心的话也没有说,严嵩心里一凉:看来圣眷衰了!

  经过这么一番君臣奏对,朱厚熜找到了一点九五之尊的感觉,但他也知道言多必失的道理,便说:“诸卿家若还有他事,可具本上奏,着内阁拟票呈上。”

  话音刚落,一直替主子捏了一把汗的吕芳赶紧对着御阶之下垂手站着的满朝文武喊道:“退朝!”

  满朝文武再次跪俯在地上:“恭送陛下回驾。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厚熜看着金銮殿侧门外的那副八人抬的乘舆和十几个手捧罗伞华盖的黄门内侍,眉头微皱,对身后的吕芳说:“左右不过几步路,为何不走着回去?却要前呼后拥搞出这般排场!”

  “回主子的话,主子乃是天子之体,怎能轻动玉趾?”吕芳躬身答道:“奴婢愚钝,未曾料到主子今日要上朝,适才未备好仪仗乘舆,是奴婢失职,若再劳烦主子走着回宫,那奴婢就该到镇抚司自领廷杖了。”

  “如此说来,朕连在这紫禁城里走路的权力都没有了么?”朱厚熜笑着说:“没事朕就走两步给你看看。”

  吕芳刚想说什么,朱厚熜又低声说:“让他们都回去,朕还有体己话要与你说。”

  体己话什么时候说不可以啊!偏偏要在下朝这几步路的时候说!在宫里闹出这等花样,传到别人耳朵里,没人敢说你当主子的不是,却要说奴婢当差当老了的人如今也糊涂了,对差事也越发不上心了!吕芳心中叫苦,却是没有办法,只能对那帮一直候在大殿门外的黄门内侍说:“主子仁德,你们都散了吧。”

  身旁其他人一走,朱厚熜兴奋不已地对吕芳说:“朕这皇上当得如何?朝堂之上没说错话吧?”

  吕芳浑身一震,怔怔地看着主子,泪水不禁又一次盈满了眼眶:“主子……主子,你都想起来了?”

  朱厚熜吓了一哆嗦:“想起什么了?”

  “二十一年前,主子刚入继大统,第一日下了早朝,也是这般问奴婢的……”吕芳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二十一年了……二十一年了啊主子……”

  不会吧?随口一说都能蒙对,朕的运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好啊!朱厚熜趁吕芳抹眼泪的当儿,偷偷吐了一下舌头,然后很正经地对吕芳说:“当年你当着何差?”

  吕芳抹了一把眼泪:“回主子的话,当年奴婢刚刚跟着主子从安陆到京师,在宫中并无职份,主子抬爱,着奴婢随堂伺候……”

  “这么说,你已经跟着朕上了二十一年的朝了?哦,这两年朕优游怠废,将朝廷大小事务尽交予你和内阁处置,你为政经验更是丰富,”朱厚熜厚着脸皮说:“朕如今与二十一年前一般,什么都不懂,你便当朕是那刚刚登基即位的天子,你这为政二十一年的老臣自然要悉心教着朕才是。”

  吕芳哪里受得起主子这样的话,赶紧说:“奴婢……奴婢不敢……”

  朱厚熜目光灼灼地盯着吕芳,却叹了口气说:“唉!朕往昔记忆虽已失去,但好些个事却是印在朕心上刻在朕骨头里的,只要还有三寸气在,朕便无时敢忘!你晓得么?朕虽然不记得你的名字,却始终记得你是朕最亲近的人,自小朕便离不开你,旁地不说,便是朕御极二十一年来,你替朕挡了多少风雨?眼下朕遭此大厄,能倚重的也只有你这大伴了……”

  吕芳感动的一塌糊涂,哭着说:“主子如此待奴婢,奴婢若有一点对不住主子的,就枉披了这张人皮了,就……就让老天爷雷殛了奴婢这个畜生!”

  朱厚熜拍拍吕芳的肩膀,什么话也没说,走了。

  看着主子孤单而又落寞的背影,吕芳更是心酸,赶紧趋前两步,紧紧跟在朱厚熜的身后。同时,他在心里暗暗发誓,此生再也不离主子半步了。

落寂云尘 2008-06-07 01:04
第一卷 变法 第十章 春宫餐具

  回到乾清宫,吕芳一边伺候着朱厚熜更换常服,一边吩咐黄锦备膳。黄锦知道主子没有用早点,早就着尚膳监预备着了,还没等朱厚熜换好衣服,一桌茶点就摆在了他的面前。

  折腾了一早上,朱厚熜早已饥肠辘辘,看着桌上琳琅满目好几十样的精致宫点,不由得咽了一口口水,随手就拈了一块枣泥糕扔在嘴里。

  伺候皇上用膳的黄锦和尚膳监管事牌子石义当时就傻眼了,一直在御膳房从事技术性工作的石义没有黄锦那么有心计,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过之后才知道自己已经犯下了杀头的大罪,赶紧跪下来不停地叩头:“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朱厚熜嘴里包着点心,一边咀嚼着一边呜哝着说:“大清早死啊死的,也不积点口德!”说着,他又往嘴里塞了一块,喷着点心渣子说:“朕也是人,这么早起来上朝,早就饿了,吃你一块点心你还要取笑朕……”

  石义更加害怕了,疯狂地用头重重撞击着地板砖,可能是撞傻了,只知道机械地重复着那句话:“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即便不知道主子象是换了个人一样有了仁君圣主之相,吕芳也是宫里有名的活菩萨,以往不知道从暴戾的嘉靖皇帝手中救下了多少因一言一事不合上意被责令处罚的内侍宫女,此刻更是不能不说话了:“蠢奴婢,主子又未说要惩处你!还不快给主子盛碗粥来!”

  能在数万内侍中脱颖而出,爬到内宫二十四衙门中排名还在前十位的尚膳监管事牌子这样的高位,石义虽然没有机心,但也并不是一个弱智,当即就明白主子万岁爷今日心情很好,没有追究自己君前失仪的意思,赶紧又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谢主子恩典!”爬起来盛了一碗加了蜜枣枸杞的二米粥,双手奉上。

  狼吞虎咽的朱厚熜早就被糕点给噎住了,这碗不温不火恰倒好处的二米粥简直如同久旱之后的甘霖玉露一般,他接过来“咕嘟咕嘟”一口喝干,满意地吧唧着嘴说:“好奴才,这差当的越发上心了……”正在说着,他突然不说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手里的那只碗,连眨都不眨一下。

  只见那个就如同盖碗茶杯一般大小的瓷碗上绘着一幅春宫图:一对妙龄男女全身赤裸一丝不挂,少女双手扶着一把椅子弯腰趴着,回过头朝身后站着的少男莞然媚笑,大送秋波;少男手拿YJ顶着少女高高翘起的白腻圆滑的屁股……

  这……这就是传说中的“老汉推车”吧!虽然已经结婚,但只是通过倭国A片对非正常夫妻交流姿势有一定了解的朱厚熜激动的屏住了呼吸——说起来还真不是盖的,瓷碗上红男绿女毛发俱现,端的是惟妙惟肖,比倭国那些AV女优的写真集看着还过瘾啊。

  感觉到自己身体的某个部位悄然发生了变化,朱厚熜很不好意思地半扭过身子,放下了那只碗,对侍立在侧的石义说:“给朕换一碗。”

  石义觉得很奇怪,主子一向注重养生之道,对有壮阳功效的蜜枣枸杞情有独钟,每日早膳总要喝上两碗,怎地今日却要换别样?但人家是主子,这几十样粥羹点心全不满意,让自己重做都由得人家,只能躬身说:“主子要进些什么?不若奴婢给主子盛碗牛乳?”

  在那个时代,野蛮老婆早上贪睡,总是让朱厚熜面包就牛奶,他早就练得跟洋人一般,知道石义理解错了自己的意思,索性也就将错就错,只要能换碗别刺激自己在这些太监们面前出丑就行,就点了点头。

  石义又盛了一碗牛奶双手捧上,朱厚熜接过那只碗,又傻眼了,碗上仍绘着一幅春宫图:一对赤裸裸的男女在床上滚作一团,正在接吻,男的一手捏着女的乳房,一手按在女的下体那黑黝黝的神秘三角花园之处,更是淫邪不堪。

  你们这些没根的奴才是诚心的吧!蹬鼻子就上脸还真要看朕的笑话啊!朱厚熜沉下脸来,把碗重重地顿在桌子上:“再给我换一碗。”

  石义进宫快三十年了,伺候嘉靖皇帝也有二十一年了,今天觉得这位主子万岁爷怎么这么难伺候,头上冷汗潺潺而出,却也只能赔着小心说:“要不,奴婢给主子换一碗莲子雪花羹?”

  其实他也并不是一点机心都没有,小心眼还是有的,每次伺候嘉靖皇帝用膳,他都亲自传送,侍立在侧,看主子吃什么菜,不吃什么菜,什么菜只夹了一筷子,什么菜一连吃了好几口,他都默记在心里,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就摸清楚了主子的口味,每次上膳,咸淡酸甜都恰到好处,嘉靖皇帝吃的很有胃口,过不多时就要夸他两句。有了这等本事,他在内廷的地位除了象吕芳、黄锦、陈洪等三五个在主子身边伺候的当道贵铛外,几乎无人可及,便是内廷第一号人物、司礼监掌印吕芳见了他,也得客客气气道一声:“石公公。”

  可是今天,面对着这样挑剔的主子,他感到了一种巨大的危机感,难道发生了那等非人臣奴才们敢想敢言之事,主子万岁爷的口味也变了么?

  正在想着,就听到主子万岁爷说:“还是那粥,给朕换只碗。”

  “换碗?”石义抻着脖子看看朱厚熜面前的两只碗,迷惑不解地问:“奴婢愚钝,敢问主子一声,要只什么样的碗?”

  朱厚熜指着碗上的春宫画,生气地说:“你看看这碗上这么多不干净的东西,叫朕如何吃得下饭?”

  啊!主子竟然说自己连碗都没有洗干净就上膳了?这怎么可能啊!每只碗都用清水洗了十八遍,再用滚水烫了十八遍,一百两一匹的松江府上等棉布绞成的新抹布又抹了十八遍,碗底碗面都能照得出人影,怎么会不干净?肯定是主子的口味变了,要找借口赶自己走!天大的祸事真的来了!石义觉得整个精神支柱轰然倒塌,不禁身子一软倒了下来。

  啊!你这个狗奴才,果然是诚心要让朕出丑啊!朱厚熜轻轻地踢了石义一脚:“滚起来,给朕拿只干净的碗来,朕还没有吃饱呢!”

  石义连吓带委屈连想死的心都有了,只知道拼命地叩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寝宫里响起朱厚熜愤懑的喊声:“我大明两京一十三省都在朕的肩上担着,天天不等天亮就要上朝,想安安稳稳顺顺当当吃顿早点都不可以吗?朕让你给换一只干净一点的碗来,难道这个要求很过分吗?!”

