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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单寂寞 2008-06-30 11:24

 魔教和世人眼中的所有邪派一样,有的是驭使众人,听令行事的手段,或财或势或女色或毒药,无不针对人心弱点,以达成目的。而对于如何培养完全没有自我,忠心冷酷,如人形兵器一样的高手,自古以来,不但是较大的黑道教派深诣其中玄机,就是某些国家高层,也往往能够培养出最听话,最强大,于其说人是,不如说是一件器具,万事以主上意志为尊的所谓高手来。
  但魔教从当初明王提出影卫的建议之时,就遇上一个大大的难题,要培养出一个甚至一群,完全听话的高手并不难。把一些孩子以特定的方式教育,以残忍的手段抹杀其自由意志,硬生生使人丧失所有自尊自爱自我思想,只剩下愚顽的忠诚,这种人可以很强,对付敌人时有足够的聪明,足够的力量,足够的手段,但也可能会很弱,只要是他的主人,只需一句话,就能让他们去死。
  但是,魔教需要的却并不只是单纯的木偶高手,他们是把这些人当成未来的教主培养的,因此很多手段不能对他们施用,反而要从另一方面,教导他们如何争权夺位,如何当机立断,如何纵横当世,如何取舍自专,做为影卫,不可以有思想,有感情,不可以把自己当成人来看,而身为教主,却又必须比谁都思虑周全,比谁更唯我独尊,更重视他自己。
  在这样教导下长大的人中选拔出一人当教主是没问题,可是其他落选的人,除非是全部处死,否则以他们的才能本领,所受的教育和因此而来的野心欲望,必生大乱。然而,这样的人才,处死一来太过可惜,二来,这些人若是为了保命,奋起相拼,其杀伤力,怕也是极之可怖的。所以,这个想法,要能付诸实施,必须要有办法,先把所有影卫都牢牢掌控,确保他们无力反抗。
  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一个顶尖高手,牢牢被控制呢。
  历来,也有不少办法,用毒也好,以武功下禁制也罢,拘禁其亲近之人也行。这都是很有效的方法。
  然而用毒,以及武功的长年禁制,都容易对人的身体产生伤害,这些影卫之中,必有一人要成为教主,这种做法自然不妥。
  而以亲近喜爱之人相威胁,则更加不实际。
  对于在魔教铁血教育下长大的人,不大可能会因为别人而卑屈如奴隶。
  在长时间的烦恼,以及翻找狄飞留下来的所有武功典籍,和他们自己又去四下明抢暗夺,弄来许多神功密册之后,终于找到了一项方法。
  有一种威力巨大的内功心法,必须练全十二经脉武功,心法方能大成。自那以后,所有影卫弟子,都自幼修练这种功法,但他们所得到的功法并不完全,有一脉始终不通。每月必有一日,因经脉不通而痛苦莫名,其痛其苦,远胜人间酷刑,能煎熬过来的人,不但心性坚毅过人,也代表身体远比普通人强健,对内功的驾驭能力,体内经脉承受真气逆冲的能力越发强。
  所以,这即是一种束缚,也成了影卫的一种修炼,以及一种淘汰方法。
  无法承受这种痛苦,或残或废或死的,将不会再有资格留在影卫之中。
  而这等经脉奇痛之苦,必须不断修练下一层内力,才能勉强抑制,但随着内力越来越强,则下一次真力逆转,气血倒流时的痛苦也就加倍可怕。
  等到他们练全到第十重时,即使是心志最坚毅,身体最好的人,也将不能再承受这种痛苦,一旦发作,痛不欲生之余,也使身体元气大伤。
  也只有练到第十重的人,才是最后可以活下来的影卫。
  修罗八王都学过引导抒转这种真气的武功,每次最少需要三王合力,才能勉强替他们定住体内因一脉不通,而奔腾欲狂的真力,不至发作。并能使发作时期延缓为三月一次,下一次发作,若能有三王出手,则能再次止住发作之痛。
  而唯一最后一脉的心法,以及以一人之力,止住真气逆流的手法,只有天王知道。当新一代天王被选出时,将由上一代天王,独自为他打痛最后一脉,授以心法,使新任天王武功大进之余,并可手操所有影卫的命门。那就是,当影卫痛发时,可以出手为之止痛,或延痛,而当影卫犯错时,他可以轻易用神奇的手法,使这种走火入魔,真气逆流的灾难,提前降临。
  但是这一代,因为狄绝的死亡,至使这一项神秘的功法完全失传了。掌管魔教所有功法典籍传递的莫离查遍资料,也只能找得出临时止痛,或提前引发真力逆流的手法,却再也找不到,补足最后一脉功力的心法。
  因此,狄九虽名义上是天王,但并不象以前历代天王那样,完全手操影卫的生杀大权,就连他自己体内的真气之患也没有真正解除,只是暂时止住罢了。这也是萧伤瑶光等人,时常对他无理挑衅,无所顾忌的原因这一。
  这一次,因狄一伤了傅汉卿,狄九做为天王,必须重罚,所以提前引发了狄一体内真气逆流之苦,却料不到傅汉卿到来,喝令狄七做出一番不可思议的举动来。
  狄九何等眼力,立刻觉出不对来,再联想起,当初莫离传授自己的引制之法,以及自练成十重内力后,常有三王来为他们压制伤痛时所用的手法,此刻似都有异曲同工之效,而且感觉上,傅汉卿所用的方法,更加有效,更加复杂,真气把握更加微妙准确。
  他心念动间,立刻出去,令一众影卫,谁也不得乱动,再命人唤来了莫离等四人。
  莫离在众人间经验最是丰富,对魔教武功了解最多,对这套内力知道得也最多,他一见之下,已然可以断定,傅汉卿的方式,不但能化解影卫真力逆流之痛,甚至可以帮他们打通最后那没有通的一脉,使十二经脉俱畅,功力大增之余,也使他们再不受任何束缚。
  让世代受铁血掌控的影卫,卸掉最强大的枷锁,这件事实在太严重了,所以瑶光与萧伤第一时间出手相阻,但还是晚了一步,狄一的经脉已被完全打通,
  此刻看傅汉卿笑嘻嘻没事一般,让他们去休息,瑶光冷笑一声:“教主正位第一天,就可以这般擅权独断了,今日此事,除非我们都死了,否则狄一和狄七,都不得擅离一步。”
  傅汉卿笑笑,并不怎么在意地摊摊手:“狄一已经好了,你们还想怎么样?杀了他?这个,影响不太好吧。外头还有一堆影卫呢,真不怕他们兔死狐悲?再说,他武功也很高,要杀他也不容易吧。至于狄七,我刚才教他的手法他肯定记得很牢,但他这是在狄一被强行引发真力逆流时用的手法,平时打通经脉,和正常发作时,打通经脉的手法,力道,分寸,是不同的,这其中只要有一丝差异,就可以让人真气暴体而亡,所以,这个时候放他出去,歇一歇,也没什么关系啊。”
  他一番话说得轻描淡写,却把其他人听得眼神凛然,好啊,总算露出真面目了,这话分析得清楚明白,把重点全讲清了,这可绝不是那个整天只惦着睡觉的糊涂蛋能说得出来的。
  莫离定定望着他:“我相信,你这套手法与我教世代相传的并不同,应该不是前教主教给你的,你怎么能轻易破解我教第一大玄功奇症?”
  傅汉卿笑道:“登山的路从来不只一条,这有什么奇怪的。我告诉过你,这世上的武功没有我不知道的,我的武学知识可是天下第一啊。”
  众皆冷眼相望,见过狂妄的,还真没见过这么狂的,世界之大,武功之多,就算是百晓生也从不敢说没有自己不知道的。
  傅汉卿摸摸头:“真的啊,不信你们把你们最得意的武功细细使出来给我瞧瞧,我一定能帮你们改进补足,为你们提出好的意见。”
  他说得挺热情,也很真心,可是,有谁会真的同意。
  把自己的压箱底的功夫,完全展露给一个来历不明,莫测高深的家伙看,除非是疯了。
  武林中人,自己本门功夫的高深之处,是绝不会外传的,有时就算是亲如父子夫妻也不泄露,魔教诸王之间,对彼此的绝招神功,也从不互传,彼此多加防范,谁会把自己拥有的一切武功全摊开了给人看,那和送把刀子给人架着自己的脖子有什么大区别?
  当然,这样的选择,这样的防备是很正常的,在很久以后,他们为此时的决定悔得几乎断了肠子,那又是后话了。
  反正在这个时候,傅汉卿的建议一提出来,立刻遭到诸人怒目而视,那眼神或狠,或怒,或惊,或毒,总之就象千万只利箭要从他身上穿过一般,上半句,他还满心热情,说得极是响亮,下半句已经越来越小声,最后两三个字也就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得见了。
  **************作者的废话分割线**************
  因为前一段日子很忙,没上线,所以也无法更新,更错过不少事.
  对大家抱歉之余,也捶胸痛足一番.
  比如没有第一时间把桔子的外传置顶,没有第一时间阅读这么有趣的文章.
  比如,小楼被封推,我竟不知道,我很悲哀,不知道我算不算是起点第一个,在封推其间,居然完全不知情,不更新的作者.
  而且在封推时不更新,居然还没有被太多人骂,我又觉得,我是极幸运的作者.
  

孤单寂寞 2008-06-30 11:29
 死一般的沉默持续了一会儿,狄九才淡淡对狄一和狄七道:“你们去吧。”
  二人无声地退出去,但谁也没真的听话回去休息。
  毫发无伤的狄一走出天王殿时,已引来了一众影卫略显愕然的目光,狄一一语不发,静静走过去,和他们并肩站在一起,而狄七倏得转身迅疾而去,不一会,就带了八名在天外天等待的影卫重新回来,一共一十九人,静静守在了天王殿外。
  相比殿外一片肃穆的安静,殿内的气氛可就不太好了。
  瑶光冷冷瞪着傅汉卿:“你做事都不考虑后果的吗?现在肯定有十九个顶级高手守在外头,就等着你的决定呢?”
  “这有什么问题?”傅汉卿丝毫不觉困扰“如果他们想要,那帮帮他们好了。”
  “那还有什么办法可以牵制他们?他们在神教内受过不少苦的,积怨之下,谁知道会翻出什么风波来,那可是十九个最顶尖的高手,不是十九个庄稼汉。”瑶光没好气地说。
  “为什么一定要牵制他们?”傅汉卿不解地问“他们每个人接受的都是身为教主的教育,能活到现在的人都是最好的。他们武功好,智谋强,懂权谋,会兵法,文武造谐都高,这种人,你们就硬困在这里,拿他们当卫士替身来用?你们不觉得,这么多年来,魔教一直打不过各大门派,和你们的用人方法,有很大关系吗?”
  众人不觉都是一愣,如果傅汉卿跟他们说人权啊,道德啊,慈悲好,善心啊,这一类的话,肯定全被当成耳边风,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可这样的分析却让人不能不听了。其实这个道理,有点见识的人都知道,只是这么多年来,魔教的传统一直如此,不便更改。更何况,那样顶尖的人才,若真要物尽其用,也必要给予足够的权势地位,但八王彼此争权夺势已经够激烈了,谁还愿意多出几个人来分薄手上的权利呢,因此竟谁也没有就这个问题去想深一层。
  莫离叹了口气;“教主说的确有道理,但教主是临时入教,和我们这些在教内多年的人不同,所以你不受教中规矩传统的束缚,也不考虑教内的铁律,但是,他们这么多年,受尽折辱苦难,现在,只怕也未必会全心全意为神教效忠。”
  傅汉卿低下头,摸摸鼻子,嗯了一声才问:“这个世上,有全心全意为神教效忠的人吗?”
  他笑一笑,凝望众人:“有这样的忠诚吗?”
  几个人或多或少,脸色都有些僵硬,明明反驳的话就在嘴边,竟是谁也说不出来,谁也报不出一个,真正全心全意为神教效忠的人,这其中,包括他们自己在内。
  “当你要求别人忠诚时,自己是不是也应该付出什么。老板要伙计用心办事时,至少要做到给足工钱。否则伙计跑去别家工作,也就怪不得人了。”傅汉卿笑道“给他们足够的自由,让他们做选择,愿意留下的,给他们足够的空间,让他们能发挥实力,魔教有的是权力,地位,财富,只要他们能付出相应的努力,只要他们表现出足够的力量,只要他们能证明自己拥有这个资格,可以比任何人更合适地做稳相应的位置,那么,把重要的事,重要的权位,交托给这样的有能者,不是比交给庸碌平常的人更方便吗?不愿留下的,也不用太担心,他们从小在魔教长大,未必能适应外面的生活方式,就算能够适应,他们深知魔教强大,也不会轻易成为魔教的敌人。他们甚至需要我们帮助他们掩饰身份,否则正道也罢,各国官府也好,都不会接受在魔教生活几十年的人,溶入他们的生活的。”
  碧落定定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问:“这就是你改变的方式吗?你想要从这一点着手,开始按你的心意,来改变神教吗?”
  傅汉卿打个寒战,这世上的人想事情怎么全这么复杂,改变神教,多么复杂而庞大的工程啊。他张张嘴,想说,我不过是看到狄一很难过,就顺手帮忙,但话到嘴边,又吞下去了,估计这么说,别人不相信,他得挨白眼,别人相信了,他就得挨训了。
  碧落淡淡道:“若是如此,我倒不介意你试试,这些影卫都是顶尖的人才,若得他们真心相助,对你来说,也是极大的力量,只是,他们都是魔教铁血手段教导长大的人,在他们心中会否懂得感恩图报,还是一朝脱尽枷锁,便肆意妄为,甚至忘恩负义,恩将仇报,这都没有人说得清。”
  傅汉卿忍了又忍,还是有点儿忍不住,终于问:“你们出手帮人之前一定要考虑对方会不会报恩,能报多少恩吗?”
  瑶光冷笑一声:“第一,我从来不帮人,如果我帮人,那肯定是有所图谋。”
  萧伤笑着摊摊手:“我不去害人,人家就要烧高香了。”
  碧落淡淡答:“若是与我自己得失与神教兴亡无关,我为什么要去帮人家。”
  傅汉卿再次摸摸鼻子,低下头,不说话了。
  莫离眉头深皱问:“你一定要帮所有人打通经脉。”
  傅汉卿低声道:“我也不是特意要帮他们打通经脉的,我一开始就看出来,他们练的功法有问题,但没有人说,我自然是乐得清闲省事,可是,看到狄一那么惨,我也不能装没看到,就帮帮忙了,其他人如果希望我也帮他们的忙,我好象也没什么理由拒绝。”
  他说得好轻巧,狄九却听得神色微凛:“你一开始就看出来了,怎么做得到?”
  “当然做得到,我说过,天下没有我不知道的武功,第一天见到他们,他们就同时向我进攻过。”
  瑶光脸色微白:“你是说,只一招之间,你就可以判断出他们的武功,心法,气劲,甚至武功到了第几重,内力修到第几层,有无缺陷?”
