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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双〗 2008-06-29 09:36

卷三 九品芝麻官 第三百五十章 勒索
    宝十二年初,安禄山以替长子之死讨公道为由,正式二十万大军兵分两路,一路由范阳节度副使史思明率领,走河东进攻太原,另一路则由他本人亲率,命大将崔乾佑为先锋,出兵相州,一路势如破绣,二月初,崔乾佑于灵昌渡河,攻陷陈留,杀刺史张介然,二月底,破阳,杀刺史崔无诐,自此,西进的大门打开,叛军兵锋直指东都洛阳。

    与此同时,朝廷的应急机制开始启动,李隆基封楚王李豫为天下兵马大元帅,以高仙芝、封常清二人为副将,边令城为监军,率三十万大军出潼关,急赴洛阳,欲一战而击溃安禄山大军。

    ‘咻—’一声尖利的口哨划过树稍,几名正躺在草上休息的唐军斥候纷纷站了起来,他们飞奔至林边,各自爬上一棵大树。

    这里是郑州以西的葵园,二里外便是官道,几名唐军刚爬上树,大便开始微微震动起来,仿佛平滚过闷雷一般,随即一条黑线出现在东方,随着黑线越来越近,天空开始变得昏黄,那是激起的尘土遮蔽了天空,黑线已经变成了巨大的黑幕,铺天盖的幽州铁骑出现在他们眼前,衣甲鲜明,队伍整齐,黑压压一眼望不到边际,散发出漫天的杀气,跟随着阵阵鼓声,骑兵速度越来越快,正向西奔腾而来。

    几名唐军斥候的心都似坠入寒窟,这是超过三万人的骑兵,但他们爆发出的杀气,就是三十万唐军也难以匹敌,敌军越来越近,唐军斥候再也呆不下去。纷纷连滚带爬下树,骑上马向西狂奔而去。

    潼关,三十万唐军正缓慢从城下经过,辎重车夹杂在军队里,吱吱嘎嘎向前推进,下车的道路崎岖狭窄,路面凹凸不平,辎重车的木轮不时被突兀在外的巨石撞坏,一旦出现故障,立刻将道路堵死。后面队伍便停滞无法前进。

    已经过去整整二天,三十万唐军也只走过了十万余人。大部队依然在后面,高仙芝脸色严峻。骑马立在一个高高的山坡上,数百名亲卫护卫左右,

    在他眼前,唐军们队伍散乱。无精打采向前挪动,他们不时被迫停下来,嘴里骂骂咧咧、充满了抱怨,虽然高仙芝就在他们头上,可是谁也没把他放在眼里,有几个兵油子甚至猫腰钻进草丛里。寻方睡觉去了。

    这些士兵原本散驻在各兵府。平时战备松弛。久不训练,有的士兵甚至连自己长官都不认识。近一年来被陆陆续续调进京兆区,无人监管,军纪更加涣散,也无人统一指挥,他们各自为阵,几乎每一个军府都有辎重后勤,夹杂在队伍里,严重影响了行军。

    高仙芝的眉头皱成一团,他被临时任命,几乎所有的都尉军官他都不认识,也没有人买他的帐,边军本来就和中原之军不是一个体系,素来被府兵们瞧不起,更何况高仙芝是一个被贬黜的边关将领。

    “这样军队如何能和安禄山的精兵打仗!”点。

    这时一队骑兵飞奔上了山岗,“大帅!”有人在向高仙芝大喊。

    高仙芝回头,只见来人竟是他的老部下封常清,虽然两人曾共事多年,但这却是天宝九年以来,两人的第二次见面。

    他心中欣喜,策马迎了上去。

    封常清也是刚刚过了潼关,行军缓慢使他焦急不已,行军素来讲究兵鬼神速,他们是去救洛阳,如此缓慢,不等赶及,恐怕洛阳早就丢了。

    “大帅,你想想办法啊!这样打仗实在让窝心。”一见面,封常清也来不及和他寒暄叙旧,忧虑之色充斥着他的脸庞。

    “你让我怎么办?我手中无权,他们听我吗?”

    高仙芝长长叹了口气,“常清,我刚刚接到斥候报告,安禄山的前锋已经过了葵园,这样话,我们不但救不了洛阳,恐怕连陕州也会丢了。”

    “可是我们如何向皇上交代,他还让我们在洛阳全歼安禄山军,将安禄山执回长安。”封常清往左右看了看,低声对高仙芝道:“大帅,我看此行凶多吉少,我们得早作打算。”

    高仙芝瞥了他一眼道:“不说我也知道,但你我皆不是主帅,也指挥不动军队,能做什么打算,只能尽力而为了。”

    他心中惆怅,曾盼望着有一天能重新领军,可当这一天到来时,形势却实在不容乐观,这时,一阵嘹亮的号角声在群山中回荡,高仙芝立刻探头向潼关城门处望去,只见旌旗招展,一队一队鱼贯而出,这是主帅李豫出来的先兆,他象想起什么,立刻对封常清道:“我估计此战结束后,楚王便会被立为储君,所以你我二人的底线不是什么洛阳不失,而是保护楚王安全,若他有半点闪失,就算割安禄山人头去见,你我依然将无法活命。”

    话音刚落,一名传令兵飞驰而来,“两位将军,殿下有请!”

    “走吧!他也发现情况不对了。”

    高仙芝掉转马头,纵马向潼关大门处驰去,封常清也紧随其后,此时,一轮血阳慢慢坠向西天,巍峨的潼关被落日的晚霞染成一片红色。

    .

    “我们离开长安已有七日,可大军连潼关都没有走完,照这样下去,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到洛阳,两位都是久经沙场的大将,可有什么好的办法?”

    李豫是在上元节的第三天被李隆基派来羽林军迎回了长安,由于安禄山造反,李隆基只进封他为楚王,打算让他主持平定叛乱,建立起权威后再立他为储,这样,诸王也无话可讲。

    经过一个月紧张准备,三十万大军调集完毕,李豫随即挂帅。率军东征,起初他踌躇满志,也想象着能一战击溃安禄山,扬威于天下,但叛军还没见到,随着行军艰难,他慢慢开始意识到了不妙,他可是参加过罗斯之

    那里唐军雷厉风行,行军神速。和现在有天壤之别。

    在过潼关之时,李豫终于忍无可忍。命高、常二人来见。

    —

    “殿下,我刚刚接到消息。叛军前锋已经过了葵园,他们又是骑兵,我也无可奈何。”高仙芝无奈一摊手,表示他也没有办法。

    “那封将军呢?”+出了一丝迟疑,他心中顿时有了希望,一把拉住他手诚恳说道:“说起来,我也算是从安西出身,咱们都是自己人。你们就不要见外了。帮孤王一把。”

    封常清轻轻叹了口气。他偷偷瞥了一眼高仙芝,见他面色凝重、毫无表情。便躬身身对李豫道:“殿下,高大帅纵横安西,绝非是浪得虚名,他不是没有办法,而是指挥不动这些军队,所以才无计可施。”

    李豫猛转过头,盯着高仙芝道:“高将军,这可是真的?”

    高仙芝暗骂封常清多嘴,但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他也无法再拒绝,只得轻轻点了点头。

    李豫大喜,他立刻拿过上方天子剑,双手捧给高仙芝,郑重道:“本王将此剑转交给你,从现在起,军中一切以你号令为准,若有不听令者,杀无赦!”

    “臣谨遵殿下之令!”

    高仙芝接过天子剑,他立刻下令道:“传我命令,所有辎重车辆一律推下山崖,有违令者,斩!”

    他命令虽下,但效果却不明显,依然有很多辎重车在山道上慢悠悠走着,不将他的号令放在心中,高仙芝大怒,命行刑兵将负责十几两马车的士兵统统就处决,又斩杀两名不听号令的都尉将军,命人挑着他们的人头在军中示众。

    这下子,士兵们才如梦方醒,纷纷将辎重车推下山崖,这样,道路终于得以畅通,行军速度加快,高仙芝又命李豫为后军,命封常清为先锋,率六万军连夜急行军赶往洛阳,一路钱粮仓库,皆任由士兵拿取,就这样,在高仙芝软硬两手同时施展的影响下,唐军士兵士气大振,五天后,封常清的先锋军与崔乾佑之军几乎是同时抵达洛阳。

    .

    陕州天宝渠沿岸,唐军的大营密密麻麻,延绵到数十里外,*夜色*(禁书请删除)如水,高仙芝无法入睡,他背着手慢慢从大帐走出,凝望着东方黑沉沉的夜空,封常清已经走了五日,没有任何消息,他此时应该和叛军交战了,可他的军队能敌得过幽州铁骑吗?

    大家同为节度使,高仙芝心中很清楚,大唐步兵以安西陌刀军称雄,可骑兵战力却是以安禄山的幽州铁骑勇冠天下。

    而封常清带去,却是军纪涣散、战力低下的府兵,他们已经百年未见战火,如何能与常年征战边军匹敌。

    “要是一万安西陌刀军在手,我又何惧?”

    高仙芝低低叹了口气,现在唯一之计就是封常清能早一步赶到洛阳,据守城池,不与敌军正面交战,等三十万大军赶到,以多胜寡。

    “高帅,别来无恙乎?”

    一个尖尖的声音打断了高仙芝的思路,他急回头,暮色中走来数人,前面一人长袍高帽,待他走近,高仙芝的心顿时沉了下去,来人竟然就是他老搭档,监军边令诚。

    自己斩杀怠军、纵兵抢劫沿路仓库,他能放过自己吗?

    对方已经走近,高仙芝不及细想,连忙拱手笑道:“人生何处不相逢,再见边公公,仙芝不胜欣喜。”

    边令诚动身梢晚,他连夜赶路,刚刚才追上高仙芝,一路所见,仓禀都被焚毁,残垣断壁且黑烟未尽,士兵皆言是高帅下的令,边令诚心中暗暗冷笑,高仙芝的把柄被自己抓住,看他今回如何交代。

    他脸随即一沉,冷冷道:“高将军,虽然你我是旧交,但也不能罔顾法度,仓禀乃国之所有,高将军却纵兵洗掠,并付之一炬,你此为可有皇上的旨意?”

    高仙芝见他抓住此事不放,也知道他是另有所谋,便陪笑道:“皇上命我们急赴洛阳,边公公也是知兵之人,以唐军现在的士气如何能敌得过安禄山的精兵,所以我为激励士兵,便擅自作主命士兵进库取物,至于焚毁一事,实因不想便宜安禄山那反贼,皇上那里还请边公公多多美言。”

    “高将军未战先言败,倒有趣得紧啊!”边令诚奸笑了数声,他索性直奔主题,拉长了声调道:“当日高将军远征石国,将咱家留在龟兹,后来咱家听说高将军洗劫了拓折城,还抢了石国宝库,想必高将军现在是富可敌国了吧!”

    高仙芝这才恍然,原来他是为洗劫石国宝库未分给他一份而耿耿于怀,想到那件事他心中便恼恨不已,但脸上却不敢表露,急忙向他躬身道:“边公公也应清楚,仙芝去了石国后便没有返回龟兹,当时是取了一些财物,但都是为了奖励军功所用,不过,后来贵妃娘娘过寿辰,仙芝走得匆忙,便没有将它们带回,都放在军营之内,现在它们去向,公公心中应清楚。”

    言外之意,这些东西都在李清手上,他一样都没有了,虽这样说,可边令诚哪里肯信,当时高仙芝是回过龟兹提取战俘,就算黄金不拿,但那些玉石珠宝他应该是随身带着的,他只当高仙芝不肯给自己,心中勃然大怒,他刚要再次威胁,就在这时,一匹战马飞驰而来,“高将军,大事不好!”

    高仙芝大惊,他再不顾边令诚,快步迎了上去,焦声问道:“是洛阳战报吗?”

    马上之人滚翻下马,连滚带爬跑到高仙芝面前,带着哭腔道:“封将军六战六败,全军覆没,洛阳已经沦陷,叛军正向这边杀来!”

〖無双〗 2008-06-29 09:37
第三百五十一章 战争与阴谋(一)
    宝十二年,安禄山前锋大将崔乾佑在洛阳大败封常清阳,封常清拼死逃脱,遂奔陕州,六万唐军全军覆没,高仙芝大军移师陕州,在天宝渠北岸与崔乾佑铁骑正面遭遇,唐军集中优势兵力与犀利的幽州铁骑决战,但崔乾佑却拖而不战,三月初三,崔乾佑夜袭唐营,史思明大军从北面突然杀至,两军夹攻,二十万唐军一战即溃,兵无战意,各自携带财物逃命,这一战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唐军被斩杀达八万人,其余或降或逃,最后高仙芝只率领不到二万残军逃回了潼关。

    崔乾佑铁骑攻潼关不下,遂退军回洛阳,三月中,安禄山在洛阳称帝,封许州司马陈希烈为右相,册安庆绪为太子,立国号为燕,长安朝野为此震动。

    沥沥的春雨已经下了十天,长安街头行人稀少,偶然一辆马车从路上驶过,飞溅起一片水花,三两个路人行迹匆匆,很快便消失在蒙蒙的烟雨之中。

    兴庆宫,宫人们的脚步变得异常轻微,他们提心吊胆过着每一天,大气也不敢出一丝,这半个月来已经有上百人被杖毙,甚至无缘无故,或者因咳嗽一声,或者脚步声重了一点。

    ‘砰!’御书房里传来轻微的声响,象是有东西落摔碎了,顿时让所有的人胆寒心裂,有人甚至闭上了眼睛。

    “皇上饶命!饶命!”

    五个小宦官被凶神恶煞的侍卫们拖了出来,他们无助的哀声回荡在皇宫里,让每一个人都似乎看到了自己的结局,自从兵败的消息传来,兴庆宫内便已经失去了笑声。

    御书房内,李隆基的怒火已经攻入内心。他心力憔悴仰躺在龙椅上,目光蕴满了杀机,他要杀人,以泄他心中狂怒。

    整夜整夜的失眠,使他不到半个月便似老了十岁,他苦心准备了一年,却几乎在一天之内,使所有的心血都付之东流。

    三十万对十万,他原本满怀信心等待捷报,可等来的却是全军覆没的消息。李隆基遭到了他这一生以来最严重的打击。

    漕运中断、东都沦陷、安禄山称帝,一桩比一桩严重。不仅如此,长安已经断绝了与河东、山东的联系。一年来各大规模向长安调兵,使江淮、两浙、江南、山南各一带兵力空虚,这又让李隆基极为忧虑,而且。李豫调兵不当,也是导致此败的一个主因,他的能力也由此遭到空前的质疑,所有皇子都奋而上书,坚决反对立他为储君。

    所有的问题都在一战之后变得异常尖锐起来,使他无从着手。可若是不闻不问。那就将意味着大唐江山覆灭。

    “怎么办?”李隆基百思不得解。他疲惫闭上了眼睛。

    “陛下,边令诚回来了。在门外候旨!”高力士低声在李隆基耳畔禀报,此时只有他说的话李隆基才能听得进去一点,但他也不敢多言,每天小心翼翼替各大臣传话,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都要仔仔细细进行分拣,不敢出半点差错。

    边令诚报告他已经事先看过了,他将兵败责任完全推给了高仙芝,报告的一开始他就弹劾高仙芝纵兵抢劫陕州的各大仓禀,使士兵们有了维护财物的私心,故无人肯死战殉国,接着他又指责高仙芝消极懈怠,迟迟不敢发起总攻,丧失了一次又一次可胜机会,才给叛军集结的机会,从而导致兵败,最后他写了大大的几个字,‘百死不足以赎其罪。’

    这是一份来得非常及时的报告,兵败自然需要人来承担责任,而这个人不能是平时荒于朝政的李隆基,更不能是因经验不足、已经引发储变数的李豫。

    高仙芝无疑便是最好替罪羊,所以这份报告一来,高力士第一时间将它便给了李隆基。

    在高力士手上还有另一份报告,那是安西节度使李清写来报告,是对时局的建议,不过,高力士却没有立刻将它给李隆基,必须要先将李豫责任撇清,否则他兵败在前,李清建议在后,这样是没有什么效果的。

    “陛下,边令诚回来了,在门外候旨!”他见李隆基似乎没有听见,又低声重复了一遍。

    “哦!”来!”

    片刻,边令诚战战兢兢走了进来,双膝跪倒,向李隆基重重磕了三个头,“奴才特来向皇上领罪!”

    他是在昨日赶回长安,他是监军,只管监视大将是否有异心,而对作战部署并不干涉,但对高仙芝这一仗的评价大大超出了他的职责范围,将他的调兵遣将,甚至排兵布阵都狠狠批了一番,尤其是高仙芝纵兵洗劫仓库一事,更是用浓墨渲染,可报告交出后他心中又忐忑起来,如果皇上责问他为何不早报,又该如何回答。

    李隆基眼皮一抬,瞥了一眼他道:“先不要说罪,朕来问你,你在报告中

    本有获胜的机会,胜机从何而来?”

    “陛下,奴才以为,此战败就败在高仙芝用兵迟疑不决、举棋不定上,奴才曾劝他要么一鼓作气和叛军决战,要么出奇兵绕过叛军偷袭洛阳,逼叛军回援,从而衔尾追击,便可大败叛军,可高仙芝却说叛军骑兵机动,回避不战之意是在拖垮唐军,所以以不动来应动,待敌军疲乏自然会退军,这样,战机一次次失去,最后焉能不败?”

    “那他纵兵洗劫陕州仓禀,你为何不早报?”

    —

    边令诚心中一沉,他最担心的事情终于来了,他迟迟不报自然是他想趁机勒索高仙芝,结果被高仙芝一直拖到大战前,最后回绝了他,可这怎么能说,边令诚情急之下,连连磕头道:“陛下。此事奴才有私心,不敢隐瞒陛下!”

    “什么私心?讲来!”李隆基已经坐起身来,他盯着边令诚,目光严厉。

    “陛下,奴才也曾听信高仙芝之言,以为纵兵抢掠可能激发士气,从大局考虑,奴才便替他隐瞒了,但当叛军夜袭唐营,那些士兵为保抢来的财物。个个争先逃命,导致大军不战而溃。奴才才意识到,高仙芝犯下了大错。所以才晚报了。”

    说罢,边令诚连连磕头请罪,李隆基却阴沉着脸,慢慢翻阅边令诚的报告。眼中若有所思,沉默了片刻,他淡淡说道:“朕听说楚王因病才将兵权移交给高仙芝,可有此事?”

    边令诚一愣,李豫一直便呆在潼关,他从未听说他生了病。边令诚抬起头刚要回答。忽然发现高力士向他使了个眼色。他猛然醒悟,连忙答道:“楚王殿下确实是生了病。奴才曾劝他回长安静养,他却说将士在前方浴血,他一点小病并不碍事,奴才好生景仰!”

    李隆基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他将边令诚的奏折扔还给他,道:“这本折子还给你,连同楚王生病之事,再写一本来!”

    可就在他抬手的一瞬间,高力士突然发现,在那本折子的最后一页,李隆基早已写上了两个触目惊心大字:“皆斩!”

    .

    等李隆基出去更衣回来,他忽然发现桌上又多了一本奏折,看了看,竟是李清写来的折子,他不由微微一愣,不解向高力士望去,高力士连忙禀道:“这是李清下午派人送来,老奴见陛下疲惫,不忍让陛下太操劳,本想明日再上呈,可现在陛下精神颇好,便斗胆拿了出来,请陛下恕罪!“

    李隆基笑了笑,“你关心朕,朕怎会怪你!”