  主子如此激动,吕芳和黄锦赶紧象石义一样跪俯在了地上,不敢说话。

  这个时候,吕芳心里隐隐产生了一个猜测,但这个猜测实在太匪夷所思,几乎是刚闪出他的脑细胞,就被他直接给格式化了。

  吕芳和黄锦可以装聋作哑,但石义不行,如果主子一口咬定自己上膳的碗不干净,将自己赶到御马苑喂马都是轻的,肯定要直接命人将自己活活打杀。他大着胆子抬起头来,哭着说:“主子,每只碗奴婢都着人洗了几十遍,抹布也是每日一换,都是……都是干净的啊!”

  朱厚熜把眼睛一瞪:“你这奴才还敢顶嘴!朕何时说你碗没有洗干净了?你自家看看,这碗上画的是什么劳什子,叫朕如何吃得下饭?”他气急败坏地说:“你这天杀的狗奴才!朕是一个正常的男人,哪象你们这种被……”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吕芳和黄锦都还在场,再说下去可就太伤人自尊,赶紧住口不说了。

  啊?啊!跪在地上的三个人差点栽倒在地上,主子挑剔的竟然是这个原因?

  石义哭着说:“今日这顿早膳是奴婢按主子往日规制办下的,主子往日进膳,用的也是这些碗碟……”

  朱厚熜心中气苦,却也无法解释,只能说:“朕不管,你去给朕找只没画儿的碗来!”

  石义重重地将头叩在地上:“回主子的话,不是奴婢不尽心伺候主子,可在这乾清宫里,实在找不到一只没有画儿的碗啊!奴婢斗胆请主子看看,这桌上的碗碟,哪一只上头没有画儿?”

  吕芳赶紧呵斥他说:“你这天杀的奴婢,竟敢跟主子万岁爷顶嘴,真真是不想在宫里当差了。碗碟是主子万岁爷日日都要用的,有没有画儿主子能不晓得?”

  虽然明着是在训斥石义,其实也是在提醒朱厚熜。他吃了一惊,俯身近前看桌子上的碗碟,果然所有的杯盘碗碟大到盛粥的汤盆小到羹勺都绘有春宫画,真的找不到一只没有画儿的餐具器皿。

  发了这么大一通脾气,朱厚熜又饿了,只得弃了粥不喝,伸筷子夹着桌上的各色点心吃,一边吃,一边对跪在面前的三个人说:“是朕错了,不该不问青红皂白就冲你们发火!都起来吧!对了,你石义肯定早已在御膳房里偷嘴吃饱了,吕芳和黄锦肯定还没有吃早饭,不若就坐下来陪朕一起吃好了……”

  “扑嗵!”三人同时栽倒在地上。

  主子自动承认错误,还主动邀请几个奴婢一起用餐,这样惊世骇俗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不栽倒能行么?

落寂云尘 2008-06-07 01:04
第一卷 变法 第十一章 自作自受

  尽管朱厚熜一再邀请,也只有吕芳一人敢侧身坐在他的旁边,拿了一块芝麻火烧慢慢地咬着,黄锦和石义说什么也不敢坐下,躬身站在一旁,也拿着朱厚熜硬塞给的点心却不敢吃——面子是主子给的,但分寸却要自己这样的奴才来把握,有道是天威难测,今儿个主子高兴,赐膳给自己;明儿个主子不高兴了,身为阉寺,在主子面前“坦然坐而就食”可是死罪!

  伺候主子吃完了早点,石义千恩万谢地招呼手下小火者进来抬着食桌走了。他原本还以为主子的口味变了,自己再有庖厨间的十八般本事肯定也无用武之地,再也无法在竞争激烈的内廷安身立命,虽知道雷霆过后竟然连一点雨都没下,主子反而拍着自己的肩膀说糕点不错,让自己明日换了碗碟还照样上,走的时候脚下生风,恨不得把刚刚升起的日头给拽下来,快快到明天。不过又一想也没有必要等到明天,马上就该准备午膳了,煎炸烹炒烩爆卤炖,自己一定要拿出平生的手艺来,让这么仁德圣明的主子吃满意才是!

  “这些餐具该统统撤换!”黄锦也出去了,只剩下跟自己贴心贴肝的吕芳伺候着,朱厚熜积压了好半天的怒火终于爆发了出来,重重一掌拍在了御案上。

  按说主子发了这么大的脾气,无论是不是自己的责任,吕芳都该跪地请罪,可他已经完全猜到了原由,尽管让人不可思议,却是铁一般的事实,他不但没跪,反而嘴一咧想笑,最终却还是不敢,老老实实地低下头,压抑着想笑的冲动,用尽可能平静的声音答了一声“是。”

  “朕倒要查查,把春宫画烧到瓷器上,究竟是什么人的主意!”说完之后,朱厚熜狐疑地看着垂手站着的吕芳:“吕芳,你是朕最亲近的人,该不是你给朕出的主意吧?”

  面对这样的责问,吕芳一点诚惶诚恐的表示都没有,语气之中甚至有一丝戏谑之意:“回主子的话,不是奴婢的主意。”

  “不是你出的主意就好!”朱厚熜恶狠狠地说:“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一定要彻查,无论是谁,朕都要治他的罪。”

  吕芳语气中的戏谑之意更加浓厚了:“回主子的话,奴婢万死不敢奉诏。”

  朱厚熜生气地说:“什么?朕将差使交给你,你竟然推三阻四?跟朕讲价钱谈条件吗?”接着,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便鼓励吕芳说:“你是怕得罪人吧!朕是天子,是我大明朝最厉害的人,有朕给你撑腰,谁还敢难为你不成!”

  吕芳咬着自己的下唇:“便是如此,奴婢才不敢奉诏……”

  朱厚熜突然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说,这个主意是朕自己想出来的?不会吧?朕看着都恶心,怎么会想出这种主意呢?你好好查了再说。”

  “回主子的话,不用查,户部有档案记载,嘉靖一十五年六月二十七日,司礼监转上谕,着户部于太仓中拨银二十万两于景德镇官窑,烧制宫廷专用瓷器。”吕芳此刻已经把下唇咬破才勉强保持着平静的语调:“奴婢记得,该年该月二十日,也是在主子的寝宫里,主子也是坐在御案前,奴婢也是站在主子的对面,主子给奴婢下了这道口谕,奴婢便着内务库造了预算报来,起初户部觉得此举太过糜费,颇为微词,主子不喜,着奴婢申斥内阁学士、户部尚书夏言夏阁老,其后户部便承旨照办,如数将银子拨给了景德镇官窑。”

  “啊?”朱厚熜大惊失色:“户部可知道朕用那二十万两银子烧了这些个劳什子?”

  “回主子的话,宫里所用各色物件,照例由主子直接派宫里的奴婢监造,政府不得过问。所以户部虽然掏了银子,却不晓得到底烧制的是什么。”

  朱厚熜松了口气:“哦,这就好,真真让别人知道朕命人烧这些东西,朕的脸也就没地儿搁了。”然后对吕芳说:“想笑就笑出来,把嘴唇都咬破了,让人看了多不雅相。”

  “奴婢不敢!”

  “朕让你笑你就笑!”朱厚熜说:“朕自己也笑,哈,哈哈,哈哈哈!”

  开始只是假笑,看到吕芳忍不住绽开笑颜之后,他也笑了,越笑越开心,最后竟然成了一种疯狂的大笑:“朕真是个天才啊!竟有这样好的创意!你不敢管朕,你所说的政府是指内阁与六部各大衙门吧?他们也不敢管朕,就由着朕的性子来,把春宫画烧到盘子碗碟上,让朕天天看着这些淫画,朕纵是神仙,也难保金刚不坏之身啊!”到了最后,他的笑声竟然带着浓浓的哭腔。

  当朱厚熜开始笑的时候,吕芳就已经不敢再笑了,看着已经陷入疯狂状态的朱厚熜,又是心酸又是感慨,便说:“主子息怒,请容奴婢带主子到一个地方去看看。”

  朱厚熜怔怔地跟着吕芳来到了乾清宫侧旁的一排宽大的房子,这里书籍盈架卷帙浩繁,看上去却很少翻动过。硕大的几案后面的正墙上,悬挂了一块黑板泥金的大匾,书有“宵衣旰食”四个大字。吕芳走到门口就止步不前,恭恭敬敬地冲着牌匾跪了下来。朱厚熜没有看见题款,但见吕芳这个样子,以为肯定是哪位先帝爷的手书,便也要下跪,吕芳赶紧说:“主子不必跪了。”什么都不懂的朱厚熜只能按照他的吩咐,尴尬地看着吕芳流着热泪,对着牌匾磕了三个头。

  等吕芳起身之后,朱厚熜好奇地问:“这是谁的手书?朕为何不用跪拜?”

  “这是……这是……”吕芳哽咽着说:“这便是奴婢的主子万岁爷你的手书。奴婢还记得那是在主子万岁爷你入继大统后不久的一天,下了早朝你就吩咐奴婢伺候笔墨,亲手写下了这四个大字,命奴婢着人刻匾悬挂在这里……”

  朱厚熜怔怔地说:“是朕的亲笔手书?这是什么地方?朕为何要在这里题匾?”

  “回主子万岁爷的话,这是东暖阁,是主子万岁爷披览奏折处理政务之地。”

  朱厚熜尴尬地说:“朕有两年未上朝,这里可是也已两年空无一人了?”

  “回主子的话,主子虽不上朝处理政务,少不得也要时时过来一趟的。”

  “哦?这么说朕有时还能亲历亲为,并未完全怠废政务?”

  吕芳表情痛苦地看着朱厚熜,咬咬牙说:“奴婢今日已犯下死罪,但有些话却憋在心里好久了,定要说与主子知道!请主子再随奴婢入内。”

  他的语气带有决绝赴死的意思,竟让朱厚熜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能傻傻地跟着吕芳走进东暖阁,走到北墙一列古香古色的红木古董架前,就在靠近皇上披览奏章的那只架子上,分三层陈列了二十四只直径近两尺的月白色素盘,这些盘子光泽典雅,薄如纸张,每只盘面上绘有男女交媾之图。

  朱厚熜愣住了,问:“这……这是……”

  吕芳平静地说:“这是主子命人依着民间流传既久的《素女经》绘制而成的。”

  朱厚熜说:“你的意思是说朕每天就是看着这些盘子上男女交媾之法处置国家大事的?”

  自度必死的吕芳也不再加“回主子的话”这样的敬语了,直截了当地说:“便是不处置国家大事,主子也时时要过来赏玩一番的……”

  朱厚熜怔怔地说:“亵渎国家社稷、庙堂神器,朕这个皇帝当得也真够可以的了。”说着,抱着一块盘子就要往地上砸。

  举起盘子才发现,透过盘底竟能将盘面上绘制的春宫图看的清清楚楚。他连忙问道:“这可是景泰镇的极品瓷器,要值不少钱吧?”