  “是啊,这并不难啊,哪怕是同一种武功,同一种内力,并不多的功力,在同时运行时,因为使用的人不同,功力的差异,所表现来的方式都是不同的,而对身周一切,空气,微尘,风,树叶,花鸟,小虫,蚂蚁的影响全是无所不在,又各不相同的。只是因为这些差别很小,所以你们注意不到罢了。”傅汉卿说得越来越轻巧,对于他那强大的精神力,只要他自己能暂时别那么懒,愿意去看,去听,去观察,现实世界的任何微妙变化,都无法逃脱他的感知,他自己全不把这当回事,却不知道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对别人能造成多大的打击。
  一句话还没说完,眼前几个人的脸是或青或紫或黑或蓝,颇为精彩漂亮了。
  在瑶光跳起来发怒之前,狄九及时地上前一步,淡淡道:“即是如此,你也看出我身上的状况了?”
  “是啊,你的情况应该是和他们差不多的。”
  狄九点点头,回头问:“事已至此,你们还有什么意见?”
  莫离叹息一声:“罢了,我教即然第一次选了一个外人做教主,就暂时接受这一切变化吧。”
  萧伤笑道:“还问我们做什么,你自己也是巴不得他能出手相救的吧,即是如此,就只得让他把别人也全给解脱了。只不过,这要是最后弄出什么乱子来,就得他自己负责了。”
  傅汉卿见大家都不再反对了,高高兴兴对狄九说:“那好,我们先帮你打通经脉好了。”他扭头看向其他几个人“你们谁出手,照我说的做就行了。”
  瑶光略带不甘地道:“你自己没手没脚吗?连出个手都懒怠动,倒幸好你没懒到不肯动嘴。”
  傅汉卿双手猛摇:“不是我懒啊,而是我自己根本连穴位都认不准,内力运用更是一塌糊涂,完全不能掌握分寸,我要出手,那别说救人,根本就和杀人没分别的。”
  很显然,这一句大实话,仍然是没一个人相信,众人一起冷眼相向,谁会相信一个可怕强大到这种恐怖程度的人,会连武功最基础的东西都做不到。
  但是,也没几个人有力气再和傅汉卿争辩这种问题,最后决定由莫离出手,按傅汉卿的指点,为狄九打通经脉。
  毕竟这在场四王中,也只有老成持重,也没有太多争夺之心的他,才能让狄九放心,换了碧落瑶光萧伤,还真不知道会不会在救人的时候留一两记暗手呢。
  打通经脉的时间持续很长,开始瑶光还在耐心地看,到最后渐渐不耐烦起来,转身出厅,迳自出了天王殿。
  一走出来,果然看到十九名影卫沉默凝立的身影,她目光冷然,一扫而过,这才淡淡道:“教主有能力为你们彻底解除多年的痛苦,其实,我们几个都是反对的,不过教主坚持这么做,我们也只得依从,你们就在这里等着吧,如果赶得及,估计今天之内,你们所有人都可以武功大进。”
  即使是刀架在脖子上,脸色也不会变一下的影卫终于有了一些震动。
  这么多年的苦难,即使明明知道,这世上,不会再有任何人,给予他们无条件的好处,不会有什么神灵庇护世人,上天显灵的事情发生,更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就知道,除非被选中成为天王,否则永远不可能被解除痛苦,但听到这个根本不能置信,也全无可信度的消息时,他们仍然震动了。
  几乎每一个人的眼睛都望向了狄一和狄七。
  而这两个人,徐徐点头。
  那样慢,慢得在每一个人眼中,心中,都仿佛有一生一世那么漫长地,点了这么一次头。

孤单寂寞 2008-06-30 11:30
 瑶光一句话说完,便快步行去,没走出多远,就听得身后风声渐近,萧远那带点笑意的声音传来:“事已至此,你干嘛还要得罪影卫,他们可个个有着绝顶的身手,和你我相比也不遑多让啊。”
  “事已至此,就算我说,我非常赞同帮他们打通经脉,你认为他们会相信吗?”瑶光头也不回,冷冷道:“即是如此,何不索性让咱们的白痴教主,做足这份人情,让他们都清楚,那个白痴为他们做的坚持。也算是赌赌他们的良心。傅汉卿再怎么样,也是我教教主,只要他们还有一分感恩之心,对我们总是有好处的。”
  萧远一扬眉:“你这女人,果然说什么做什么都另怀心思,不过,你这番做为,到底是为了神教,还是为了那个白痴呢?”
  瑶光回眸一笑,华光灿然:“你以为呢?”
  萧远一个失神,真气为之一窒,飞掠的身影从半空中落下来。眼睁睁望着瑶光去远了。
  在天王殿,为狄九打通经脉之后,傅汉卿又走了出来,很详细地把在平时打通经脉的手法,力道,教给影卫,其他的事,就让影卫们自己去干了,他如释重负地跑回去,在辛苦了一天之后,终于可以如愿以偿地扑向他温暖的大床了。
  在那天之后,傅汉卿的日子又开始幸福起来了。影卫们的束缚已解,这些顶尖的高手,就全都是自由身了,诸王为了扩张势力,自是想尽办法拉拢亲近,以便收为己用。这段日子,冷冷清清的天外天,热闹得不可思议,影卫们的门坎,基本上都给踏破了。
  在这个重要关头,稍一松劲,没准就让别人占了上风去,自是谁也没空再去理会那个无聊的挂名教主了。
  于是傅汉卿又再次开始他那吃吃喝喝睡睡的快乐生活。
  在房里睡得如猪一般还不够,赶着太阳好的时候,伸着懒腰跑到外头花园的草地上睡得嘴角流涎,梦中傻笑,把个教主形象破坏得一塌糊涂给来来往往的教徒看,可怜一干魔教教众们,受到这等刺激,教主光辉的形象在心中崩塌,个个面无人色,精神倍受煎熬。
  傅汉卿迟钝得无法发觉别人的痛苦和失望,不过,就算发觉了,也不见得他会良心发现地让自己的生活方式有所改进。
  温暖的太阳下,他一觉好梦,睡到自然醒时,张开眼,咦,怎么整个天空都让一张靠得这么近的脸给占了。
  傅汉卿眨眨眼,然后说:“你是狄一!”
  依然不是问句,而是肯定的判断。
  那个脸上有纵横交错数道刀痕,导至整个面目为之狰狞变形的男子笑了笑,虽然满是刀痕的面容笑起来,也异常可怖:“教主好象永远能在任何情况下,分辩出我们谁是谁。”
  “就算你的脸受了伤,但一些细微处的特点不可能完全改变的。”傅汉卿坐起身来,这才发觉身旁竖了一大面魔教的教旗,堪堪把阳光挡了一大半。
  “太阳虽好,但在阳光下睡了太久,也会不适的,略加遮挡才好。”狄一淡淡道。
  “你做的?”傅汉卿笑道“谢谢。”
  然后指指狄一的脸“怎么了?”他的语气依然是平淡的,即无惊怪,也无震怖,一张被毁容的脸,在他看来,和正常人的脸,并无什么不同。
  狄一平静地道:“教主说过不喜欢我的脸,我即要留在教主身边做护卫,自然不能让教主不自在。”
  傅汉卿皱了皱眉:“好吧,我虽然不喜欢,但即然这是你自己的决定,我只好尊重。”他的语气里可是找不到一点内疚,着急,难过的意思在,反而略有好奇地问:“怎么你还是决定做我的护卫?我以为你们都有很好的前途呢?”
  狄一深深看了他一眼,这个人看起来应该是天性善良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某些时候,就象刚才,会有那极短的一瞬间,让人感觉,他又分明是天生无情:“这都是拜教主之赐,我们这些影卫,从来不曾这么炙手可热过。为了留住我们为神教效力,教内空出了四个分堂主的位置,由我们顶上。虽然不如诸王尊贵,却也是一方首脑,而且诸王都答应给我们最大的自主权,很多事,不必一定要等到总坛指示,就可自决,其间表现,论功行赏,决无亏负。除此之外,我们之间,有四个跟随了乾闼婆王。乾闼婆王不惜把手中,最好最媚的美丽男女送到我们之间,我以前也不知道,狄二原来那么喜欢周旋在美丽的男女之间,肆意放纵,而狄八和十一,则与乾闼婆王的得力助手媚姬姐妹相处的如绞似膝,倒似要谈婚论嫁一般,还有十三,倒是同乾闼婆王属下宫部的一个少年极之投缘,不愿分离。还有三人追随了鹏王,据说鹏王许诺,他们之中,如果有谁单打独斗公平较量之后赢了他,就可以接任鹏王的位置。紧那罗王也得了三人,至于是怎么收揽成功的,我也不知道,狄三猜说,没准紧那罗王给他们下了毒,但也只是说笑。还有两个人说是经历了这么多的事,只想好好休息,根本不愿再去打杀拼斗,所以他们只跟着龙王,替他管理保护文书,却不负责整理和阅读,也就是说,可以算是整天悠闲没事做,干拿工钱不干活,专门休息了。”
  傅汉卿点头赞叹:“这么说,这份工作应该也蛮适合我的,反正在总坛,谁会去偷那些文书,光拿钱不干活,还可以每天睡懒觉。”
  狄一挑挑眉,尽力去忽略教主的心无大志,语气毫无波动地说:“还有几个至今仍未决定何去何从。
  傅汉卿有些不解地问:“你们之中,就没有一个想要走的吗?”
  “谁说没有,我就要走。”一阵朗然的大笑声之后,一个男子大步行来,阳光下,他的脸上同狄一一般带着刀痕,但是,却只是划了一刀,刀势虽使脸部容貌有所改变,但小心地控制了方位,不会让人看了之后觉得狰狞可怖,反倒让本来英伟的面容,多了份沧桑之感。
  那本不应该属于影卫的明朗笑声,那阳光下明朗而坚定的步伐,让傅汉卿迟疑了一下,才道:“狄三。”
  “是我。”狄三笑望傅汉卿“教主认人的本领,实在让人佩服得很。”
  “你要走?”
  “是。”
  “只有你走?”
  “是。”
  “为什么?”
  连续三个问题,傅汉卿眼神中,渐露迷惑。
  “为什么?因为我们所有的强大都只是表面的假象,骨子里脆弱而胆怯。我们生长在魔教,受魔教的教导,学习身为幽冥之魔鬼的一切技巧,我们从不曾在阳光下生活过,对于那片阳光,我们渴望,但更加害怕。即然现在可以生活得很好,可以想要什么,就得到什么,那么,为什么还要去追寻那些未知的东西?走出这里,我们什么也不是,没有来历,没有亲人,没有家,留在这里,我们将会拥有一切。我们学过一的切,都只适合这里,离开这里,也许我们就将一无所有,也一无是处。我们学习,杀人,我们擅长,阴谋,而这些,只有在这里,才有机会施展。”狄三微笑“不要以为,打开囚犯的枷锁,犯人就一定会迫不及待得往外跑,其实,那枷锁也未必真的能囚困住我们,真的囚困我们的,是我们自己的心。”
  狄一摇头,不赞同地道:“狄三,我们都是因为畏惧经脉逆流的痛苦而……”
  “但我们为什么害怕呢。我们被教导不怕死,在任何时候,都应当毫不犹豫地为了命令去死,如果我们连死都不怕,为什么竟会怕痛,竟会因为想要逃避这痛苦,而沦为奴隶。”狄三微微冷笑着打断他的话“因为我们在很小的时候就被这痛苦折磨,随着年龄的增长,武功的增进,痛苦越来越强烈,而教导我们的人,也刻意在我们心中打下阴影,让我们错觉,这天地间,唯一可怕的,就是这种痛苦,只有服从,才能避免这种痛苦,我们甚至无法想到如果不怕一死,这痛苦也就根本不能折磨我们。于是,在我们长大以后,在我们成为最出色的影卫之一,我们竟会因为这种可笑的原因而低头任人奴役。记得我们学习权谋时,负责教导我们的人,曾讲过的故事吗?把大象从小锁在柱子上,当大象长大以后,力量已足以挣脱锁链时,他也不会去挣开了。在羊群的前方架上铁栏,让羊必须跳跃才能过去,在那之后,即使把铁栏撤了,羊到了那里之后,也必会跳跃。可笑,我们从小学的就是权谋驭人之术,我们自己被最简单的方式束缚住,却不知挣脱。”狄三轻轻道“如果不是教主解开了我们的束缚,如果不是,当我身心轻松的那一刻,天地豁然开朗,也许我永远想不通这一点,从现在开始,已经没有什么是我害怕的了。我连死都不怕,为什么要害怕外面的世界,就算我的经脉逆行之痛再次发作,我也不会再回来魔教了。我想要自己走在阳光下,走在人群里,我想要不再时刻提防别人,也被别人提防,我想要不用再时刻担心身后的眼睛,主人的命令,我想要,单纯地做一次我自己,做一个自由的人,哪怕一时一刻一分一瞬都好了。”
  狄三微笑,眼神里,有异样的光芒闪动:“我才不怕外面的世界怎么样呢?我也不理会魔教能不能容我逍遥,我走出这里之后,会不会有暗算追杀陷害?我就想随心所欲,照我自己的心意活上一次。”
  狄一轻轻一叹:“狄三,很久以前我就觉得,你是我们之中,唯一还能保有真性情的人。”
  “不如说我是一群行尸走肉中,唯一一个还有点儿人气的家伙。但是……”狄三冷冷一笑,眼神忽然锐利起来“你想不想知道,我这点儿人气,是怎么留下来的。”

孤单寂寞 2008-06-30 11:32
 “还记得二十三吗?”
  “当然记得,他那么聪明,学武功最快,就是性格比较软弱,比武时,明明武功比你高,却不够你狠,最后还是……”
  “软弱吗?他只是不肯忘记他是谁罢了。”狄三淡淡说“我们那些被聚在一起的孩子,有的是孤儿,有的是被抛弃的孩子,有的则是他们抢来的。只要脸型长得与那个死了几百年的人相象,只要根骨适合练武,他们就一定会不择手段把我们弄到这里来。从此,我们没有名字,没有亲人,没有往事,只能有一个姓,只能有一个数字做名字,为了让我们的脸照着那个人的长相发展,每隔三个月,就会有一群大夫来查看,谁的脸长得略略走形,就会有人在他脸上小心地动刀子,用神奇的医术做修改。不可以有自己的面容,不可以回忆往事,不可以记得父母,甚至有人叫一声过往的名字,如果不小心应答了,或只是做梦时叫了一声爹娘,都会有灭顶之灾。永无休止地训练,永远重复的洗脑。我们所有人都顺从了,只有他,在没有人的时候,会一遍一遍地对自己说,我叫王永贵,我的名字是王永贵。”
  狄一微微一怔:“这是他曾经的名字?”曾经的名字啊,对他们来说,已经是连前生的都不算的事了,记忆中完全找不到痕迹,这个时候,他甚至没能生出一丝怅然的感叹。在这一瞬,他唯一的感觉,竟然仅仅是:“没想到,那个学武飞快攻的家伙,居然有一个这么简单俗气的名字。”
  “他简单俗气,但是,他是我们之中,唯一一直坚持着的人,不管多么辛苦,多么累,多么恐怖的一切,他总是不忘提醒自己,他本来是谁,他曾经是谁。”
  “你与他同房,这一切,自是瞒不过你,想不到,当年你竟然没有告发他?”