    说罢,他坐下随手拾起奏折,细细阅读,渐渐,他的目光变得明亮起来。

    “臣闻唐军新败,不胜忧虑,但潼关不失,又感苍天佑我大唐,臣以为安禄山洛阳篡逆,彰显其狼子野心,已令天下人共愤,又使臣看到了转机,现唐军虽败,但关中仍有带甲士不下十万,只要用其之长,避其之短,逆势未必不能扭转,臣特献三策,以供陛下参考。

    一、潼关天险,乃关中门户,臣建议可选大将率重兵镇守,当拒关不出,切不可与敌争长短,如此可保京师不失。

    二、史思明大军南下,河东必然空虚,臣建议可由朔方军东出井,攻打太原,随即转攻河北,直取安禄山老巢。

    三、安禄山虽篡逆,但大唐民心犹在,臣建议陛下向天下下诏,号召大唐士民共戮国贼,可择勇者重赏之,以激励天下人士气。

    .

    “好策!”李隆基禁不住拍案而起,他兴奋对高力士道:“李侍郎能在朕最危难之时献此良策,足见其忠于大唐之心,朕欣慰之极”

    高力士见李隆基喜悦之情溢于颜表,便趁热打铁道:“既然李侍郎能出此良策,他必有应对之法,陛下为何不召他来替高仙芝?”

    李隆基点头笑道:“朕也正有此意!”

    他快步走到案前,提笔便要在李清的奏折上批示,忽然他似想到了什么,又将笔放了下来,淡淡一笑道:“此事待朕再考虑考虑。”

    高力士暗暗一叹,李隆基必然是发现了这封奏折的漏洞,知道李清此时已不在安西。

    .

    雨依然淅淅沥沥下个不停,天已经黑尽,此时尚不到关城门时间,但街上没有一个行人,安禄山造反之初,长安市民并未将它放在心上,但唐军大败的消息传来后,长安立刻人心惶惶,米价暴涨,只几天时间,一斗米已涨到五百文,因陕州粮库皆被焚毁,漕运断绝,军粮也开始吃紧,李隆基下旨从蜀中调米,粮商趁机囤积,米价再次大幅上扬,斗米竟值千钱,朝廷也无力进行平仓。

    在这种情况下,开始有人举家迁移躲避兵灾,或迁往蜀中,或迁往陇右,甚至迁往遥远的安西。

    雨越下越大,三十步外视线已经模糊,这时。一阵马蹄声由远而

    朱雀大街上奔驰,渐渐一辆马车出现在雨中,数百簇拥,马车在丰乐坊一拐,便驶进了坊门。

    这是杨国忠的马车,他要去的方是哥舒翰的宅子,马车内,杨国忠目光闪烁不定,似乎在想着什么?嘴角不时露出一丝得意笑容。

    唐军大败。对所有人都是噩耗,惟独对他杨国忠是件喜事。这样一来李豫难辞其咎,在群情激愤之下。皇上未必再敢冒这个风险强行立他为储。

    昨日,三十三位亲王及嗣王联名上书反对立皇孙为储,甚至太庙也走水示警,这是一个好兆头。让杨国忠在即将绝望之时,忽然看到了转机。

    而今晚,他要取得左相哥舒翰支持,在朝臣中掀起一场‘追究兵败责任,反对楚王立储’上书运动。

    马车在哥舒翰的府门前缓缓停了下来,哥舒翰早听到消息。亲自出来迎接。说来也奇怪。自哥舒翰任左相之后,他足病竟神奇般好了。不仅能跑,而且还能饮酒,可以拼却一醉!

    “杨相国要来也不先说一声,若哥舒有事出门怎么办?”

    哥舒翰一面埋怨,一面搭上杨国忠的肩膀,语气亲昵之极,杨国忠被他搂得浑身不自在,只得干笑一声道:“这么大的雨,我想左相应该是呆在家里喝酒,不会外出。”

    哥舒翰仰天大笑,“是极!是极!既然猜出来了,那杨相国必须得与哥舒同醉,今晚就别走了。”

    杨国忠吓了一跳,赶忙回绝道:“今晚我有要事来和左相商量,不能喝酒!”

    “那喝一小杯也无妨!”

    半个时辰后,面红耳赤的杨国忠被扶到哥舒翰书房,他一屁股坐下,随手端起茶碗一饮而尽,这才长长出了一口气道:“哥舒相国的酒量,国忠是见识了,下此再不能上当!”

    “杨相国也是好酒量,哥舒佩服!”

    虽这样说,但哥舒翰的脸上却半点酒意也没有,他也端起茶碗,细细吮吸,目光却在偷偷打量杨国忠,猜测他今晚来用意。

    “酒喝完了,也该说正事了。”杨国忠打了个酒嗝,只觉心跳得厉害,他闭上眼睛等了一会儿才道:“这次唐军兵败,三十万大军竟被十万叛军击败,我以为应追究主帅的责任。”

    本来应该小心翼翼试探着说出话,此时却随口说出,哥舒翰心中一阵冷笑,他已经明白杨国忠今晚来目了,自己是左相,他要反对李豫立储,必须要得到自己支持。

    坦率说,哥舒翰也并不希望李豫立储,他支持的是永王李璘,但李璘一直被庆王李琮压制,没有了出头机会,但李琮被赐死后,又使哥舒翰看到了李璘希望,两人随即商议如何争取东宫,但还没等他们商议出一个结果来,皇太孙忽然被封为楚王,立储意图异常明显。

    可随即李豫又被封为天下兵马大元帅,率军东征安禄山,就在所有人都认为这是李隆基为加强楚王权力而作的举动时,哥舒翰却知道此事必将给李豫立储带来变数。

    果然,唐军大败,声讨李豫的呼声再次高起,哥舒翰便在等待着机会,今天,杨国忠终于上门了。

    他笑了笑,不露声色道:“楚王是皇上亲封的大元帅,恐怕皇上不会追究他的责任。”

    杨国忠哈哈一笑,异常得意说道:“你只知其一,却不知其二,从表面上看皇上是信任李豫,封他为天下兵马大元帅,可如果真的相信,他为何又要派个监军呢?哥舒相国想过没有?”

    “杨相国意思是说.

    “没错,我有宫里消息,皇上对李豫也并不是完全放心。”说到此,杨国忠向前欠了欠身,异常诚恳道:“所以李豫兵败,皇上恐怕会重新考虑立储之事,我打算在朝臣中发起一次反对立李豫为储联名奏折,此事我希望得到哥舒相国的大力支持。”

    哥舒翰淡淡一笑道:“那杨相国有没有想过,推举谁来取代他天下兵马大元帅一职?”

    此时,杨国忠已经平静下来,他听出了哥舒翰话中话,看来,他是要自己答应将大元帅一职让给他,这就是他的条件。

    这个条件不在话下,杨国忠想一口答应,可又怕答应得太爽快让哥舒翰瞧不起,于是,他沉默了良久才小心翼翼问道:“那哥舒相国可有好的人选?”

    哥舒翰心中一阵冷笑,随即他用坚决、不容讨价还价的口气说道:“我推荐永王李璘为天下兵马大元帅。”

〖無双〗 2008-06-29 09:37
卷三 九品芝麻官 第三百五十二章 战争与阴谋(二)
    宝十二年三月,高仙芝以纵兵洗掠仓禀、私没财物之边令诚斩首示众,同时被杀还有大将封常清,李隆基随即任命王思礼为潼关副帅,暂领潼关防御之责。

    三月中,李隆基任命朔方节度副使李光弼为河东节度使,命他率朔方军东出井,攻打太原,又任命郭子仪为范阳节度使,先赴河西、陇右,收两军近十五万,入关中备战,自此,关中唐军又增至三十万,三月底,剑南二百万石米运入关中,关中形势稍解。

    天还没有亮,长安城内黑沉沉的,忽然轰隆隆的鼓声在长安各坊响起,顿时将整个长安都惊醒,市民们先是惊愕,随即便回忆起来,在多少年前,每天都会有同样的鼓声敲响,这是大臣们上朝的鼓声,在沉寂了近六年后,又再次响起。

    大街上开始出现了一辆又一辆的马车,橘红色的灯笼星星点点在充满寒意的夜风中漂游,渐渐汇成一股股细细的涓流向大明宫丹凤门流去。

    中断了多年的大朝,今天又再次开启,这是唐廷的朝制在面临深刻政治危机后开始重新走向正轨。

    宏伟宽广的含元殿一片肃穆寂静,五品以上的朝臣们依次排列,所有人都沉默着,这是一次极为特殊的朝会,异常敏感,先开口之人将决定本次朝会的讨论内容,甚至决定大唐的走向,很多大臣们都希望是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先开口,若是由他开始,那必然是下罪己诏,向天下民众致歉,那么,大唐就将步入一个崭新的开始。

    但李隆基一直保持沉默。他阴沉着脸庞,下罪己诏对他来说是绝不可能之事,他开朝会的目的,也是希望能得到群臣对时局的建议,对剿灭安禄山造反良策,对缓解朝廷财政危机的妙招。

    三十万大军汇聚关中,这是他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这支军队,不容再有半点闪失,可是左藏空虚。存钱不过二十万贯,每月百万贯的军饷从哪里来?去年关中大旱。近一半的土颗粒无收,现在正值青黄不接。按惯例朝廷需要米平仓,可是陕州粮库均被焚毁,关中存粮虽有近三百万石,但在保证军粮第一的前提下。他不可能再进行米救市。

    还有陇右、河西之兵大部调入关中,对吐蕃的防御问题也是大事,这些都是要急着解决的事。

    “陛下,臣有本奏!”杨国忠终于打破了朝堂上的沉默,他一步走出朝班,躬身施一礼道:“请陛下准许。”

    李隆基微微点头。“右相请说!”

    “陛下。我唐军在陕州大败。三十万将士几近覆没,虽然高仙芝、封常清已被斩首。但他们只是副职,主将却逍遥法外,至今未受半点处置,臣为三十万唐军而深感不平。”

    说到此,他提高声音,将一本奏折高高举过头顶,大声道:“这是三百二十名朝廷重臣的署名册,望陛下能体谅我们一帮臣子对大唐社稷忠心。”

    大殿里的气氛陡然变得紧张,有当值宦官下来,将杨国忠手上奏折递给了李隆基,李隆基翻了翻,第一个是杨国忠,第二是哥舒翰、第三个是韦见素、以下是张倚、鲜于仲通.臣都签了名,当然有是慑于杨国忠的权势,未必是真心,但这本厚厚的奏折确实给李隆基施加了很大的压力,甚至超过了三十三名皇室王族签名。

    李隆基脸上没有半点表情,他将奏折往案上一搁,对杨国忠解释道:“相国维护社稷之心朕明白,但楚王当时在潼关病倒,无法去前敌指挥,此次兵败与他并无直接关系。”

    李隆基的声音不大,远一点的人根本听不见,但立在台阶上的杨国忠却听的一字不漏,他并没有因皇上的解释而罢手,相反,他不依不饶道:“陛下,楚王虽没有参战,但他擅自将主帅之权交给高仙芝,没有经朝廷同意,这是不是应该承担责任!”

    人脾气是被纵容出来,这话放在杨国忠身上一点不假,他勾结李琮欲逼宫造反,这等大罪他都能皮毛不损过了,而且李隆基为安抚他,甚至将万春公主下嫁他的次子,如此宽恩厚德,便使杨国忠变得日益嚣张,明知这次朝会是要讨论如何应付安禄山造反,他却偏要拿李豫来发难,更明着摆出大臣私下串联之事向李隆基摊牌。

    他已经摸透了李隆基软肋,只要有贵妃娘娘在,他就不怕得罪李隆基,同样是说话强硬的相国,张九龄是为国事坚持,而他杨国忠却是出于自己私心。

    李隆基被他的不依不饶逼得有些恼火,他忍了忍,不悦拉长了声调道:“相国,楚王之事今天暂且不讨论,待平定安禄山之乱后再讨论其是否有罪,今天要商议财政和如何平乱。”

    虽然没有明说,这其实已经是李隆基的一种妥协,这就意味在安禄山之乱没有平息之前,李豫不可能被立为储君,在强大的反对意见压力下,他不得不进行让步。

    “陛下有旨,楚王兵败有罪与否,平乱后再讨论,今日只商议财政和如何平乱!”当值宦官高亢的声音直传出大殿之外,这便算下了定论,不容人再说此事。

    虽然没得到最满意的答复,但毕竟皇上已经让步,他杨国忠就算旗开得胜了,杨国忠暗暗得意一笑,但他却没有退回去,又取出第二本折子,向李隆基道:“既然陛下要讨论平乱,那臣也有一个建议。”

    李隆基这下终于有了一点兴趣,笑道:“相国请继续!”

    “前敌无主帅毕竟不是长久之事,须尽快任命,臣以为新的主帅既要服众边军,又要位崇高,使关中各军心服口服,这样才能指挥有效。所以臣推荐左相哥舒翰为兵马大元帅,率领大军进行平乱。”

    坦率说,杨国忠这个建议确实合情合理,现在关中还有三十万军,边军和府军各占一半,而边军主要来自河西和陇右,这是哥舒翰的旧部,指挥他们不成问题,而且哥舒翰现在是左相,位崇高。这又能镇住势利的府兵,再者以哥舒翰西平郡王的身份。似乎只有他才能和安禄山匹敌。

    但杨国忠的这

    却藏着极深私心,他已和永王李璘达成秘密协议。子,为达到这个目的,最好的办法便是取得军权,杨国忠经过再三考虑。才决定举荐哥舒翰为三军主帅。

    李隆基的原意是想用郭子仪为主帅,但他又仔细考虑,郭子仪只是一个节度副使,不说指挥傲慢的府军,就连边军也镇不住,这一点。他甚至连高仙芝也比不上。

    首先是能否领兵。其次才是打仗、谋略。得了高仙芝的一次教训,李隆基也清醒过来。杨国忠的建议无疑是及时的,也打动了李隆基,但唯一的疑虑是哥舒翰能否掌握兵权,他容易削去哥舒翰的节度使大权,现在又将河西和陇右兵给他,是不是有点讽刺呢?

    “陛下,臣反对杨相国的提议!”一名大臣从左班站出,却是礼部尚书裴宽,他是唯一个没有签名反对李豫立储尚书,他原来也是支持永王为储,那是因为他不喜欢李亨的刻薄寡恩,也瞧不起李琮虚伪阴毒,别的皇子他也看不上,但随着时间流逝,他慢慢看透了李璘,其实是一丘之貉,虚伪刻薄,若他为太子,将是大唐的不幸,正如李清当年一眼看中李豫一样,裴宽也非常喜欢这个仁孝宽厚的皇长孙,他坚决支持李豫为储君。

    他是老于世故之人,他看出了杨国忠奏请中所包含的祸心,当即出言反对。

    “陛下,哥舒相国虽然骁勇善战,但他身为左相,又兼任户部尚书,日理万机,若他领兵出征,恐怕会影响朝廷政务,所以臣并不赞成!”

    —

    言外之意他也是在提醒李隆基,既然好容易才用左相和户部尚书换了哥舒翰的让权,现在再还军权给他,是否有点太冒险。

    李隆基听出了他的意思,便淡淡一笑道:“那裴尚书可有什么好的人推荐?”

    裴宽微微一笑,他比出两个指头,“陛下!臣有两个人可以推荐。”

    “你说!”李隆基身子微微前倾,显得十分有兴趣。

    “第一个人臣推荐安西节度使李清,他给陛下献的平贼三策,臣极为赞成,尤其是发动天下人共讨安贼,臣以为这是击中了安贼软肋,逆民心而为者必为民所颠覆,既然李清能看出这一点,足以见他高明之处,所以让他来为主帅,正可与安禄山匹敌。”

    “那第二个人呢?”

    “臣第二个人是羽林军大将军王承业,他德高望重,在军队中享有崇高威望,又多年护卫陛下,忠心可鉴,老臣在太原曾与他相交多年,知道他用兵谨慎,行军稳扎稳打,用他来为帅,正合当前的局势。”

    裴宽提出这两个人,李隆基略略有些犹豫,李清的平贼三策好是好,但他本人资历稍浅,恐怕不能服众;而王承业则相反,他资历太老了,与其说他用兵谨慎,不如说是畏手畏脚,充满了暮气。

    就在李隆基沉吟不语之时,杨国忠与哥舒翰迅速交换了一个眼色,杨国忠立刻上前又奏道:“陛下,对李清的安排,臣有一个更好的建议!”

    “什么建议?”李隆基瞥了一眼,心中生出一丝警惕。

    杨国忠微微一叹,异常担忧说道:“陛下,臣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两件事,一是安贼谋逆,二就是吐蕃寇边。”

    他此话一出,立刻在大殿上引起一片窃窃之声,杨国忠这句话切中了时弊,朝廷将河西、陇右之边悉数抽来关中,边防空虚,一旦吐蕃寇边,后果不堪设想。

    李隆基点了点头,这也是他最担心的,可是陕州一败,他也不再相信积弱的府兵,只能从陇右、河西抽取有战斗力的边军以对抗安禄山的铁骑。

    防止吐蕃寇边,这也是今天的一个主要议题。见杨国忠提及,李隆基便急忙问道:“那相国有什么好建议?”

    杨国忠捋须一笑,“臣为此事想了很久,西域现在只剩下李清手上安西及北庭两军,现在西线无事,可调其中一军来补充河西、陇右之缺,石堡城又在我们手上,虽然进攻吐蕃不足,但防守却不成问题,所以臣保举寿王李瑁为陇右道观察使。但寿王领兵经验不足,所以臣再保举李清为副使。负责全面防御吐蕃之责。”

    大唐共分为十道,其中陇右道的面积最为广袤。从陇右以西一直到大唐的西部边境都是它的管辖范围,但这仅仅只是一个域划分,从开国至今,从来没有一个人来掌管过如此辽阔的疆域。

    杨国忠从杨贵妃那里得到消息。李隆基已经在考虑派诸子实掌天下,所以他的幕僚便给他出了这个主意,以分李清之权。

    从表面看,这个策略极为高明,可谓一箭双雕,既能防吐蕃。又能削李清之权。但任何事情都是双刃剑。李隆基的想法却又比杨国忠更深一层,他极担心寿王李瑁长于深宫。恐怕他不是李清的对手,不但起不了什么作用,反而让李清的势力趁机伸入河西、陇右,从而让他坐大,可换别的皇子,其实也是一样。

    “罢了,就算没有瑁儿,他不一样能长驱直入吗?他既然能出平贼三策,说明他还是忠于我大唐,且试试看吧!”

    李隆基也想不出更稳妥方案,他当即应允道:“准奏!传朕旨意,封寿王瑁为陇右道观察使,李清为副使,全面负责防御吐蕃之责!”

    这是开朝会到现在唯一做出的决定,有了这个决断为基础,其余之事李隆基便更容易下定决心,杨国忠见李隆基准奏,心中大喜,他急给哥舒翰,意思是:‘下面就看你了。’

    这时,哥舒翰出班,他站在玉阶下慷慨激昂道:“陛下,臣才识浅薄,当不起元帅一职,臣愿意辞去左相之位,以一老卒的身份赶赴战场,亲手斩下安禄山那狗贼人头,以平陛下之怒。”

    他这个表态极为及时,此时李隆基心胸已开,便不再忌讳哥舒翰领兵,再者,有边令诚为监军,也不怕他有异心,李隆基当即道:“爱卿既有为朕杀贼之心,朕为何不成全于你,传朕的旨意,封左相哥舒翰为天下兵马大元帅,加封尚书右仆射,率大军赴潼关迎敌!”

    .