  吕芳说:“回主子的话,烧制这一套二十四只盘子,光工价银就花了六万两。”

  “六万两?六万两银子到底值”朱厚熜似乎对这个价钱并没有概念。

  吕芳微叹一声:“我大明甘肃一省岁入不到3万两,宁夏一省也只2万多两。”

  朱厚熜牙齿打起了架:“这……这么说,这二十四只盘子就比两省一年的赋税总和都多?”

  “主子心里装着九州万方,自然不会把银钱物价之类的小事记在心里了。”吕芳说:“毕竟有关天家体面,不能如寻常小户那般斤斤计较,便是主子方才进的那顿早点,也抵得上中等人家一年的用度了。”

  朱厚熜说:“你不必如此讽谏,朕也晓得你要说什么。只是朕如今什么也不记得了,有心纠偏除弊也不晓得该从何入手。你有何建议不妨说出来让朕听听。”

  虽说有心,但吕芳毕竟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敢直指主子以前的失政,只能说:“主子圣明天纵,便是做那尧舜之君,也只在一振作之间。奴婢是个下人,不敢就朝政得失随意置喙。”

  朱厚熜明白吕芳的难处,也想试试自己的本事而不想太倚重别人,便说:“你要耍滑头朕也由着你,你给朕把《大明律》、《明会典》那些文件都给朕抱过来……哦,还有明太祖朱元璋、明成祖朱棣的《实录》,也给朕找来……”

  吕芳赶紧跪下说:“主子,不可直呼先帝爷圣名啊!太祖乃是高皇帝,成祖乃是文皇帝,主子切记,切记!”

  朱厚熜很不好意思地说:“对,你说的对,朕是朱家的子孙,不可对祖宗不敬。对了,朕的起居注该有吧,你捡朕即位之初勤勉理政的那几年也给朕找来,朕就不相信,朕还就当不了一个好皇帝了!”

  又看了看那套让他心痒痒的盘子,他咽了一口口水,说:“把这套劳什子给朕从这东暖阁里搬出去,搬到……”本想说搬到寝宫,可想到自己刚刚那样冠冕堂皇地表了态,只能咬咬牙说:“搬到内库封存起来,没有朕的口谕不得启封。”

  “是,主子!”

  尽管没有自己预想的那样好,但毕竟已经有了一个良好的开端,吕芳答应的十分响亮。

落寂云尘 2008-06-07 01:05
第一卷 变法 第十二章 野蛮老婆

  东暖阁外,黄锦跪地奏报:“皇后娘娘求见!“

  正在埋头苦读的朱厚熜吓得手一颤抖,差点把书页撕破,昨晚发生那样的事情让他简直没脸见着宫里的任何一个人,更不用说是自己的结发妻子,此刻求见定不是什么好事情,本想传旨将她拒之门外,但想到毕竟嘉靖与她夫妻一场,既然有这个名分,伉俪之情还是要顾及的,一时又下不了这个决心。正在犹豫之间,方皇后已经轻移莲步,进了这东暖阁,说了一声:“臣妾方氏给皇上请安。”然后直挺挺地跪了下来。

  昨晚灯影憧憧,人头攒动,他也没顾得上分辨哪个是皇后哪个是宫女,如今一看,原来这个方皇后还真是个大美女,倒不是那种狐媚偏能惑主的妖艳女人,但楚楚风韵,眼波生动,一颦一笑,顾盼生辉,一看就是一个很有主见的女人。尤其难得的是,她虽然肯定已年过三旬,但眉若新月,肤如凝脂,脸上薄薄敷了一层不知道用什么制成的粉末,看上去越发显得雍容华贵。刚刚看得那些春宫画此刻又浮现在眼前,身体的某个部位再一次很丢脸地发生的变化。

  与生理上的冲动相比,心理上的满足更是让他激动不已。因为他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凤冠霞帔”。眼前这位方皇后的头上就戴着一顶凤冠,前有一、二、三……八、九,哦,一共九条金龙,口衔珠滴;下有一、二、三……七、八,哎,怎么只有八只金凤,九龙配八凤不太合适吧!那么总有一条龙要当光棍,要不就是一只凤适配两条龙——这不可能,在我们那个时代都不可能,更不用说在男尊女卑的封建社会了,为什么会出现这个问题呢?以后一定要考证一番!

  除了龙凤数目不匹配之外,这顶凤冠实在就没有什么好挑剔的了,冠上镶满了红宝石,少说也有好几百颗,还有一块一块翡翠雕成的叶子,成千上万粒光泽度很好的珍珠更是密密麻麻把凤冠覆盖着。金龙、金凤、珠花、翠叶,金彩交辉,富丽堂皇,这顶凤冠可比自己那顶皇冠值钱多了,没有一两百万美元——哦,没有一两百万两银子怕是买不来!

  看着皇帝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方皇后心里十分高兴:这可是自打曹贞儿那个狐狸精进宫之后便没有过的事情啊!不过,一想到那个狐狸精,她就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又冷冷地说了一声:“臣妾恭请圣安!”

  正在研究凤冠的朱厚熜赶紧回过神来,上前亲自将方皇后扶了起来,说:“你我夫妻,还跪他做甚,快请坐着说话。”说着,还主动牵着她那白嫩如玉的小手,将她让坐到了吕芳早就搬过来的软垫绣椅上。

  在这个当儿,他看到凤冠的后面还有一只金凤,心里长出了一口气:九龙配九凤这样才合适嘛!免得两条龙争风吃醋打起来,可就影响天庭或者龙宫安定团结的大局了。

  侍立在旁的吕芳根本没有主子万岁爷那样的闲情逸致研究龙凤之间的婚姻关系,反而胆战心惊——皇后娘娘穿上了平时大典时才穿的凤冠霞帔,不用想就知道今天所为何来。他搬了座椅之后就悄悄向门外溜,却听到方皇后说:“吕公公,你是皇上的大伴,我们朱家的事儿不瞒你,瞒也瞒不过你,你就在这里听着便是。”

  吕芳心中叫一声苦,只得说:“奴婢谢皇后娘娘恩典。”

  皇后那样当着自己的面给吕芳难堪,朱厚熜也明白她来是为了什么,在心里慨叹一声,终归是躲不过啊!只能硬着头皮说:“吕芳,还不快给皇后上茶。”

  方皇后嘴角微微翘起,象是带着一丝嘲讽的微笑:“皇上,臣妾今日辰时已来过乾清宫向皇上请安……”

  朱厚熜赶紧回答:“哦,朕已经上朝去了,累你白跑一趟,真是对不住啊!”

  “昨晚皇上遭了那般大难,今晨竟也能上朝,可见圣体安泰,臣妾也就放心了。”话虽说的这样客气,可嘴角又向上翘了两分,那股子嘲讽之意更浓了。

  朱厚熜怎能看不出这点,羞得恨不得钻到御案下面,吞吞吐吐地说:“有劳……有劳你记挂了……”

  这个时候,吕芳捧着一杯茶走过来,双手奉上:“请娘娘用茶。”

  方皇后冷冷地哼了一声,将茶接了过来,轻轻呷了一口,劈手就将茶杯扔在了地上:“这么烫,你让我怎么喝?吕芳,你也是皇上身边的老人了,怎地差使越发不用心了?”

  吕芳一愣,自己虽说是奴才,可也是管着数万内侍宫女的中宫第一号贵铛,更当着有大明“内相”之称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平常皇后见了自己总是客客气气地称一声“吕公公”而不名,今日竟然当着主子万岁爷的面如此发派自己,显然是自持救驾有功,便要在中宫确立自己女主人的绝对权威了。尽管心里不喜,但毕竟自己是奴才,被女主人训斥几句也在情理之中,当即躬身垂手说:“娘娘教训的是。可容奴婢给娘娘换一碗来?”

吕芳这样恭顺,让方皇后心里很舒服,但朱厚熜却不乐意了:都说“打狗还要看主人”,你这样当着朕的面训斥朕的大伴是故意在给朕难堪了;而且吕芳是什么人?他既然是朕的大伴,那么认识朕伺候朕的时间肯定比你长多了,现在又当着大明王朝的总经理,帮朕管着九州国运、亿兆民生,刚才还那样不避斧钺不计死生地劝谏朕当一个称职的好皇帝,你这个老婆干什么啦?朕把那样淫秽不堪的春宫画烧得满宫廷都是,你说过什么吗?估计你肯定没有吧!朕让那臭道士给朕炼制那想起来就恶心的“先天丹铅”,在后宫储备了几千名少女,你说过什么吗?估计你肯定没有吧!看来你这个老婆也算不上什么贤内助!

  他当下沉着脸说:“朕与吕芳还有国事要议,你若无甚打紧之事,还请回宫歇着,朕得空便会去看你。”

  “皇上,臣妾今日来确有要事要奏请皇上恩准。”方皇后说:“臣妾也晓得国事为重,但家事也不可不管。”似乎是因为太得意了,她又多加了一句:“寻常士子都晓得,修身齐家才能治国平天下。”

  这句话一下子把朱厚熜的怒火给点燃了:“你是说朕不晓得修身齐家?你言下之意朕不能治国平天下,朕不配当这个皇上么?”

  “臣妾未曾那样说过,只是臣妾身为六宫之主,发生这等大事,乃是臣妾的失职。臣妾恳请皇上责罚!”

  “唉!”再无耻如混蛋嘉靖者也不好意思将自己的荒唐归罪于刚刚把自己从死亡的边缘挽救下来的皇后,朱厚熜只能汗颜说:“是朕孟浪惹来祸事,莫说责罚,你救驾有功,朕倒要谢你才是。”

  “皇上既如此说,臣妾就请旨,由臣妾彻查此事。”

  朱厚熜厚着脸皮说:“此事毕竟关系朕的体面,还请你多周全担待着些个。”

  方皇后冷笑着说:“这倒不消皇上吩咐,此事若是传到外廷,被那些朝臣士子乃至天下百姓知晓,莫说是皇上,便是臣妾也颜面无光啊!”说完之后,她扬长而去。

  朱厚熜气的浑身发抖,说:“这……这等野蛮皇后,若非念及她是朕的原配,朕真想把她给……”正在说着,突然看见吕芳瞠目结舌地看着自己,赶紧解释说:“朕不过说说而已,糟糠之妻不下堂,这个理朕还是晓得的。”

  “主子,此话且不可与外人道也。”吕芳迟疑了一下,说:“其实皇后娘娘也非是主子原配。”

  “啊?”朱厚熜傻了,心里说这下糗大了,连自己的老婆都不记得了。

  “都怪奴婢没有给主子讲清楚……”吕芳主动承担了责任之后,给朱厚熜讲起了一段陈年往事。

  原来朱厚熜的原配不是方皇后,嘉靖二年他十六岁的时候,武宗正德皇帝朱厚照的母亲张太后和内阁首辅大臣杨廷和等人为他选择了一位陈姓女子,举行大婚并册封为皇后。嘉靖七年的一天,嘉靖皇帝的张妃和方妃两位妃子来给帝后请安,因嘉靖皇帝目不转睛地盯着张妃和方妃看,陈皇后醋意大发,闹将了起来。这少年夫妻的小性子岂是身为六宫之主的皇后能随便使的?被伤了面子的嘉靖皇帝大发雷霆,骂她身为皇后却不知贵贱,竟然与嫔妃争宠,还声言要废了她这个皇后,吓得已有身孕的陈皇后小产而死。而方妃是嘉靖十五年生了世子并被册立为太子之后,才母以子贵被晋封为皇后的。

  朱厚熜听了之后真是哭笑不得,原己压根就是一个只能娶到野蛮老婆的命啊!在那个时空如此,在这个时空更是夸张,换了一个野蛮老婆,却还是一个更加野蛮的老婆,难怪老天爷偏偏让自己穿越成混蛋嘉靖呢!