  “你说他聪明,其实他愚蠢,他甚至曾经半夜里拉着我的手拜托我,请我记住他的名字,如果有一天,他自己的不记得了,请我提醒他。他说,他只记得父亲姓王,母亲姓计,却再也忆不起他们的名字了,他不希望,这一生一世,他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
  狄三仰脸望天,阳光照在他脸上,竟也是冰冷的:“我答应了他,但我当时的打算是,反正三月一次的比武淘汰要开始了,我能赢他自然是好,若不能赢他,我就告发他。这样,我可以好好活下去。那样的愚蠢和天真啊,明明知道,我们所有人都是对手,在训练的过程中,会有许多人,就此被淘汰惨败出局,而到最后留下来的人,也只有一个有机会逃出升天。一个人越是聪明,越是学武快,就越是其他人的眼中钉,可笑他居然完全没有悟透。”
  “你杀了他?”傅汉卿轻轻问。
  “是,我杀了他。”狄三淡淡道“他武功比我好,可他不够我狠,明明有机会杀死我,可是他迟疑了,我却毫不犹豫,下了重手。他重伤落败。在那个时候,我们之中,如果有人重伤,而无法再跟上训练课程,是不会有人花时间治疗他的。重伤,和死,没有区别。他被带回去,扔在床上等死。晚上,他一边吐血,一边挣扎到我身边,象以前一样,握我的手,望着我,恳求我,求我替他记住他的名字,他希望他死了之后,墓碑上能有自己的名字,他希望我能够代他记住,有一个叫王永贵的小孩在人世活过一回。而我,答应了。”
  狄三的神情语气,至此仍是平静的:“他和我在一间房里共住了两年三个月零七天,他被我打死了,他临死前没有恨我,只是求我,替他记住他的名字,他死的时候血吐在我身上,他死的时候,还天真的以为,他会拥有一块小小的坟墓,甚至可以有一块刻有他名字的墓碑。”
  狄一悲凉地笑了笑,这么多年来,所有失败的人,都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他们之中,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没有人知道,那些人是否会有黄土埋身的幸运,而到后来,也没有人再去思索,考虑这个问题了:“这么多年你一直记着他,所以你比我们保有一点人性。”
  “我记着他,是因为这让我觉得,我还是个活人。这么多年,我忘了我自己的是谁,却还记得他的名字,但是,我并不是我们之中,唯一保有自己的性情的人。”狄三轻轻道“其实我们每一个人,都依然有着自己的性情,只是一直以来,埋得太深,深得自己的都不知道。如果不是这次的变故,我们永远不会知道,狄二原来那么喜好美色,风流纵性,狄八和十一十三他们,原来那么渴望有一个心爱的人相伴在身边,十五和十九,原来其实根本没有野心,而只希望过平静的生活。是因为束缚我们的绳子松开了,我们才有机会去看自己的的真性情,你又何尝不是一样。”
  狄三凝视狄一:“这张脸对我们来说,是噩梦也是灾难,你毁掉他,真的只是为了……”他伸手一指傅汉卿“为了他吗?如果只是单纯要改变容貌,为什么下手这么狠,是不是在你毁灭这张脸时,心中也有一种痛快淋漓的感觉,你毁的其实是这么多年来,压在我们身上的枷锁。”
  狄一沉默了下来,一语不发。
  狄三哈哈一笑,转眸望傅汉卿:“所以,你大可不必为他的牺牲而感动。”
  “我没有感动,这是他自己的事,自己的选择,他到底为什么而毁掉自己的脸,都与我无关。”傅汉卿很诚实地回答,虽然这样的答案听来未免无情。
  狄三深深看他一眼:“这么无情冷酷,让人很难相信你就是那个大仁大义的家伙。”
  “大仁大义?”傅汉卿愕然伸手指自己的鼻子,这个,大仁大义的人,应该是整天吃着自己的粗茶淡饭,管着天下的不平之事,累死辛苦死的那种家伙吧。
  狄三摇摇头,笑一笑:“你是什么人并不重要,这个世界上,真真假假,谁能说得清,我们这些从小受到黑暗教导,只识利害,不懂忠义恩理的人都是不可信的。狄二的纵情声色是真心,还是假象,狄八和十一十三的情意恩爱,到底是真情,还只是与乾达婆王的门下,互相演戏,彼此欺骗,十五和十九的自甘淡泊又到底是不是真的呢,他们是不是都在藏锋隐锐,以便让其他人放松防备,在得到诸王的信任之后,再成就他们自己的野心呢?就连狄一又怎么样?他一直是我们这中最稳重,最顾全大局的一个,所以,他是首领,但也是正因为如此,他的忍耐,他的隐痛,他的压抑,也胜过其他人,也正因此,他给自己毁容时下手就狠得出奇。”
  狄三当着狄一的面说这番话时,真是全无半点顾忌,他伸手摸摸自己脸上的伤痕,笑笑:“看,我也要改变自己的面容,下手可小心多了,我不希望自己未来的生活,因为长相可怖而受太大的影响。正常人都应该是我这种想法吧,象他这样,可以如此疯狂的把自己一张脸毁成这样,那么,他又有什么理由,对别人不狠心呢。所以,你留他在身边,还是小心一点吧,他能对你尽忠,那真是你的运气,可如果有一天他出卖你,你也不要太失望,太伤心。”
  这涛涛不绝一番话说下来,狄一也许是镇定过人,也许是因为毁了容,脸上看不出表情,总之并没有什么神色变化,若说是震怒,倒不如说他对狄三说这么一大堆话,感到惊奇。
  影卫一向是不多话的。狄三以前虽然在他们之中也算是话最多的,但也绝不至这样说个不停,原来,人在摆脱枷锁之后,真可以变化得这么明显,这么大。
  而傅汉卿听了狄三的话,却依然只是平淡地说:“你放心,我不会失望,不会伤心。”
  狄三一笑:“为什么,你也和神教别的人一样,觉得利之所在出卖和背叛是应该的事。”
  “我认为那是不应该的,,但我已经习惯了。”
  狄一和狄三飞快互换了一个眼神,习惯?这代表着怎样的过去和经历呢,即使是他们,对这位神密莫测的教主大人,也还是会有一点好奇的。
  狄一迟疑一下才问:“教主,以前曾被人出卖过……”
  “是啊,这是很平常的,我习惯了。”傅汉卿语气轻淡地简单说明“就象是我知道,捡到钱袋是应该交给失主的,可是连续十次,我都看到别人捡到钱袋,自己放进口袋,那么,当第十一个人也这么做时,我是不会觉得有任何意外和失望的。”傅汉卿简单地说明。
  狄三深深望着他,然后问:“那么,在看到十一个人,都把钱袋放进自己口袋时,你还认为,捡了钱袋,应该交给失主吗?”
  “当然,为什么不这么认为?”傅汉卿愕然问:“别人要怎么做,那是别人的事,自己对是非对错的判断,自己的人生,自己的看法,为什么要因其他人而改变呢。”
  他那样不解地问,眼神清澈得仿若婴儿,仿佛,这一切问题,真的如同捡到钱袋是否交还给失主那么简单。
  狄一忽然沉声道:“我不会出卖你。”
  傅汉卿淡淡应了一声,依然没有感动,但也没有怀疑,他漫不经心地想,很多很多人说过,不出卖他,说过要好好待他,然后……
  然而,就连这样的思考,也都是漫不经心,转瞬即逝的。
 
  

孤单寂寞 2008-06-30 11:33
狄三望着神色有些漫不经心的傅汉卿,忽轻轻道:“所有背叛你,出卖你的人,对你来说,都不重要吧?”
  傅汉卿一时没明白过来,只啊了一声。
  “有的痛苦,是永远不会习惯的,你说你习惯,只是因为你其实并不在乎那些人,无论他们是忠心还是出卖对你来说,都不重要?”狄三淡淡道“我是孤儿,没有人教过我感情,但就算是我也知道,如果是至亲的背叛和伤害,一定会很疼痛入骨,就算我学的只是冰冷的权术,上位者的权谋中,也有一条原则,对于低贱卑微者的无知冒犯,大可宽大处理,以示上位者的宽容和慈悲,但对于朋友,得力下属,亲近之人的背叛,误解,伤害,是绝不可原谅,绝不能宽恕的,因为,这些人,对我们来说,是不同的。”
  傅汉卿怔了怀,脸上有些疑惑,有些茫然,有些不解。
  不在乎吗,不重要吗,所以不痛吗?
  什么是在乎,什么是重要,在那漫长的生命中,又有什么是真正必须在乎很重要的人呢?
  不在乎吗?
  桃花下的微笑。
  不重要吗?
  阳光里的诺言?
  不痛吗?
  骨肉成泥时的身与心。
  他茫然地略略皱起眉头,因为是不在乎,不重要,所以才能习惯吗?
  看他迷茫的样子,狄三摇摇头,看向狄一:“看来,咱们的教主,的确是个怪人。你们的事,你们自己看着办吧,我就不操这份闲心了。”
  狄一淡淡道:“你特意来说这么一大堆话提醒他,不就是放心不下吗?”
  狄三哈哈一笑:“他到底对我有恩,虽说我们这些都不是什么知恩必报的家伙,但说几句话的力气还是有的。”
  他摇摇头,再不说什么,转头便去。
  狄一凝望他的背影,轻轻说:“不放心,为什么不留下?”
  狄三脚步一顿:“留下,和你一样,做他的护卫,管他吃穿睡觉,永远跟进跟出?”他摇头不止“我虽感激他,却还不打算卖身为奴,杀身相报,我有我自己的生活,我自己的愿望,我想要为自己活一回,我想要自由自在,不受任何人束缚,不因任何人牵挂地,当一回真正的人,而不是继续做影子。再大的恩义也不值得我用自己来报答。”他回头,凝望狄一“如果你真的打算赤胆忠心,当他的影子,尽以前身为影卫的一切责任,把作为影卫学到的一切都用在他身上,那么,我们的生活,和过去又有什么本质的不同呢?”
  他一伸手,拦住似乎想说什么的狄一:“你想说,这是我们自己的选择,而不是被逼的,但是,这种义仆,这种忠名,我担不起,也不想担。说实在话,对于传说中,那些受了人一点恩,就要算一生一世,做牛做马,做奴做婢,开口属下,闭口奴才,眼中从此只有恩人主人,生命里,没有情人,没有妻子,没有孩子,没有追求,没有事业,没有理想的家伙,我一直觉得,他们要不是天生奴性,不当奴才就不安心,就是借着报恩的名义,牢牢巴住有钱有势的主子,骗吃骗喝一辈子不愁吃穿之余,还得个忠义的好名声。我不是这样的人,你也不该是这样的人。至少……”他笑一笑,“在我眼中是这样的。”
  他又看看至今仍在沉思,对于他们的谈话,好象一个字也没听进去的傅汉卿“不过,不管怎么说他也是我的恩人,所以,嗯,这个……”他迟疑了一下才说“如果以后他有难……当然他本事大如天,背后的魔教大如天,还有你这个有本事的护卫,肯定不会有难的,我是说如果他有难呢……你们可以给我送个信,如果我力所能及,而又不用付出太大代价,我没准还是会报一报恩的。当然,我还是希望永远不要有人送信的好。”他大力挥挥手,大笑两声,转头,大步而去,再也不回头了。
  就算是受过铁血训练,天塌下来,眉头也未必会动一动的狄一也忍不住有苦笑的冲动,真不愧是自私冷酷的影卫出身啊,就连一个报恩的诺言,许得也这么心不甘情不愿,顺带还给自己留足各种退路。
  傅汉卿正魂不守舍,神游天外之中,他一向懒散,很少思考问题,,就算遇上想不通的事,也不过是抛开一边,不想了便是,但这一次千万种念头纷迭而至,竟是混乱无比,却又隐隐觉得,这个问题,不能再抛下不管了。正自纷乱之间,忽听一声惊雷般的大喝响起,震得两耳嗡嗡生痛。
  他啊得一声,怔愕抬头,万千种念头,便也在瞬间冰消雪化,他的眼神依旧无挂无碍,纯净明澈,带点不解,带点惊骇,:“怎么了?”
  狄一没好气地答:“有个疯子刚才施展轻功,很快地离开了总坛,估计是跑到外头的大沙漠里头,对着大太阳,把所有内力提起来,拼了命地大喊‘我是人’。这样声音就传得很远,很响,也非常吵,今天教内睡午觉的弟子们心情一定会非常不好的。”
  傅汉卿也不觉一笑:“狄三真的很有趣,很特别。”
  狄一遥望远处,眼神略有怅然:“他比我们更象人,他比我们有勇气,面对未知的一切。”
  “他会面对什么?”傅汉卿轻轻问。
  狄一默然不语,
  傅汉卿又说:“其实你刚才的样子,好象也和平时不同,用你们的话来说,应该是也有点人的性情吧。”
  狄一没有说话,只默默看着傅汉卿,他们再冷酷,再无情,也依然是人,所以有人的软弱,人的感叹,人的怅然,其实,相比之下,这个对所有人都微笑,都亲切,都好说话的教主,才真正比他们更不象一个人。
  是人都有追求,有欲念,可是他,却只在乎能否好吃懒坐不干活。
  他不为恶,不是因为他的善良,只是因为,这世上没有什么值得让他为恶。
  他出手救了所有影卫,可是,他并不在乎影卫的心情,影卫的忠诚,影卫的回报,正如,不管自己的脸是因为什么而毁了,他都不会有感叹,影卫就算为他去死,他可能最多也只会说,你们的选择,我不赞同,但我会尊重吧。
  他善待别人,不是因为善心,不是因为关心,只是因为,他不讨厌任何人,只是因为,他看到了,所以顺手一救。所以,明知影卫受经脉逆转之苦,但如果不是亲眼见到自己被天王引发痛楚,只怕影卫就是跟了他一生一世,他也会懒得提这件事。
  他不是个坏人,或者,应该算得上是个好人吧。在眼前的人,他会救,在眼前的事,他会做,但救人与不救,行善与袖手,对他来说,依然远远不如倒头一睡重要。他不杀人,也不赞同杀人,可是,却似乎从来不想为这个,你杀我,我杀你,弱肉强食的世界,去做什么。
  相比他们,这位教主,其实才更不象人吧,
  没有人的欲望,没有人的痛苦,没有人的弱点,甚至连他的力量,都强大得不似真人。
  看着一直迟疑不语的狄一,傅汉卿又问了同样一句:“他会面对什么?”
  狄一这一次终于回答了;“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傅汉卿摸摸鼻子:“好,我们去找能决定的人。”
  一向懒散,见责任就躲的教主大人会踏进诸王的议事厅,实在算得上是破天荒的大事了,而且一进来就直接说:“你们不要杀狄三,好吗?”
  正在议事的几个人,一起瞪他:“谁说要杀他了?”