    十二年四月,哥舒翰率大军三十万抵达潼关,他并不修筑城墙,操练士兵,准备与安禄山打持久战。

    四月中,李隆基封郭子仪为河东节度使,率朔方军本部进攻常山,李光弼军则进攻太原,四月底,郭子仪军收复常山,而李光弼采用围城打援的策略,在郭子仪的配合下大败北上救援史思明军,收复太原,随即他连出奇兵,三战三捷,大破史思明、蔡希德、尹子奇三将,斩首万余,生俘四千,史思明露发徒跣,只身一人逃往博陵。

    自此河东全境被收复,李隆基当即命王承业为太原尹,主管河东政务,与此同时,河北各义军在颜真卿、颜卿兄弟的率领下纷纷揭竿而起,组成大大小小数百个民团,自发保卫家园,李隆基封颜真卿为户部侍郎、封颜卿为太尉寺少卿,所有起义百姓皆封为义士,以表彰其功绩。

    在河南,一些方官也招募士兵,修筑坚城,响应朝廷的号召,阻止安禄山南下东进,其中以南阳刺史鲁、北海刺史贺兰进明、颍川刺史来瑱最为有名,李隆基也各封官职,给予褒奖,并诏令天下官吏效仿之。

    五月初,李隆基又接受杨国忠的建议,下旨在全国发行大钱,以一枚大钱抵五十枚开元通宝用,以筹集军费,此令一出,开元通宝急剧贬值,米价再次上扬,长安各市甚至出现了易货易货的局面。

    .

    进入五月,便已是初夏时节,天渐渐热了起来,陇右大早已绿意盎然,麦子金黄,眼看要到了收获的季节。

    在州以北官道上。这里离黄河约两里,风中带着河水腥气,爬上大数便远远可以看见浑浊无边黄河。

    这一日,一支庞大的队伍出现平线上,这支军队约有两万余人,黑压压一眼望不见边际,他们正是远道而来安西军,在前面开路的,是五千人的骑兵,紧接着是五千弓弩手。而最后押阵的,则是名振天下的一万陌刀军。

    二万余人皆骑马而行。只用了十天,大军便抵达了陇右。正如李隆基所担心,任命李清为陇右道观察副使的命令一下,李清立刻率兵入河西,他任命段秀实为安西节度副使。全面负责碎叶州军政事务,又调部分北庭军分驻安西各,由长史张巡统一指挥,而在沙州所招募之军则负责镇守河西各,他自己则亲率二万余安西精锐奔赴陇右,填补陇右军被抽走后的空白。

    “大将军。前面便是州城。”一名小校遥指一座黑色的城池告诉李清。

    李清微笑着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当年他曾在皇甫惟明手下当过一段时间的陇右节度副使,就驻扎在州。而他今天却成了陇右道观察副使,去拜会正使寿王李瑁,不过事易时移,他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任人摆布的沙州都督了。

    “传我命令,大军就驻扎!”他一声令下,二万安西军立刻忙碌起来,他们扎下营帐,拉起木栅,建起岗楼,只一个时辰,一座延绵数里的营盘便出现在黄河西岸。

    随即一千余亲兵护卫着李清向州城方向疾驰而去,寿王李瑁早得到消息,他心情忐忑出城迎接。

    寿王李瑁是李隆基第十八子,也就是杨贵妃的前夫,他是个极有文采之人,相貌英俊,气质温文而雅,在他母亲武惠妃得宠之时,极被李隆基喜欢,甚至曾一度有望问鼎太子之位,但在武惠妃去世后,随着杨玉环被父亲夺走,他便彻底陷入了人生低谷。

    这次父皇以他为开端,放他离京,命他实领陇右道观察使,其本意是想夺李清的权,只是李隆基可调配给他的兵力也不多,只派五百御林军护送前往陇右,再加上镇守石堡城的两千余官兵,李瑁手下能用之人不足三千人,这哪里能和李清二万余人抗衡。

    要想夺李清的权,他自己的实力首先就得超过李清,这是自古以来的铁律。

    “寿王殿下,长安一别,已近七年未见,殿下风采胜昨,可喜可贺!”

    话语虽然客气,但李清却没有下马行下属大礼,他只在马上一拱手,便算见了礼。

    李瑁心中暗叫不妙,他只带了三百多骑随从来迎接李清,本想趁机逼他放权给自己,不料对方竟带了一千余人来,不用吩咐,早已分布在四周,截断了他一切后路。

    他勉强一笑道:“大将军一路辛苦,请随我入城歇息,至于防务之事,我们改日再说。”

    李清却没有动,他在马上欠了欠身,微微笑道:“殿下,我在来陇右的路上,听说吐蕃军已有异动,布防之事不容向后推迟,李清特来请殿下去军营,让殿下先见见我的安西儿郎,再商议布防之事。”

    说罢,他冷冷望着李瑁,等待他答复,李瑁心中暗叫不妙,他干笑一声道:“李瑁乃一介文人,不懂兵,布防之事大将军自己拿主意便是,我就不去了。”

    说完,他转身便要走,却听见李清朗声一笑:“殿下既然已经来了,就随我去见见安西将军们,殿下是陇右道观察正使,也就是他们上司,上司焉能不见下属之理!”

    他轻轻一摆手,一千余人逐渐向他围拢,将他们团团围住,李瑁心中害怕,可又不能低头示弱,他忽然厉声喝道:“李清,你这是要干什么,要强掳本王吗?”

    “属下哪里敢强迫殿下,只是我这些兵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之人,若殿下不给他们面子,恐怕属下也控制不住他们,殿下自己考虑吧!去与不去,李清决不勉强。”

    说罢,他一拨马,象是要离开,李瑁见士兵们一个个身材彪捍,面目凶狠,手都搭在刀把上,他顿时慌了神,再不顾皇室的面子,连忙道:“李清,你可要保证不伤害本王!”

    李清淡淡一笑道:“殿下是我客人,谁敢动殿下半根毫毛,我就杀了他!”

    他随即一摆手,异常诚恳道:“殿下请!”

〖無双〗 2008-06-29 09:37
第三百五十三章 战争与阴谋(三)
    豫自从知道了朝会的内容后,他便象丢了魂似的,整在书房里,意志消沉,一直沉默不语,也不思茶饭,短短的二十天,他整个人一下子瘦了很多。

    事情已经过了大半个月,他渐渐有点恢复了,这两天已经开始吃饭,但还是不说话,整天只是闷闷不乐看书。

    从他返回长安之时,他便猜到了会有这样一个结局,三十万将士几近全军覆没,三十三名皇族亲王的联名反对,三百二十名重臣的联名反对,皇上最后无奈妥协,让李豫几乎绝望了。

    他陷入了从来未有过的孤独,似乎所有的人都在和他为敌,没有人支持他,更没有人帮助他,他觉得自己快要完了,储君之位已离他渐行渐远,皇上无限期推迟了他的立储,曾经有过的雄心壮志,无数振兴大唐的奇思妙想,现在它们就象一个个美丽的水泡,蓦然破裂。

    他将头埋进手掌里,李清在临行前说过的话又重新在他脑海浮现。

    “你是非常之储君,所以你的即位也只能用非常之手段,等有一天,当你面临绝望之时,你就来找我!”

    李豫长长叹了口气,他曾经怀疑过父亲的话,现在他终于明白了,他的失败不是因为他是皇孙,而是因为他没有强大的实力。

    从大唐立国以来,哪一个先祖不是在强有力的支持下登位,惟有自己一无所有,李豫自嘲笑了笑,‘如此,自己还能期盼登上大位吗?’

    “王爷!你喝茶。”

    一杯热腾腾的香茶放在他面前,一个柔软的身子贴在他的后背。轻轻给他按摩削瘦的肩膀,李豫反手捉住她手,滑腻而温暖,这是他最心爱的一个女人。

    “珍珠,我曾说过将来立你为后,恐怕我办不到了。”

    “我不想做什么皇后,我只希望我郎君能每一天都开开心心,你这二十几天来一直这样消沉,我心里很难受。”

    李豫将她扳到面前,她的皮肤微微有一点黑。这是她一直在安西陪伴自己的缘故,这二十几天来她一直留在自己身边。每天只是用她的细心和温柔默默安抚自己,若没有她。自己也未必能挺过这一关。

    他心中一阵感动,勉强笑了一下,“或许皇帝之位本来就是一个奢望,是我太自不量力了。我真不该有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沈珍珠却摇了摇头,“郎君,我知道你需要时间思考,所以我一直没有劝你,但有些话我已忍了二十几天,我不得不说。你还记得安西那些的移民吗?他们不远万里从中原举家迁来。就只因为他们心中有一个梦想。就是这个梦想使他们咬牙坚持,越过千山万水。越过茫茫戈壁,有老人、有孩子,他们谁都不言放弃.

    她目光温柔凝视着自己的丈夫,用坚定的语气对他道:“我不是劝你放弃,我是希望你振作起来,就象那些安西移民一样,为了你的梦想,坚持下去。”

    李豫默默听着,若是二十几天前,这些话他是听不进去,可现在他已从绝境中走出,心态已经平静,妻子的话一句一句敲在他心中,他的眼睛渐渐露出一丝愧色,亏自己还是堂堂七尺男儿,见识竟不如一个女人,他握着妻子的手,诚恳道:“你说对!是我懦弱了,我已经走到这一步,还有退路吗?”

    李豫站起身来,大步走到门口对侍卫大声道:“快去请李泌先生来!”

    “呵呵!殿下可是要找我吗?”他话音刚落,便见李泌微笑着走了过来。

    他一愣,不由回头向沈珍珠看去,沈珍珠平静说道:“先生是我派人找来的,我知道你该醒了。”

    李豫感激笑了笑,又对她道:“珍珠,给先生也倒一杯茶来。”

    片刻,沈珍珠将一杯茶放在李泌面前,李泌连忙欠身道:“多谢王妃了!”

    “你们谈,我去了!”

    “朝会之事,先生想必早就听说了吧!”

    李泌点点头,微微笑道:“我早就想来,可是王妃不让,说你需要一个人静一段时间,开始我不理解,现在才慢慢明白了王妃的苦心,殿下在痛苦中已经脱胎换骨了,哎!得妻如此,夫何何求!”

    李豫默然,半天他才道:“若我有那一天,我一定会立她为后。”

    “会的,会有哪一天!”好,至少皇上没有当众宣布放弃你,虽然不容乐观,但毕竟还有一线希望,况且,你手中还有一招杀手锏!”

    “是!”李豫重重应道:“就是为这一线希望,我也要坚持到底,现在我想麻烦先生一件事。”

    “殿下可是要我去找李清?”

    李豫走到桌边,飞快写了一封信,将口封好了,递给李泌道:“只是安西路途遥远,辛苦先生了。”

    李泌的眼中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谁说李清在安西?若我没猜错的话,他现在应该在陇右。”

    .

    天高云淡,一辆马车在十几名骑士的护卫下,在蔚蓝的天空下悠悠走着,官道两边,大片麦子已经成熟,一阵风吹过,仿佛一片金黄海浪。

    李泌伏在车窗上,如痴如醉欣赏这一片金黄麦浪,半晌,他起身对侍卫道:“替我去讨一棵麦穗来!”

    一名侍卫上前向一农夫施了一礼,说了几句,农夫回头向北面指了指,便拔了一棵麦穗给他,侍卫上前交给了李泌,又笑道:“先生,刚才那农夫告诉我,就在北面约十里处,有一座大军营,里面有好几万人。”

    李泌诧异。这里离凤翔不过百里,难道李清竟驻军在此吗?应该是李清,除了他西域再没有别唐军,偶然得来的情报使他心中充满了疑惑,.翔这么近,他究竟是何用意?

    “掉头向北!”李泌一声令下,马车立刻转向另一条向北而去小路

    —

    行约二刻钟,前方果然有一座巨大的军营,高大的木栅栏,里面白色营帐一座紧挨一座。

    在营门的左右各有一座高高的了望塔,营门正中。一杆大旗迎风招展,上面印了一个斗大的‘李’字。

    在离营门约千步左右。有一根粗大的白线,白线前写有两个字,‘止步!’

    李泌的马车犹豫一下,还是越过了白线。又走了几步,一支鸣镝冲天而起,划出一条弧线,钉在马车的前路上,随即营门大开,冲出一队骑兵。拦住了马车的去路。

    “尔等已过八百步线。再走百步。格杀无论!”

    李泌吩咐一声,立刻有一名侍卫上前拱手道:“请问这里可是李清大将军的营帐?”

    “你们有什么事吗?”校尉警惕看着他们。并没有正面回答。

    李泌取出一张名帖,命侍卫递上去道:“我是李清大将军的故人,有急事找他!”

    “请稍等!”

    校尉拿着名帖飞快跑进了大营,片刻,那校尉又回来,一拱手肃然道:“大将军有请,但军营不能跑马,请先生下车步行。”

    “不妨!”李泌欣然下马,跟随着校尉快步向大营走去,营房里整齐而安静,似乎没有人,那校尉笑着解释道:“弟兄们都去帮忙收麦去了,晚上才能回来。”

    “哦!”李泌微微一笑,看来李清挺会收买民心,他向两边看了看,又问道:“那现在是一座空营吗?”

    校尉却因失言,阴沉着脸,再也不肯说一句话。

    不多时,一行人走到中军帐,只见帐帘一挑,李清微笑着走了出来,老远便向李泌拱手道:“先生既不肯做安西判官,为何不给李清说一声便跑了?”

    李泌上前施了一礼,歉然道:“我不放心楚王,只有离开安西了,走得匆忙,来不及给大将军当面辞官。”

    “我看到先生信了,先生离开安西,实在有点可惜!”李清一边说,一边将李泌请进大帐,两人分宾主落坐,一名亲兵献了茶,李泌略略品了一口便直奔主题,“楚王之事大将军想必已经知道了吧!”

    “我皆已知晓!”李清说着,随手从桌上取过一叠快信,这是长安的眼线每天给他送来记录,所有的消息都是李琳提供,内容准确而详尽。

    他微微一笑道:“我们储君好象遇到了麻烦,我一直以为他会自暴自弃,现在看来,他是挺过来了。”

    “大将军不担心吗?”

    “担心?有那么一点儿吧!”李清有一些自嘲笑了笑道:“毕竟他是我下了本钱的储君,他若完了,我还得从头开始。”

    “大将军倒是个坦率之人,我欣赏!”李泌从怀中摸出李豫的信,推给了李清又道:“我既然来寻大将军,自然是为求援助而来,不知大将军可有妙策扭转颓势。”

    李清却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用一把小刀挑开了信皮,抽出里面信细细阅读起来,信的主线也是求援,但李清更关心他信中的语气和用辞,从这些细节可以推断出自己在李豫心中的位。

    当然,答案是令李清满意,李豫虽然极力用平淡的口吻和他商量,但从他的用笔可以看出他手在颤抖,而在颤抖笔下,平淡语气恰恰说明了他内心的惶恐。

    他将信一合,抬头对李泌果断说道:“我自然要帮助楚王,否则我靠近凤翔这么近驻军做什么?”

    “难道大将军想.

    李泌忽然说不下去,关中三十万大军几乎都在潼关,长安城只有一、两万羽林军驻扎,他们养尊处优,哪里是身经百战的安西军的对手,如果夜袭长安,那李清极可能会控制大局,可是这样一来,他和安禄山又有何区别。

    “不!应该不是这样,李清不会做这种大逆不道之事。”停安慰自己,可如果不是这样,又如何解释他现在的用意呢?

    李泌忽然想起一件事,他不安向四周望去。

    “先生是要找寿王吗?”

    是的,李泌想找的就是寿王李瑁,李瑁被封为陇右道观察使,负责全面防御吐蕃,其实就是西域王,他人在哪里?怎么会容忍李清这种暧昧的驻军。

    从进军营到现在都没有看到他的身影,或许他在州吧!李泌放松下来,如果他知道李瑁就在离他不足百步的方,不知会有什么惊骇的表情,可惜他不会知道,因为李清不打算告诉他,尽管他们现在是盟友,但政治上的盟友就和妓女的贞操一样,一文不值。

    说到底,李清助李豫登位,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若他象手捧鲜花的少女一样单纯,那李豫即位后第一个杀掉之人,就是他。

    帝王天生就是冷酷的,不管是谁即位都一样。

    “寿王在州收粮。”李清淡淡解释了一句,思路随即又回到正题上,他轻轻的吮了一口茶,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楚王真正的威胁是永王李璘,哥舒翰掌握了三十万大军,他一旦发难,登上皇位的必然是李璘,若我没猜错,他与杨国忠早有协议。”

    李清背着手慢慢走到帐门口,语调有点苍凉而又无奈道:“要想破这个局,关键就是杨国忠与哥舒翰的关系,这就是我为何率安西军驻扎在凤翔之畔的原因。”

    历史走了一个圆,它又回到了原来的轨迹,甚至安史之乱中最至关重要的一步,竟是由他李清来推动,这不能不说是一个莫大的讽刺。

〖無双〗 2008-06-29 09:37
卷三 九品芝麻官 第三百五十四章 战争与阴谋(四)
    晚是暧昧的开始。

    *夜色*(禁书请删除)里,一辆马车从西急速驶来,停在了杨国忠的府前,一名随从拿着帖子飞快跑上台阶,和门房交涉了几句,门房不敢怠慢,急忙进府去禀报。

    马车内,李豫透过车窗注视着大门的动静,目光略略闪过一丝不安,这是他第一次身涉权斗,不知自己能否完成李清的布局。

    杨国忠的大门前停了几辆马车,马车皆富丽堂皇,看得出是朝中权贵所乘,看来杨国忠正有客人,不过这正是李豫所期望,他甚至知道杨国忠接待的是谁,若没有此人,他今晚也不会来。

    “殿下,紧张吗?”李泌在身后低低问他。

    “有一点儿吧!”李豫下意识舔了舔嘴唇,门房去了很久,可大门处依然没有动静。

    “要我陪殿下一起去吗?”

    “不用,我没问题的。”是第一次,可我却觉得自己是个老手了。”

    李豫虽然自诩老手,但细心的李泌却发现他的腿在微微发抖,心中不由一叹,让李豫来做放下自尊之事,真是难为他了,真亏李清想得出来。

    “请转告殿下,让他大胆施为,杨国忠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天下没有人比我更清楚.

    李清的话仿佛还在他耳畔萦绕,虽然他并不喜欢阴谋,不过他也不得不承认,李清的这个策略是唯一能挽回颓势的办法。

    这时,杨国忠府上的侧门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人,回头拱手笑道:“相国有客就不要送了。下官先告辞。”

    明亮的大灯笼下,他的脸庞被映照得很清楚,正是门下侍郎张倚,张倚原是御史中丞,一直被李隆基所器重,当年正是他儿子和杨国忠之子爆发了科举舞弊案,他被贬黜了两级,但李林甫死后,他一步被提拔为门下侍郎,也就是左相的左右手。当左相哥舒翰率军出征后,门下省实际上就是他来掌控。

    张倚和郭虚已的关系极好。而郭虚已又是永王的亲舅,正是因这层关系。张倚便成了永王的铁杆支持者。

    他今日来找杨国忠是为了杨国忠长子杨煊为户部侍郎一事,只说了不到一会儿,杨国忠便又有客来,问他是谁。他却吱吱呜呜不肯明言,神情颇为古怪,明显是不想让自己知道,张倚当即便告辞而走。

    虽然杨国忠不想让他知道,可李豫的马车就在那里摆着呢!张倚从李豫的马车前慢慢经过,不时回头疑惑上下打量这辆马车。他并没有长时间停留。登上自己马车便径直去了。不过只行了几百步,在黑暗处又停了下来。从后车窗,他冷冷注视着杨国忠府门前。

    张倚走后,杨国忠紧张看了一眼李豫的马车,随即将侧门关上了,可仅仅只过了片刻,相国府的大门便吱吱嘎嘎拉开了。

    只见杨国忠满脸堆笑走了出来,站在台阶上捋须呵呵大笑,“为臣欢迎来迟,让殿下久等了。”

    车门开了,李豫从马车上缓缓走下,向杨国忠拱手笑道:“事先没有约好,是李豫先唐突了。”

    “哪里!哪里!”臣实在不敢当殿下长辈,殿下太谦虚了。”

    李豫微微一笑,答道:“杨相国是国舅,二公子又为驸马,这个辈分李豫不想承认也不行啊!”