落寂云尘 2008-06-07 01:05
第一卷 变法 第十三章 调戏神仙

  “无量寿佛!”一个五、六十岁的道士突然出现在朱厚熜的面前,左手拂尘一挥,搭在弯曲的右臂上,右手单掌上竖行了个礼:“贫道给灵霄上清统雷元阳妙一飞元真君、九天弘教普济生灵掌阴阳功过大道思仁紫极仙翁一阳真人元虚圆应开化伏魔忠孝帝君、太上大罗天仙紫极长生圣智昭灵统元证应玉虚总掌五雷大真人元都境万寿帝君稽首了。”

  刚刚吃完午饭的朱厚熜一口水全喷在了面前端着盆子伺候他漱口的小太监脸上,他赶紧对那个小太监说:“对不起,对不起。好,你下去吧。”

  皇后进来请安都要着人通报,见了朕也要行跪拜之礼,而这位杂毛老道竟然可以直入朕的寝宫见朕不拜,不用说就是那个给朕炼制让朕一想起来就犯恶心的“先天丹铅”的邵元节邵神仙。看你干瘦干瘦,眼窝深陷,一点仙风道骨都没有,穿身道袍就敢冒充神仙啊!那朕把你马甲脱了看你是个什么东西!

  不过,你念叨的那一大串能把人听糊涂的什么“飞元真君”、“忠孝帝君”和“万寿帝君”都是谁啊?这里除了伺候朕用膳的几个太监以外,也没别人,难道都是在说朕?看来你们就是用这些东西把朕给忽悠了!

  朱厚熜微微一笑:“邵神仙,你好!”

  刚才皇上给那小太监赔礼道歉已经让邵元节十分惊诧,突然又听到了“你好”这样莫名其妙的话,更是不知所措,愣在了那里。

  他这么一愣倒让朱厚熜也不知所措起来,自己是不是认错人了?嘉靖身边的“神仙”可不止他邵元节一个,还有个叫陶仲文的啊!吕芳不在身边暗示他,他还真不认识这个穿着道士马甲的人是谁,自己失忆这件事情关系到大明王朝的安定大局,可不能随便让人知道,赶紧又换了种问候方式:“陶神仙近来可好?”

  邵元节又是单掌上竖一稽首,说:“无量寿佛!回飞元真君、忠孝帝君、万寿帝君的话,小徒正在为飞元真君炼制明日所用之仙药,未随贫道前来给飞元真君、忠孝帝君、万寿帝君请安,还请飞元真君、忠孝帝君、万寿帝君恕罪。”

  看来朕猜对了,你就是那个混帐“神仙”邵元节!动不动就忽悠朕,还一口一个什么飞元真君什么忠孝帝君什么万寿帝君,朕是天子,是这大明王朝的最高统治者,你们凭什么给朕封那三个尊号?!看朕今天怎么收拾你!

  朱厚熜微微一笑:“邵神仙来的正好,朕今日心神不宁,还请邵神仙替朕起上一卦。”

  邵元节虽然没有住在大内,而是住在离紫禁城西苑以北一墙之隔的朝天观,但他自嘉靖初年被延请进京,到如今已经在皇上身边混了近二十年,深得皇上的宠信,宫廷内外、朝臣贵宦都称“神仙”而不名,昨晚发生的事情自然逃不过他的“法眼”,他今天来觐见皇上为的就是给皇上作法以安神祈福,却见皇上遭了那般大难之后竟然神情若定,谈笑风生,不禁让他暗自钦佩,心里说一声“天佑真龙”。此刻皇上又主动说让他打卦问吉凶,立时就从袍袖之中掏出了六枚黄铜制钱,说:“无量寿佛!谨领飞元真君、忠孝帝君、万寿帝君仙谕!”

  那六枚铜钱磨得精光锃亮,可见平时就没少拿出来起课打卦,说不定没进宫之前行走江湖行骗四方就使用的是这一套家什。

  见他摸出寻常道士装神弄鬼骗口饭吃的道具,朱厚熜连看的兴趣都没有了,顺手拿起御案上的一根金簪,悠闲地剔着牙。

  邵元节闭着眼睛嘴里念叨着经文,然后将铜钱向天一抛,以很夸张的惊喜语气说:“启奏飞元真君、忠孝帝君、万寿帝君,贫道得的是乾卦,元亨,利贞,上上大吉之相啊!”

  朱厚熜没有象以前那样喜形于色,而是“呸”地一声吐出了牙缝里的残渣肉屑,说:“此卦相可有杀身之祸吗?”

  邵元节吓了一大跳,联想到昨晚发生的那件事,便以为是皇上对他起出的乾卦不满,便说:“无量寿佛!乾卦乃是上上大吉,得卦之人纵有困厄,也有天地神灵庇护,必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哦,是这样啊,难怪朕昨夜……”朱厚熜象是不好意思把自己的糗事公诸于众,又将话咽了回去,赞叹道:“邵神仙不愧是神仙也!朕还请邵神仙再给自己起一卦。”

  邵元节愣了一下,遵“仙谕”又给自己起了一卦,他还算识相,没有敢给自己也打出一个上上大吉的乾卦,而是打了一个不上不下的震卦。

  朱厚熜早就料到是这样的结果,不置可否地笑笑,说:“朕想再问邵神仙一句,此卦相可有杀身之祸吗?”

  “无量寿佛!回飞元真君、忠孝帝君、万寿帝君的话,震卦五行属木,得卦之人也并无刀兵之灾。”

  “啧啧啧,神仙就是神仙,并非是那浪得虚名之江湖骗子……”

  邵元节尽管觉得今天的皇上有点怪,但这样赞誉的话听了心里却是很舒服,便又稽首行礼,说:“无量寿佛!飞元真君、忠孝帝君、万寿帝君过誉,贫道受不起……”

  “受得,你邵神仙当然受得!”朱厚熜笑着说:“朕只想把你抓起来关在牢狱之中,却未曾下定决心要取你性命,你便得了一个主木的震卦,岂不恰恰合了卦相?”接着,他对门外喊了一声:“来人!”

  黄锦等人闻声进来,朱厚熜说:“把这个妖道抓起来!”

  直到被三五个太监扭着胳膊按在地上,邵元节才反应过来,哭喊着说:“万寿帝君饶命,万寿帝君饶命啊……”

    “你放心,这些年你为朕办了不少事,朕还舍不得把你交付有司明正典刑!”朱厚熜突然怒骂道:“你等妖道以淫秽之术媚君惑主,撺唆着朕做下那等伤天害理之事,也累及朕遭那等大厄,朕真真不晓得该如何处置你等!吕芳已带着锦衣卫的人去抄了你那朝天观,你与你那乖徒儿一齐去镇抚司诏狱做伴吧!”说到这里,他突然笑了:“哈哈哈!你那徒儿经常画符念咒,自称能驱邪除妖,只可惜我大明海晏河清,竟无妖邪可除,他空有一身屠龙术,却无用武之地,少不得要多吃些苦头了!你不是会求雨吗?日后我大明两京一十三省各州县哪里若是大旱无雨,朕就把你披枷带锁押到那里去与百姓求雨,求得来便许你再活几日,求不来立时杀了,以治你欺君之罪!这样也算是废物利用了,哈,能有这样好的创意,朕真是一个天才!”

  其实在早上被那“先天丹铅”恶心了一把之后,朱厚熜就动了要收拾身边那几个淫荡“神仙”的心思,可毕竟关系到自己的面子,不好意思把他们抓到刑部大牢,交给刑部(公安部)、都察院(监察部)和大理寺(最高法院)这三法司公开会审,依照《大明律》定罪论处,让他长吁短叹了好一阵子。得知主子心思的吕芳当然要为主子分忧,便对他说那几个妖道虽然被主子你授予了二品、三品的官职,可在朝野上下的眼里,他们却并不算是个官,不如就让奴婢着锦衣卫的奴才们把他们给……

  朱厚熜提心吊胆地说咱大明朝可是有法律的,这样做会不会引起朝野上下士林清流的非议啊。

  吕芳把嘴一撇,那几个妖道进献淫方邪术媚惑人主,朝臣清流早就对他们恨之入骨,主子万岁爷你将他们抓起来上合天意下顺民心,朝野上下必定一片颂圣之声。

  说到这里,吕芳忍不住又刺激了朱厚熜一把,对他讲了他以前的那些荒唐事情:

  原来大礼仪之争一波三折,让嘉靖皇帝也身心疲惫,逐渐对朝政失去了热情,将刚即位时那颗“宵衣旰食”之心抛在了脑后,崇信道教、一意玄修。其中,邵元节、陶仲文推波助澜,起了很坏的作用。

  邵元节是江西人,吹嘘自己会求雨祈雪,于嘉靖三年被召进宫,封为“真人”,授二品,并赐玉带冠服及玉、金、银、象牙印各一枚,还在京城专为其建造了“真人府”。嘉靖十五年,嘉靖皇帝有了儿子,他认为是邵元节祈祷有功,更封其为礼部尚书,赏一品服饰俸禄。后来,邵元节又把自己的徒弟,号称能驱邪除妖的道士陶仲文引荐给嘉靖皇帝,被封为“神霄保国宣教秀士”,自此两人便沆瀣一气,装神弄鬼,引诱嘉靖皇帝沉湎于道学方术,更加不理朝政,终日和他们混在一起斋醮祭祀,平时政事、刑狱也由打卦跳大神等方术来裁决。

  这样的皇帝这样的荒唐事情,正直的朝臣们当然群起上疏苦谏,不过嘉靖一概不予理会。到了嘉靖十九年,他更听信这两个假“神仙”真骗子的话,让只有四岁的太子监国,自己则再不上朝,专心致志修炼他的成仙之道。太仆卿杨最上疏劝谏,劝皇上不近声色,保复元阳,惹得嘉靖大怒,将他抓进诏狱,活活打死。

  上有所好,下必投其所好,那些道士们更利用嘉靖皇帝祈求长生不老、一心成仙的心理,对他百般愚弄,有假造秘笈得以加官进爵的;有假造仙桃骗取厚赏的,最最可恶的就是便是这对师徒混蛋道士最后竟让他用虐待童女的方式来炼制所谓的长生丹药,闹出了古今罕有的大笑话,更引发了那古今罕有的“壬寅宫变”。

  荒唐的过去听得朱厚熜脸红一阵又白一阵,恨不得立刻亲自带兵去剿了那个妖道修身的朝天观,但他实在不好意思把事情闹大,只好守株待兔,还好没有让他等多长时间,这只倒霉的兔子就自己跳到了他的面前,真是让他很开心啊!