  “不会杀他吗?不是所有的故事里,魔教啊,邪派啊,当权者啊,都是一样的吗?若不能为我所用,就要杀掉,或是多方迫害吗?表面上放你自由离开,那送行的美酒一定有毒,没有酒的话,通常走出门三四步一定会被杀,活得最长,也就是离开了之后一两天,就会莫名其妙死掉的。”傅汉卿满脸纯真,满眼无辜地问。
  萧伤悲惨地低下头,这是魔教之主,还是睡前故事听多了的小孩子,真是太丢人了。
  瑶光忍着笑说:“这些事,你从哪知道的?“
  “所有故事里都是这么讲的啊?”傅汉卿理所当然地答,当年张敏欣给他看过的一堆书里,可没少过,教主,王爷,皇帝,忠心护卫,可怜杀手,这些人物的。
  碧落淡淡道:“教主请放心,我们不会杀他的。影卫共有十九人,只有他一人离开,我们必须考虑其他人的心情,虽说影卫之间,未必有深切的情义,但他要死了,别人难免会有唇亡齿寒之感,要让他们对神教忠心,就不能让他们对神教有太多的疑虑。”
  如果是嘴里永远不知道哪句真哪句假的瑶光这么说,傅汉卿可能还要考虑一下的,但即是从来比较严谨的碧落开口,傅汉卿也就完全地相信了,他满脸笑容地点头:“这样就好了,我就不担心了。”
  瑶光冷笑:“教主身系举教兴亡,如今居然要为一个破门出教之人操心,可见是我们这几天忙着别的事,忽略了教主,教主请放心,从明天开始,我会好好地辅佐教主,管理教务的。”
  明明是绝色佳人,一笑倾城,可是,她这笑意如花的表情,不知为什么就是能让人感觉到她正在咬牙切齿。
  傅汉卿一阵发寒,双手乱摇:“你们忙,你们忙,我先回去了。”一边说,一边往后退,在门坎处,毫无悬念得一头栽倒,然后扎手扎脚爬起来,灰尘也不拍一下,逃命也似跑了。
  萧伤满脸吾不忍观之的表情,喃喃道:“我们选他当教主,真是正确的吗?”
  瑶光却转眸看碧落:“一句谎话也不说,就把咱们好打发的教主给应付了,紧那罗王,世上还有多少人,被你那严谨端庄的假象给骗倒的。”
  碧落淡淡应:“我是下属,当然不能欺骗教主,我们自是不会杀狄三的,但把他是神教中人的风声放出去,让天下正道都追杀他,逼得他没有容身之地,只能重回神教,这点小事,当然是要做做的,教主不问,自是就不用去烦扰他了。”
  

孤单寂寞 2008-06-30 11:44
 懒洋洋舒展身躯,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双手枕着头,无意识地望漫天星月,原来,即使是九重天,这样冰冷残酷的地方,月亮也一样明亮。
  狄九静静地看着天空,夜风拂来,亦不觉寒。
  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年,从不曾用这种角度,这种心境,从不曾有足够的时间,抬头看一看,天上的月,从来不知道,原来天空如此广阔,原来,放松心境,放松身体,放松一切,会是这样的闲适。
  这就是那个总是睡懒觉的家伙眼中的天空吗?当他在室外安然而眠时,呼吸的,是这样清新的空气吗?当他睁开睡眼时,望到的,是这样的万里苍穹吗?
  所以那些权谋暗算,仿佛总也沾不上他的衣角,所以,在天下间最险恶的地方,他可以傻乎乎地笑,用一双如婴儿般的眼睛看世界,然后安安心心睡大觉。
  这样的纯真,多么令人羡慕,却又多么令人痛恨啊。
  狄九笑一笑,向那高高的天宇伸出手,徐徐握紧,再慢慢摊开,掌心空空,什么,也不曾有过。
  那样的星月多么近啊,仿佛一伸手就可以抓得住,事实上,无论多么努力也无法接近,那虚无飘渺的一切。
  因为傅汉卿忽然冒出来,狄九眼看就要到手的教主之位被平白抢去,空有一个天王的虚名,手里能掌握的,仅仅是一支由顶尖高手组成的影卫。
  又因为傅汉卿的出手相救,影卫都获得了自由,诸王为了争取他们效力,无不出尽百宝,拼尽全力,而狄九自知手上没有什么拿得出的筹码,根本就没有再凑这份热闹。
  当冷清的九重天,人来人往,喧嚣无尽时,他一个人深深隐在天王殿深处,从不露面,而当影卫们一个个做出不同的选择,到了新的位置,而还没有做出选择的人,也先后离开居住设施全都极之简陋的九重天,搬往豪华舒适的新居所时,修罗教新任的天王,却总是一个人,回到了这二十年来,流过无数血汗,受过无穷拆磨的地方。
  一个人,在这空空寂寂的世界里,或坐或卧或躺,动则两三个时辰。
  全修罗教上下,瞎子都知道天王的心情肯定差得一塌糊涂,谁也不愿意这个时候自惹没趣,自是躲得老远。
  在这一个又一个的冷清日子里,冷眼看外面所有的热闹红火,这位天王的心境,没有人知道,正如这许多许多沉静的时光中,在九重天仰望苍穹的狄九,在想写什么,也没有人,是真正在意的。
  “刚去天王殿没找到你,原来你在这。”乍乍呼呼的叫声,让狄九不悦地略略皱眉。
  这个时候,就算是其他诸王,也不会来触他的霉头,也只有这个始作蛹者的家伙,不会看人眉捎眼角,凑过来让人生闷气了。
  傅汉卿高高兴兴跑过来,靠在他旁边躺下,也照样双手枕头,笑嘻嘻说:“还是这样舒服啊。”
  狄九闷哼一声,不说话,身边有一个人同他靠得这么近,彼此气息可闻,身体的温度都可以感觉到,同他采用一样的姿式,仰望同一片星空,这种感觉让他极为不适应,但他却又不得不忍着心中的不自在,勉力控制自己不要跳起来远远走开。
  无论如何,这个雷都打不动的懒人,会主动来找他,一定是有什么原因的,看看他想玩什么花样也是好的。
  果然,拐弯抹脚绝对不是傅汉卿的作风,他直截了当就问:“现在你手上已经没有了任何实权,没有任何人或事,真正归你管,对不对?”
  狄九额角隐隐蹦起几根青筋,真的不能怪他没定力,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疯子,明明自己造成了一切,还硬往人家伤口里头撒盐。
  他强忍住伸手掐死傅汉卿的冲动,直接站了起来。不是他善良,也不是他顾全大局,这一切仅仅只是因为,他实在打不过这个疯子罢了。
  就在他打算拔腿就走,打不过,躲得过的时候,傅汉卿赶紧又说了一句:“即然你没事做,那我的事,你来管吧。”
  狄九略略一怔,愕然望向他:“你在说什么?”
  “我说的不明白吗?”傅汉卿摸摸头“教里除了八王各有权限之外,其他主要的教务,各地的分堂都是归教主管的。可是我实在不行啊,反正你正好闲着,你又肯定知道怎么处理这些事,交给你管,不是很好吗?”
  狄九冷冷逼视傅汉卿:“你以为,你手中,真的有什么权力吗?”
  傅汉卿微微笑笑:“现在自然是没有的,不过,以后,应该会多多少少有一些的吧,而且,如果出面管事的那个是你,那相对来说,权力就会大很多,增加很多,对吗?”
  狄九眼神微微一跳,这个人,似乎永远什么都不懂,所以总会有旁人想都不曾想的念头,但很多时候,他又其实什么都明白,这倒底是聪明还是糊涂,实在叫人猜之不透。
  傅汉卿犹自睁着那孩子般纯净,仿佛全无心机的眼睛望着他:“好不好?”
  好不好?
  狄九抬头望天,如此广阔的苍穹啊,可惜他终究不是那个天下万物,皆可放下,只求酣然一梦的人。
  纵明知飘渺无迹,也只得拼了命抓到手中方得实在。
  这样地把一切旁人珍之惜之拼了命争夺的东西轻易抛开是为什么呢?
  他低头望望傅汉卿,忽得一笑。
  即不是因为抱歉夺走了他的一切,也不是因为赏识他的才华能力,应该仅仅只是害怕瑶光忙完了手头上的事,重新惦记起他来,于是急忙找个人来顶灾,把那些公事教务全栽给他,自己好求个清闲罢了。
  他该愤怒吗?明明属于他的一切,如今却又只得旁人恩赐。
  傅汉卿显然对他的心情是缺乏体贴和理解的,还是那样热情而期待地望着他问:“怎么样,好不好?”
  狄九深深凝视傅汉卿,良久,唇边方绽出一丝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天下的讥嘲笑意。
  象他这样的人,还有自尊可言吗?纵然是嗟来之食,也只得紧紧抓牢了吧。
  “这种事只怕不是你可以做主的吧?”
  “我先问你的意见,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再和他们去说,我想……”傅汉卿顿了顿,才笑道“他们应该是会答应的,这对修罗教有好处,不是吗?”
  狄九不错眼地盯着他,又是这样,又是这样,又是这样看似天真,偏又洞澈的眼神,又是这样,仿若纯真,偏又了然的神情。
  他沉默了一会,终于道:“好,你去说吧。”
  “太好了。”傅汉卿欢欢一声,一跃而起,一把抓住狄九的手腕“走,我们去找他们。”
  他动作太快,以狄九之能,竟也没及时避过,心里明明知道,这么重要的权力交接问题,自是应当重长计议,研究一下策略,哪能这么说讲就讲的,奈何傅汉卿的手劲又大,竟是拉得他身不由主跟着跑,一时又气又急,脸都青了。可惜这位只知向前飞跑,没空回头看人脸色,偏又明显缺心眼的教主大人是发觉不了的。
  眼看着教主大人和最近心情狂不好的天王,手拉手,一路狂奔,大小教众们张口结舌也就罢了,就连定力最好的诸王,面对一阵风般冲进来,双手相牵无比亲密的两位,也无不是目瞪口呆。
  而傅汉卿也全不看大家的神情,更不顾虑所有人的心情,高高兴兴就说:“狄九反正没什么事,我又不懂教里的事,我的事归他管,怎么样?”
  乒乒乓乓一阵乱响,是厅里那些侍从助手们,或是头晕,或是手软,不是把满手的东西弄丢了,就是一不小心后脑袋撞墙了。
  好在几位当王的定力还是不错的,依旧不言不动,站在原处,只是脸上表情僵木呆滞,让人怀疑,这些绝顶的高手是不是全不小心让人点穴了。
  

孤单寂寞 2008-06-30 12:06
写在男宠版之前
更新时间2007-3-14 16:29:00  字数:0

 在魔主下篇开始之前,我感觉有必要劲节的故事,因此先写了第四部:风中劲节,目前已经完结。阿汉魔主篇的故事,目前正在包月的章节中继续。
  现在这里继续的公众章节,是碧血汉卿的男宠版本。碧血汉卿开始的时候,我的设计就是男宠版,可是,后来我改变了主意,打算把碧血汉卿改写为魔主版.为此,还特意写了前传,外篇,阿汉的前生来做铺垫.
  但,已经写了的男宠篇的的稿子虽说可能会变成废稿,不过,如果把它纯粹当成另一个故事,看看解解闷也是无妨的.
  不过,在点击开之前.先提示一下.男宠篇的人物名字和魔主篇的人物名字是相同的.希望看过男宠篇之后,以后再看魔主篇,不要产生人物混乱的感觉.
  要请喜爱耽美故事的读者注意的是,随后的,棕黑色所添加完成的同人男宠续篇,最终结局是非耽美的,但也是很精彩很出色的故事!

孤单寂寞 2008-06-30 12:08
“我的儿子绝不做男宠。”如雷般的怒吼充斥在庭院中,丫环,下仆,侍卫,师爷,等等等人,在主人的盛怒之下,能躲的,早就躲得没影了。
  只有不能躲不敢躲的人不得不苦着脸,站在满面怒火的傅家家主傅卓面前,苦笑着承受这惊天的怒气。
  “王爷,我傅家数代以来,为国家鞠躬尽瘁,多少儿郎血战沙场,而国家给我们的回报,就是把我傅家的男儿送去做男宠吗?”傅卓眼中满是炽然的怒火,满脸都是狰狞怒气,
  梁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项王千岁一张脸都快苦成苦瓜了。可惜啊,这种苦差事,怎么就偏偏落到他的头上了呢。
  要找个漂亮男子献给上邦也不是什么大事,可为什么被选定的,却偏偏是傅家的傅青麟。
  傅家是梁国三大世家之一,历代子弟出将入相代表着朝中最大的几股势力之一。即使是梁王对傅家都要多加容让,常示恩宠的。
  傅家历来人才辈出,而傅青麟就是其中是出众的一个。听说他一出生,为他算命的先生,就称其前途远大,不可限量。抓周时,竟一手抓书册,一手握小刀,时人皆赞将来必为文武全才。五岁时,已是清灵俊秀,犹若美玉。六岁时,兵法韬略,背若流水,四书五经,烂熟于心,能执刀,习骑射,世人异之。八岁时,就敢骑着小马,和祖父一同出入战场,当年的傅家老家主,抱着这孙儿,慨然长叹,此为吾家千里驹。而他也不负家人厚望。十五岁就从科考出身,一篇文章做得洋洋洒洒,据说还是因为要让傅家避嫌,最后才只点他一个探花。然傅家的男儿考科举不是为了出身,只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所以,傅青麟最后的选择不是翰林院而是战场。十六岁就在军中立功,阵前扬威,举国传为美谈。
  他跨马披红,锦衣而归之时,满城轰动看傅郎,多少少女美妇,把那香囊罗巾抛了他一身。这一片热闹繁华却惊动了上邦宗主晋国派来的使者。
  使者回国说起梁国现状,不免谈到少年傅郎的风采,晋王闻言,心向往之,于是,一封非常有礼貌的,邀傅家儿郎去晋国长时间做客的私信就悄悄地传到了梁王手中。
  梁王一个头两个大,夜召众臣私议。晋王荒淫好色,世人皆知,所谓的请客长住,其中暗藏什么玄机,人人皆知。若是皆王看中的是普通百姓倒也罢了,可偏偏是傅青麟。
  傅家有大功于国,又有极大势力,傅青麟是家族的继承人,家中最有才华的晚辈,是全族的希望,就算是梁王也不敢更不好意思,下这种旨意,让傅家送上傅青麟。但是,得罪实力强大的宗主国,后果似乎更加严重。
  最后还是同为三大世家之一左氏宗主左伯伦出主意,先找个借口把傅青麟招入宫中藏到傅家找不到的地方,然后再派人去和傅家好好分说,多加赏赐,傅家找不到人,就算闹腾一会儿,总比派人去傅家抢人,把傅家生生逼反得要好。
  梁王自己不好意思来见傅卓,身份太低的人也没有资格就这事来找傅卓,于是,一来二去,可怜的项王爷就成了被堆出来的倒霉蛋了。
  此刻他就差被傅家大佬指着鼻子骂了,却也只得忍气吞声:“傅大人,你听小王说啊,大王何尝不想保全青麟,又何尝不爱惜你们傅家,只是晋王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若是拂逆了他,便是灭国之难啊。到那时,不但我梁国不能保,就算是你傅家又何能苟存,唇亡齿寒啊。”
  “那个老淫虫,那么多嫔妃不够他玩弄吗?还把主意打到男人身上来。”傅卓气得口不择言“我们梁国就一定要如此依附他吗?晋国的军队虽强,我们热血男儿,粉身一战,就真的没有机会吗?我们非要这要卑躬屈膝,忍辱偷生吗?”