    杨国忠正想再说什么,他忽然一拍脑门,急歉然道:“看我这人,只顾说话,却怠慢了贵客,殿下请进!”

    他摆出个请的姿势,将李豫请进了大门,随即大门又吱吱嘎嘎关上了。

    数百步,张倚脸色愈加凝重,他想了想,当即对车夫断然令道:“马车靠边!”

    且说杨国忠将李豫请进了书房,他起初对李豫突然来访着实错愕了好一阵,但他随即便明白,李豫这是在向自己投降了,从他谦卑拜帖称呼便可以证实这一点,‘晚辈李豫求见前辈相国杨大人’,杨国忠心中忍不住一阵得意,一种征服感沛然而生,当年李林甫做不到的事,现在他杨国忠便轻而易举做到了。

    不过另一方面,李隆基始终不肯松口,让杨国忠看到李豫仍有立储可能,至于永王李璘,李隆基早已放弃了他,他只能依靠哥舒翰的兵谏实现登大位的愿望,但要三十万唐军都听他哥舒翰的命令来反攻长安,没有一年半载这绝无可能办到。

    杨国忠心中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当李豫向他服软时,他心中蓦然生出一个念头,现在李豫众叛亲离,如果趁机将他捏在自己手上,这样不管最后谁为帝,他杨国忠都是最终得利者。

    至于他当年与李亨的恩怨,既然人已经死了,那也就算了,况且在谋权者的眼中,没有什么绝对的恩怨。

    “殿下请尝一尝,这是陛下今天赐我的荔枝,三天前才下树,刚刚从剑南用快骑送来,十分新鲜。”

    杨国忠将一盘荔枝往李豫面前推了一推,自己却先剥了一个塞进嘴里,当年他在剑南为小吏时,这等上好的荔枝他无福享受,现在做了宰相,这种怀旧情节也越来越重,荔枝是小事,主要还是对人,当年一恩一仇,他无不与之清算。

    李豫笑着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不吃,他略略向前欠了欠身,沉吟一下方无比诚恳说道:“相国,李豫年轻,一直便生长在宫中,也未涉世事,很多事情都看不透,这次皇上忽然封我为楚王,宫中又传出将立我为储,不料竟遭三十三位亲王、郡王联名反对,前所未有,虽然我有兵败之责,但那也并非是我之过,究竟是我才能不足。还是操守有失?我百思不得其解,所以今天特来向相国求教。”

    李豫只提皇族反对之事,至于杨国忠组织朝臣反对,他却闭口不提,仿佛事情就没有发生过,这也就是一种妥协,暧昧妥协。

    “这个嘛!倒也一言难尽。”下了,他果真摆出一副长者的姿态,微微仰着头、轻捋胡须笑道:“皇长孙为储。这不合我大唐例制,所以大家一时接受不了。不过这只是一方面,更重要是你父亲当年得罪的人太多。所以反对你人才如此之多,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想为储的话,你父亲当年欠的人情债。你得一一替

    李豫脸上显出恍然大悟之色,他急起身向杨国忠躬身长施一礼,感激说道:“相国一席话,使李豫如拨云见日,但心中却又惶恐不安,不知该从何入手。恳请相国指点我一二。李豫将铭刻于心。”

    “不急!不急!”杨国忠呵呵一笑。又拾起那粒肥白的荔枝,塞进了嘴里。含糊不清说道:“此事来日方长,我有空再慢慢指点殿下。”

    —

    .

    张倚的马车一直停在黑暗的角落里等待,一直过了大半个时辰,才见杨府的侧门开了,李豫大步流星从府里走出,浑身充满了活里,看得出他心情极佳。

    他走到马车前又向杨国忠深深躬身一礼,嘴里说着什么,虽然张倚隔得远听不见,但他也猜得出,那必然是‘多谢相国了!李豫感激不尽。’等等类似的话。

    “走!”他向车夫低低命令一声:“去永王府!”

    说完,他长长吐了口气,躺在车榻,眼中充满了疑惑和忧虑,‘杨国忠和李豫谈了近一个时辰,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张倚其实是有私心的,哥舒翰领军东征将门下省之权自然留给了他,使他尝到了权力甘甜滋味,他已是门下侍郎,若再升一级便是同中书省下平章事,正式跨入相位。

    他希望李璘登位,这样一来,他便有拥立之功,最好杨国忠倒掉,即使他比不过哥舒翰而做不到右相,那么哥舒翰升右相后空出来的左相之位也就是他了。

    于是,破坏杨国忠在永王心中的形象便成了他一个潜意识。

    马车在空旷的朱雀大街上行驶得非常迅速,很快便到了朱雀门,马车随即向左一转,往十王宅方向疾驰而去。

    永王李璘自天宝六年在迈向太子之位的最后关头一步踏空后,他便离东宫越来越远,去年庆王得势,问鼎东宫的徵兆已现,他更加惶恐,一旦庆王登位,第二个要杀必然是自己,不料今年新年前后,朝局发生了戏剧性的转折,庆王被赐死、李豫为楚王、安禄山造反、忠心拥戴自己的哥舒翰慢慢出头掌权、杨国忠也表示支持自己并扳倒李豫。

    一系列眼花缭乱的变化让李璘目瞪口呆之余,他的心又如四月的春虫,已经满乱爬。

    正如对权力渴望会蒙住人眼睛一样,李璘也犯了和李琮一样错误,当哥舒翰手握三十万大军后,他对坐上那个至高无上的宝座,开始有点急不可耐了。

    此刻,李璘刚刚接到哥舒翰密信,监军边令诚监视颇严,他需要慢慢在军队中安插亲信,劝他不要着急,要时机成熟才能做大事。

    李璘却有些恼怒,当初哥舒翰初拜帅时便给他信誓旦旦保证过,这三十万大军有一半都是他的旧部,指挥他们没问题,可现在又要来日方长,照他的说法,只要边令诚在军中一天,他的时机永远也熟不了。

    “你要我等到什么时候!”李璘恶狠狠将密信揉成一团,向窗外扔去,可片刻,他急忙跑出去,将密信拣回,将它舒展开,放在灯上慢慢点燃了,火光忽明忽闪,他的脸色也阴晴不定。

    “殿下,门下侍郎张倚在外求见!”

    侍卫长的禀报声打断了李璘的思路,“知道了,领他进来!”璘将手一抖,一团火苗将密信的最后一角吞噬,终变成了黑灰。

    片刻,张倚被侍卫领着匆匆走到了书房门前,“殿下,我可以进来吗?”

    “进来!”李璘心中的恼怒未尽,声音生硬而冰冷。

    张倚一进门便闻到一股烧火的味道,他向上一瞥,一团黑灰在墙角晃动,‘看来殿下遇到了什么不高兴之事。’

    他心中暗暗思忖,要不要将李豫拜访杨国忠之事告诉他呢?

    李璘见他欲言又止,心中着实不爽快,顿时将对哥舒翰的不满向他发作而去,“你到底有什么事?要么就说,要么将给我滚出去!”

    “殿下息怒,我确实有大事禀报!”刻将一盆冷水向他泼去,“殿下,我刚刚才发现,杨国忠竟然和李豫有勾结!”

    “什么!”

    李璘大吃一惊,“你再说一遍?”

    “属下刚刚才发现,杨国忠和李豫暗中有勾结。”

    真的犹如一盆冷水泼面,李璘顿时冷静下来,他急忙追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你是怎么发现的?”

    “就在刚才,属下无意中发现。”国忠,两个人密谈了近一个时辰,详详细细给李璘说了一遍,最后道:“属下发现李豫离去时表情十分轻松,仿佛解决了一件大事,他向杨国忠躬身施礼的姿势竟是这样子。”

    张倚将手掌合拢,摆出一个很弯曲的角度,“就是这个姿态,十分卑恭!”

    “别说了!我知道了。”璘.,他相信张倚说的话,当年杨国忠刚发迹之时是加入裴党,支持自己,但后来被李琮收买,又背叛了自己,实在是个反复无常的小人。

    估计他是看到父皇对楚王不肯放弃,便又有了骑墙之念。

    李璘背着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虽然他讨厌杨国忠,但杨国忠毕竟是右相,掌握朝政大权,又有贵妃的后台,父皇基本上都是听他的,他对自己的支持极为重要,甚至超过哥舒翰,李璘忽然停住脚步,又瞥了一眼张倚道:“你果真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属下怕他们发现,所以隔得远,确实没有听见他们的对话。”

    李璘沉思一下,暗暗忖道:“事关重大,倒不能轻易下结论,不妨再试他一试!”

    想到这里,他立刻写了一封信交给张倚道:“这封信明日一早交给杨国忠,让他按我信中的话去做!”

〖無双〗 2008-06-29 09:38
卷三 九品芝麻官 第三百五十五章 战争与阴谋(五)
    日,天刚刚亮,长安的官员都各自坐着马车向皇城赶次大朝,李隆基便下了严令,以后无论寒暑,各部官员皆要准时入朝,并将入朝时间延迟半个时辰,以缓官员们天不亮便要起床的苦楚。

    街上的马车一辆接着一辆,两边的路人也渐渐多了起来,他们纷纷躲避在两旁,不敢和官员们争道。这时,从宣义坊大门处一阵激烈的马蹄声传来,数百名侍卫拥着一辆华丽的马车向朱雀大街疾驶而来,激起阵阵黄尘。

    不仅是百姓,就连一般的官员也急忙闪到两边,这是杨国忠的马车来了。

    “相国大人,民妇冤枉啊!”突然从路人扑出一个妇人,她披麻戴孝,跪在路中间哀哀痛哭,“相国大人,给民妇作主啊!”

    杨国忠的马车从她身边一阵风似的驶过,可那妇人不依不饶,跟着杨国忠的马车奔跑,声音愈加尖厉,“相国大人,你枉为百官之首,难道视天下百姓为蚁虫吗?”

    杨国忠的马车又冲出百步,忽然嘎然停止,随即回来一个雄壮的骑马侍卫,俯身一把将那妇人抓起,俨如老鹰抓小鸡一般,拎到杨国忠的马车前,贯到上。

    杨国忠透过车窗瞥了她一眼,这个是个典型的农妇,布衣麻裙,大手大脚,皮肤粗糙,脸色黑中透亮,显然是长年在头里劳作之人,不过她声音倒挺清脆。

    “你这妇人,有冤有恨去县衙、去府衙告状便是了,如何非要说我视天下百姓为蚁虫?”

    他十分不高兴,出来时便有点迟了,若再在她身上耗时间。自己今天非要迟到不可,可这妇人一顶大帽子盖下来,旁边这么多下属。他倒不想丢这个官誉。

    “相国大人,我从商州而来,一路都听人说相国大人清正廉洁、刚正不阿,从来不鱼肉百姓,乡亲们都说大唐百姓在你的治理下必能让安居乐业,相国大人,民女有冤在身,请大人给我做主啊!”

    这妇人说的虽然明显是奉承话,但从一个最底层的农妇口中道来。倒别有一番滋味,让杨国忠听得着实舒坦。但他要赶去上朝,确实没有时间和她苦耗,他便随手取一张名刺递给妇人道:“拿我的贴子去县衙,谁都不敢怠慢你。”

    “多谢相国大人。”那妇人欢喜无限从侍卫手上接过帖子。低头看了一看,忽然她脸色大变,“怎么,你不是哥舒相国吗?”

    杨国忠一怔,心中老大不是滋味,闹半天这妇人弄错了。那些奉承话都不是给自己。他克制住心中的不悦。尽量用温和的语气道:“哥舒相国是左相国,而我是右相国。右可比左大,你难道没听说吗?京城杨相国。”杨国忠诱导着这个妇人,此时他心中倒有一点紧张,她是自己第一次碰到最底层百姓,自己在他们心目中形象如何?

    虽然杨国忠从来不把这些底层百姓放在心上,可今天难得碰上,他竟在意起来,就象从不把名次放在心上的学生,可真当老师当众念名次时,他又紧张起来一样。

    那妇人摇了摇头,“我们乡亲都只知道哥舒相国是京城最大的官,也是最好的官,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羊相国、牛相国,我要找哥舒相国,我不要你的纸片。”说完,她把名刺还给侍卫,转身便走。

    “大胆!在相国面前竟敢放肆。”一名侍卫举起皮鞭便要向她后背抽去。

    杨国忠见众目睽睽,便一扬手制住了他,“算了!不要和这种草民计较,要迟到了,赶路吧!”

    “驾!”车夫甩个鞭花,马车起步,一众侍卫护卫着,越来越快、越来越远,很快便消失在朱雀大街的尽头。

    那妇人匆匆走进人群,谁也没有注意到,她在回视杨国忠马车时,眼睛里竟闪过一丝冷笑。

    “相国,这种愚民蠢妇说的话,不必放在心上。”随行的侍卫长见杨国忠一直不吭声,知道他是在为刚才农妇的话而生闷气,便出言安慰他道:“北斗七星高,哥舒夜带刀,这些普通百姓大都知道哥舒相国,他们不懂朝廷之事,相国不必和他们计较。”

    他越说杨国忠越不是滋味,最后杨国忠一声断喝,“够了!别说了。”

    他‘砰!’一声把窗户关上,阴沉着脸,他今天一天心情就这样被破坏掉了,今天那农妇的话是一面镜子,它从一个侧面提醒了杨国忠,哥舒翰已经对他构成了威胁,不是吗?永王之事哥舒翰现在已成了主导者,事事都要看他态度,以他来拍板决定,尤其他掌军权后便不再和自己商量什么,而是直接向自己发号施令。

    杨国忠心中忽然生出一丝警惕,若永王即位,以哥舒翰和他的密切,自己还能保得住右相之位吗?一片阴云悄悄飞进了杨国忠的心中。

    马车进了朱雀门,沿着承天门大街继续朝前走,他从皇城里穿过,更多的是一种象征意义,在百官中起一个表率作用。

    中书省办公之是在大明宫,杨国忠需要从东北角延喜门出去,穿过永昌坊、光宅坊才能到丹凤门,可他刚到延喜门时,却听见有人在叫他。

    “杨相国!杨相国!”他探头从车窗望去,只见在城门旁停着一辆马车,马车旁站着一人,在向他挥手,正是昨晚拜访过自己的张倚。

    杨国忠的马车停了下来,他打开车窗笑道:“张侍郎,出什么事了?”

    张倚快步跑来,躬身施一礼道:“杨相国,属下的马车坏了,能否顺路搭一段车?”

    杨国忠呵呵一笑道:“张侍郎客气了,上来便是。”

    “能与相国同车,是张倚的荣耀。”

    张倚爬上马车,却向杨国忠使了个眼色,杨国忠会意。立刻命车夫道:“不要走老路,从来庭坊过去。”

    马车启动,果然没有走永昌坊。而一直向人烟稀少的来庭坊方向驶去.

    “相国,这是永王殿下给你一封信.

    怀里摸出李璘信递给了他,信封用火漆封口,没有迹。

    杨国忠直接从侧面撕个口子,将信抽了出来,信的内容很简单,岭南方面正好无皇族驻守,命杨国忠上折请调楚王李豫为岭南宣抚使。长驻岭南。

    杨国看罢半天不语,若是早一两天。他必然会欣然同意,可昨晚李豫刚刚拜访过他,让他生出了多留一条路想法,再加上刚才农妇一番话。此时,他的心境已经起了微妙的变化,对永王的这条命令,他竟有了抵触的念头。

    “相国,永王的意思是.

    张倚见杨国忠久久不吭声,便试探他道:“永王可是有新的指示?”

    杨国忠随手将信给了他。“你自己看吧!”

    张倚早知道这信的内容。他装模作样看了一遍。欣然道:“相国,此计甚妙。若李豫去了岭南,他一年半载之内是回不来,正好给哥舒大将军时间。”

    “又是哥舒翰!”杨国忠暗暗一咬牙,他此时对这个名字异常厌恶,见张倚兴奋之色溢于颜表,他不由冷笑一声道:“我让他去岭南他就去岭南吗?永王殿下对皇上那边已经说通了吗?哼!影子都没有一个,有什么可高兴的!”

    张倚听杨国忠口气不善,不由暗暗吃惊,又纠正他错误道:“殿下的意思恐怕是要相国去和皇上说这件事,而不是他本人去说。”

    “我去说?”杨国忠更加不高兴,他拉长了脸道:“为什么事事都要我去做?我可没有这个本事,要说他自己去说。”

    —

    说完,他眼睛一闭,便再也不理会张倚。

    .

    “他果真是说让我去给父皇提此事吗?”永王李璘霍然回头,盯着张倚问道。

    张倚连忙躬身回答道:“没错!他原话是这样说,看得出他很不高兴,对殿下的计策不屑一顾。”

    “不屑一顾?”李璘一阵冷笑,“不是什么不屑一顾,而是他心已经不在我身上,看来我的试探是对的,昨晚他与李豫果然有了勾结。”

    “殿下,我们是否立即将此事告之哥舒翰!”

    李璘却没有回答,他背着手在房间里慢慢踱步,心中在迅速评价此事影响,昨晚他想了一夜,哥舒翰的话是对了,没有个一年半载,他无法将军权控制在手上,也无法进行兵谏,若贸然行事,恐怕关中会大乱,到时白白便宜了安禄山。

    但李璘却想得更深了一层,如果哥舒翰真正掌握了军队,他出兵废掉父皇,那他一定会支持自己为帝吗?还是只是个傀儡,甚至他本人取李唐而代之,很有可能啊!那时,他黄袍加身是易如反掌。

    “不!不能完全相信哥舒翰。”相比之下,他宁愿相信杨国忠,毕竟他是不能称帝,李璘已经意识到,若杨国忠不支持自己的话,损失将远远超过哥舒翰,“李豫昨晚只是初次拜访杨国忠,应该还有机会挽回。”

    想到此,他立刻走到桌边提笔要给哥舒翰写一封信,可提起笔他又犹豫了,不知该如何开口,他猜想杨国忠必然是担心自己的右相不保,才对自己有了疑心,可右相之位他确实已经答应给了哥舒翰,必须要他答应将此位让给杨国忠,自己才能去和杨国忠深谈,将此位正式许给他。

    虽然犹豫下不了笔,可是事情还得这样解决,李璘便含糊其词给哥舒翰写了一封,也并没有直说让他让位,而是将李豫拜访杨国忠之事说了一遍,让他去劝杨国忠回头,毕竟杨国忠就是他拉给自己的,当然就应该由他负责到底。

    写罢,李璘找来一心腹,命他火速去潼关,将此信交给哥舒翰。

    .

    二日后,潼关,哥舒翰担任征东大元帅之职已经有一个多月,虽然他取得大元帅之职的动机不纯,但防御安禄山依然是第一要务,再加上有监军边令诚,他不敢怠慢,一上任便亲自监工以加固关隘,又命大将卫伯玉和王思礼日夜训练士兵,尤其是没有作战经验府兵,时间倒安排得十分紧凑。

    这期间,安禄山几次派崔乾祐来试探进攻潼关,皆无功而返,哥舒翰毕竟是做个大将之人,他知道安禄山手下几乎都是蕃兵胡将,这些人短时间攻城掠民还行,若要他们长期呆在中原则很难归心,一旦河东朔方军攻下河北,这些胡人立刻就会离心涣散,不战而自溃,所以哥舒翰坚决据守潼关,并不出战。

    这天晚上,他正与心腹大将火拨归仁商议在军中安插亲信之事,忽然收到李璘信,信中说杨国忠已有背离自己之意,让他好好劝说杨国忠,不要起二心。

    “大帅,我一直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大将火拨归仁是哥舒翰的铁杆心腹,早在哥舒翰还是王忠嗣手下大将时,他便跟随着哥舒翰,一直便是他左右手。

    “在这里有什么不可以讲,你说便是,不要吞吞吐吐。”

    火拨归仁看看左右无人,便低声道:“大帅,你为何要拥戴什么永王登基,你索性就废了李家,自己登基为帝,安禄山可称东帝,大帅则为西帝,以潼关为界,以西的万里山河都是大帅的土,大帅有三十万大军在手中,还理他们做甚!”