落寂云尘 2008-06-07 01:08
第一卷 变法 第十四章 游龙戏凤

  最期待的晚上终于来临了,黄锦进来请示朱厚熜,是要移驾某宫还是招哪个嫔妃到乾清宫来侍寝。

  朱厚熜扔掉手中的书,脸红了一红,吞吞吐吐地对黄锦说,自己失忆了,通常都是怎么做的也想不起来了,还请他给一点小小的提示。

  黄锦很为难地说,通常主子万岁爷用过午膳之后,就已经移驾某宫跟某位娘娘宴饮嬉乐去了,好象还从未有在东暖阁里看书一直看到晚上就寝的先例,所以他也不知道。

  朱厚熜当即就发火了:“这便是你的事君之道?非得朕推一推你才动一动,怎地不会创造性地开展工作?”

  黄锦虽然不晓得什么是“创造性地开展工作”,可也晓得主子发火了,吓得跪地求饶,然后给了他一个建议:召以前的宠妃来侍寝。

  朱厚熜想想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不但可以快活,还能从这些得宠的妃子那里了解一点嘉靖皇帝的习性爱好,便点头同意了。

  可明朝没有实行清朝皇帝召幸妃子的“翻牌”制度,他很不好意思地问了黄锦才知道,自己以前最宠爱的嫔妃有两个,一个是慈庆宫端妃曹娘娘;还有一个是慈宁宫的宁嫔王氏。

  慈庆宫端妃曹氏是那个把自己再一次吓死过去的“贞子”,让朱厚熜想起来就不寒而栗,不过他也不必再害怕,因为在昨天晚上,曹氏已经被善解人意的方皇后抓了起来。

  剩下的选择只有宁嫔王氏了,黄锦就遵主子的口谕,去慈宁宫宣旨去了。

  朱厚熜又是紧张又是兴奋地在寝宫中走了两个圈子,但又怕自己这种新郎倌才有的心理被身边的内侍取笑,只好又坐回到原位上继续看书,但书上写的什么却是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过不多时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朱厚熜赶紧抓过茶杯漱了漱口。

  只见黄锦一个人走了进来:“奴婢黄锦给主子复旨来了。”

  朱厚熜大失所望,不过出于对宠妃的关心,他问道:“她可是身子不爽么?”

  “回主子的话,”黄锦语气之中带着一丝慌乱:“王娘娘今早被皇后娘娘抓走了。”

  “啊?这是为何?”

  “回主子的话,听慈宁宫里的奴婢说,因慈宁宫有人参与昨晚谋逆之事,皇后娘娘颁下令旨,派陈洪将王娘娘抓了……”

  “朕问你,你可知道慈宁宫是否有人参与?”

  “回主子,奴婢也是听说,慈宁宫宫女邓金香确是有份参与……”

  这下朱厚熜无话可说了,宫里出现这样的谋逆弑君的大案,皇后作为六宫之主完全有权力彻查,更何况人家上午还向自己请过旨。

  想起上午那一幕,他心里就很窝火,发生这样难堪的事情,皇后不但不抚慰他那颗受伤的心,反而可着劲儿地数落他,而且现在又将他两个宠妃都抓走了,肯定是借这个机会在后宫掀起一场惊天巨案,要将以前与自己争宠的嫔妃一网打尽了。

  想到这一层,朱厚熜觉得方皇后这样做十分不妥当:把事情闹得这么大,不但是当代朝臣百姓都会知道,而且肯定会被载诸史册,让看了这样古今中外绝无仅有之事的后人都知道嘉靖皇帝是一个荒淫残暴的混蛋皇帝,连带着明朝的颜面也无光!他赶紧吩咐黄锦:“快带朕去坤宁宫!”

  黄锦说:“主子,恕奴婢放肆说一句,慈宁宫既有人参与,皇后娘娘这般处置也在情理之中……”

  “蠢才!朕去找皇后非是为了王妃。从前带路!”

  “着人将主子乘舆抬来吧。”

  “走两步不会折了你的狗腿!”朱厚熜不耐烦地说:“再罗嗦,朕倒真要命人打折你的狗腿了!”

  明成祖永乐皇帝朱棣当年被封为燕王,封地就在北京,其后经“靖难之役”夺了侄子建文皇帝朱允汶的天下,自永乐五年(1407)至永乐十八年,役使几十万工匠和上百万军卒民夫,历时十四年修建了现在的这座南北长960米,东西宽760米,共占地72万多平方米的皇宫,前为外朝,后为内廷。不知道是不是出于帝后夫妻间“距离产生美”的考虑,皇帝居住和处理政务的乾清宫在内廷最前面,皇后居住的坤宁宫却在内廷的最后面,中间隔着交泰殿,宫殿两侧是供嫔妃们居住的东西六宫,端妃曹娘娘和宁嫔王氏就分别占据着其中的慈庆宫和慈宁宫,不过如今已经是空有其闺却无佳人了。

  方皇后对朱厚熜深夜不告而来并不奇怪,

  方皇后此刻已经脱去了中午觐见时的凤冠霞帔,换上了一袭织金凤花纹的荷叶色纱质长裙,由于怯于夜寒,肩头还披着一件红绡滚边的云字披肩,卸去凤冠的一头长发盘成极有韵致的发鬏,斜插了一支豌豆一般大,中间夹成葫芦形的头饰。俗话说“灯下看美人,愈增三分颜色”,方皇后本就是国色天香,如今这身装束既显端庄又显妩媚,朱厚熜尽管心中有事,上午的余怒也还未消,但立时又想起了那些不堪入目的春宫画。

  为了在内侍宫女面前保持作为皇帝的威严,更为了在这个野蛮老婆面前保持自己男子汉大丈夫的面子,朱厚熜赶紧用起了“转移注意力大法”:在我原来的那个时代正流行复古之风,我那野蛮老婆就喜欢往头上捣制这种希奇古怪的东西,好象也有这么个物件,叫什么“闹蛾”,说是明嘉靖年间自皇宫兴起的饰物,又叫什么“草蝴蝶”,我那野蛮老婆那支是金制的,花了我一千多块大洋,不过看这个野蛮老婆戴的好象是用真草虫制成的,不知道今时明朝能值多少钱,是真金的贵还是真草虫的贵呢?

  看着又一次盯着自己目不转睛的皇上,方皇后心里喜滋滋的,又叫了一声:“臣妾给皇上请安了。”话虽和上午差不多,语气却带了说不尽的妩媚。

  有求于人,必然要礼贤下士,朱厚熜赶紧把方皇后搀扶了起来,由于想起了那个时空的野蛮老婆,不禁也对这个时空的野蛮老婆用上了习惯性的动作:一只手拉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揽上了方皇后的肩头:“快快起来,你我夫妻就不必讲究这些俗礼了。”

  方皇后更加欢喜,却念及自己后宫之主的身份,白了他一眼,娇嗔道:“快些放手,省得那些奴婢看了不雅相……”

  这等娇媚神态全然没有了上午的嚣张跋扈,令朱厚熜更加心神动荡,忍不住在方皇后的脸上亲了一口,调笑着说:“夫妻本在五伦之中,亲热也在情理之中,怎还怕别人取笑?”说着,他的手滑到了方皇后的腰际,在那柔软的腰身之处捏了一把。

  方皇后差点乐得晕了过去,她自十六岁进宫,如今已在皇上身边待了十几年,也只是在当初曾得过这般宠爱,这些年由于年老色衰,皇上身边又多了许多年轻貌美的女子,何曾再有这般温存抚慰?不禁眼中流出了珠泪。

  朱厚熜更加感动了,忙轻轻擦去了她滚落腮边的泪水,说:“好端端的,你哭作甚?可是不喜朕这个样子么?”

  “不,不,不……”这些年见多了皇上客气之中流露出的冷漠,如今这样的软语温存更让方皇后受不了,叫了一声:“皇上……”便将头埋在了皇上的肩膀上,抽泣着再也说不出话来。

  看着帝后伉俪情深的样子,知趣的陈洪和黄锦对视一眼,悄然招手将内侍宫女都赶了出去,最后出门的他们还顺手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已无闲杂人等,朱厚熜便放肆地揽着了方皇后的腰,手也开始不规矩地在她后背上玉臀上摸摸索索。方皇后似乎觉察到了什么,两片红云飞上她白皙的脸颊,象十五年前第一次被皇帝临幸时那样害羞地低下了头。

  朱厚熜托起了方皇后的下巴,用热辣辣的眼光不加掩饰地欣赏怀中这个母仪天下的女人动情之后的娇态。被看的很不好意思的方皇后刚张开嘴想说什么,朱厚熜不失时机地将嘴唇压在了她仰起的双唇上,舌头顺利地侵入她微微开启的嘴唇,追逐她闪躲的舌头。当他的手游走到方皇后那丰满结实的胸部之时,方皇后发出了几不可闻的喘息,舌头不再闪躲,与他的舌头缠绕、拧搅在了一起。

  深深地吻着方皇后,直到她喘息越来越急促,呼吸也有些不畅了,朱厚熜才松开她,看着面色潮红的方皇后急促起伏的胸膛,感觉到情欲一波又一波地在体内冲撞,他一把把她抱了起来,直接抱着走到了几步之外那张雕龙刻凤的大床上,又一次紧紧的搂住了她,一边吻,一边不停地在她身上抚摩,从她坚挺的胸部到她纤细的腰枝。方皇后开始有些紧张,身子不停地在颤抖,随着她温柔的爱抚,她渐渐放松下来,也慢慢地搂住了他。

  是时候了!朱厚熜一只手搂紧方皇后,一只手攀到她的胸前,准备解开她的纽扣——

  糟糕!没有纽扣!

  涨大到极限的某个部位早已蓄势待发蠢蠢欲动,在这要命的时候,朱厚熜才意识到自己根本就不知道如何脱掉明朝女人的衣服!而那身衣服既然穿在皇后身上,一定价值不菲,朱厚熜根本就不敢猴急地撕破它霸王硬上弓,在那一刻,他简直想大哭一场!