  项王长叹一声:“当今世事纷乱,我们这样的小国,除了依附大国之外,还有什么办法可以苟安。不错,傅家男儿皆英武过人,战场上从不惧怕敌人,我们若是拼力一战,也未必一定会输给晋国,但是,一战之后又怎么办?晋国国土辽阔,一战纵败,还可以再次整顿兵马,以图再战。给他一两年时间,就能再集大军,而我们区区梁国,就是倾举国之力与晋一战,纵然得胜,也处境凄凉。再说,就算晋国不再派兵,或无力再派兵前来,梁国自己也已失去保护自己的力量了。如今秦国三王子秦逸飞征讨诸国,雄心勃勃。楚国镇国候方轻尘震慑四方,各国臣服。燕国又有首铺容谦,是不世英雄,这些强国都在不断掘起,不断吞并四周的小国,我们梁国若没有大国的保护支持,只怕也逃不了被吞并的命运。傅大人,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啊。”
  傅卓铁青着脸,默然不语,过了半晌,方道:“无论如何,傅家的下一代家主,不能沦为男宠。姓左的出这样阴损的主意,把我的儿子就这样生生骗了去,项王爷,你也不要怪我不知君臣之道,若不把我的儿子还出来,我们傅家上下,难为梁臣。”
  这话说得极重,项王脸色一阵惨白,过了好一阵子,方才惨笑出声:“傅大人,在梁国,三大世家势力强大,地位超然,如果有可能便是大王也不愿冒犯你们。但如今国家危局迫在眉睫。傅家若反,就算最后平定下来,也会让我们的国力耗尽,到那时,不提其他强国,就算是我们的宗主晋国,也会大大方方,伸出手来,把我们轻易并入版图。可要是不满足晋王的要求,谁也料不到国家又会面临怎样的灾难。与其到时做亡国之奴,不如傅大人,你今天就杀了小王为你儿子报仇便是。”
  说到这里,他一屈膝,干干脆脆,以王爷之尊,跪了下去。
  傅卓吓了一大跳,连忙伸手来扯:“王爷,你这是干什么,快快起来。”
  项王把脖子一梗,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式:“你不消气,本王不起来。”
  “你……”傅卓明知他这是耍赖,终究也是哪他没法子,再想想,傅家终然荣宠非凡,毕竟身为臣属,也不能太过份。更何况,真闹起来了,也无非是玉石俱焚,于傅家又能有什么好处呢。心念动处,忽想到一人,眼中刹时闪起异彩:“王爷,晋王爱的,不过是青麟之美,若我傅家能献上一个比青麟俊美十倍之人,是否可以放回青麟呢?”
  项王摇头苦笑:“傅大人,我知你不舍青麟,但傅郎之美,天下皆知,如此钟灵奇秀,万中无一,一时之间又去哪里寻比他更美之人,就算真有这样的人物,也没有傅郎那出身世家的谈吐风华。”
  傅卓微微一笑:“我即说得出这话,自然就能交得出这样的人。王爷,你且随我来,看了这人,你才会知道,什么叫钟灵奇秀,什么是万中无一。”
  “算起来,他应该是我的表弟。我二叔当年酒后宠幸了一名女奴,没多久就生下了他。我二叔本有不少妻妾,子息也繁盛,女奴所生之子本就卑贱,原本也不曾有人加以重视。自然,他再卑微,毕竟也是我傅家血脉,就养在这深宅大院中,也无非每月多发个二两例银,在少爷排行中,多算一位也就罢了。”
  傅卓一边领着项王向庭院深处走去,一边徐徐解释。
  项王闻言微微点头,这样的事,在各大贵人府中,从来是层出不穷的,哪一户妻妾成群的世家大族,没几个出身卑微,不为人所重视,顶着主子名义,在阴暗处终了一身的所谓少爷呢。
  “谁知此子的容貌……”傅卓忽得苦笑着摇摇头“生不可太胜,人不可太强,任何事,若太过卓越杰出,便都类同妖魔了,反是祸乱之根本。”
  项王低低咦了一声:“怎么?”
  “此子六岁之时,宗族中已有几个叔伯们,时常为他争执,他八岁时,我的同宗兄弟中,就有人为他大打出手,他九岁时,族中男子为他而有多人因斗殴互搏而重伤。后为是二叔亲自将他囚锁于废园之中,我父亲将之划为禁地,凡我傅家男子,无故不可轻入废园一步,再不让人见他容貌,这才保了傅家十余年安宁。”傅卓轻轻叹息“一来他出身卑微,二来,家族因他惹起不少风波,视之为家丑,不便对人提及,所以,外人从不知,傅家有一个傅汉卿,容颜之美,世间无二。”
  说话间,已穿过重重楼阁,道道亭台,直抵一座园门前。巨大的铁锁,以及锁上的锈迹,证明着在漫长的岁月中,这道门不曾打开过。
  傅卓指指大门:“当年父亲掌家,令人把这园门改为钢铸,加以玄铁巨锁,四周围墙放满毒刺,使人再不能通过,除了每日两个仆人在墙角的狗洞送饭食,和每年四次的递送衣物之外,再没有人来接触过他。”
  项王微微皱眉:“这么说傅大人也十多年不曾见过他了。他幼时或许秀美无双,却未必及长成后还有当年风华。此人也有二十余岁,不再有少年的风情,身体也不够柔韧了。又受了这么多年囚禁折磨,只怕……”
  傅卓微微一笑:“我虽十余年不曾见他,却深信,他的风华容仪,只会更美,绝不会褪色。至于年长之人不及少年?若是常人自是可以如此相比,但万万之中,总会有天生的妖魔尤物,却非这常人所能比。至于说受折磨?他到底敢是傅家的血脉,也没有人存心想要折损他。除衣食之外,他的用度需要,若提出来,只要不过份,大家还是尽力满足的,不过,他自己倒也几乎不提什么要求?至于囚禁一说……”
  他脸上露出一个说不出是叹息还是微笑的表情:“其实他自己若不愿意,这座花园也未必囚得住他。”
  说着他伸手按住大锁,拉动几下,摇了摇头:“年深月久,这锁已锈死了,王爷若不介意,我令下人搭起高梯,咱们辛苦些爬上墙。”
  项王笑道:“傅大人也不要太小看本王,本王虽年纪渐长,功夫也没搁下,咱们跳上去便是,何必如此麻烦。”
  傅卓忙一把拉住他:“王爷不可,虽说过了十年,但墙头毒刺当年用的都是天下至毒,为的是将那人囚禁一生,就算经过了十年风吹雨打,毒性都未必消退,咱们只要一踏上围墙,就有可能中毒,还是用高梯安全一些。”
  项王自是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点头同意之后,傅家下人,很快取来梯子因为用做囚禁的围墙特地加得非常高,傅家下人们不得不临时把三座梯子连在一起,才勉强高过围墙。当朝项王和傅氏家主就这么一步步很没形象地开始往上爬。
  虽说傅卓是主人,但前一番介绍已勾起项王的无限好奇,所以他自己倒是抢着爬在前面,眼前着身体超过了围墙,他急急忙忙探出头来,往下看。
  整整十年没打扫过的园子,和园里的屋子荒废破败到什么地步,可想而知,而项王的眼光却完全被一个趴在园中心大石头上的人影锁住。
  那人似乎也听到动静,在石头上翻了个身,正好脸朝上,正好与项王结结实实打了个照面。
  项王终于看清了那个傅卓口中,容貌天下无二,天生妖魔尤物的傅汉卿的真面目。然后脚下一软,惊叫一声,因为急于看人而拼命往前探的身体失去重心,结结实实向前一栽,从很高很高的加高围墙上,直接往废园内,大头朝下地跌去。
  因为傅卓的一番说明,让项王在心中,很自然地对傅汉卿的容貌无限期待,从墙头极力探出身去,一心一意,就盼着一眼看到个倾国倾城的天生尤物。然而触目所见之人,头发胡子一大堆。下半张脸全是胡子,上半张脸让一头乱发给牢牢挡住,完全看不清容颜。一身衣服,也说不清是黑是黄还是灰。说是绝世尤物,那是绝对沾不上半点边,若说是个天生野人,倒是无比合情合理。
  本来看到一个野人也未必吓得到项王,奈何他心中期待太高,眼中所见却太过让人受打击,现实和幻想形成了一个无比尖锐的对比,令他过于震惊之下,一头从梯子上往园子里栽去。
  那野人见他掉下来,从石块上飞快一纵,真好跳到他正下方,双手一张,就要救人。
  项王爷武功虽不算太高,倒也不弱。刚才因为太过震惊而失脚跌下,又因为加高围墙过高,所以有一瞬间的手足无措,但他很快找回镇定,深吸一口气,就待在半空中提气翻跃,找准重心,来个漂亮的落地。
  谁知这一口气吸进去,竟是一股无以伦比的酸臭之气。涨得他即刻面红耳赤,几欲晕眩,身子连晃三晃,扎手扎脚,直栽进那野人张开双手的怀抱中。
  因为围墙太高,掉下来的冲劲太大,那野人也被他的冲劲带得跌倒在地上,乍看一眼,倒似两人抱成一堆,滚倒在杂草地上。
  那野人至今没发出半点声音,只是很自然得抱紧他,缓冲他的下跌之势,两人靠得如此之紧密,这一股无以伦比的酸臭气息,更是熏得项王三魂去掉七魄,气息奄奄,全身功力半点也提不起来。
  至此,他才恍恍惚惚昏头昏脑地明白过来,就算是天下第一的美人,被关在一个封闭空间十多年,那也绝不可能再保持他的美丽出尘了。
  多少年没刮的胡子,可以把世上无双的容颜全部遮住。
  多少年没理过的头发,可以让丝绸般的柔顺嫩滑变成粗糙干涩,形同杂草枯枝。
  多少年没洗过的衣服,没洗过澡,人体的汗气,自然的脏污不断叠加,就算是天生体泛异香的绝世美男子,这会子,也是比乞丐还要脏还要让人不能忍受的野人。
  项王是个金尊玉贵的王爷,从来讲究衣食穿戴,每天都会清水香花佳人服饰地洗澡,出门的衣裳还要熏香,如今被一个全身又脏又臭,样貌又异常可怖的野人抱个满怀,鼻子闻到的全是不堪的味道,眼睛看到的,全是纠结在一起的头发胡子和脏污,他简恨不得自己晕死过去算了。
  这时,傅卓也跳了下来,一迭声地问:“王爷,你没事吧。”问得虽关切,人却站得老远,还占稳了上风处,半点过来相救的意思都没有。
  项王只好自力更生,他现在气都不敢喘,更谈不上提气运功了,只得手足并用,连滚带爬,尽量从那人怀里挣出来,能跑多远跑多远,至于这狼狈的形象和一位王爷的身份是否相符,这也已经顾不得了。
  他喘息着好不容易靠近傅卓,面无人色,手指颤抖地指着那个到现在还躺在地上,居然没有再起来的野人,语不成声地说:“傅大人,这就是你要献给大王,用来交换青麟的天下第一美男子,这就是你所说的,钟灵奇秀,万中无一。”
  傅卓干笑一声,很小心地保持着距离对那慢吞吞从地上爬起来的人喊:“你有多久没洗澡换衣服了?”
  那人抬眼看过来,也许是迟疑了一会,也许仅仅是太长时间没有和人说话,所以忘记了语言,过了好一阵子,这才慢慢地说:“从我不再长身体之后,他们就没有再送衣服进来了。这里虽然有池塘,但为了防止我顺水逃出去,早就堵死了,已经变成脏臭的死水,洗不了澡,也洗不了衣服。下雨的时候,我会借雨水洗洗,不过,不会很干净,而且,京城也有一个多月没下雨了。”
  他语速很缓慢,有时说一两个字就要顿一下,但随着短短一句话,语调由艰涩而渐转流畅。
  项王忽然低低咦了一声,脸上的厌恶之色,渐渐变为震惊,开始听这人说话,还只是觉得声音出奇得好听,可是随着他语气渐渐从容流畅,那声音简直就似天下最珍贵的宝石在轻轻敲击遥远国度最神秘的水晶杯,竟是不可思议地悦耳。
  傅卓脸色沉了下来:“你需要什么,难道不会对下人讲吗?”
  “我说过一两次,他们没有送水和新衣服进来,我后来就没说了。”他的语气极之平淡,仅仅只是因为要回答傅卓的疑问,因此加以说明,没有任何不满或愤怒。
  傅卓的脸却渐渐黑如锅底,就是站在一旁的项王,也明白过来了。
  做为傅家的骨血,傅汉卿就算被关起来,当家的人倒也没有要故意薄待他的意思,只是负责的下人们,难免各有私心,开始还不敢太慢待他,渐渐见这么多年,都没有人过问他的事,自然也就开始为所欲为了。
  一个傅家少爷每月的用度都是有例银拔下来的,傅汉卿被关了,银子自然归管理他的下人拿,傅汉卿吃多少,用多少,管事的人就少拿多少。自从傅汉卿身体完全成长,下人自然就省下买衣服的钱。要再想得深一层,只怕近几年来,傅汉卿吃的喝的,下人都未必肯在其中动用一文钱,不过是直接在厨房,看有什么残汤剩饭就拿什么过来。甚至有时候,有别的事忙,隔个一两顿,甚至一两天不送饭,也极有可能。这么一个无人过问的囚犯要水洗澡,更加不会有人理会,没准他开口要求之后,还要换来一顿刻薄的讽刺嘲笑甚至谩骂。
  傅卓沉着脸,僵在那里,一时竟说不得话。
  傅汉卿被关了十多年,第一次见到人,竟然也没有什么激动高兴或好奇,甚至不多问一句,傅卓不说话,他也就不催,慢慢坐回他刚才躺着睡觉的大石板上,慢慢低下了头。
  项王见场面僵了下来,小心地轻轻拉拉傅卓手袖子。
  傅卓这才乱咳一声:“十七弟,我是大哥,现任的家主,你还记得吧?”
  傅汉卿没说话,只是在大石板上点点头。
  “这些年来,你在这里确实受了委屈,如今有个机会能够出去,享受荣华富贵,锦衣玉食,你愿不愿意?”
  傅汉卿还是不说话,仅仅点点头。
  傅卓微微放了心:“大王有意选择美貌男子献予晋王,原本属意青麟,就是我的儿子,你的侄儿,你入关前,他才四岁,现在你还记得他吗?”
  傅汉卿依然点点头。
  “我以为你比他更加合适就向项王爷推荐了你。”说着伸手指指项王。
  项王无奈得勉强咧咧嘴,做个微笑的表情。心里七上八下的,我的那个天啊,我是来看长相的,我是来验货的,我可没做主,我可没答应推荐一个到底长成什么样都完全不知道的野人,就算他的声音好听,可我也顶不起这么大的责任啊。
  有心想要推脱,看到傅家老大恶狠狠的表情,他还只得非常识趣得把所有的话又吞回肚子里去。
  “你愿不愿意去把青麟换出来,从此享尽人间富贵,彻底摆脱眼前的囚禁生涯?”傅卓问得飞快。
  项王在旁暗自好笑,说得可真是轻松漂亮啊,最重要的说明,一个字也没提,一个九岁就被关起来,对于男宠,娈童只怕全无概念的人,哪里分得清其中厉害,一听能逃出牢笼还不立刻同意。
  果然不出所料,傅汉卿又点了点头。
  傅卓万料不到,他答应的这么爽快,心中大喜,朗声道:“好,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动身吧。”
  傅汉卿依然是很听话很顺从地点点头,然后……坐在那石头上,一动不动。
  傅卓耐心地等了一会儿,终究忍不住叫一声:“傅汉卿!”