    “别胡说!让人听到,你我都有灭门之祸。”帐门口,探头向帐外张望,见确实没有动静,这才略略放心,回头埋怨他道:“你以为三十万都听我的吗?我若造反,至少一大半士兵都要向朝廷倒戈,那时你我就将死无葬身之。”

    “那大帅是怎么打算?”

    哥舒翰背着手走了几步,叹了口气道:“我还是写封信规劝杨国忠吧!命他安心效忠永王,若将来永王登基,我把右相让给他便是。”

〖無双〗 2008-06-29 09:38
第三百五十六章 战争与阴谋(六)
    收以后,关中大一天比一天炎热起来,天空大都时蓝色,在火辣辣的阳光烤晒下,上仿佛着了火一般,连空气都似乎在流动,可就在最不经意的时候,天空却突然象打翻了一瓶墨汁,随即电闪雷鸣,大雨滂沱而下。

    这一日,大雨初歇,几匹快马从凤翔驰入,这是从河西绕道朔方而来的唐军信使,他们带着最新的捷报,向长安疾驶而去。

    “李光弼出奇兵在赵州大败贼军,斩首三万余人,杀安禄山大将尹子奇;郭子仪攻克博陵,史思明逃回幽州,随即李、郭二人合兵一处,向河北纵深挺进。”

    与此同时,潼关方面也传来消息,由于河北形势危急,安禄山派大将田承嗣率军五万进驻相州,扼守中原自河北的退路,洛阳兵力空虚,叛军全线回防,陕州一仅剩崔乾佑六千余军,似乎胜利的天平已经在向唐军倾斜。

    陕州,崔乾佑军大营,夜已经很深了,连日的大雨使空气中弥漫着水雾,阴云低沉,上泥泞不堪。

    整个大营都十分安静,士卒们早已经进入梦乡,只有崔乾佑的营帐里灯还亮着,但灯光微弱,一阵风吹过,灯苗飘忽,将营帐里的人影拉长又拧弯。

    崔乾佑孤零零坐在一只木箱上,目光呆滞,直直到盯着前方,他年约五十岁,脸上刻满了深深的皱纹,硕大的头颅上须发已经花白,严峻的形势使他的心中充满了焦虑。

    几个月前势如破竹的情形仿佛还在他眼前浮动,可仅仅一个多月的时间,形势便陡然逆转,史思明在河东连战连败。大半东路军都损失殆尽,现在唐军已经打进了河北,而安禄山却陷在洛阳进退维谷,进,前面是天险潼关,无法逾越;而退,将意味着前功尽弃、意味着人心离散,那些为利而来胡兵们将一哄而散、也就最后意味着起兵的失败。

    今天的颓势是一连串的战略决策失误导致。在河东根基尚未稳时便贸然起兵,这是失误一;起兵后分兵南下,导致兵力不足,无法全面控制河东,这是失误二;南下后没有进兵富庶而兵力空虚的江淮扬州,却急着进攻长安。这是失误三;安禄山称帝太早,暴露他的野心,遭到了天下人的唾弃,起义此起彼伏,这是失误四;史思明南下夹击唐军成功后,没有及时返回河东,使河东空虚而被朔方军所趁。这是失误五。

    崔乾佑将头颅深深陷入手掌之中,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攻下潼关,直捣长安,整个战局才能起死回生,可潼关大将是身经百战哥舒翰,他如何肯出来应战,就算肯出战,他手上又有三十万大军。府兵可以不屑一顾,可还有十几万善战的陇右军和河西军,自己的六千人又如何能匹敌?

    “难道真的无计策可施了吗?”崔乾佑狠狠扯着头发,搅尽脑汁想着,可是什么也想不出来。

    “谁?”门外亲兵传来低低呵斥声,随即他的声音又变得惶恐起来,“啊!是陛下。”

    “陛下?”崔乾佑诧异抬起头来。他立刻反应过来。这是安禄山来了。这也不怪他,他几十年的陛下都是李隆基。早已习惯成自然,安禄山称帝半年,他也只在大败高仙芝后回去参拜过一次,被封为太子太师、尚书右仆射兼兵部尚书,这可是不得了高官,可崔乾佑心里总觉得怪怪的,仿佛儿时玩的游戏。

    还没等他站起来,皮帘一挑,一股清冽的夜风吹来,‘噗!’一下,油灯熄灭,门口出现了一个异常宽大的身影,仿佛一个正正方方的箱子,具有这种体形的,恐怕天下只有一人,那就是安禄山。

    崔乾佑一步跪下道:“臣崔乾佑参见皇帝陛下。”

    安禄山随从立刻点亮了油灯,将这位中唐枭雄的面容呈现在明亮的灯光下,当了半年的大燕国皇帝,安禄山依然是从前的安禄山,浑身紧裹的杏黄色龙袍和头上的冲天冠,并没有让人感觉到他是万人之上的九五之尊,倒象一个还没来得及卸妆戏子,使人看了生不起叩拜的冲动。

    而跟在他身后的右相严庄,干干瘦瘦的,也同样没有半点宰相的肚量,倒象一个跟主人出来收租的帐房先生。

    在严庄旁边还跟着太子安庆绪,安庆绪倒不象其父那样肥硕,长一脸大胡子,体格威猛,没太子应有的英姿颖发,反而有几分草莽英雄气概。

    安禄山脸上没有表情,也没有象李隆基那样轻轻一抬手,说一声‘爱卿免礼平身!’而是大刺刺一屁股坐在崔乾佑位子上,一挥手道:“大家都是自己人,不要这么客气,都给我找方坐下。”

    崔乾佑暗暗一叹,‘既然摆不了皇帝架子,那又何苦急着称帝呢?’

    几个人都各自找方坐了,最后进来的大将孙孝哲甚至席而坐,安禄山扫了一眼几个人,沉声道:“现在形势大家心中都应该有数,现在我现在特赶到陕州,来和大家商量对策。”

    崔乾佑见他居然跑到陕州来商量对策,不用说,他想商量的对策必然是如何攻下潼关,果然,安禄山看了一眼他,便道:“崔尚书,如果我将哥舒翰三十万大军诱出来,你需要多少军才能战胜他?”

    崔乾佑心中禀然,他低头想一想,便答道:“陛下,如果倚仗利,臣最少也需要八万精兵。”

    安禄山沉默了片刻,方叹口气道:“如果史思明河东不败,那我倒能给你八万人,可是田承嗣已经带走五万人,洛阳一共也只剩下五万军,没有八万人了。”

    “若哥舒翰能中了我的计策,其实三万人也够了。”

    “崔尚书所言深合我意。”

    安禄山笑着点了点头,又对严庄道:“严相国,不妨给崔尚书讲一讲你的诱敌之计。”

    严庄笑呵呵站了起来,先向安禄山施了一礼。又对崔乾佑拱拱手道:“现在我方形势危急,唐廷焉能不知,陛下又派田承嗣率军赴相州,已经成功做出了一个欲撤军的姿态,这就给我的反间之计创造了条件,我刚刚得到最新消息,杨国忠与哥舒翰忽然交恶,这实在是天助陛下。我已经将密信送进潼关,命火拨归仁按计行事,相信过不了多久,哥舒翰便会主动出击。”

    他又瞥了一眼崔乾佑,微微笑道:“以后的事情便看崔尚书了。

    崔乾佑陡然明白过来,他立即上前向安禄山半跪行一军礼道:“请陛下放心,臣定会旗开得胜。一举攻下长安。”

    安禄山凝视着他,一言不发。最后他才一字一句道:“用人不疑,我便将洛阳五万军全部交付于你。连同我安禄山的后半生也一并交给你了。”

    .

    二天后,一匹快马从潼关方向长安疾驰而来,趁天黑城门未关,快马奔进城门,很快便抵达杨国忠府第,他翻身下马。冲上了台阶,对门房道:“快通报杨相国。我从潼关而来,有大事向他禀报!”

    涉及军情。门方不敢耽误,急向杨国忠禀报。此时杨国忠正在洗脚准备就寝,突闻有潼关消息,他心中一怔,诧异之极,他在潼关安插的亲信已经被哥舒翰清洗。半个月前便已回到长安,潼关那边怎还会有消息来。

    但诧异归诧异,他连忙对门房道:“快将此人带到外书房,我马上就来。”

    此时的杨国忠已经完全和哥舒翰反目,哥舒翰在信中一番语重心长的劝告,在杨国忠看来却是对他严厉的斥责,虽然哥舒翰表示愿意将右相之位让给他。可在杨国忠眼里。右相本来就是他的位子。哥舒翰这样说,反而证明他对右相之位怀有野心。

    政治或许就是这样。两个同床异梦的人为了共同政敌走到一起,当政敌倒掉后,他们之间矛盾就会不可避免出现。

    用句通俗的话来,就是一山不容二虎,如果哥舒翰一直在军方为将,或许杨国忠还能容忍他,可哥舒翰以西平郡王之爵入政,官拜左相、尚书右仆射,已经十分强势,若他再立大功,那取代他杨国忠已经不是一种可能,而是必然。

    杨国忠稍微整了整衣服,便快步走到外书房,那送信的人已经先一步被侍卫带来,正焦急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恩!”杨国忠干咳一声,背着手慢慢走了进来,缓缓问道:“你是何人派来,有什么大事要急着见我!”

    送信之人见杨国忠进屋,急忙过来施礼道:“小人姓马,是潼关副将火拨归仁的心腹,有大事要禀报相国。”

    “火拨归仁?”腹之将吗?‘他居然有大事禀报自己?”

    杨国忠实在有些疑惑,他冷冷到望着信使,一言不发,信使急从怀中摸出一封信,双手递给了他,“我将将军说,相国一看便知。”

    杨国忠两三下便拆了信封,抖开信笺便粗粗读了一遍,渐渐,他眼中透出惊骇之意,确切说这封信是一封告密信,说大将庞忠暗劝哥舒翰领军进京诛杀杨国忠,以掌朝权,但哥舒翰却说了一句:‘如此,我岂不成了安禄山第二了吗?’

    ‘安禄山第二!’,哥舒翰果然有此意,杨国忠越想越害怕,他急将信叠起来收入怀中,命家人带信使去休息,他自己却不顾天色已晚,上了马车便飞速向兴庆宫驰去。

    兴庆宫,李隆基已经准备就寝,这几日河东捷报频传,眼看攻克安禄山老巢已指日可待,平息安禄山之乱的日子已经快要到了,再加上今年关中小麦丰收,李清又从陇右送来数十万石粮食,京中粮价顿跌,一场粮食危机也被化解了,接连喜事使李隆基心情大好。

    就在他刚要上龙床就寝之际,忽然有当值宦官来报,“杨相国有机密大事要禀报皇上。”

    李隆基愣了一下,这么晚来,他会有什么大事?若是往常,他必然一挥手,‘明日再说!’

    可最近这两个月,杨国忠在筹集军饷、平抑粮价方面表现得倒可圈可点,令李隆基满意,无形之中便对他重视起来。

    李隆基想了一想便道:“先带他到宫外等候!”他随即披了一件便袍,便慢慢走了出去。

    “陛下,大事不妙!哥舒翰有反意!”扑倒在,急从怀中摸出告密信,颤抖着手递给李隆基道:“陛下请看此信!”

    杨国忠的话俨如一盆水当头泼来,正睡眼惺忪李隆基顿时惊出一身冷汗,睡意全消,他一把夺过信,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心中却慢慢放了下来,信中的要点就是‘安禄山第二’五个字,虽然说此话说得不妥,但一定要和杨国忠所说的反意联系起来,却有点牵强。

    他瞥了一眼杨国忠,见他脸色尽灰,心中不由冷笑一声,他恐怕是害怕哥舒翰带兵来杀他,才惊成这般模样,他轻轻摇了摇头道:“杨相国,哥舒翰不是拒绝了吗?你又何必紧张?”

    杨国忠见李隆基不为所动,急道:“陛下,我官兵在河东、河北大胜,安禄山又遣重军去守卫相州,北撤的意图已经非常明显,现在洛阳空虚,崔乾佑手中只有数千人,哥舒翰手握三十万大军,却不肯主动进攻,他是何企图?”

    说到此,杨国忠连声冷笑,“我怀疑他是想拖延时间,将三十万军尽述掌握在自己手中,陛下,兵法云:安不忘危。现在长安仅不到二万御林军,一但他哥舒翰生出异心,我们拿什么抵挡?陛下!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李隆基沉默了,杨国忠确实说得有几分道理,现在正是进攻的大好良机,哥舒翰却按兵不动,确实有些让人奇怪。

    他沉吟一下便问道:“那依相国之意,该如何处置此事?”

    “陛下,臣认为若双管齐下,应该可控制住哥舒翰,第一,臣推荐右威将军杜乾运为兵马副帅,他可补充边令诚无军权的弊端;第二,命哥舒翰即刻出兵,进攻崔乾佑,一但唐军获胜就要解除他兵权,不给他过多时间慢慢控制军队。”

    李隆基见杨国忠说得头头是道、条理清楚,不由欣慰笑道:“相国今非昔比,说得不错,朕应该好好注意一下哥舒翰了。”

〖無双〗 2008-06-29 09:38
卷三 九品芝麻官 第三百五十七章 战争与阴谋(七)
    宝十二年五月,杨国忠在长安募兵一万人,交给心腹运,杜乾运随即驻兵华州,防止哥舒翰回兵长安,但杜乾运驻兵仅三天,便被哥舒翰以商议军务为由骗入潼关,将杜乾运斩首示众,杜乾运之兵也被哥舒翰收入囊中,此事传到长安,杨国忠恼怒异常,立刻向李隆基弹劾哥舒翰,言其握三十万大军在手,视敌弱而不进,分明就是有谋逆之心。

    哥舒翰同时上书,指崔乾佑以弱兵引诱,但精兵却藏于后,不可上当,但杨国忠却耻笑他是拿着大铁锤却被舞木棍的小孩吓坏了,三十万大军在握,彼纵有精兵在后,又何惧之有?

    李隆基然其说,命哥舒翰出关迎战.

    边令诚的密报也到了,指出哥舒翰在军中秘密安插心腹、排斥异己,这时,李隆基才感觉到了哥舒翰藏有野心,他终于下定决心,连下五道金牌,命其出关应敌,若敢违命,可见高、封二将的下场。

    “圣旨到!”

    十几名宦官大摇大摆冲进哥舒翰大营,将一杯金牌高高举起,喝道:“哥舒翰跪听圣喻!”

    哥舒翰在一众大将的簇拥下慌忙跑来,跪倒听圣喻。

    “命程振元为监军,督哥舒翰出关克敌,一月内若拿不下洛阳,就正法!”

    “臣,遵旨!”

    哥舒翰长叹一声,这已经是第五面金牌了。若自己再抗旨不遵,恐怕将人头落。

    “大帅,不能出兵啊!”王思礼急声道:“军士多年不练,军纪涣散,战力疲弱之极,没有一年训练,哪能上阵作战。”

    旁边卫伯玉也大声劝道:““大帅,确实不能出战,潼关易守难攻。一万人可抵挡数十万人进攻,而潼关以东道路崎岖狭窄,根本摆不开数十万人作战的战场,我们纵有三十万人,真正打仗之时,却和三万人无异,我们岂能弃己之长而用己之短呢?

    这边大将在拼命劝阻哥舒翰。而为首的宦官程振元却一声声冷笑,他请出上方天子剑对哥舒翰道:“杨相国说你手下大将眼里只有大帅,而无皇上,咱家本来不信,但是现在眼见为实,陛下连下五道金牌,从未有过。可哥舒将军依然抗旨不尊,原来竟是拥兵自重、有持无恐啊!”

    他突然一声厉喝:“陛下有令,若哥舒翰在接金牌一刻钟内不点将出兵,就正法!”

    “君命难违,你们就不要劝了。”哥舒翰回身一声大吼,“擂鼓点将!”

    天宝十二年六月初,哥舒翰在李隆基的逼迫下,率近三十万大军东征洛阳。临行前,他的心腹火拨归仁主动请缨愿守潼关,哥舒翰便留二万军守关,命大将王思礼率五万军为前军,又命大将庞忠率十万军为后军,他自己亲率十余万大军,浩浩荡荡向陕州方向杀去。

    其间。叛军主将崔乾佑派数千人占据有利形拦截。均被唐军一一攻破。叛军死伤惨重,“先后斩首五千人!”

    这是哥舒翰向朝廷发去的第一道报捷。三日后,唐军攻下天宝渠仓禀重,大败敌将田乾真,得粮数十万石,洛阳安禄山也发来求和信,表示愿退出洛阳,乞求官兵宽限时日,哥舒翰遂毁书斩使,命大军火速向陕州进发,自此唐军骄心日盛。

    .

    就在哥舒翰大军出潼关的同一时刻,安西军二万余人却悄悄向凤翔逼近,*夜色*(禁书请删除)深沉,凤翔城楼上的守军大多已经入睡,只有几个当值的士兵在有精无神来回巡逻。

    凤翔守军原有三千余人,高仙芝兵败后,大部分守军都被抽到潼关御敌,现在的守军不过数百人,只是为检查往来关牒,维护方治安,象征大于实际,这也难怪,大唐立国百年以来,凤翔从来遇过敌情,守军换了一拨又一拨,终其一生都是碌碌平淡而过,从未有人想过,有一天会兵临城下。

    不过今天的守军却似乎发现了情况,一支约二千人的骑兵护卫着一辆马车由远而来,火光猎猎,犹如一条红色的巨龙,随着他们慢慢靠近,当值的士兵看清楚了,来的都是唐军。

    “城上开门,寿王殿下要回京!”城下士兵靠近城门高声呼喊。

    守城军官早已被士兵们叫醒,他一面骂骂咧咧,一面赶到城楼之上,听说来人是寿王,他的睡意顿时醒了七分,没错!他还记得几个月前寿王就从这里经过,去陇右赴任,借着城下的火光,他扶着城垛仔细辨认刚下马车的王爷,几个贴身侍从护卫着王爷走近城门,城上的军官看清楚了,正是寿王本人。

    “开城门!”他不假思索一挥手,城门隆隆大开,两千骑兵开始驶入城内,可就在这时,一名士兵忽然一指前方,大声惊叫道:“将军,你看!”

    只见远方二里之外,一大片黑云正向这边疾飘而来,打的旗号也是唐军,少说也有二万余人,速度越来越快,他们也越来越近,有骑兵、也有步兵,行到一里处时却忽然停下来,列队整齐,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就在城上一群守军正盯着城外发愣时,一千余安西军已经悄然上城,黑漆漆的巨弩对准了他们后背.

    天亮后,城外的唐军消失了,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守城的还是那几百人,但城内却多了二千安西唐军,‘寿王染恙,需在在凤翔静养,杂色人等,一概不见.

    .

    这一日,哥舒翰大军渐渐抵达了陕州灵宝县西原,这里一面是陡峭的山崖。一面则是奔腾黄河水,势险要,这一段也是洛阳的最后屏障,过了这一段,前方便是平原带,极适合几十万大军作战.