  不管了,他伸手到方皇后的裙下,撕扯着她的亵裤。

  被皇上从未有过的调情手法弄得神魂颠倒意乱情迷的方皇后等到下体一凉才回过神来,娇羞地打开了朱厚熜的手:“都老夫老妻了,怎地还这般急色?你且躺着,让臣妾自己来……”

  很不好意思地躺在床上,朱厚熜感慨地想,还是当皇帝好啊……

落寂云尘 2008-06-07 01:08
第一卷 变法 第十五章 改变历史从牛郎做起

  尽情地享受了大明王朝第一夫人床第之上尽心竭力的伺候,朱厚熜带着极度满足之后的疲倦,手意犹未尽地抚摩着怀中玉人那滑若凝脂的肌肤,感慨地说:“你肌肤竟是如此光洁有弹性,真真象个十七八岁的少女……”

  方皇后正爬在他赤裸的胸膛之上,微闭秀眼享受着激情的余韵,听到这样说,娇羞地嗔怪道:“皇上今日怎地如此不老成,说这等混话来取笑臣妾?臣妾晓得自己已年老色衰,比不得那些年轻的狐媚子!”

  方皇后提到“年轻的狐媚子”,朱厚熜猛然想起己来的目的,便更加谄媚地说:“你这话说的朕不受用!老什么?不过三十出头吗?俗话说少年夫妻老来伴,也只有你这老伴儿才知疼知热,便是与朕行那‘周公之礼’,也最是可心,令朕回味无穷啊!”

  “皇上真真是越发不老成了……”虽说是多年的夫妻,孩子都会骂街了,可方皇后毕竟是母仪天下的六宫之主,听到这样的话,忍不住把软玉温香的娇躯在他的怀中乱蹭,尤其是那一对饱满结实的玉峰正抵在他的胳膊上,刚刚因为满足而平息下去的欲火再一次自心底升腾而起,瞬间就盈满了朱厚熜从头到脚每一个毛孔,他“呼“地一下翻过身,将她压在身下,在她一声悠长而又缠绵的娇呼声中,再次投入那令人痴醉的狂野之中……

  二度春风之后,朱厚熜才抱着早已瘫软成泥的方皇后,用试探性的口气问她将如何处置那些参与“壬寅宫变”的宫女。

  方皇后毫不犹豫地告诉他,按照祖宗家法,弑君要处以凌迟之刑,还要斩尸枭首示众;那两位涉嫌其中的嫔妃也要在宫中被凌迟处死,各犯家属一律处斩,家产抄没入官。

  自古以来,后宫争宠常常闹得乌烟瘴气,皇帝就这么一个,可是在册的皇后嫔妃少则几十,多则上百,还有数以千计的宫娥彩女,个个冰清玉洁,国色天香。这么多的粉黛佳人,皇上哪能照顾得过来?于是,这些需要温存、需要体贴的年轻女人们,便在这紫禁城的高墙之内,为了讨得皇帝的欢心和宠爱,不惜费尽心计,不择毒辣手段,要置对手于死地。这脂粉国里的战争,其惨烈残酷程度,一点也不亚于两军阵前斩将夺旗,更不亚于朝堂之上的口蜜腹剑。这紫禁城看似一潭死水,但在岁月更替的春花秋月中,不知有多少红粉佳人变成永不瞑目的香艳冤魂。而皇后和贵妃更是一对永远也无法调和的死对头,一个要永保自己六宫之主的地位,一个持宠便要更上一层楼,明争暗斗,因此后宫的主要矛盾,大多集中在皇后与贵妃身上。看这样子,方皇后要借着救驾之功,一劳永逸地解决那个让自己觉得心酸恨得牙痒的曹端妃了。

  听着皇后很平静地把“凌迟”、“枭首”之类的词说出来,朱厚熜不寒而栗:还是个野蛮老婆啊!可能就是因为有这样的野蛮老婆,嘉靖皇帝才被历史写的那么臭吧!

  据史书记载,嘉靖皇帝自“壬寅宫变”后长时期精神恍惚,口不能言,方皇后趁机将与自己争宠的两位嫔妃问成同犯,嘉靖清醒之后明明知道心爱的妃子绝不可能害自己却也抗不过自持救驾有功的皇后,只得将她们处以凌迟之刑,从此也就知道了女人的心狠手辣,也就绝了那份好色之心,这也是他为什么长期服用那些道士为他炼制的含有铅、砷等重金属丹药,却还能活过六十岁,在位时间45年,一举跻身历朝历代帝王享国时间前五强的原因。

  更可怕的是,在嘉靖二十六年宫中起大火之时,方皇后呼救,嘉靖皇帝却故意拖延不让人救火,方皇后最后被活活烧死。自此以后,迷信的嘉靖皇帝一直觉得方皇后的冤魂在宫中盘桓不去,因而避居西苑,一意玄修,更加不理朝政,二十多年不上朝,将所有政务全部推给了内阁,使得奸相严嵩把持朝政二十多年,干下了数不清的祸国殃民之事,把原本就危机四伏的大明王朝向灭亡的道路上狠狠地推了一把。

  凡事有因就有果,循环往复,报应不爽,现在的朱厚熜当然不愿意让这些事情再次发生,即便没有那两个原因,为了自己的名声,他也不愿意皇后那样做:在重男轻女思想十分严重的明朝,就连贵为皇后、贵妃的女子也不配在历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惟独有十六个女子却被记诸煌煌史册,她们便是参与“壬寅宫变”的那十六名宫女,被记录在《明实录》里。这不是让后人看他的笑话,骂他一声荒淫无道吗?于是,他赶紧向方皇后求情,求她高抬贵手放过那十六名宫女和两名嫔妃。

  方皇后当然不知道朱厚熜心里的那些小九九,说什么也不肯答应,她那疑惑的眼神象是在说:皇上,你吃错药了吧!她们要杀的人是你耶!

  朱厚熜自己也知道根本没办法跟皇后说那些深层次的原因,他就一口咬定为了自己的面子也只能这样打落门牙往肚子里咽,绝对不能如此在深宫内院掀起这样的大狱,见皇后还是不肯点头,他就很丢脸地威胁说自己宁可昨晚被那几个宫女勒死也不愿意背这样的骂名,如果皇后娘娘不答应,他要么一哭二闹三上吊,要么就离家出走,跟着癞头和尚邋遢道人出家去!

  方皇后好不容易语气有所松动,说皇上的意思是悄悄地把她们给……

  当然不是了!朱厚熜感谢这些女子还来不及呢!不是她们把混蛋嘉靖给勒得差点“嗝屁”了,混蛋嘉靖的灵魂怎么会出窍,让他这个被贞子吓得同样灵魂出窍的倒霉蛋歪打误撞地占了人家的地盘?现在混蛋嘉靖可能已经成了孤魂野鬼,而自己却成了大明王朝的最高统治者,这样的大恩大德即便是来生做牛做马结草衔环也无以为报,怎么能把人家都给“咔嚓”了呢?这样恩将仇报是要受到天谴的,不说别的,让自己任期内多发生几场农民起义都让自己受不了!

  听了皇上的设想,方皇后几乎要崩溃了:苍天啊,大地啊,哪位神仙姐姐告诉我,这还是一个正常的皇帝应该有的正常思维吗?他,他不会是被吓疯了吧?我,我的命怎么这样苦啊……

  方皇后一哭,倒把朱厚熜弄得不知所措,他既感动野蛮老婆能这样与他同仇敌忾,又头疼野蛮老婆这样不通情达理,赶紧把皇后抱在怀里,信誓旦旦地说自己爱她就象老鼠爱大米一样,以前明着包二奶泡小蜜实在对不起她,以后绝对不会那样了,还请皇后看在多年夫妻情分上多多包涵,一床锦被把这件事情给遮过去了,让他还有脸苟活在这个世上,还有脸安坐在金銮殿上接受百官朝拜万民景仰,还有脸于百年之后见朱家的列祖列宗……说到这里,他也忍不住要哭了。

  方皇后终于明白了皇上原来确实是顾及自己的面子,不想把这件事情给张扬出去,就勉强同意了,但她提出那两位嫔妃平日价狐媚惑主,一看就是个亡国祸水之相,皇上就是因为迷恋她们才遭此大难,她们的罪大莫及,一定不能再留在皇上身边。但她也知道皇上舍不得把她们给杀了,不如就打发她们去显陵给父皇母后守灵,青灯斋饭度日,早晚在父皇母后灵前也好忏悔她们的罪过……

  朱厚熜忙不迭声地说该当的该当的,皇后如此处置深契朕意,不单是那两个贱人,宫中数千名宫娥彩女都可以打发出去,留下百十来个伺候皇后娘娘你就行了!

  嘉靖皇帝一天都离不开女人,还巴不得天天都能吃到新鲜的,所以朱厚熜这样的保证方皇后根本就不信,因此也就摆了个高姿态说那倒不必,皇上身边也不可以没有人服侍,不如由臣妾代皇上选三五个端庄静淑且有宜男之相的女子充掖后宫,那些朝臣们不是都劝谏皇上“博恩泽以广后嗣”,“岂可以宗庙社稷之大计,付于爱专情一之所,而不求子孙众多,以固国本安民心哉?”吗?我这六宫之主也不是那种妒忌专宠的女人,只要皇上以国事为重,保重龙体就行了……

  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朱厚熜狠狠地亲了方皇后几口,借口明日还要上早朝,害怕影响皇后休息为理由离开了坤宁宫。

  出了坤宁宫,他大笑了三声,第一声是为妥善处理了“壬寅宫变”,保全了自己名声而得意;第二声是为自己睡了皇后而得意;这第三声就变成了苦笑——睡皇后虽然能带给自己心理上莫大的满足感,可她毕竟是跟混蛋嘉靖连儿子都生了的少妇,有的穿越大大连十二、三岁的小萝莉都不放过,偏偏自己倒霉,为了混蛋嘉靖的那么一点臭名声,不得不肉偿孽债,干这种牛郎的勾当!

  唉,做人难,做皇帝更难,想做一个不那么混蛋的皇帝更是难上加难,可再难,能难得过象他这样半道上接了一个混蛋皇帝的班而自己却不想再做一个混蛋皇帝么?

落寂云尘 2008-06-07 01:08
第一卷 变法 第十六章 青词宰相下岗

  “严阁老,你此次进献来的青词朕看了,写的好啊!”朱厚熜笑着对严嵩说:“不愧有‘青词宰相’之称啊!”