  傅汉卿依然点头,依然不动。
  项王忽然觉得有些不对,迟疑了一下,先深吸一口气,然后摒住气息,轻手轻脚地靠近过去,强忍着对脏污地排斥,认真打量傅汉卿,然后心中慢慢升起一个疑问。
  这个……该不会……不可能……绝对不会吧!这人怎么说,也不该在见到十多年唯一一次的来客后,还可以坐回他睡觉的石板,继续瞌睡吧?
  

孤单寂寞 2008-06-30 12:10
傅卓看看项王的表情,再仔仔细细看看一颗胡子头发乱蓬蓬,遮得眼睛闭起来睡觉也没有人可以发现的脑袋还在一点一点时,终于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再怎么有修养的人,这会子也该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了。更何况,武将世家的傅家大佬,历代都是姜桂之性。
  他黑色的脸渐渐透出紫色,深吸了一口丹田气,发出霹雳般的怒吼:“傅汉卿。”
  狮子吼在任何时候都具有震聋发馈的作用,就算是傅汉卿也全身一震,硬生生给吓得跳了起来,就如同无数偷懒睡觉而又被忽然叫醒的人一样,很迷茫很惊慌很昏沉沉地四下张望,估计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傅卓慢慢地弯屈十指,在听到骨节咯咯作响的声音之后,项王已经非常识相地连退了十步,想了想,为了安全起见,又再退十余步。
  傅卓死死盯着眼前人,努力克制着自己抬手一拳打过去的冲动:“你刚才点头,到底算不算答应我了。”
  傅汉卿这时才明白事态似乎有些严重,藏在乱发之后的眼睛透出点迷茫:“我刚才答应什么了?”
  傅卓铁青着脸,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你答应代替青麟成为送给晋国的重礼。”气急败坏之下,他已经没有心情再给这场赤祼裸的罪行,加上任何漂亮虚伪的形容词令了。
  傅汉卿似乎怔了一下,又似乎并没有,他只停顿了很短,几乎不易察觉的一个瞬间,然后用依旧平常自然,仿佛只是拉家常的语气问:“我若不答应,青麟是不是脱不了身?”
  这个问题令得傅卓眼看就要暴发的愤怒被理智生生压了下去,他没有正面回答,只淡淡道:“你留在这里,只能白白把你的一生,消磨在高墙之内。你还这么年轻,未来的路那么长,岂可轻掷光阴。你答应这件事,就可以走出这园子,走出傅家,甚至走出小小的梁国。以你的容貌,晋王必视你为掌上之珍。晋国是天下有数的强国之一,得晋王恩宠,这世上,就没有什么你得不到的……”
  在梁国叱咤风云十余年的傅家当代家主,强自镇定得试图说服眼前的人,而心中却越来越慌,他努力地劝说自己镇定,努力地在心中极力搜寻着傅汉卿可能在乎的一切“如果你答应这件事,我可以以家主的身份免除你母亲的奴藉,让她正式成为傅家的人,把她的灵位移入祠堂,代代受傅家子孙供奉。这可是她到死都求不来的好事……”
  傅卓的声音有些纷乱了,他尽一切可能想要说服傅汉卿,然后却越来越感到没把握。他不知道,这世上,有什么可以打动傅汉卿。他对傅汉卿的了解,其实少得可怜。但他总记得,十余年前,九岁的傅汉卿被送入废园的前后。
  做为家主继承人,他一直沉默着旁观了整个过程。他至今仍然觉得,傅汉卿顺从得走进废园,即不是被傅家家主的愤怒所慑,也不是被傅家铁卫的威仪力量所震,甚至未必是因为他母亲不停的哭泣哀求他不要再给她惹祸而心软屈服。
  傅卓还记得,当时仍是青年的自己,无声得看着那小小的孩子,带着漫不经心的随意态度走进废园,那一刻心中清晰地感觉到,这孩子的服从,仅仅只是因为,他厌烦了。他厌烦了一天到晚有人围在身边,他厌烦了围绕他而产生的一切争斗纠缠,他只想要个清净,仅此而已。
  这样一个人,如何去说服他。
  傅家的子弟们从小就学习如何在家中出人投地,如何在朝中争取地位。而自幼就拥有绝世风仪的傅汉卿,即使母亲出身卑下,他若能善用他的天赋以及所有为他而痴迷的叔伯祖辈,绝不难在家族中爬上高位。
  不肯这样做的傅汉卿真会把荣华富贵放在心上吗?他不知道。
  一个盼着儿子能让自己一步登天,却一再失望,至死仍是奴藉,总是怨恨儿子给自己惹祸,从不曾关心过亲生之子的女人能在儿子心中占多大的位置?他不知道。
  以傅家满门未来的兴衰荣辱可以说动他去救傅家未来的家主吗?从来不曾善待过他的傅家,可以让他去做牺牲吗?他不知道?
  傅卓一切都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要救自己的儿子,如果傅汉卿不同意,那就打晕他,绑了拖去。不管那十多年前,就让隐然为半个家主的自己,暗暗心间凛然的孩子,在这十几年幽居中,是变得更可怕还是更不可思议,他要救他的儿子,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要救他的儿子,哪怕天崩地裂,何惧灰飞烟灭。
  然而……
  “我答应。”
  简单的三个字,干净,平和,从容,淡定。
  傅卓说到一半的话,倏然而止,那一瞬他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他还在绞尽脑汁想方设法,傅汉卿却已答得这般干净俐落,简单干脆,仿佛只是答应一件举手之劳的小事罢了。
  傅卓怔怔望着傅汉卿,有些迟疑地说:“你答应?”
  “我答应。”傅汉卿淡淡点头“虽然我刚才点头时有点神智不清,但即然我点了头,就算我答应了,不管是什么事,我都不会反悔,所以……”
  有大蓬的胡子挡着,没有人看得到他的微笑:“我们去换青麟吧。”
  傅卓没有给自己有更多的时间发呆,当机立断:“好,我们走!”
  话是可以说得很干脆的,但是,真正要走,才会发现,并不那么简单。大铁门打不开,四周全是加厚的围墙,为了防止傅家的高手跃入,或被囚禁的人跳出去,围墙被一再加高,上方又洒了许多毒刺,就算是轻功高手,也无法保证,一跃能直到墙顶,正好踩在从墙头突出的梯子上,而绝不会沾到半点毒。
  抬头看看上方,傅卓的眉头纠结在一起,项王在旁干笑着说:“看样子得让他们把梯子架下来。”
  然而,让下人们爬到最高,再放下另一个加到足够长的长梯,还要确保完全不沾到墙上的毒刺,似乎是一件颇为麻烦,极为耗时的工作。
  而现在,傅卓最耽误不起的就是时间。他唯一的儿子还陷在险境之中,谁也不知道,晚去一步,傅青麟会遭遇什么。
  项王看到他不耐烦的表情,连忙笑着说:“傅大人请放心,王上必不致为难青麟,大王其实也……”说话间,他看到那个又脏又臭,无论怎么看都和绝世美人扯不上关系的野人随随便便走到院墙边,轻轻松松抬起手,仿佛只是简简单单地在墙上按了一下。
  然后,项王后半截话,就再也说不下去了,他整个人完全僵木,甚至不能思考。
  一个足以容一人穿过的洞,就这样凭空出现。
  真说起来,武将辈出的傅家,武功高强者不在少数,能一拳打穿墙壁也算不了什么大事。但这墙是用做囚禁的,曾经加厚加固过。纵然以傅卓的功力,要打穿墙,也需要凝神运气,全力出拳,就算成功,也颇为伤神耗力。
  而傅汉卿却只是随便抬了抬手,没有任何准备动作,不需丝毫动气时间,纯以柔力,无声无息,轻松自如地把坚固的牢房变做畅通的大道。
  看到项王目瞪口呆的样子,就连忧心如焚的傅卓也不觉一笑,在他耳边低声道:“王爷,我说过,他若不愿意,其实没有人可以真正关住他。”
  项王勉勉强强干笑一声,这才明白过来。怪不得以傅家当家的身份,还要这般好声好气和一个囚犯商量,明明心急如焚,也不敢立马把人打晕捆上就走,傅家关的这可是个什么样的怪物啊。把这种轻轻抬手,能把墙壁穿个洞的危险人物当男宠送给晋王,这要出了什么事,谁担那个责任啊。
  傅卓却不理会他的惊疑,完全不讲礼仪地直接扯了他的袖子就走:“没时间了,我们走。”
  项王身不由己被他扯着出了破洞,而傅汉卿一语不发,跟在后面。
  傅汉卿的步子很慢,就连走路都有一点懒洋洋的味道,然而,无论傅卓如何快步奔行,他总是不紧不慢,跟在他身后五步距离内。
  项王眼见着傅卓把自己一路拉出府,一点停留的意思都没有,再看到府门外,一辆大得吓死人的华丽马车,他这才猛然惊醒,大叫道:“傅大人,你不是打算就这样把人送进宫吧。”他回头一指那个依旧一身酸臭,满头须发,足以吓死人的怪物。
  傅卓头也不回,脚下不停:“自然不是,总要由王爷先行通报一声,说清原委,才好把人献上。”
  项王猛打寒战,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要我……告诉皇上……我把这个……有可能十年没洗过一个干净澡……头发胡子都分不清……衣服不知道有多久没换过的人当做宝物献上,要换走文武全才,以俊美闻名天下的……傅郎?”
  “那又有何不可,明珠蒙尘,拂去灰尘,还是明珠。汉卿比青麟俊美不知道多少倍,由他来换青麟有何不可。”傅卓答得理直气壮。
  项王却有放声大哭的冲动,你傅家老大为了救儿子豁出去,我还有无限光明的未来,我还有我的荣华富贵要享呢,你让我把这么一个又脏又臭的人推到大王面前,你不怕死,我还没活够啊。
  “这个,至少,总要让他沐浴梳洗,才好见驾吧。”
  “哪有那个空闲。”傅卓冷然道:“现在青麟在姓左的手里,我晚到一步,他还不知道要受多少折腾。汉卿身上太脏,要完全打扮好,最少得要半个时辰,我可不想再耽误半点时间。”
  项王只得长声叹息了。
  同样出身于三大世家的左家和傅家不睦,在梁国从来不是新闻。三大世家,赵家世代经商,富可敌国,甚至朝廷缺钱,都向赵家借贷。傅家代代出名将,掌兵跃马,威名最著,而左家,其实有可能是三大世家最靠近权力中心,最有势力的家族,却往往最不受世人尊重。
  因为左家,历代都是天子近臣宠侍。王上喜欢杀戮,左家就代为操刀,王上喜欢美色,左家就代为征美,王上喜好神仙,左家就能作青词,王上想要长生,左家就帮忙炼丹。每一个王子从小都会有左家的男孩做为近侍伴读心腹之臣,一起长大。
  做为离主君最近的人,左家看似地位不够高贵,在很多时候,权力却高于王候宰相。
  赵家的人擅于经商,傅家的人擅于做战,而左家的人,最擅长的,却是迎合帝意,奉迎上旨,房中术,各种诡异药物,王候贵戚们种种匪夷所思的寻欢作乐之法,都是左家世代相传的知识
  这样的家族自然不受尊重,只是百官忌左家之权,不敢冒犯,赵家虽势力大,毕竟是商人,只想和朝廷拉好关系,无意于多结对头,只有傅家,世代勋贵,代代都有血战功劳。从来看不起左家。凡左家的宴会,一概不赴,与左家人对面撞到,抬眼向天,似若不见,横行直过。
  多年来,左家上下岂有不深恨傅家的。只是动傅家不得罢了。要说这一次出主意把傅青麟逛入宫,左家没有报仇出气的私心,真是连项王自己都不信,又何论老谋深算的傅氏家主。
  “青麟虽年少,却是冰玉之性,岂肯受小人之辱,你们即能陷住他,必是施了见不得人的手段,这素来是左家最擅长的。左家历代都是皇家的清客伴当,专做些无耻谄媚的小事以奉上。先王痴迷神仙之术,就是左家的人,硬从民间征五百童男童女炼制仙丹,哄得一国之主,把童男尿液,童女初潮,当做灵丹妙药,日日服用。今上嫌宫中美人单调,是左家的人,劝君上在宫中建豹房,酒池肉林,极尽享乐,为求刺激新奇,随意掳劫民间女子,白日宣淫,聚众开无遮大会,强行逼迫宫女与野兽相合,无所不为。太子好男风,左家为其搜罗俊秀男子。若遇刚烈性情者,左家自有多年相传的奇药秘术,种种手法,把百丈钢生生折磨做脚底泥,从此任人予取予求。如今青麟即入掌中,王上必然交予左家管理调教,我若去得迟了,我儿难免受奇耻大辱,这熏香沐浴梳洗打扮之事暂时还是从权吧。”
  傅卓黑着脸,愤愤说来,若不是因爱子的困境而激愤,就算是以他傅家家主的身份,也不至于如此在当朝王爷面前,毫无顾忌得指斥君主之非。
  项王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君王无道,国事日非,或许,在百姓在有识之士心中,都只能愤之叹之恨之怒之吧。做为人臣,傅卓不便针对君主,自是不免把怒火发到左家头上。
  而身为王族的项王自己,其实更了解整个王室穷奢极侈,胡做为非为的理由。在这个乱世,国灭族亡,往往不过转瞬间事。区区小国,只能在大邦之间,辛苦地逢迎讨好,以求苟存。纵有傅家屡出名将,然国家太弱,个人太强,于国于家,也都不是幸事。
  每一个贵族,都会有朝生暮死,生命无常的感慨,都会畏惧,不知道何时会降临的灾难,于是人人都变本加厉,极度疯狂地享乐,因为享受了今天,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保有国家权势甚至生命,所以在今天,才更加要不亏待自己地享乐,至于百姓的安危苦乐,算了吧,当国君的自己都不知道性命能有多长,谁顾得了百姓。
  傅家代代出英雄,傅家代代有良将,那又如何呢?梁国依然只是个小国。傅家总叹息国事如江河日下,君主无心振作,甚至因此迁怒左家,又哪里知道,梁国能一直存在到今日,不止是傅家保家卫国之功,还因为国主的不思振作,荒淫无道。所以那些强国,在觉得梁国毫无威胁之后,也就不愿付出太大的代价,来打败有傅家守护的梁国,以求吞并了。即然这个国家,这样臣服,这样听话,又何必费心费力,浪费国力军力去撕杀血战,最终吞并一个大战连场后,一片荒土的国家呢。
  相反,如果梁国君臣,利兵秣马,加强军备,以求兴盛国家,那些拥有强大势力的大国,会袖手坐视吗?会让拥有傅家历代名将的梁国有机会掘起吗?