    一条约一里宽的狭窄走廊上挤满了远道而来的唐军,他们无法前进,前方便是安禄山主力,约一万余人。虽然人数不多,但拥挤混乱程度还远胜唐军.

    哥舒翰率三万人在高丘上督战,而监军程振元则在一旁洋洋自得,近十天的战况可以用秋风扫落叶四个字来形容,一路势如破竹,完全是一边倒的战役,似乎皇上的想法是对的。唐军在河东、河北战场上大胜已使

    军心大乱,虽有抵抗,但明显士气低落,一战即溃,队却因屡战屡胜,从而士气高昂,连哥舒翰也忍不住有些得意起来。

    “大帅!”一匹马从山脚下飞奔而来。是中军大将卫伯玉,一路东来,他已经看出了不妙,什么斩首五千、什么大败田乾真、什么安禄山乞和,分明就是一环扣一环诱敌之计,只不过下本钱更大,让唐军吞下诱饵而无法自拔,安禄山经营河北多年。他军队是出了名的强悍,那会这样软弱可欺。

    “大帅,你不觉得我们进军太容易了吗?”卫伯玉看出了哥舒翰眼中轻敌,他急劝道:“大帅,我在河东为将多年,和安禄山打过很长时间交道,此人表面粗鲁。但内心却精细无比。尤其带兵很有一套。不仅士兵强悍,而且将才济济。田乾真文武双全,绝不会这样不济,至于崔乾佑,更是以谋略见长,他大败高仙芝便是一例,属下绝不相信他们会这样稀松平常。”

    “住口!”旁边监军程振元一声怒喝,他举上方天子剑威胁卫伯玉道:“你是军中大将,眼看大战在即,你不思破敌,却在这里动摇军心,你再多说一句,我将斩你于马下。”

    “大将论兵,有你这个阉人插口的余吗?”卫伯玉怒极,他毫不理睬,继续对哥舒翰道:“若大帅不相信,那请问崔乾佑的幽州铁骑都到哪里去了?为什么他们不出现?”

    不等哥舒翰回答,这边的程振元早已气得脸色铁青,他手指卫伯玉,大吼道:“来人!将此人给我抓起来,开刀问斩!”

    哥舒翰见情况不妙,他眼睛一瞪卫伯玉,厉声道:“我说的话就是军令,不容有半点违抗,你还不快去!”

    卫伯玉见程振元要动手杀自己,气得狠抽战马一鞭,飞驰下山去了,但他的话却使哥舒翰略略清醒,他沉思一下,下令道:“且不忙出战,听我的命令。”

    “怎么?哥舒将军,要打退堂鼓了吗?”旁边程振元见哥舒翰袒护卫伯玉,心中极为不满,他阴阴一笑道:“哥舒将军,你别望了,皇上可是命你一月之内拿下洛阳,这已经过了十日,你却连陕州都没到,到时你人头落时,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这.哥舒翰又犹豫了,皇上下了严令,又派监军持天子剑在旁,分明就是要当场斩杀,根本不给他回京辩述机会。

    万般无奈,他只得下令道:“前军出击!”

    早已跃跃欲试的王思礼军,一接到命令,五万大军如潮水奔腾,直向安禄山军杀去,不等唐军杀到,叛军便阵脚大乱,一万多人掉头便逃,丢盔卸甲,极为狼狈。

    哥舒翰大喜,立刻下令,“全军押上,一鼓作气冲入平原。”

    “咚!咚!咚!”密集的进攻鼓声惊天动敲响,二十余万唐军爆发出一声呐喊,仿佛动山摇,沿着叛军逃跑的路线追去,渐渐,道路越来越窄,唐军队伍也在变细变长,就在这时,哥舒翰忽然听到一阵低沉的喊声,前方陡然变亮,他看见了,山上突然大旗飘展,数百个直径约三十丈的大火球被点燃,象一座座燃烧的小山,缓慢而又令人恐惧向道路上的唐军滚去,顿时,哭喊声一片,哀鸣四起,无数浑身燃烧着火士兵在向后奔跑,有的跑了十几步便一头栽倒,有的被推攘跌入黄河,而更多的唐军却没有能跑回来。

    哥舒翰头皮一阵发炸,现在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中计了,旁边的程振元也惊得脸色惨白,眼中闪过一阵慌乱,站在那里呆呆发愣,根本就无计可施。

    却偏在这时,一匹快马从后面赶来,“大帅!大事不好!”报信人满脸惊怖,他几乎是爬滚下马来,带着哭腔道:“叛军大将孙孝哲率五千人抄小路袭击潼关,火拨归仁献关投降,潼关、潼关丢了!”

    哥舒翰眼前一黑,他身子晃了晃,竟晕倒在,两边亲兵一拥而上,好容易才将他救醒,哥舒翰慢慢醒来,程振元几乎是哭喊着摇晃他的胳膊,“大帅,你快想办法啊!潼关丢了,长安就完了。”

    “传我的命令,大军立刻掉头,三天内开回潼关,将它重新夺回来!”

    这时,王思礼前军已经处于疯狂状态,满都是被烧焦尸体,臭气熏天,尸体甚至堵住了道路,使未死唐军无法撤回,而山上的滚木和石块象雨点般砸下,可怜唐军无路可逃,哭声遍野,纷纷跳入黄河,大将王思礼也早已阵亡。

    尽管这样,中军和后军也不顾他们,以最快速度向回奔逃,本来由斥候先探路再行的规矩也不要了,二十余万唐军上演了一出大溃败的闹剧,但他们不知道,安禄山最精锐的三万幽州铁骑已经迂回到他们前方,由崔乾佑亲自率领,静静等待着溃败的唐军到来。

    .

    天宝十二年六月,唐军离开潼关主动出击,却中了崔乾佑的诱兵之计,将三十万唐军调离潼关,又派手下孙孝哲奇袭潼关,内应火拨归仁献关投降,潼关易手。

    唐军无心念战,随即回撤潼关,却遭到崔乾佑的一路伏击,唐军死伤惨重,最后在天宝渠边,近二十万唐军被三万幽州铁骑一战击溃,至此,三十万唐军几乎全军覆没,主帅哥舒翰被俘,监军程振元被愤怒的大将卫伯玉亲手斩杀,最后卫伯玉率八千幸存唐军渡过黄河,逃往河东。

    潼关失守,唐军全军覆没,关中再无兵抵挡,六月中,崔乾佑亲帅大军向长安进发,眼看风云变色、大唐山河将倾,可就在这时,一个谁也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

〖無双〗 2008-06-30 07:36
品芝麻官 第三百五十八章 马嵬坡(一)
    阴县北,这里离潼关约五十里,北面是巍巍的秦岭,险峻陡峭,山形突兀怪异,形成了一条条巨大的山谷,山谷里面林木茂盛、小溪潺潺,但土地却很贫瘠,只零星分布着一些靠山吃山的小村庄。

    在其中一道山谷中有一个叫韩庄的小村子,村里的人大都以采药和打猎为生,过着封闭而平静的生活。

    可这一天,村里人平静的生活被打乱了,一支庞大的军队忽然开到他们村前,安营扎寨。

    韩庄的村长常去长安卖药,他知道前几个月不断有大军开往潼关,可却没有哪支军队驻扎在半路,有一天,村长被士兵请去,等他回来后他再也不说一句关于这支军队的话,无论对谁,甚至自己的妻子和老父都不说。

    好在军队驻扎在这里并没有干扰他们的生活,甚至比他们村子还要安静,让人忍不住怀疑这里面会不会是一座空营。

    这支军队便是从凤翔开来的安西军,他们夜行昼伏,只一天一夜便开到了华阴县,藏匿在这道山谷之中。

    这一天是六月初六,也是哥舒翰大军离开潼关的第五天。

    一名骑兵斥候从东疾驶而来,他一跃跳下马进了军营,慌慌张张直向帅帐跑去。

    “大将军,有紧急军情!”

    斥候飞跑进帅帐,向正斜靠在椅上看书的李清道:“大将军,潼关外不知从哪里杀来一支叛军,约万余人。”

    “知道了,再探!”

    斥候领命而去。李清却慢慢合上书,原本轻松的表情渐渐变的凝重起来,历史虽然提前了两年,但却没有偏离它的轨道,一切都不谋而合,如果说它是一种巧合,那这种巧合也太过于诡异。

    是该他出手地时候了,他慢慢走到帐门处,凝视着远方一抹残阳。火红的光芒播洒在关中平原上,可在李清的眼里,它们不是火焰,而三十万将士的鲜血。

    他知道,他潼关之外,大唐官兵的又一次惨败即将要发生,虽然他知道,但他却没有阻止,或许这就是环境改变人,在十几年残酷的政治斗争中。他的心早已渐渐冷硬,早已没有什么同情心,他需要唐军的这次失败,然后才能轮到他登上历史的舞台。况且,从某个角度上说,杨国忠和哥舒翰交恶,又何尝不是他在中间谋划。

    他刚要进营帐,忽然一个低沉地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大将军,我有事找你!”

    李清回头。见是他的副将李嗣业,他脸色忧郁,目光有一些哀伤。

    “来!进来谈。”

    李清揽住他的肩膀。把他让进了大帐,两人各自坐下,一名亲兵进来奉了茶,李清端起茶杯,迅速地瞅了他一眼,见他心情似乎有些沉重。不由笑道:“是什么事让我们铁汉如此担忧呢?”

    “大将军难道不担心吗?兵贵在神速。以诡奇取胜。哥舒翰率三十万大军慢吞吞向东去,居然还能屡屡大捷。那些叛军不就是等在那里给他杀吗?如此明显的诱敌之计,他居然会看不出?”

    李嗣业叹了一口气,“我担心崔乾佑绕小路出奇兵来取潼关,若守军疏于防备,潼关一丢,我大唐休矣!”

    李清笑了笑道:“嗣业思路清晰、料敌在先,不错!我刚刚接到情报,崔乾佑一支约万人的奇兵已经抵达潼关。”

    “什么!”李嗣业霍地站起,“那大将军,我们为何不去援助潼关?难道眼睁睁看他丢失吗?”

    李清瞥了他一眼,却没有说话,李嗣业颓然坐了下来,他忽然明白了什么,李清一直驻兵华阴,难道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个结果吗?

    此刻,他心乱如麻,怔征地望着李清,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李清慢慢走到他身边,捏了捏他的肩膀,又缓步走到帐门,远眺最后一抹晚霞被群山吞没,良久,他声音有些沙哑地道:“我和你一样,都忠诚于大唐,希望开元盛世能重现,但我大唐早已病入膏肓,从上到下,都弥漫着腐烂的臭味,只有置死地而后生,割去所有腐烂的肌肉,大唐才能重新焕发生机,就象眼前的暮日,它现在虽坠入黑暗,但明天它一样会升起,而且是蓬勃的朝阳。”

    李清慢慢转身,凝视着李嗣业,眼睛里焕发出异样地神彩,一字一句说道:“我希望你不要反对我要做的事情。”

    李嗣业虽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他感受到了李清诚意,尤其他在说‘忠于大唐’五个字时,眼睛里充满了眷念,这使李嗣业深深地被感动了,他默默地点点头,表示支持他的决定。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阵惊呼声,李清诧异,他几步走出大帐,怒道:“何事慌乱?”

    “大将军,你看!”一名亲兵遥指远方,李清顺他的手指看去,只见远方隐隐有火光冲天,这时李嗣业也跟了出来,他蓦然一惊,脱口道:“那是华阴县城!”

    “来人,速去查看情况!”李清急回头命令亲兵,他心中有些紧张,关中无兵,华阴县却忽然发生大火,他担心是安禄山大军已经杀来。

    去探察的人还没走,一名散布在外围的斥候便飞驰而来,他翻身下马,半跪在地上禀报道:“报大将军,华阴县被潼关溃军洗劫,整个县城被付之一炬!”

    李清和李嗣业面面相视,他们俩同时意识到,极可能是潼关出事了,就在这时,又一队斥候疾驶而来,急促的马蹄声惊破了昏黄的暮色,他们带来了几乎让所有人惊呆的消息:潼关守将火拨归仁投降叛军,潼关已失!

    约一刻钟后,安西军所有的大将,段秀实、南霁云、席元庆、田珍、荔非元礼、贺娄余润等人纷纷自发地来到帅帐。

    三十万唐军凶多吉少,叛军占领潼关。现在关中就只剩下安西军一支军队,是该他们出

    梁地时候了。

    “大将军下令吧!趁敌军立足未稳,我们重新夺回潼关!”

    .

    —

    “大将军,潼关已失,我们现在应火速赶往长安,整顿长安防备!”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要求出兵作战。

    “砰!”地一声,李清狠狠一拍桌子,厉声喝道“都给我闭嘴!”

    大帐里顿时安静下来。众人眼巴巴地望着主帅,等他发话。李清眉头紧锁,他背着手在大帐里来回踱步,半晌,他才沉声对众人道:“我们安西军人数虽不多,但都身经百战,可以一挡十,尤其是我们最精锐的陌刀军,正是安禄山幽州铁骑地克星。不仅如此,我们还有一个最大地优势,那就是我们隐藏于此。无人知晓,叛军以为关中空虚,必然不加防备,我们只要出奇兵,必能一战成功。”

    他见众人已经意动,便断然道:“所以现在只有一个字:‘等’,等待最好的机会。没有我地命令,不准任何人再言出兵。”

    众将均以为李清所言有理,又见他下了严令。议论了片刻,慢慢地各自散去。

    惟独段秀实走得最慢。直到众人都走远了,他在外面绕了一圈又回来了,他向行了个军礼道:“大将军。我有话想说。”

    李清正在帐中审视他地关中沙盘。见他进来。立刻起身笑道:“看你磨磨蹭蹭的样子。便知道你要回来,怎么。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段秀实慢慢走到李清身旁,见他在咸阳附近插了一面小红旗,忽然笑了笑道:“大将军现在不肯出兵地真正原因,恐怕是想利用叛军把皇上逼出长安吧!”

    李清没有说话,他又拿起一面小红旗插在汉中。这才微微斜睨一眼段秀实。淡淡一笑道:“你怎么知道?”

    段秀实轻捋黑须。微微笑道:“我跟了大将军这么多年,大将军地深谋远虑。我怎能不知道一、二,从大将军夜取凤翔,我便知道大将军意不在陇右,再从现在地部署来看,大将军似乎已经知道会有这个结局,却又不趁势取潼关,那只有一个解释,放叛军入关,利用他们来将皇上逼出长安。”

    说到此,他拾起木棍,一指插在咸阳附近地那一面小旗道:“将皇上逼出长安,在这里完成大将军最后地一步棋,我说得可对?”

    “你说得不错。”

    李清轻轻地拍了拍沙盘木架,冷冷笑道:“这个沙盘我在两年前便做好了,这一天我已经等了整整两年。”

    他忽然回头望着段秀实,微微一笑道:“我正愁找不到一个心腹之人替我做一件大事,现在我眼前不就是一个吗?”

    段秀实立刻半跪下,手摁在胸脯上大声道:“段秀实愿为大将军效命!”

    “那好,我给你一千军,待皇上离开长安后,你立刻进入长安。”

    李清的声音忽然变低,他眼睛慢慢眯成一条缝,眼中闪过一抹浓重的杀机,他附在段秀实耳边低声道:“凡没有逃走皇子皇孙,除嗣宁王一系外,其余之人你以保护为名将他们统统带离长安,在半路将他们全部给我杀光,一个不留,只说是遇到叛军流寇!”

    .

    长安,自从哥舒翰率大军东征后,捷报频传,长安市民翘首以盼,等待着官军收复东都,将安禄山的人头带回来示众,可等了几日,再也没有哥舒翰的消息.

    这一天早上,随着第一批从潼关逃回地士兵出现在长安城门,潼关失守地消息霎时传遍了全城,长安开始恐慌起来,首先是米价,在两个时辰内从每斗三百文暴涨到每斗两千文,尽管是这样,长安市民还是倾囊而出,疯狂地抢购,不止是粮食,盐、油、布匹、菜蔬,凡是生活必须品,都出现了价格暴涨,百姓争先抢购地局面。

    到中午时,整家整户地长安百姓开始络绎不绝地出现在长安城门,他们扶老携幼,,或坐着马车、牛车,或者步行,漫无目标地向西奔逃。

    再到了下午,商店开始关门歇业,离开长安地人越来越多,各种关于安禄山屠城的消息在长安各坊流传,有人开始哭喊狂奔,一种歇斯底里地恐惧感充斥着长安百姓的内心。

    这时,官府贴出安民告示,说哥舒翰的三十万大军正急速回援,不日将重新夺回潼关,请百姓们稍安勿躁。

    告示贴出后,长安局势回稳,米价开始跌落到每斗千文,一些准备逃离的市民也从马车上卸下家当,观望局势再作打算。

    一辆马车在数百侍从的护卫下,沿着朱雀大街向兴庆宫方向疾驶,这是右相杨国忠地马车,此时,这位大唐第一臣正倦缩在马车一角苦苦思考对策,当然不是如何退兵,而是如何应付李隆基的责难,洗脱自己地责任。

    杨国忠心中又惊又怕,惊是潼关失守,关中再无一兵一卒可以抵抗,而怕是担心李隆基让他承担责任。

    事实上他此时去兴庆宫是不得已而为之,李隆基连下三道圣旨催他觐见,前两道他以在街上维持秩序而躲过了,而回家吃午饭时,正好撞到第三道圣旨,这和哥舒翰的五道金牌倒有异曲同功之妙。

    就在杨国忠的马车即将驶离朱雀大街之际,一个戴着斗笠地骑马之人正立在拐弯处,他盯着杨国忠的马车消失,这才冷冷一笑,掉转马头向高力士的宅第飞驶而去。

〖無双〗 2008-06-30 07:36
九品芝麻官 第三百五十九章 马嵬坡(二)
    国忠慢慢走下马车,无精打采地向宫里走去,居然用宣他,他又有什么办法?难到要他杨国忠披盔带甲上阵冲锋不成?

    “杨相国留步!”

    刚走宫门便听见身后似乎有人在叫他,杨国忠回头望去,只见从另一辆马车上跳下一人,风风火火向他跑来,及近前,这才看清楚,原来是兵部尚书韦见素,只见他双眼布满血丝,脸色乌黑,显得憔悴不堪。

    杨国忠心中顿时轻松起来,似乎有韦见素操劳,自己的压力就少了一大半,他是兵部尚书,调兵之责,他不承担谁来承担?

    “呵呵!韦尚书也是被皇上召来吗?”杨国忠满含同情地问道,可他的语气中却带有一点幸灾乐祸。

    “相国!现在大敌当前,我们要众志成城,为皇上想法退敌才是,而不应象你这样.

    杨国忠的漫不经心让韦见素有些愤怒了,当初要不是他拼命怂恿皇上让哥舒翰出关迎敌,会成今天这个局面吗?

    “我怎么啦?韦尚书,你要把话说清楚!”杨国忠的嗓门立刻提了起来,当年无赖的本色再次暴露无遗,他指着韦见素跳骂道:“你是兵部尚书,哥舒翰出关的责任当然应由你来负,造成今天的局面完全是兵部无能所至,难道不成让我杨国忠来担吗?”

    “你.他,便大步向前走去。

    “果然是想恶人先告状,你走这么快干什么!”杨国忠仍然不依不饶地追上去,他跟在韦见素身边恶声恶语道:“如果不是去告状,难道韦尚书是想去承担责任吗?”

    韦见素阴沉着脸大步向前走,一声不吭,但杨国忠却越说越有劲。他连讥带讽道:“我看韦尚书是想告老还乡吧!”

    “够了!”韦尚书终于忍无可忍,他一声怒喝道:“杨国忠,你还有半点相国之度吗?请你自重!”