  早朝散了班之后,严嵩写贴子求见皇上。既然自己已经按时上班,那就不能不办公,朱厚熜就停止了自学,在云台召见了严嵩。他以为身为内阁大学士、礼部尚书的严嵩一定是有公务要请示才求见自己,谁知道严嵩是来交卷子的——三天前嘉靖皇帝布置下来的青词他已经奉命恭撰完毕,专门呈献给皇上。

  于是朱厚熜就见到了传说中的“青词”。

  青词是道士修斋建醮时向皇天上帝呈奉的奏章祝词,由于用朱砂笔写在以青藤为主要成分,掺和有多种纤维和树叶捣碎了秘制的青色的纸上,故名“青词”或曰“绿章”。由于要讨得上天的欢心,自然要求文字华丽对仗工整,这是一种很考验文学修养的工作。那些文化水平低的道士根本就干不来这个,嘉靖皇帝不得不充分发挥封建科举制度通过八股文选拔出来的文官士子的所学所长,最合适的人选,那便是在没有宰相的明朝被人们视为“宰相”的内阁大学士了。

  明太祖朱元璋为了加强个人专制统治,防止大权旁落,废除了中国封建社会延续了一千多年的宰相制度,抬高六部的地位,将一切政务统归六部,六部尚书直接向皇帝负责,实现了君权、相权合二为一,使封建君主集权专制制度发展到了最高峰,皇帝既是国家的最高统治者,又是政府事务的最高负责人,大小庶务,事必躬亲。可是一个人的精力再旺盛,也不可能亲自处理全国的事务,劳动人民出身的朱元璋那么勤快那么能干,繁忙的政务也差点没把他给累死,不得不设立了内阁,从翰林院等文化部门选拔若干中级官吏任内阁大学士,侍从皇帝左右,协助皇帝审阅奏章、草拟诏书圣旨,实际上也就是充当皇帝的秘书顾问之类的角色,能参与讨论国家核心机密,却没有决策大权,更不能干涉其他部门的事务,内阁完全就是一个辅助性的办事机构。

  朱元璋是苦出身,当了皇帝还能保持劳动人民勤劳肯干的本色,可他的子孙们就没有他这样吃苦耐劳了,根本不愿意为了亲自处理政务累的筋疲力尽,可又不敢违反朱元璋所定下的不得设立宰相的规定,于是采取了一种变通的作法,不断加重内阁的职责,提高内阁的地位和作用。到了明朝中期,政务权力几乎又全部归于内阁,所有的奏章先由内阁辅政大臣看过,拿出处理意见,写在一张小纸条上,叫“票拟”。皇帝看了没什么意见,就用红笔把这些意见抄一遍,叫“批红”,皇帝批好了拿出去由下面执行,就成了正式的谕旨;不同意的发回内阁重拟。这样的作法等于内阁拥有代替皇帝起草批示的权力,连六部尚书有事也必须请示内阁大学士,实际上成为内阁的下属机构,使得内阁再一次凌驾于六部之上,内阁大学士俨然成为了不是宰相的宰相。

  那些“虽无相名,实有相职;虽有相职,实无相权;既无相权,却又相责”的内阁大学士既然原本身份是秘书,主要工作是替皇上披阅奏章草拟批示,那么文字功夫肯定是出类拔萃的,替皇上撰写青词更是小菜一碟。于是,在嘉靖一朝,以皇帝“长生不老“的人生目标为中心,道士和阁臣开始分工协作,道士炮制春药,阁臣撰写青词;道士煽风点火,阁臣舞文弄墨,将朝政全然荒废,把国家搞得乌烟瘴气。

  象这样非本职工作,内阁大学士们干的却十分起劲,这些家伙比谁都清楚,要想青云直上、飞黄腾达,就必须讨好皇上,自然也就愿意为皇上的这么一点私人爱好贡献自己的聪明才智。所以嘉靖一朝出了许多写的一手好青词的内阁大学士,被人称为“青词宰相”,也因此朱厚熜才有这样的揶揄严嵩之话。

  严嵩原本是为着昨天报祥瑞之事石沉大海而惴惴不安,因为久在嘉靖皇帝身边供奉,严嵩深知这个皇上对臣子疑心很重,虽然两年多不临朝理事,却还能名为玄修,暗操独治,时不时就要找来一份奏疏自己独断,又常常故意和内阁的意思相反,以此敲打警告内阁不可有专权擅断之妄想,所以他想借着进献青词来试探一下皇上对他的圣眷是否已经衰了。但皇上满口称赞他的青词写的好,说明皇上还是以前那个皇上,他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怀着这样的固有观念,他当然听不出朱厚熜言语背后的本意,反而乐得满脸开花,连声说:“圣上过奖了,过奖了……”心里暗自得意:论说起为皇上撰写青词,我之一出,谁与争锋?!

  严嵩有这样的自信也并不是夸口,他本是正而八经的两榜进士科甲正途出身,又在翰林储才养望研习经史之学多年,是颇负盛名的诗人,有这样高的文学修养,加之殚精竭虑,悉心揣摩圣意,写起青词这种小CASE自然长袖善舞,一度无人能望其项背,所有的人也得心悦诚服地说一声:“醮祀青词,非嵩无当帝意者!”正是有这等本事,严嵩得以于两个月前“入阁拜相”。这时候他已经六十多岁了,却“精爽益发,不异少壮”,撰写起青词就更加起劲了。

  朱厚熜还是笑着说:“字也好,词也好,意更好。只是……”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如愿以偿地欣赏到了严嵩那张老脸上突然泛起的惊诧表情,然后才说:“只是没有用了啊!”

  “啊?”严嵩的下巴几乎要掉到了地上。

  “你不晓得,朕昨日已经把邵元节、陶仲文等妖道抓起来了。”朱厚熜很神秘地说:“这件事朕只说于你,你切莫说了出去。”

  严嵩哭笑不得地看着一脸顽皮的皇上:“臣不敢,不敢……”

  “为何要只说与严阁老你一人,你可知道?”

  “回皇上,臣愚钝,不敢妄测天恩……”

  朱厚熜叹了口气:“唉!这件事还真是难办啊!”

  这句话立刻给了严嵩一丝微茫的希望:“既食君禄,当解君忧,皇上有何事,老臣愿效犬马之劳。”

  “朕为难就是这个啊!”朱厚熜一脸无辜的表情:“你严阁老食朝廷俸禄,可你除了写青词什么都不会啊!朕如今再也不斋醮祭祀了,你说你可怎么办啊?”

  严嵩顿时傻眼了,原来皇上一直在戏谑他,当时就吓得满头冷汗直冒,赶紧跪在地上,说:“臣死罪,死罪……”

  “其实都是朕的错,朕要是还继续崇信道教,也不会让你严阁老下岗了。下岗你明白么?就是要砸你的饭碗啊!”朱厚熜笑着说:“不过,上天有好生之德,你是老臣,朕也舍不得让你饿饭,原本还在为你担忧,你偌大年纪,下岗之后如何自谋生路呢?可如今看了你进献的这青词,朕倒有了一个好主意。你字写得这么好,不如朕让你仍回翰林院任掌院学士,却仍食你武英殿大学士的从一品俸禄,更不必到衙履职理事,由你遴选精通书法的二十名太学生,将我成祖文皇帝编撰之《永乐大典》缮录两套副本,分别存于南北两京。你也晓得,朕即位之初,宫中失火,险些毁了那国之瑰宝,正应多辑录两套分地存放;并择其精华编撰简本,奏请朝廷予以刊印。不知你严阁老意下如何?”

  杀人是不对的,一根牙签一张卫生纸都有它的用处,别的不说,六必居的招牌以后还要人家严嵩题字呢!而且严嵩祸国殃民那都是在当了内阁首辅之后的事情,根子还在嘉靖皇帝那个混蛋身上,把账都算到人家严嵩头上,这可不是实事求是的作风。再说了,不给出路的政策不是无产阶级阶级的政策,我们连满清的末代皇帝都能改造成自食其力的共和国公民,我还把你一个奸臣没办法了不成?

  一套《永乐大典》辑录了自先秦至明初书籍七八千种,天文地理,人事名物,无所不包,正文22877卷,凡例、目录60卷,装订成书有1095册,计3.7亿字之多,是中国古代文化的宏伟宝库。因卷帙浩大,无法刊印,可是,经过几百年的沧桑变化,尤其是遭受了满清入关、八国联军侵华等大的浩劫,有的被焚毁,有的被劫掠,在朱厚熜那个的时代幸存于国内的已经寥寥无几。现在严嵩肯定是不能再留在内阁了,刚好可以发挥他这个两榜进士、翰林院学士的专长,多缮录几套副本,也好给这个时空的后代留下这部文化瑰宝。

  当然还有另外一层用意,他严嵩在历史上名气那么大,能在短短的几年之间从一个翰林院中等官员咸鱼翻身,爬到内阁首辅的位子上,并且把持朝政二十年,肯定有过人之能;这个老东西偏偏又是一个“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的典型例子,他当上内阁首辅已经六十二岁了,还当了二十年的内阁首辅,如果自己不幸比他死的早,他很有可能再度出山再度祸国殃民,真是让人不得不防啊!还是从现在开始就把他打入冷宫冷藏起来算了,嘿嘿,宫中藏有《永乐大典》的文楼之上,那满满的几十架子书够他抄个十年八载的,他还有什么时间和机会去攀附权贵,罗致党羽?

落寂云尘 2008-06-07 01:08
第一卷 变法 第十七章 遣散宫女

  戏谑了一番历史上有名的大奸臣严嵩,朱厚熜的心情好得不能再好,就将自己的一个想法告诉了吕芳。

  听了他的想法,吕芳嘴张的能直接塞进去一个鸡蛋,连一直盼望着自己主子成为尧舜之君的他也不禁泛起了一个念头:这主子遭了那等难厄,真真是不晓得怎么做一个皇帝了!

  看吕芳半天没有开口,朱厚熜不耐烦了:“不过让你掏点银子,你竟如此拿班作态,朕是天子,富有四海,莫非连这点银子都掏不出来么?朕要烧那些劳什子的盘子碗碟,你等一个比一个爽快;如今朕要干点正经事儿,你竟不乐意了,可见你也不是个忠臣!”

  皇上既然这样说了,吕芳当然得赶紧跪下认罪:“回主子的话,莫说内库里不缺这点银子,便是没有,主子要用,奴婢想方设法也要给主子挪出来。只是……只是……”

  “只是怎地?”朱厚熜说:“只是不合祖制是么?都说‘祖宗成法不可废’,太祖高皇帝、成祖文皇帝当年定下了后妃殉葬之制,缘何英宗正统皇帝要将其废止?所谓‘时移世异,变法亦宜’便是如此,连这都不晓得,你这司礼监掌印也当得够可以的了!”

  平日自诩“吾有三德,曰慈,曰俭,曰不敢为天下先”的主子如今嘴里却讲出“时移世异,变法亦宜”这样的话,吕芳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犹豫了一阵子,说:“主子,奴婢倒有个主意,不若将年岁在二十五以上、未曾蒙主子临幸者尽数遣散出宫……”

  “这……”朱厚熜沉吟了一下,这倒是一个好主意,留下些年轻的,以后自己也可以……但突然又想到了至今还不知道在哪个时空飘荡着的嘉靖皇帝,狠狠心说:“不拘年岁,有自愿离宫者一概照准,尤其是曾被当作鼎炉选入宫中的女子,定要妥为安置。”他叹了口气说:“朕以前听信妖道所言,干出那等禽兽不如的事情,实在是对不起她们,若非无颜,我还应亲身向她们赔罪认错才是。”

  吕芳赶紧劝慰他:“天下没有不是的君父……”

  “胡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朱厚熜厚着脸皮说:“朕以前那些荒唐事,倒有大半是你们这样给惯出来的!不晓得循正道以直言劝谏朕,这是你们这些做奴婢之过。尤其是你,朕可从来未曾将你这大伴当成奴才看待,日后朕还多有仰仗你之处,你可不能再如这般一意奉君媚上。”

  看主子如此推心置腹,吕芳也大着胆子说:“既然主子这样说了,奴婢斗胆谏主子一句,为保江山永固国柞绵延,自古天子便广纳嫔妃充掖后宫以广后嗣,《周礼》曰‘天子后六宫,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女御’,我大明也有皇后、皇贵妃、贵妃、九嫔、才人、婕妤、美人、昭容、选侍、淑女等……”

  “哼哼,如此说来你们倒把朕当成‘种马’了,”朱厚熜说:“朕如今已有三个世子,也立了太子定下国本,若再加上几个公主,朕早就严重违反了‘计划生育’之国策,你还要朕以广后嗣,真想把朕给一票否决了么?”