  人力终有尽时,大厦倾时,傅家纵多虎将,也不过是多撑得一时片刻罢了。
  在这个到处都是纷争杀伐的乱世中,示人以柔弱,也许才是真正的长存之道。如疾风过处,挺直的树干或许会被连根拔起,而柔软的小草,却会再次挺起刚才在风中伏倒的身体。
  世人只看到王族的穷奢极侈,无道政令,却不知道,王族也是这个乱世间,颤抖着,小心求存,用尽一切营造种种荒淫骂名,甚至主动削弱国力,明知灭亡必然降临,却还是徒劳地,用尽种种方式,希望能拖廷这一命运的可怜虫罢了。
  在这个杀伐不断的世界里,小国想要存续下去,并不是只有几个大将军,几个所谓的文武全才,几个百姓寄予希望的英雄,几个人们口中的傅郎就可以的。
  而这个道理,与傅家的家主,是无法分辩的。
  所以,做为王族,项王也只是黯然地沉默。
  傅卓信手一挥:“汉卿,上车去。”
  傅汉卿一语不发踏上车辕,车内似乎早有侍者等候,适时打开车门,等傅汉卿进入马车,转瞬间又送上门。
  傅卓再次一拉项王:“我们动身吧。”
  项王几乎想要发出哀号之声。就算傅家地位再超然,毕竟也是臣子啊,真把这么一个人直挺挺送到大王鼻子底下,这不是换宠,这是在找死,欺君之罪,羞辱君上,这,这,这……我的天啊,你傅卓不要命,用不着拖我一起下水吧。
  

孤单寂寞 2008-06-30 12:12
“三弟,你说的那个远胜傅青麟的绝世人物就在这马车里?”梁王面带考量之色,看着那车门紧紧闭住的马车。
  项王全身冷汗直冒,干哑着嗓子说:“是。”
  他都记不清他们是怎么从王宫的侧门驱车而入了。梁国是小国,规矩不大,傅家又是大族,的确拥有在宫中驱车骑马的荣宠。
  他也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被傅卓铁一般的手腕牢牢抓住,生拖到梁王面前的,他更加记不清,在傅卓大声夸耀傅汉卿之美时,自己是怎么被逼无奈,无精打采地点头,含含糊糊嗯啊几声,以表附合的。
  此刻他和其他几个天子近臣伴着梁王,一起来到这马车之前,唯一能记得清的,只有傅汉卿脏乱的胡子头发,和身上的的酸臭。
  这么大好的晴天,这么暖乎乎的太阳,他却不由地打起寒战来了。
  梁王的眼中,带点兴致,带点好奇,也带点轻松。不管怎么样,能用一个傅家无关轻重的的人,替换傅氏继承人,不至和傅家的关系闹僵,可算是解了他一大烦恼了,所以他的声音也多少有了些欢快之意:“想不到傅卿家中,倒还藏了一个珍宝。”
  其他几个近臣一起附合,只有左氏宗主左伯伦微微皱眉,眼望马车不发一语,他身后站着他的独生爱子,目前正任太子舍人的左绦尘。
  这一位年青的左家未来宗主,未来大梁国主最亲近的心腹,出奇的年青英俊。身材俊拔,眉目如剑,脸容似刀雕玉刻而成般英挺出众,只是眉眼间一派沉郁,此刻他冷冷道:“傅郎之美,天下皆知。实是万中无一的人物,若说随随便便,就能找出一个远胜于他之人,当真是令人不敢置信。”
  傅卓冷冷一笑,忽得伸手,轻轻一拍。
  马车大门,应声而开。
  几乎所有人的视线全都集中到一点,但只是几乎……至少当朝项王,大梁国主的三弟,此时此刻,却只是低下头,情不自禁得伸手掩住眼,几乎是摒息闭气,等待着即将暴发的风暴。
  然而,一切,却都安静得不象话。
  他等了又等,没有一丝动静,整个天地,似乎在这一刻静了下来。四周那么多人,却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发生了什么事,他愕然抬起头,正看到马车门适时关起,而所有人的目光,仍然定在马车上。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象凝固了一般,再无变化,每个人的眼睛,都似被无形的力量锁住,再也无力从马车上移开。
  傅卓冷冷问“请问陛下,以此人交换青麟,是不是够资格。”
  梁王的眼睛仍然死死盯在车门上,过了良久,方才梦呓般地道:“够,够,够……”
  他的脑子似乎已不能正常运转了,一边说,一边忙乱地挥着手。
  左伯伦略略转头,沉声道:“涤尘,把傅公子请过来。”
  左涤尘算是众人之中,比较镇定的一个,此刻脸上流露一丝不甘:“爹……”
  左伯伦眼神一冷,沉声道:“还不快去。”
  左涤尘目光一扫众人,看到梁王发直的眼睛,和太子殿下那如同做梦一般的表情,暗叹一声,知事不可为,略一点头,转身而去。
  没过多久,他领着几个宫人,抬着一把软椅过来。椅上坐着一个着白色锦袍,腰围玉带的少年。只是他容颜之美,却令得雪色衣袍失色,灿然玉带黯淡。眉目之清朗出众,让人恍惚只觉这般容华,这等神彩,竟生生是块绝世美玉,幻化而来。
  只是那应该如寒星般灿亮明丽的眼,此刻却满是熊熊怒火,他远远见着傅卓,叫了一声:“爹。”挣扎着想从椅子上起来,却是一撑又倒。
  傅卓心中大痛,他那自小就能骑烈马,挽强弓的爱子,此时此刻,竟连从一张椅子上站起来都做不到。
  他紧赶几步,迎到软椅之前,一伸手握住傅青麟的手腕,小心地注入一缕内气,一探之下,只觉爱子体内空荡荡一片,感应不到丝毫真气。
  他眼中隐隐有风雷咆哮,转头怒视左伯伦:“你对他做了什么?”
  左伯伦含笑施礼:“傅兄请息怒,傅公子是冰玉之性,不肯稍受折辱,我们等恐他君前失仪,闯下祸事,不得不用了点软骨散,暂时禁住他行动之力,于身体并无伤害,还请放心。”
  傅卓冷着脸把手一摊:“解药拿来。”
  左伯伦苦笑一声:“真是抱歉,因这软骨散并不会伤人,只是禁止行动,所以,我并不曾研制出解药……”一边说一边退后一步,有意无意让梁王隔在了他和傅卓之间“不过,傅兄也不必太担心,这软骨散的药性会自动化解的,只要再过一个月,就能完全消散掉,傅公子也就可以行动如常,连根头发也不会少。”
  傅卓勃然大怒。左家专为王族研制种种见不得人的药物,要说这软骨散没有解药,他是断然不信的。只是左伯伦自己一口咬定,梁王又素来信任左伯伦,旁人不肯出面得罪左家,他虽不信,却也拿不出证据。如此一来,傅青麟就最少要做一个月半死人,才能恢复正常。
  他恨得暗自咬牙,若不是中间隔着梁王,他多少还顾忌一点君臣之道,只怕早就直接伸手,把左家的宗主拎小鸡一般拎到面前,大声逼问了。
  正值两难之间,只听“吱哑”一声,马车门再次打开,一个人跳下了车。
  

孤单寂寞 2008-06-30 12:14
傅汉卿跳下马车时,每个人都觉得,天地为之一暗,只因为,人世间的所有的光华都已集中到了一个人身上。
  只不过普通的一身布衣,只不过闲闲散散披了一头长发,说是不修边幅,倒不如说是因为时间太紧,刚洗过的头发,还来不及束好,更加没有机会做任何其他的修饰。
  他只是就这么简简单单跳下车,走到了傅青麟身边,于是,那锦衣华裘,绝世俊美,在任何场合都是众人目光焦点的梁国第一美男子岂止是黯然失色,简直就是在一瞬之间,没了颜色。
  他轻轻一掌,仿佛浑然无意,拍了拍傅青麟的肩膀,然后微微一笑:“你没事了,可以走了。”
  没有人发觉他这句话不合情理,因为,在场诸人,大多已失去思考能力了。没有人的眼睛能不定在他的身上,没有人的思绪能不在这一刻停顿。
  只除了……傅青麟。
  只有傅青麟才能感觉到,就在刚才那简简单单的一拍之间,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量侵入他的体内,转瞬间便把他体内缠绵不去的软骨散逼得消逝无踪,令得他四肢百脉,仿似有无比充盈的力量在沸腾燃烧。生平从来没有感觉这么好过。他很清楚地知道,只是在刚才一瞬间,不但他体内的药物被去尽,就是任督二脉都已被打通,不止内力大增,就是从此再练武功,也是事半而功倍了。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简直太过不可思议了,这怎么可能呢……
  他怔怔地望着傅汉卿,眼见傅汉卿在他肩上一拍后,就要往后退开。他啊得叫了一声,竟是一跃而起,叫道:“你是谁?”
  傅汉卿淡淡笑一笑:“如果从辈份上算,我应该是你的叔叔。”
  原本中了软骨散,动弹不得的人,竟忽然行动自如,这种惊人的事,都无法让其他人的目光从傅汉卿身上转开,只有傅卓上前一步,面对梁王,深施一礼:“陛下,臣这就把他留下,请容臣带走青麟。”
  梁王目光怔怔得望着傅汉卿,怔怔得点着头,他或许听到了傅卓的话,又或许并没有,他或许知道自己答应的是什么,又或许根本已不在乎自己答应的是什么。
  左伯伦勉力晃晃头,恢复了一点思考能力,张张距,想要说什么,却又什么也没说出来,无论如何,面对傅汉卿这种不属于尘世的极至之美,根本没有理由,再强留傅青麟了。
  因为傅汉卿的出现,整个殿宇一片寂静,仿佛所有人都放轻了呼吸,放缓了心跳,不敢再轻易发出一丝声音,所有人的心神,整个的气氛,都似已在无形中受到控制,直到一声忽然而起的大叫,打断破了这奇异的沉寂。
  “不行,不能让他成为送给宗主国的礼物。”
  左涤尘比任何人都痛恨傅青麟。
  同属梁国三大世家,然而,受人尊重的,被万人传颂的,被百姓向往的,从来都只有在战场上占尽风彩的傅家。而被人轻视的,受人憎恨的,遭人非议的,永远都少不了左家。
  是啊,傅家英雄辈出,傅家血战沙场。而左家算什么,不过是世代弄臣,陪皇帝嬉笑作乐的小人,主上本来明明可以做天下明君,都是被左家的人带坏了。
  提起左家,世人理所当然,会有这样的想法。
  有谁知道,要做上位者的近身伴从,有多少苦楚伤痛。左家也有那金尊玉贵的小公子,只因在宫中陪伴王子时,不能迎合上意,便被生生杖死。左氏宗族,还要自认教导不严。
  当傅家的孩子仆从如云,被娇婢美姬所环绕时,左家的公子,却要在王族子弟身边做下人,低眉顺眼,时时看人眉高眼底,猜测主人的心意。
  当傅家的孩子边关立功时,左家的公子,却要为闯祸的王子担罪,替偷懒的殿下做功课。
  当傅家的人,功记史册时,左家的人,又因为国王纳妃选秀建宫游乐等等事,多出一项项骂名。
  王上做了多少恶,都是陛下圣明,坏的,肯定是诱使主上往邪路里去的左家人罢了。
  所谓天子第一近臣,所谓世袭陪王伴驾之人,说到底,不过是国王的替罪羊。
  得到了荣华富贵的同时,也注定要担下一切罪孽。
  在人们轻蔑左家的人贪图富贵时,有人会在意,左家子弟,也会有志向,也会有期盼吗?
  在人们称赞傅家的少年文武全才时,有谁知道,左家的儿郎也同样学文练武,而他们所有的技能,都只不过是为了给帝王取乐,替王子应付考试,永远没有机会一展抱负。
  左涤尘正年少,年少的他,还有着少年的理想,少年的雄心,少年的志量。他曾比所有的表兄弟们都要勤奋地学习一切知识。皇宫的藏书,他无不通读。十八般兵刃,他样样精通,他自问拥有飞的翅膀,却永远没有展翼的机会。
  他恨傅青麟,当他困在小小宫宇中时,那个与他同岁的少年,已叱咤风云。当他怀着对命运不公的怨恨,在人前对帝王伏首时,那白衣锦袍的英俊男子,总是远远得,用那样居高临下,那样冷嘲不屑的眼光望向他。
  他姓左,他生在左家,这是他的罪吗?这是他所有父辈的罪吗?
  没有他们姓左的,国王就不会纵情声色吗?就不会大选秀女吗?就不会肆意建造宫室吗?没有他们左家,梁王就敢于对抗宗主国,而不把傅家的美男子献上吗?
  或许,这件事不是他们左家推动的,但难得,能有机会,如此羞辱傅家最骄傲的少年,让傅家长房嫡子,第一继承人,落到他一向看不起的左家人手中,做为礼物接受调教,左涤尘心中充满了一种怪异的满足感。
  然而,难得天上掉下来的报仇机会,就又这样,轻飘飘飞走了。
  傅家交出了一个真正天下无双的美男子,换走了傅青麟。
  那个叫傅汉卿的人,的确拥有世人连想象都不能想象的美貌,然而,他毕竟不是傅青麟,不是代表整个傅家传承与希望的傅青麟,不是代表着傅家全部骄傲与尊严的傅青麟。
  对左涤尘来说,能任意玩弄羞辱象傅青麟这样高贵,并且一向看不起他的人,才是人生最大的满足。
  所以,在梁王应诺要让傅青麟离去时,左涤尘失控般叫了起来:“不行,不能让他成为送给宗主国的礼物。”
  所有人闻言望向他,左涤尘也不慌张,伸手一指傅青麟:“傅公子原本中了软骨散,动弹不得,转眼间,却又能起坐自如,应该是受刚才一掌之助吧。”
  傅汉卿淡淡点头:“是,是我刚才助他驱除了药力。”
  有了他的回答,众人的心思才略略恢复正常,全都怔了一会儿神,才能真正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然而,也都不由自主,或是暗打一个寒战,或是倒吸一口冷气。
  没有运功行气,没有凝神贴掌,只是浑若无事地轻轻一拍,就在不知不觉间驱尽毒力,这到底是怎样的力量。
  左涤尘冷冷望向傅汉卿:“如此强大的武功,若是就此献给宗主国,让他常伴帝侧,万一弄出什么事来……”
  傅青麟冷哼一声,怒视左涤尘:“你想干什么?”
  傅卓及时出手,按在儿子的肩上,以确保儿子不会因为愤怒而失控地冲过去:“如此,左公子以为当如何?”