    他的声音很响亮。所有的宦官和侍卫都被韦见素的愤怒惊呆了,这里离御书房已经不足二十步。这么响的声音。皇上会听见的。

    果然。高力士从房内探出头来,急向他们二人摆了摆手,让他们安静。

    韦见素有一点后悔,他快步走到高力士面前,向他低声道:“皇上现在可方便?”

    高力士轻轻点点头。“你们二人一起进来吧!”

    李隆基正躺在龙椅上。双眼无神地望着房顶。潼关丢失,哥舒翰和三十万大军下落不明。一切来得这样突然和意外,使李隆基感到自己想是一片可怜的小枯叶,被暴风雨随便的吹打和蹂躏,他的睫毛一上一下地跳动,好象眼睛里掉进沙子,他半张着嘴,苍白地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他心中既慌乱又害怕,他仿佛看见无数面目狰狞的叛军杀进长安、杀进皇宫,将他从龙椅上拖下来,然后由那头肥得象猪一样的人坐上去。

    然后,杨玉环被从内宫里拖出来.霍地坐起来,显然,杨玉环激活了他生命力。

    “陛下,杨相国和韦尚书来了!”高力士恰到时机地向他禀报。

    “让他们进来吧!”李隆基疲惫地坐直了身子,他们来又有什么用呢?

    “臣韦见素参见陛下!”

    “臣杨国忠参见陛下!”这个时候杨国忠显得很低调,在站在韦见素的身后,让韦见素地身子挡住李隆基地视线。

    李隆基冷笑了一声,杨国忠地这点小伎俩能瞒得过谁,但此时他已经无心计较这些细节,他苦笑一下,对他们道:“哥舒翰有负朕的重托,竟失守潼关,现在责他也无用,现在朕请两位来商量对策,你们一个是右相、一个是兵部尚书,朕希望你们二位不要推脱,替朕想一个万全之策。”

    杨国忠听他将责任推给了哥舒翰,紧张的心顿时放了下来,他一步走到韦见素前面,向李隆基施礼道:“陛下,臣曾做过益州长史,深知巴蜀之地沃野千里,而且易守难攻,臣建议陛下幸临巴蜀,以察看蜀中人文风情。”

    “这.李隆基有些心动了,他也有这个想法,杨国忠的建议说中了他的心思,杨玉环是蜀中人,若回她故乡去避兵灾,她一定会乐意前往,他目光一转,满含希望地向韦见素看去,只要他也一力支持,此事就可以拍板。

    “陛下不可!”一旁地韦见素看出了李隆基有些被说动了,他大急之下,一步跨出来道:“陛下若走,那长安百万民众怎么办?大唐先祖地陵寝、宗庙怎么办?陛下,不能走!”

    “韦尚书,你所言何其谬也!”杨国忠冷冷地说道:“关中无兵,叛军只要两天便能杀到长安,难道你想让陛下亲自去守城吗?”

    韦见素不理会他,他只向李隆基急切地说道:“安西节度使李清在陇右还有数万精兵,陛下可诏之来勤王,现在长安还有两万羽林军可用,再动员百姓上城防守,实际上只要坚持两天,安西军就能赶到,陛下,安禄山可用之兵也并不多,他要防河东军南下,必然不会倾兵前来,这样,我们未必没有机会,请陛下三思!”

    “若李清不肯来勤王呢?”杨国忠此时

    容忍李清坐大,一但李清率兵前来,他比哥舒翰还要相位,他立刻反驳道:“韦尚书所言都建立在假设之上,若李清不肯来,若安禄山倾兵前来,一但包围了长安,陛下再想走就晚了,还有,这些羽林军平日养尊处优,去唬唬老百姓还行,让他们上城打仗,恐怕见到血就摊了,守两天?亏你想得出,我看连一个时辰都守不住,陛下,不能冒风险,三十六计,走为上。”

    “陛下!要以社稷为重啊!”

    “好了!都别说了。”李隆基心中极为厌烦。他既想走,可又不愿担这个丢弃祖业的责任,便向他们挥了挥手。“你们都下去吧!”

    待两人退下,李隆基背着手在房间里烦躁地来回踱步。杨国忠虽然是劝他跑。但他颇为心动。而韦见素说地也见几分道理,可是风险太大。

    忽然,一个念头从他心里冒起,自己为何不先立太子,命太子守长安。自己去蜀中呢?一但长安不守。自己立刻宣布让位。那丢长安的责任就不在自己身上,如果长安不丢。自己再回来继续做君王好了。

    想到此,李隆基精神大振,他刚要下旨,忽然又犹豫了,照他的本意,是立李豫为储君,可反对李豫的人实在太多,一但立他为储君,不但众人不服,而且他也镇不住中原地区的军阀,如果最后导致他们各自割据,那才是更严重的问题。

    李隆基头又痛了起来,左思右想也下不了决心,只得将此事先搁在一边,这时,高力士在一旁低声道:“皇上若拿不定主意,不妨休息一下,精神好了,或许就能定下事来。”

    —

    李隆基揉了揉眼睛,回头问他道:“内侍,你来说说,现在朕该怎么办?是走还是不走?”

    高力士轻轻咳嗽一下,这才缓缓道:“老奴以为,陛下应该做两手准备,”

    “你说说看,朕想听你的意见?”

    高力士谦卑地低下头,小心翼翼道:“哥舒翰那边老奴估计已经凶多吉少,就算他还有兵赶回来,也进不了潼关,现在叛军占领潼关而没有立即进军地原因,可能就是哥舒翰那边的战役还没结束,这是个机会,陛下应立刻收拾东西,准备随时离京,另一方面也要派人去诏李清进京勤王,就算他赶不上叛军进长安,但至少也能护卫陛下安全入蜀。”

    “内侍也不赞成朕留守长安吗?”李隆基的声音有一点颤抖,高力士一向是他所信任之人,若他也赞成自己离京,那真就没有必要再留在长安了。

    高力士叹了口气道:“韦尚书想法是好地,可就是有一点书生意气,叛军兵锋所指,谁还有心守城,他们只要抓来几千人当众杀掉,再说一声投降者不杀,那长安就崩溃了,真的就象杨相国所言,能守一个时辰就不错了,所以老奴替陛下安全考虑,不主张留长安。”

    高力士一席话使李隆基终于下定了决心,他立刻下旨道:“传朕地旨意,封安西节度使李清为安西郡王,食邑五千户,并加封开府仪同三司,其下诸将皆官升一级,命其火速进京勤王。”

    旨意发出,李隆基轻松了许多,他回头对高力士笑了笑道:“果然只有内侍才知朕之心,内侍也有家人,朕给你两个时辰地假,你去将老妻和儿孙们都接到宫来。”

    他见左右无人,又低声嘱咐道:“记住,是接到大明宫,咱们从那边走。”

    .

    高力士得了假,急急惶惶赶回府中,尽管他劝李隆基做两手准备,其实他心中也发慌,倒不全为自己,而是为自己地宝贝孙儿,他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个聪明伶俐的孙儿身上,一但安禄山进城,他岂能不报复自己?

    一路上,只见长安一片混乱,家家户户都在敞开门收拾东西,春明大街上全是黑压压的马车,在马车的两边则是十几条扶老携幼地人流,他们每个人都眼露惊恐,肩上扛着大包小包,人群中不时发出焦急地喊声,每个人都踮脚向东探望,这是东市马车队地货物太多,将通化门堵死了.

    此时,往日繁华的妓院酒楼一片消寂,只有太白楼勉强开门营业,高力士心中感慨不止,但他也不敢停留,急令马车回府。

    高力士地府宅离大明宫极近,只要家人都在府中,时间上就能赶得上,他的马车刚靠近大门,透过窗户,他忽然看见了台阶前栓有十几匹马,都是军马,而且马身高大、四腿修长,不是中原的马匹,倒有点象大食的马种,高力士心中动了一下,难道是.

    “老爷,家里有人找!”老管家将一张贴子递给了高力士。

    “我知道了。”

    高力士接过贴子瞥了一眼,段秀实。果然是李清手下大将,“让他稍等片刻,我马上便到。”

    他立刻进内宅。找到老妻嘱咐几句,见家人都在。这才放下心来。随即赶去小客房。

    段秀实已经等了近半个时辰。他的一千骑兵已经开到武功县,此时不仅长安城,长安各县也是一片混乱,除了县令、县丞几个主要的官员外,其他小吏皆已弃官逃匿。无人过问这支军队。大难当头。各人想到的只是自己家人。

    士步履匆匆走到小客房。但脚步却慢了下来。李清:出现,那事情会不会有什么转机呢?在他心中,李清是个极有眼光之人,在这个紧要关头,他不应该反应如此迟钝而置身事外。“他应该有所行动才对!”

    “让段将军久等了!”.只见他没有穿军装,而是穿一袭长袍。头戴纱网帽,虽是儒生打扮,但眉眼之间却透出一种刚毅之色,腰挺得笔直,昂然站立在那里,高力士暗暗点头,安西地军人都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

    “末将参见高翁!”

    段秀实向高力士长施一礼,虽然对方是权倾一时地高位者,但他依然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肃然道:“末将受我家大将军之托,有一封信转给高翁。”说着,他从怀里取出一封信,双手递给了高力士。

    高力士接过,他并不急拆开,只瞅了一眼段秀实,淡淡一笑道:“段将军可有带兵前来?”

    “末将只带了少量地兵,驻扎在武功县。”

    “少量?少量是多少?”高力士仍然不依不饶地追问,只要问段秀实带了多少兵,便可推算的李清地策略。

    段秀实歉然地笑了笑道:“安西军纪严厉,为将者不可随意泄露军机,恕末将不能回答。”

    高力士笑了笑,也不再问,他随手拆开信,匆匆浏览了一遍,李清并没有透露自己的打算,只在信中提醒他立储之事,‘形势危急之时,皇上很可能会突立东宫,当早为楚王作准备。’

    没有前言,也没有结论,就这么简单地说了几句,若一般人一定会觉得莫名其妙,不知李清究竟是何意思,但高力士却看懂了,李清地意思是想利用这次兵败危机,将李豫推上去,这次派段秀实来,就是要寻得自己地支持。‘如此说来,他已经有所打算!’他暗暗忖道。

    “请转告你家大将军,他地意思我明白,我可以支持他,但你要对他说,凡事要留三分余地,不可做得过绝!”高力士说完,便转身而去,不再理会段秀实。

    .

    时间渐渐地到了傍晚,忽然,不知从哪里传来一个消息,哥舒翰求功心切,中了安禄山地埋伏,三十万大军在陕州附近全军覆没。

    此时,长安城内已经是草木皆兵,不管这消息是否从官府传出,但绝大多数长安百姓都相信了,若不是这样,安禄山怎么可能夺取潼关。

    此时,长安城就象一团火掉进了蚁穴,霎时间便炸了窝,一些原本还在观望的百姓,再也顾不得家中财产能否保全,只匆匆收拾一些细软干粮,便举家加入到逃难地人群之中。

    为防止事态扩大,明德门、通化门、金光门,这些主要地城门皆已关闭,不准百姓出城,不料这反而引起了更深一层地恐慌,只见满街地百姓在没有目地地拼命奔跑,到处都可以听见哭声、喊声,安禄山地军队影子都没看见,长安城已经自己乱成一团。

    夜暮初临,长安城城内开始出现了打砸抢等恶性事件,从粮铺和盐铺开始,慢慢地蔓延到了东市和西市,经营珠宝翠玉地店铺、买卖绫罗绸缎的商行皆被乱民一抢而空,不仅是商铺,就连官办的柜坊也遭到冲击,东市的柜坊首先遭难,墙被推倒,地下钱库被打开,二十几万贯铜钱和金帛都被洗劫得干干净净,连一枚铜钱都没有剩下。

    各个权贵的府宅更是乱成一团,若叛军进城,他们将首当其冲,有职务在身地人虽不敢擅自逃跑,但他们地家人却可以先走一步,其实,早在高仙芝第一次大败之时。许多精明一点地大户皆已悄悄将子女和昂贵的财物送走。大多去了剑南,而现在败局已定。没有先走地人家更是后悔不迭,一面埋怨。一边安排车辆送家人逃走。

    不过就在他们的努力下。没隔多久。长安各大城门重新打开。长安城内顿时出现了了浩浩荡荡的逃难人群。

    且说杨国忠跑回家里忙着收拾东西,虽然皇上举棋不定。但他已经敢断言李隆基绝对要逃跑。仅仅一个杨玉环就会让他不敢冒险留下来。

    杨国忠地宰相没做几年。但他地钱财却堆满了几个库房。往日只嫌它们太少。可现在却抱怨它们太多。丢下舍不得;而全拿走。没有几百辆马车根本装不下。

    就在杨国忠为这件事一筹莫展之时,宫里传来消息,皇上要御驾亲征,亲率二万御林军迎战安禄山的部队,现已经从兴庆宫迁回大明宫。

    “不好!皇上要逃跑了!”民生政务之事杨国忠反应不过来。可这种欺瞒作伪之事他却反应极快。兴庆宫前后都是大街。李隆基从这里跑必然会惊动全城,要跑只有从大明宫后面走。才不会被发现。

    “别管这些钱,逃命要紧啊!”杨国忠见老婆裴柔在钱库里不肯出来,他急令几个儿子将她拉出来,硬塞进马车先走一步,而他自己却匆匆向大明宫赶去。

    大明宫,李隆基满怀留念地坐在含元殿上,他少年时带兵冲入大殿诛杀韦后地情景仿佛还历历在目,可现在他却要被自己亲手提拔的大将赶出长安。

    他已经当了四十几年皇帝,

    一砖一木都和他有了感情,他不想走,可他不得不走到安禄山地劝降信,还附有哥舒翰地投降书,三十万唐军全军覆没,他最后的一丝侥幸已经破灭。

    在他两旁站着几十个儿孙和重要的皇亲,永王李璘、仪王李璲、光王李、颍王李璬、盛王李琦、楚王李豫以及他们的儿子,此外还有杨家的几个至亲,如杨花花等等,这些都是李隆基命人通知而来。

    今晚,他就将从大明宫后地重玄门离京,这时,他远远看见两个人先后跑进大殿,后面一人在迈最后一级台阶时,还险些摔了一交,看他那笨拙样,不用说,就知道是杨国忠。

    跑在最前面之人是羽林军大将军陈玄礼,只见他满头大汗,一脸惊惶之色,他跑到李隆基面前,跪下禀报道:“陛下,大事不妙,臣早上派出守城地羽林军大半都没有回来。”

    自驻守长安地府兵全被哥舒翰带走后,长安城基本上就由羽林军接管,羽林军大半都来自长安官宦子弟、或世家望族,今天他们还和平时一样出去巡防,不料突来的变故,使很多人都不知所措,随着事态越来越严重,兼之宫中传出消息,皇上极可能要他们去和安禄山军血拼,故军心已乱,在晚上收兵点卯之时,竟发现一大半地士兵都没有回来,不用说,他们是去护卫自己家人去了。

    “现在还剩多少兵?”李隆基阴沉着脸急问道,他努力保持着帝王的风度,但站在他身后的高力士却发现,他的脊背在微微发抖。

    “臣点过,还剩三千二百多士兵。”

    此话一出,旁边的几个王爷皆脸色大变,二万羽林军,现在竟只剩下三千多人,这还是军队吗?

    “陛下,臣说的话没错吧!依仗这些没用的东西,是根本不行的,”杨国忠有一点幸灾乐祸,他只恨韦见素不在这里,否则他定要好好羞辱他一番。

    “好了!现在不是说这话的时候。”李隆基面沉似水,他回头问自己的几个儿子道:“你们想好没有,谁愿意留下来做监国,守护长安?”

    现在他还抱一点点希望,那就是李清能赶在叛军未来之前先一步抵达长安,替他守住宗庙皇宫,所以必须有一个亲王留下来主持大局、安抚百官,但他不提立太子,而是降了一级,立监国王,这样,留下来之人就没有纂位的名份。

    他扫了一眼众子,见他们皆低头不吭声,他首先对光王李琚道:“儿,这里面你是最长,你留下来如何?”

    留下来便是死,李琚哪里肯留,可他又找不到理由,半天才吱吱呜呜道:“父皇,儿臣向来疏懒,才德也不足以服众,留下来恐反坏了大事,让父皇失望,父皇还是问问别的皇弟,他们都比儿臣适合。”

    平时千想万想之事,他现在却避之千里,平时不敢说的话,现在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说出来,这时,永王李璘见李璬在拼命向自己施眼色,明白他的意思,他是想让自己出头推荐,至于推荐人,大家心里都有数。

    他暗暗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这时大殿上一片寂静,谁也不敢说话,“怎么,你们谁也不愿留下来吗?难道非要逼朕点名吗?”

    李隆基有些恼怒了,这时,永王李璘站了出来,他躬身道:“父皇,儿臣有话要说。”

    “哦!璘儿有意留下来吗?”

    李璘急忙摇了摇头道:“儿臣刚才在想,父皇要我们留一人下来的本意,是担心若李清来了,长安无人主持大局,儿臣就想,楚王长期在安西呆过,他与安西军的关系最为密切,他留下来最为合适,所以儿臣推荐楚王留下。”

    李隆基不悦地摇了摇头,“豫儿太年轻,恐怕担不起此任。”

    这时,颍王李璬和盛王李琦一齐站出来道:“父皇,楚王是皇长孙,他留下来确实最为合适。”

    “皇爷爷,孙儿们都推荐楚王,此时国难当头,他是长孙,应当仁不让地担起这份责任。”大殿里一片喧杂,但所有意思都是一样,李豫留下来。

    李隆基见他们目标都指向李豫,心中也有些动摇了,他便回头问李豫道:“豫儿可愿意为朕分忧?”

    李豫心中一阵凄苦,皇上这样说,分明是想放弃自己了,他慢慢点了点头道:“孙儿愿留下来!”

    虽然李隆基希望他拒绝,可当李豫答应下来后,他的心中也蓦然一松,总算了结一件大事,他当即对李豫道:“那朕封你为京兆牧、河北道节度大使,暂监国之位。”

    李豫徐徐跪下,给李隆基磕了三个头,流泪应道:“孙儿恭送皇爷爷起程!”

    李隆基叹了一口气,最后望了一眼大殿外的夜空,惆怅地说道:“时辰已到,去通知贵妃,咱们出发了!”

    .