  吕芳心中叫苦不迭,主子又犯病了,尽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什么叫“计划生育”?我大明何曾有这样的国策?还“一票否决”,从来都是主子万岁爷你想否决谁就否决谁,谁又敢把主子万岁爷你给否决了啊?!

  三言两语就把吕芳给震懵了,朱厚熜很得意,说:“正人先得正己,朕已经决定先从身边的人动手,精兵简政,裁汰冗员,你手下那帮奴婢也逃不掉,留意遴选些有才干不贪钱的,好生替朕办差,其他的统统赶出去。朕决心已定,再敢多嘴,朕就罚你到御马苑去当弼马温!”

  吕芳一惊,原来主子不是因为害怕“壬寅宫变”那样的祸事重演,才起意要那样做,而是真的要奋发图强,开创一代新政了啊!既然连“正人先得正己”这样的决心都有了,自己这个奴婢还有什么不能为主子做的!于是,他连忙按照主子的吩咐,派人到各宫里召集宫女,又亲自到坤宁宫请得皇后的令旨,将被抓起来的那十六名参与“壬寅宫变”的宫女提了出来,着人押到了六宫中间的交泰殿。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尽管宫中有不许宫女内侍私相往来的铁律,可是皇宫总共只有9999间半的房子,却要容纳数万内侍数千宫女,肯定得几个十几个人住在一间集体宿舍里,何况她们都被圈禁在这紫禁城深宫内院之中,也只能看见头顶簸箕大的那么一块天,象今早皇后娘娘穿了一件式样别致的新衣裳、昨晚贵妃娘娘又打了身边的宫人这样的事情就成了大新闻,不出半日就能传遍大内。因此各宫宫女都已经知道了两天前发生的那样一件惊世骇俗的谋逆弑君大案,接到让的口谕之后,都吓坏了。惴惴不安地来到交泰殿,又看见那十几个姐妹被五花大绑地押到了面前,全都吓得腿如秕糠一样颤抖,有好些忍不住低声抽泣了起来。

  提心吊胆地听中宫第一号贵铛、司礼监掌印太监吕芳传达了皇上的口谕之后,全体宫女都哭了起来,不过这次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高兴——皇上有旨,准许她们回家了!

明朝宫廷的大型选美,一般是在全国各地物色出13岁至16岁的淑女几千人,通过层层选拔,最后选中的不超过一百人。这些宫女都是几十万里挑一的人间绝顶美女。尽管嘉靖皇帝为了炼制那恶心的“先天丹铅”,需要大量少女充作炼丹的鼎炉,不得不降低了标准,一次就从民间选拔了数千名少女进宫,可各地官府还是本着“好中选优”的原则,将本地最美丽的少女呈献给了皇上。

 

  可是,用简单的一句“红颜薄命”已经不足以形容这些美丽少女的悲惨人生。

  明朝宫女们一经选入宫内,便失去自由,除了个别得到皇帝垂青因而进位妃嫔的幸运儿之外,她们大都是衣食菲薄,住所简陋,终身苦役,再加上繁琐的礼节,森严的等级,不时的凌辱,几乎无出头之日。

  除了完成各种苦役之外,宫女们还要经常在知书女内官的教习下读《女训》、《女孝经》等书以扭曲她们的心灵。稍有违规者,便要被处以“墩锁”“提铃”和“板著”。“提铃”就是受罚宫女每夜自乾清宫门到日精门、月华门,然后回到乾清宫前。徐行正步,风雨不阻,高唱天下太平,声援而长,与铃声相应。这还是一般的刑罚,更严厉的还有“板著”,就是命令受罚宫女面向北方立定,弯腰伸出双臂来,用手扳住两脚。不许身体弯曲,一直要持续一个时辰,即两个小时左右,被罚宫女必定头晕目眩,僵仆卧地,甚有呕吐成疾,以至殒命的。

  其次,宫女生病无医,自生自灭。明朝规定:“宫嫔以下有疾,医者不得入,以症取药。”宫嫔尚且如此,宫女自不待言。宫人得了病,或是年老了,要和有罪的人一样,靠自己的生命力延续时日,或者等死。如果少数人偶被皇帝看中,地位略有改变,生得子女者尚能晋封,否则也只能幽闭深宫,了此一生。

  最不人道的是宫女们死无葬所,火烧后尸灰填入枯井。一直到了嘉靖年间,才有一个贵嫔捐钱买了几亩民地,宫女不愿其尸灰入井的,则埋此地中。据清人刘廷玑《在园杂志》卷三说:“墙固垒垒,碑亦林立,……每于风雨之夜,或现形,或作声,幽魂不散。”

  有道是重重禁宫深似海,一旦踏进这森严肃穆的紫禁城,他们便终生不能与父母相见,所谓“后宫三千佳丽”,眼下这宫里何止三千,怕是三个三千也打不住,好多还是正德年间进宫的,别说得蒙皇帝宠幸,一辈子怕也能见着主子一面,刚进宫时还有点念想,日子久了那点念想也就再也没有了,只在浣衣局、针工局、巾帽局这样的衙门干着苦役,守着粗茶淡饭苦熬岁月,唯一的期盼就是老天爷开恩,能让自己下辈子投胎到个好人家,不要再受这样罪。因此,清初的沈椿《宛署杂记》中说,明朝宫女临死时,都遗言不要把棺材埋得太深,她们认为埋得越浅越可以早些转世投胎,重新过个有生命、有意的人生……

  如今却变了,主子万岁爷开了天恩,准许她们凭着自己的意愿选择留在这里还是离宫回家,凡离宫回家者每人给予五十两银子的安置费,由司礼监发给牒文,安排车马舟船护送她们还乡,着各地官府妥善安置,若日后嫁人,还拨给二十亩官田作为嫁妆。当然,如果既无家人又无亲友可以投靠,也自然可以再回来,宫里将妥善安置她们,保证不再象以前那样肆意凌辱和奴役。

  主子考虑得如此周到,怎能不让她们欢呼雀跃?

  不过一开始根本没有人相信是真的,但看见吕芳亲自给那十六个犯下了不赦之罪的宫女解开了绳子,让她们也选择是回家还是留在宫里,那些宫女们这才信了,有人高叫了一声“爹、娘”就哭死了过去。

  借口查阅《永乐大典》躲在文楼上的朱厚熜偷偷看着这一幕,心里百感交加,酸溜溜地安慰自己说:“其实朕也舍不得放她们走,可朕总是担心再这样下去,难免他日还有杀身之祸啊!”

落寂云尘 2008-06-07 01:08
第一卷 变法 第十八章 抑制内宦

  就象跟吕芳说的那样,忍痛割爱将宫女遣散了之后,朱厚熜第二刀就砍在了大内数以万计的内侍头上。

  虽然从来没有接受过那方面的专业培训,可朱厚熜知道要想做个不那么混蛋的皇帝,“亲贤臣,远小人”是最重要的一点,自己还在实习期,贤臣可以慢慢找,可这小人稍不留神就能蹦达到自己面前来,把自己往混蛋的道路上引。

  只是“远小人”三字知易行难,因为小人往往都是身边最亲近的人,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日久生情就是无法避免的一件事。皇上身边之人除嫔妃宫女外,更有阉寺内宦常侍左右,朝夕相处,可如果这些人再心术不正,谗言媚上,那就肯定要撺唆着皇上干出很多祸国殃民的事情。

  皇上为身边宵小蒙蔽失政误国之例,史不绝书。尤其是明朝,宦官乱政简直愈演愈烈,眼下这个没有宦官乱政的嘉靖一朝倒成了个例外。

  明朝的宦官虽然没有东汉末年和晚唐时期那些前辈们的气焰之凶,势力之大,也不象那些前辈们那样把皇帝的立、废、生、死都掌握在自己手中,但明朝的宦官手中掌握的权利之大也是历朝历代之所罕见的。自永乐年间开始,宦官逐渐走上了大明王朝的政治舞台,200多年来,在泱泱中华的朝堂之上,上演了一幕幕荒诞不经的闹剧。

  早在开国之初,明太祖洪武皇帝朱元璋就下谕明令“寺人不过侍奉洒扫,不许干与政事”,并于《皇家祖制》中对宦官立下了严格的规章制度,施加了不许读书识字,不许兼任外臣文武衔,不许穿戴外臣的冠服,品级不得超过四品等诸多的限制,还在宫门口悬挂一块高3尺的铁牌,上面刻有‘内臣不得干预政事,预者斩’的戒律。因此明太祖年间的宦官是很不得势的,他们的权力跌入了历史的低谷,不仅不得干预朝政、与官吏交往,甚至连置办产业的权力都没有。就连自愿阉割要求成为宦官,都必须得到官府的批准,未经批准私自阉割的,要课以重罪。

  但也正是朱元璋洪武时代,建立了分为十二监、四司、八局,有“二十四衙门”之称的一整套庞大的宦官机构,大量的宦官被派到全国各地巡查、宣旨,更有甚者,还被派到九边重镇及全国各重要省府担任监军或守备太监,其组织机构之严密、分工之细致、职权之广泛都大大超过了以往朝代,不但掌管着宫廷内有关饮食起居的一切事务,还控制了全国的军政要务。在二十四衙门之外,明朝宦官还拥有相当多的非法定却一直常设的组织机构,如内府供用库、内承运库、广盈库、盔甲厂、织染所等,开设有上百座内宫厂,督压百姓煮盐、制茶、开矿、伐木,涉及国计民生一切部门。由于机构臃肿,宦官的人数也呈急剧增加之势,除了按规定报名就阉、候补进宫者之外,还大量招收未经报名起送而私自自宫者。到了嘉靖一朝,宦官总人数已经激增到了八万多人。

  更具有讽刺意义的是,正是朱元璋费尽心机、不遗余力推行极端君主专制制度,为日后宦官干政埋下了祸乱的种子。因为他儿子明成祖朱棣在“靖难之役”中得到宦官作为内应,才能成功地篡权夺了自己侄儿建文皇帝的江山,朱棣登基以后就不惜背叛祖训,拉拢宦官,并设立了以太监为首脑的国家最高特务机关东厂,使朱元璋时代被明确规定不得干预朝政的太监内宦们有了名言正顺参与国家事务的正式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