    天宝十二年六月初十,李隆基以御驾亲征为借口,趁夜悄悄离开了长安,这时,潼关的崔乾佑也接到安禄山出兵的命令,他亲率三万铁骑,离开潼关连夜向长安进发,二更时分,崔乾佑抵达了华阴县。

〖無双〗 2008-07-02 09:14
卷三 九品芝麻官 第三百六十章 马嵬坡(三)
    色深沉,半月如镜,一颗银色的星星孤独地挂在西天

    李清立马在一处山岗上,静静地注视着两里外的官道,在他身后,一百多名亲兵和传令兵依次排列,默默地看着他们的主帅,他的腰挺得笔直,整整半个时辰,他一动也没有动过,多年的戍边生涯已将他洗礼成一个真正的军人。

    再过半个时辰,李清等了近两年的时刻就要到来,这是一场用天和地来下注的赌博,如果输了,他就是大唐的罪人;但若他赢了,他将重新掌握大唐的未来,他将用铁与血去重写他在天宝五年的改革,那一次他失败了,栽倒在庞大的利益集团面前。

    一阵夜风刮过,黑松林仿佛起伏的波涛,层层向山坡上推进,发出一种怪异的啸声,它仿佛在提醒着走夜路的人,要注意黑暗中隐藏的危险。

    忽然,马蹄声依稀传来,显得散漫而杂乱,随即隐隐又有喧哗和笑声传来,十几骑叛军骑兵从小山丘前慢慢驰过,他们是崔乾佑的斥候,但此刻他们已经没有斥候应有的警惕,倒象是出来游逛的闲人,他们在谈论长安的女人,不时放肆大笑,确实,他们有资格这样骄慢,六十万唐军在他们手上两次全军覆没,唐军的软弱让他们心中充斥了太多的轻蔑,关中已经没军队,长安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一个剥洗干净的女人,现在,是他们享受的时候了。

    斥候小队很快就过去了,五千多安西弓弩军立即无声无息地进入了黑松林,黑松林里所有的鸟巢和宿鸟都事先清理干净,每一个细节他们都考虑到了,这次伏击事关重大,他们不能有半点疏忽。

    伏击的地点选择在一个月牙形的山坳里。长约三里,但最宽不过五十丈,离黑松林约三百步远,官道和黑松林之间是一道土坎,长满了荒草,在官道下面是一面斜坡。深约数百丈,荆棘遍布、灌木丛生。

    黑松林里,五千弓弩手已严正以待,除了他们,还有一万陌刀军,他们是第二道埋伏,将截住骑兵的归路。

    一只夜枭在山坡顶上怪叫一声,扑打着翅膀向月亮飞去,这是目标快要进入埋伏圈地信号。黑松林里顿时透出一股杀气。

    李清的目光立刻变得锐利起来,他的唇线绷得紧紧的,仿佛一根能弹出最强音的琴弦。他已经听到隆隆的马蹄声,并不快,但马蹄敲打在大地上地有节奏的沉闷之声,足以让三里外的人都心惊胆战。

    渐渐地。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他已经看见了,排列成五纵队的幽州铁骑出现在山坳的最东端,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第一排已经从李清面前驰过,虽然他们没有斥候那般散漫。但他们的表情轻松。洋溢胜利的喜悦。

    李清的手已经慢慢抬起来。他锐利地目光正死死地盯着正中间一团骑兵最密集处,那里就仿佛树干上的疤结。在细长的队伍中突兀出一块,它应该就是主帅崔乾佑位置所在,他在等待着崔乾佑地到来。

    虽然连打两个大胜仗,但崔乾佑此刻并不高兴,甚至还有点忧心忡忡,他的风头太劲,已经让安禄山感到不安,他的连战连胜和河东的屡战屡败形成鲜明地对比,所有人都沉默了,没有人赞扬他,这就是一种无声的抗议。

    临行前,他收到严庄的一封信,建议他在长安大开杀戒、纵兵劫掠,虽然他不想这样做,但他也明白,严庄说的是对的,只有自毁名誉才能解除安禄山的猜忌,不难想象,如果他在长安礼贤下士、善待百姓,那他地下场就可想而知。

    “崔帅在想什么呢?看样子不是为进长安兴奋啊!”崔乾佑眉头紧皱,不由微微笑道:“崔帅两败唐军,都是以少胜多,取得如此骄人地战绩,为何还闷闷不乐呢?难道是担心敌不过那群羽林军吗?”

    崔乾佑摇了摇头,长叹一声道:“大唐地皇帝我没有放在眼里,我担心的是大燕地皇帝,当年王翦灭楚,向秦王索要无数良田美宅,后来萧何为相又纵奴行恶、自毁羽毛,两人皆是为自保,可我今天领兵入关中,皇上却封我为唐王,他真的不在意吗?”

    田乾真沉默了半晌,忽然低声道:“据关中者得天下,难道崔帅没想过自立吗?

    崔乾佑良久没有说话,最后他才缓缓摇头道:“大唐气数未尽,你只看安帅称帝后的人心向背便知,我若自立,我的子孙将死无葬身之地也,若有可能,我希望皇上封我为高丽王,远离中原,开创自己的江山去。”

    崔乾佑看得很远,他的思路也很正确,不过看得太远的人,往往就会注意不到眼前的危机,哥舒翰被活捉投降后,关中虽然兵力已空,但崔乾佑压根就想不到,有一个人比他看得更远,而且离他已不到五百步。

    忽然,天空传来一种尖厉的啸声,几乎所有的骑兵都仰头向天上望去,天空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黑点,黑点上闪烁着奇异的光点,在一轮血红的半月下显得异常诡异,所有的骑兵都不约而同发出一声惊呼,这些黑点是朝他们头上飞来,虽然很多,

    并不快,似乎是一些罐子,大家本能地掉拨马头躲避他们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就在他们头顶,这黑罐猛烈地爆炸了,迸射出一团团耀眼的光芒,伴随着一条条直冲云霄的黑烟,随即巨大的爆炸声和战马的嘶鸣声响彻了官道,官道上乱成一团,战马惊恐不已,有扬起前蹄拼命嘶鸣,有的团团打转,有的甚至带着骑兵滚下斜坡。

    但声和光并不是致命的一击,从赤红的火焰中射出了万千的铁片,每一枚铁片都淬着巨毒,幽州骑兵连震惊的时间也没有,便有成片成片的骑兵和战马倒地,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整队!不准乱!”崔乾佑拼命叫喊。但突来地巨响和刺眼的火光使战马受了惊吓,骑兵队已经大乱,根本无法保持队形。

    就在这时,两枚铁片射中了崔乾佑坐骑的后腿,他的战马哀鸣一声,坐倒在地。将崔乾佑掀下马来,十几名亲兵立刻用身体护卫住他,使他逃过了这一劫。

    崔乾佑惊魂难定,他依然不知道这个冒出火焰的究竟是何物,罗斯之战毕竟太遥远,他虽然见过火药,但却不知道它竟会爆发出如此巨大的力量。

    “中计了!”一个念头刚刚从他脑海里跳出,又听见一阵梆子声响,崔乾佑立刻被唬得魂飞魄散。火药或许他还陌生,但弓箭他比谁都熟悉。

    “冲出去!”崔乾佑嘶声竭力地呼喊,几个亲兵举着盾牌护卫着他拼命向后奔逃。这时漫天地箭矢象一片乌云遮蔽了月亮,狭长的官道上顿时血雾蓬生,惨叫声不绝于耳,在前方。爆炸声响起的同时,已经有近百根巨木抛下,堵死了官道,只有一条后退的路,骑兵们互相践踏着,甚至用刀劈死对方。以求逃生之路。有士兵的弃了战马。翻滚下斜坡,这似乎是一条捷径。更多士兵也开始效仿,抱着头滚下去,但等待他们的是安西军的骑兵,围成铁桶一般,肆意宰杀这些手无寸铁的逃兵。

    崔乾佑急红了眼,他在数百亲兵的拼死护卫下,好容易冲到路口,但心却凉了大半,只见前方黑压压地全是自己的骑兵,可谁也过不去,几百根巨木横七竖八拦在路中,这条官道的前后竟都被堵死了。

    箭如雨下,几乎不用瞄准,每一阵箭雨就是一片人仰马翻,官道上挤满了绝望地骑兵,在山岗的那一边,也传来阵阵喊杀声,这是没有进入山坳的后军,他们同样遭遇到了伏兵,这时,崔乾佑看见田乾真被几个亲兵抬了过来,他连中三箭,眼看是不能活了。

    “崔帅!”田乾真用尽最后的力气微弱地说道:“是安西军!我应该想到地,他们早就来了.

    说罢,他闭目而逝,崔乾佑慢慢地跪倒,他忽然死命地向地上捶了一拳,猛地跳起了,愤怒已经使他失去了理智,他手指着上方破口大骂道:“李清!你这些狗娘养的,有种就出来拼死一战!”

    可就在这时,站在林边的南霁云冷冷一笑,拉如满月的弦蓦地松了,一支狼牙箭闪电般射出,箭尖闪着死神的狞笑,一箭射入崔乾佑口中,血雾从他的后脑勺蓬出。

    崔乾佑地叫骂声嘎然而止,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慢慢地,他直挺挺地向后栽倒在地,正好和田乾真并头而眠。

    “推出去!”李清下了最后一道命令,他随即拨转马头向山坡地另一边驰去,这时,数百只木桶从松林里滚出,如滚木擂石一般滚到骑兵最密集地官道上,不少木桶破裂,里面流出粘稠的黑色液体,空气中充满了刺鼻地焦臭味。

    不等叛军反应过来,数百支火箭从黑松林里腾空而出,划出一道道漂亮的弧线,落入这些粘稠的液体中。

    大火‘轰!’地一声熊熊燃起,并迅速蔓延开来,整个官道立刻成了人间地狱,近万名未死的幽州铁骑狼奔豕突.,绝望的哭喊声和惨叫声让月亮也不忍地闭上了眼睛,借着夜风,火势一浪接一浪,开始向两边蔓延,斜坡上的荆棘和灌木被点燃了,慢慢地黑松林也被点燃了。

    数百支火箭射出便是唐军撤退的信号,他们迅速撤离山头,去和已先期结束战斗的陌刀军汇合,原本计划中一场惨烈战斗最后因近乎完美的伏击战而没有发生,安西军将士们默默地向西疾行,一直在他们走出数里后,在他们的身后依然燃烧着漫天的大火,甚至将天也映红了。

    天宝十二年六月,安禄山最精锐的三万幽州铁骑在去接收长安的途中,被等候已久的安西军伏击,三万铁骑在华阴县全军覆没,主帅崔乾佑和副将田乾真阵亡,安西军主帅李清随即命大将席元庆和贺娄余润扮作逃回来的败兵,诈开了潼关城门,安西军杀进潼关,潼关主将孙孝哲抵挡不住。最后只带领不到千人逃回洛阳,潼关再一次回到了唐军的手中。

    大局已定,李清命李嗣业率一万五千人驻防潼关,他自己亲领五千骑兵向长安方向飞驰而去。

    .

    天色已经蒙蒙亮,担心了一夜的大唐百官们,纷纷来到大明宫

    息。大家都担心昨晚叛军会杀来,可一直到天明,事也没发生。

    天色越来越亮,来大明宫探情况的官员也越来越多,丹凤门依然紧闭着,大家站在丹凤门下议论纷纷,既没有宦官出入,也没有侍卫开门,情况显得有些诡异。皇上也不露面,有的认为皇上御驾亲征去了,但更多地人却隐隐猜到。他们的大唐皇帝可能已经跑了。

    “裴尚书来了!”众人纷纷闪开一条路,老臣裴宽快步走来,杨国忠不见了,韦见素也没有了踪影。礼部尚书裴宽便成了职务最高的朝臣。

    裴宽站在宫门前向大家挥了挥手,“各位先回府吧!大家站在这里没什么意义了。”

    他昨天半夜带着一百多家丁巡街,正好遇到段秀实率一千余士兵护送数百名郡王公主出城,他得知叛军正向长安杀来,李清也正从凤翔赶来,而段秀实便是赶来帮助皇族撤离的先头部队。

    裴宽随即去找杨国忠。不在!又去找高力士。也不在。连家人都没影了,他终于意识到:李隆基已经跑了。

    裴宽虽然是一片好心。可他摸棱两可的话却反而激起大家的抗议,礼部侍郎房倌上前一步道:“裴尚书,大家现在心中都惶惶然,你就把话说清楚,为什么没有意义?”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各位,皇上已经幸临剑南去了。”

    众人一齐抬头,才发现城楼上站着一人,神情孤寂,正是楚王李豫,他地话仿佛一下子捅了马蜂窝,丹凤门顿时群情激昂,有的人振臂大声叫喊,“皇上怎么能抛下我们而独自逃生呢?”

    有的人蹲在地上直抹眼泪,“完了!皇上把所有的兵都带走了,这下我们死定了。”

    吵声、骂声、叫喊声,丹凤门前乱成了一锅粥。

    这时,丹凤门边的小侧门开了,李豫慢慢走了出来,他扫视一眼众人道:“崔光远可在?”

    崔光远便是现任京兆尹,他也在人群之中,见李豫问他,他立刻站出来道:“臣在!”

    这时,众人渐渐安静下来,都默默地注视着这位年轻的亲王,只听他朗声道:“我奉陛下之命,留在长安监国,现在长安就由我来做主,崔大人,我来问你,手下还有多少衙役可用?”

    崔光远长躬一礼答道:“还剩约二、三十人。”

    “那好!你就带这二、三十人分赴各坊敲锣巡查,提醒百姓不要出门,要让百姓们知道,朝廷并没有抛弃他们,长安还在我大唐手中。”

    李豫的话让在场的数百名官员都感动了,国难当头,所有的王爷们都跑了,只有这位大唐地皇长孙选择了留下。

    “楚王万岁!”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紧接着更多人也喊了出来,“楚王万岁!楚王万岁!”虽然是这犯忌之言,但此刻大难将至,谁也不在乎了,丹凤门前立刻跪倒一大片,甚至连裴宽也跪了下来,这一跪就意味着他们终于承认了李豫的储君之位。

    李豫的眼睛有点红了,他急忙地摆了摆手,对众人道:“大家地爱护之心,小王心领了,但叛军即将进城,大家还是回家去安抚自己的亲人吧!”

    他连说了三遍,却没有一个人起身,李豫只觉鼻子一酸,两行泪水从他脸庞滑落下来,他慢慢地向后退了两步,‘扑通!‘跪倒在地,泣声道:“众位大臣的爱护之意,李豫铭刻在心。”

    就在这时,跪在地上的人们已经感觉到了,大地微微有些颤动,众人立刻挺直腰面面相视,他们眼中都露出骇然之色,该来地,终于来了!

    就在众人左右张望不知所措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至,众人看清楚了,是数名唐军飞驰而来,现在居然还能看见唐军,真是不可思议,众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上。

    “这里可有楚王殿下!”为首的军官大步走上台阶。

    李豫立刻迎了上去,“孤王便是.住了,他认识这个军官,安西军的席元庆,他脑海乱成一团,难道是.

    席元庆向他行了个军礼,站起身高声对众人道:“安西节度使李清大将军,昨日半夜率二万安西军儿郎与叛军血战,大败崔乾佑,斩敌数万,已经重新夺回了潼关。”

    消息一传出,丹凤门前霎时一片寂静,忽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声,人们互相紧紧拥抱、欢呼雀跃,将帽子抛上天空,喜悦地泪水肆意飞洒,在他们最绝望地时刻,却听到这一生最难忘地喜讯,局势陡然逆转了。

    李豫怔怔地站在那里,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地吗?李清终于来了吗?

    就在这时,所有人都听见了,远方传来海浪般的欢呼声,敲盆打碗之声响彻全城,李豫的眼中顿时闪烁着异彩,他一挥手,高声道:“走!随孤王迎接我们的大将军去!

〖無双〗 2008-07-02 09:14
卷三 九品芝麻官 第三百六十一章 马嵬坡(四)
    烈的气氛渐渐消退下去,安西军从明德门进城后,立安,他首先命人打击盗贼,将数百名趁乱洗劫商铺、钱柜的长安游侠儿一概抓捕,在东市斩首示众,又追回其所抢钱物,长安市民无不拍手称快,在收取民心的同时,李清又暗派人尽取杨家及诸王的钱帛,仅杨花花一府,所得黄金、珠玉就估价值数百万贯之多。

    维护治安、清点库禀、招募衙役、安定民心,这些都需要做大量细致的工作,李清随即又命令席元庆率二千军协助京兆尹崔光远,而他自己却在等待着段秀实的归来,不料,他刚刚歇下脚,裴宽便急不可耐地找到了他。

    “大将军这次立下不世之功,恐怕会难倒皇上了。”裴宽笑呵呵地望着李清,眼里露出羡慕之色,他轻叹一声道:“可惜老夫年事已高,若再年轻三十岁,也定和大将军一样,披挂盔甲上阵杀敌。”

    李清只笑而不语,他亲手给他倒了一碗凉茶,方笑道:“现在皇上不在长安,满朝文武中唯裴尚书的资格最老,若裴尚书也上了战场,那李清找谁来主持大局?”

    “大将军说笑了!”了他的心事,主持大局,难道李清要把这次机会让给他吗?

    他心中疑惑,但也不好深问此事,他话题一转道:“老夫来找大将军是为楚王之事而来。”

    “裴尚书请说!”李清不露声色地说道。

    裴宽探头向院子里望了望,身子略略向前倾,对李清低声道:“陛下年事已高,可东宫之主却迟迟未能指定,上次他本想定楚王为储君,但因反对之人太多而作罢。可今天楚王孤身留京,已赢得了百官的爱戴,我们为何不顺应人心,趁东风劝皇上立楚王为储呢?”

    裴宽一口气说罢,他紧张地望着李清,对他而言。这也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若能由他主持而将李豫拥入东宫,将来李豫即位时,这拥立之功就逃不过他的手心。

    但关键在李清的态度,如果他能支持,那此事便成了一半,虽然不知李清的态度,但楚王在安西呆过,他应该是支持地。

    李清低头沉思片刻。忽然悠悠叹口气道:“不管在安禄山叛乱之前还是之后,我大唐已嬴弱之极,正需一位年轻的君主励精图治。重振我大唐江山,裴尚书之言正合我意,只是.

    说到这里,他瞥了一眼裴宽道:“只是烦劳裴尚书联系一下百官。写一份联名信,皇上那边我去劝他。”

    裴宽喜出望外,他一时激动,竟没有听出李清说的不是储君而是君主,这个最关键的一字之差竟使他日后背上了沉重的包袱。

    他刚要告辞,忽然从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只听见有人低声道:“快!快!当心一点。”

    紧接着一名亲兵在门外禀报。“大将军。大事不好,段将军昨夜遭遇到了安禄山地溃军。几乎全军覆没。”

    裴宽大吃一惊,段秀实可是护送皇室宗亲撤离,他若出事,那些皇子皇孙们又该如何?不等李清反应,他率先抢了出去。

    李清望着他的背影,冷冷地笑了一下,随即跟着他出去,院子里段秀实正躺在一副担架上,浑身是血,肩头还插着一箭。

    见李清出来,段秀实挣扎着坐了起来,伏在地上道:“大将军,末将有罪,末将特来领死!”

    李清一步上前,拉着他的衣襟厉声喝道:“什么叫有罪?你护卫的人都到哪里去了!”

    段秀实痛得脸色苍白,大颗大颗的汗流了下来,他颤声道:“末将死战不敌,他们、他们都被叛军截走了。”

    “什么!”李清重重地将他惯在担架上,缓缓回过身来,表情异常凝重地对裴宽道:“裴尚书,绝大部分叛军已经被我全歼,可我并没有发现那些宗室,这可怎么办?”

    裴宽一呆,李清的意思竟似要将这件天大的担子撂给他,他急忙摆手道:“大将军莫要问我,我也不知该怎么办?”

    “来人!”李清一声令下,立刻上来几个亲兵,李清急声令道:“命令荔非元礼率五百军去给我四处搜寻,要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失踪皇族的下落。”

    亲兵领命而去,李清又寒着脸对段秀实道:“我将如此重要的事情托付给你,你却被溃军杀败,就算不追究你失职之罪,仅出兵不利便不能饶你。”

    “来人!将段秀实给我拖出去斩了!”

    立刻上来几个亲兵便要动手,这时,裴宽急忙上前拦道:“大将军,现在关中形势复杂,兵力空虚,段将军兵力太少,敌不过叛军也是难免,现在杀他也无济于事,当务之急是要把人找回来。”

    李清点点头,铁青着脸指着段秀实道:“虽饶你不死,但你罪不容恕,从现在起,革去你一切军职,给我滚回安西喂马去。”

    段秀实满面羞惭,低声道:“谢大帅不杀之恩!”他又向裴宽谢道,“谢裴尚书说情!”

    裴宽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快抬进去疗伤吧!”

    眼看段秀实被抬走,裴宽便向李清拱拱手道:“我这就去让百官签名,大将军拿到后就抓紧时间去把皇上接回来吧!哎!要是皇上晚走一天,该多好。”

    他叹息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