  左涤尘微微一笑,恭敬地道:“请恕侄儿无礼,侄儿以为,若为了国家好,要么仍留下傅公子,要么,就干脆废了此人武功。”
  “你敢……”傅青麟怒喝了一声,竟是在父亲的力按下,犹自踏前了一步。
  在场几个梁国最高的实权者淡淡的目光只在这梁国曾经的第一美男子脸上略略一转,便又移开。到底还是少年啊,到底依旧天真,到底仍然有着那不合时宜的热血与盛气。
  傅汉卿也只静静地看了看他,这个小侄儿,其实在很多年前,他是见过的。
  那时,他还是个刚刚出世的婴儿,粉团一般,人见人爱。傅家上上下下,都将这长房嫡孙,当做珍宝,轮番抢着抱。他一个无人在意的小小孩儿,只能远远看着,那被众人捧在掌心的婴儿。
  那时,他还是个刚刚学会走路没多久的孩子,奶声奶气,牙牙学语,尚不懂人世的纷争,身份的悬殊,隔着老远,摇摇摆摆向自己走来,张开小小手臂,用软软的声音喊:“抱,抱……”
  再然后,傅汉卿就被关进那高高的围墙里,等到再一次走出来时,只是为了用自己,来换回这傅家最珍贵的少年。
  这么这么多年了,他无非是吃吃睡睡混沌度日,那多年前,曾用软软声音,喊过他叔叔的孩子,已长成这般英风年少。
  他淡淡移眉,望向左涤尘:“若能保证让他离去,要废我武功,也是无妨。”
  他说得如此轻淡,仿佛只是答应请别人吃一顿饭那么简单。
  不可置信的目光纷纷望来,然而在隐约的惊疑之中,又分明有着如释重负的轻松。
  过于强大的力量对于上位者来说,从来都是一切不安的根源。
  无论如何,一个人有着如此的容貌,注定要成为高高在上者最钟爱的人,不管出于哪方面考虑,没有人愿意任自己玩弄的男宠,会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也同样不会有哪个国王有这种胆色,把拥有如此强大力量,足以引发无尽变数的人,送到可以影响他们举国存亡的宗主国去。哪怕被选中的人不是傅汉卿而是傅青麟,所得到的待遇都不会有异,不是软骨散,必是化功丹,绝不可能送给上国一个活蹦乱跳,上马下马,都英雄八面的傅家小将军。
  但同样的,也没有人能相信,有人会如此轻淡地看待自己的武功。
  可是,傅汉卿是真的根本没把武功放在心上。说起来,也是别人误会了,他有的,不过是一身吃饱了睡,睡醒了吃,没费精神与力气,连睡觉都能自然增长的,诡异到极点,偏还强大到极点的内力罢了。至于武功……这种东西,他只听过,没练过,也从来不曾拥有过。内力虽然强大,但得来全不费功夫的东西,谁能指望有人能够珍惜呢。更何况,他所练的内功心法极奇特别,就算被废了,只要没有被震得全身经脉尽断,他照样能在一呼一吸,日常饮食起居的普通生活中,再不费力地慢慢练回来。至于在失去力量其间的自保问题,傅汉卿更是不怎么在乎的。可怜当初小容费心为他研究出如此神奇的功法,用在傅汉卿身上,实在大大浪费。从第四世,到第六世,连续三世,天下无双的内力都无法让他真正保护自己,他永远也无法使用这强大的力量去伤人,即使明知会受伤害,即使明知,不是对方倒下就是自己倒霉的情况下,他依然不能做到自由控制力量伤害所有试图伤害他的人。内力只能起到威慑作用,一旦威慑无用,真动起手来,他可能连街边一个普通泼皮都打不过,很多时候为了拼命控制体内的力量不要伤人,往往把自己整得焦头烂额。在这种情况下,指望他会好好珍惜这一身天下第一的武功,根本不可能。
  只是,这样的内情,自是无人了解的。所以在一众不可置信望向他的目光中,以左涤尘的眼神最是锐利:“你内力如此高深,只怕纵然是化功丹这一类的药,你一入口也立刻逼出体外了吧?”
  傅汉卿悠然负手,仿似漫不经心地道:“我可先卸去内力,你命宫中高手以银针制我奇经八脉,断我气机,再点破我气海穴,然后,你再觉得什么化功药物可靠放心,就让我吃什么,这样……”
  他懒洋洋扫了众人一眼,眉目之间,仿佛已有些不胜其烦,恨不得这无聊的一切,快些结束“你们放心了吗?”
  这一天,傅青麟的世界,天翻地覆,这一天,傅青麟看尽了背叛与出卖。
  他本是傅家长子嫡孙,天潢贵胄,天之骄子。从他出生,就注定了所有的阳光都属于他。而他,也从来不是锦绣丛中,温柔乡里甘度一生之人。从小就习文练武,时人以神童相称。年纪幼小,便已为国家立下许多功劳,傅郎美名,传于天下。便是大王太后,也时常相召,常有赏赐,说起青麟,无不是笑容满面,看他若子侄一般。
  年少的他,以为世间所有的美好都属于他,年少的他,曾立下志愿,要为家族,为国家,为百姓,献出他一切的力量。
  年少的他,还有着梦的翅膀,还有着飞翔的心,还有着火热的血,飞扬的志。
  然而,这一切的美好,就一日之间,便再也无处寻觅。
  那一天,他白马白衣扬金鞭,在一片灿烂阳光下,奉旨入宫。他是宫中最受欢迎的少年臣子,他有骑马进宫之特权,他是大王最常夸奖的子侄。
  面对他自小发誓效忠的王,处在那无数次进见的宫殿中,依然是如旧的平身赐座赐茶,不同的是,一杯茶之后,那屠龙搏虎之力,便如流水而逝。不同的是,那永远笑意慈祥口口声声说,疼爱他如疼爱自家子侄,时时满目欣赏,望着他说,将来必要大大用他的王,苦口婆心,开始为他讲解宗主国的意愿。
  不同的是,那个总是说和自己情如兄弟,时常约自己去玩耍,从不对他摆架子,动则拉着他的手说将来继位后,大事皆需仰仗他的太子,在旁边,满脸带笑地劝他要以国事为重。
  不同的是,那个永远温和微笑,不管自己如何飞扬任性,也总是为他打圆场,每次自己与他的儿子吵架,总是把儿子痛骂一顿,却对他细加安抚的左世叔在旁笑得悠闲自在,站在一旁,不断地对他说起,家国之义。
  不同的是,那个从小和他斗到大,从来看他不顺眼,他也同样看不顺眼的左涤尘,在三人之后,用那样森冷而得意的目光望向他。做为王家近臣,专门负责王族欢娱之事的左家公子,很久以前,就开始掌管调教宫中娈童的差事。这个自己从来看不起的家伙,将要肆意玩弄他的身体,折辱他的尊严,以便给宗主国,送上最完美的礼物。
  一夕之间,他的世界完全崩塌了。所有的光明变做了黑暗,所有的幸福,只余痛苦。
  他是傅青麟,傅家长孙,傅氏一族的继承人,从他懂事那一天,他就立志,要为他的国家,为他的君主,献出他的生命,和忠诚。直到这一天,他才明白,原来,他爱了十几年的国家和君主,其实从来不曾爱过他。
  好一个家国之义,好一个国事为重。
  就在他暗暗立下死志时,转机却出现了。
  那个只看一眼,就叫人一生不能忘怀的人,那个轻轻一掌,重新把光明与力量交还与他的人。那个微笑着轻轻说“如果从辈份上算,我应该是你的叔叔。”的人那个抬眼望向左涤尘,淡淡说“若能保证让他离去,要废我武功,也是无妨。”的人,成了救他出苦海的生机,那个人,将会代替他,留在那污秽与丑恶的黑暗当中。
  而他,唯一的念头,只是不可以。
  他不记得他是谁?他不知道,这一切是为什么,但是,他觉得,不可以。
  不可以……
  在他已知道被出卖被伤害被背叛,原来会这么这么这么痛时,不可以已再让另一个人遭出卖遭伤害遭背叛。
  即然他痛恨别人举着为国家好的旗帜,把他自己出卖时,他又怎么能因着为自己好,就要将旁人出卖。
  这个人说,我应该是你的叔叔。
  即使他不记得了,但,即然,那人是亲人,即然,那人也是傅家人,那么,就不可以眼睁睁看他被傅家交出去。
  梁国出卖傅青麟,而傅家出卖傅汉卿。
  梁国说,为了国家好,所以,傅青麟,你该去牺牲。
  那么,傅家是不是也同样对傅汉卿说,为了傅家好,为了我们的希望,我们的继承者,你去代他受罪吧。
  不,不,不,这不可以……
  *****************2月20日晚11点16分更新线**************************************
  傅青麟想冲上前,想要阻止,然而父亲那忽然扣紧脉门的手,以及在他毫无防范时,完全侵入他体内的强大真力,在转瞬间,让他失去了动作与说话的能力。然后,在父亲与国王的一番礼仪对答后,他被生生拖出了宫。
  傅卓一直死死扣着儿子的脉门,一出宫门,就上马疾驰,驰出城门。城外,早有傅府家将数百人整装列阵。傅卓猛力把傅青麟自马上推下,厉声道:“立刻快马加鞭,到军中去,为防有变,除非有我的亲笔信,否则就算是大王的旨意,你也不准离开军队。”
  傅青麟大叫一声跳起来:“父亲,你不能……”
  傅卓居高临下望着他,冷冷道:“你现在赶回去也没用,他的武功应该已经被废了,你打算再次用你自己,用整个家族的未来,去换回一个废人吗?”
  傅青麟怔怔站了一会儿,望着他的父亲,脸色一点一点白下来,然后一语不发,转身上了马,四周众家将立刻围护在他的身旁。
  傅青麟没有再回头,一抖缰绳,纵马奔驰。四周都是马蹄声响,无数家将随从而行。
  他没有停留,没有回头,只是慢慢地把第一根手指握紧,在心头一字一顿地发下誓言,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我要……
  傅汉卿的奇经八脉被银针锁住,那一针针扎下,应当都是彻骨之痛,在漫长的制脉过程中,傅汉卿却只是懒懒坐着,并没有什么痛楚的反应,即不呻吟,也不痛叫。等到一干高手,满头大汗地退开,临走用眼神一再保证自己圆满完成任务,其他高贵的大王王子们,只怕根本就在怀疑,那些针根本没扎准位置,无关痛痒。
  而在整整一个时辰的制脉中,傅汉卿开始还有点精神,渐渐竟不知不觉闭上了眼,倒似睡着了一般。就连最后左涤尘一指点破他的气海,他也没有睁开懒洋洋闭上的眼,仅仅只是略略皱了皱眉,仿佛只是睡梦中稍有不适。到最后,左涤尘不得不流着冷汗,用力推他。傅汉卿简直就象要赶走吵他睡觉的蚊子似的,只是无意识地挥挥手,略略调整他在椅子上的姿式。
  所有人目瞪口呆,不得不怀疑,他们目前做的事,到底是废人武功,还是请人在这里休息睡觉。
  左涤尘把嘴凑到傅汉卿耳边,大喝一声:“你给我起来……”
  傅汉卿被惊得一震而起,两眼有些迷朦,低低惊叫一声,迷迷糊糊抬起头,望着左涤尘:“结束了吗?”
  左涤尘面色铁青把一整碗黑乎乎的药递过去:“喝完它就结束了。”
  傅汉卿连眼也没完全睁开,一手接过,看都不看就一口气喝完,然后往左涤尘手里一递:“好了吗?”
  看那表情,是只要左涤尘说一句好,他就即刻闭上眼接着睡。
  左涤尘面目扭曲,一把揪起他的衣裳,怒喝一声:“你给我认真一点,我们这是在废你武功。”
  “我知道啊,可是你们用的时间太长了,我太无聊了,休息休息一下也没关系吧。”傅汉卿答得漫不经心。
  左涤尘气得全身发抖,平空生起从来不曾有过的挫折感,猛得把傅汉卿往后一推,怒气冲冲退到梁王身旁“陛下,微臣有一个小小建议?”
  “何事?”
  “此人之美,天下无双。上天即将如此尤物送到陛下之前,陛下又岂能辜负上天的美意,何不先行……”
  左涤尘的话,傅汉卿听得迷迷糊糊,漫长的废武功的过程,实在让人会情不自禁地打磕睡,而一个明明睡得很舒服被突然叫醒的人,总是会有一瞬间,很迷糊的。所以,左涤尘虽然故意把声音提高,想让傅汉卿听到,但傅汉卿也只模模糊糊听到前半句罢了。
  不过,有的话,其实也用不着听得太清楚,就可以猜得到。特别是当傅汉卿用力晃了晃头,抬眸看向一众梁国最高贵的人物脸上眼中,那无可掩饰的垂涎表情时。
  他们此刻想的会是什么呢?
  第一世的阿汉,会迷茫而不解地问,你们怎么能把人当礼物,你们怎么能这样对待为国家立功的人,你们不知道人生而自由,人拥有尊严吗?
  第四世之后,阿汉就再也不会问这样的问题了。
  第七世里,傅汉卿已经可以仅仅一眼,就大至猜出面对他的人,在想些什么?
  他其实依然不懂人心,只是看得太多,历得太多,依例类推,也不会太出意外了。
  梁王在想什么?这样的尤物,反正是要送出去,任人做的,不如先由我来尝尝鲜?
  太子在想什么?父王用过之后,总不至于对我太小气吧,反正用一次也是用,二次也是用。
  左伯伦在想什么,没准是,主子用过之后,会不会也赏臣子一点呢?
  傅汉卿微微侧侧头,淡淡笑笑。他很懒,所有辛苦的事都避之唯恐不及。他无心上进,他随遇而安。但有的事,他多少还是有些厌恶的。虽然以他的性情,不至于非常积极得反对,但要是不用太费力而能够避免让人不喜欢的事,那又为什么不做呢?
  多年前,在那庭院深深的傅府,一个小小年纪,却已美丽无双的孩子,又是如何,即不太费力,又在一众心怀叵测的族兄族叔手中,巧妙得以自保,最后进入那一片清净之地的呢?
  傅汉卿微笑,今日的他,已经不是很久很久以前,那个叫做阿汉的,什么也不懂的孩子了。
  ***************************23日零点六分更新**************************************
  “难道是我误会了。”傅汉卿喃喃自语。
  “你误会了什么?”左涤尘冷冷问。
  “我一直以为,献给宗主国的侍宠之人,必然是要身子干净的。”傅汉卿慢慢地道“原来不是啊?”
  他抬头望向众人,微微地笑:“原来,我们的宗主国,自有上国气度,一点也不介意与下属小国的君臣,分享枕边人,绝对不会为这种事生气,更不会因为这种小事而闹得两国不愉快啊。”
  他点头,恍然大悟地说:“原来一直是我以小人之心,度上国之腹。”
  众皆愕然,直到这时,所有人才忽然想起,献给那荒淫无度却又残忍刻薄的上国国主的人如果不是处子,将会引发怎样的灾祸。然而,这种几乎是最简单的常识,刚才他们在面对傅汉卿的时候,竟是完完全全没有想到。甚至于在左涤尘提出建议时,每一个人,都燃起疯狂的欲望。
  所以,当傅汉卿看似浑然无意,掀开众人不自觉中故意忘怀的大患时,几乎每一个人都倏然发现,自己已是一身冷汗。梁王惊惶地与左伯伦对视一眼,急急忙忙错开眸子,再不敢多看傅汉卿。太子依旧恋恋不舍望着傅汉卿,牙齿无意识得咬得咯咯响,可见理智在与疯狂进行着何等激烈的搏斗。
  直到梁王沉下脸,怒喝一声,太子才猛然打一个寒战,勉强用最后一丝清醒,移开了目光。
  估计唯一还能在傅汉卿面前,保持着正常思维的,也只剩下,因为满心激愤,所以反而不太容易被那惊世之美所震动的左涤尘了。
  他死死瞪着傅汉卿,好一会儿,才慢慢绽开残忍的笑意:“不错,你说得对,献给上邦的礼物,当然要绝对干净,但也要绝对完美。要做一个完美的男宠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所以,从今天开始,我会好好地调教你的。”
  傅汉卿静静看着左涤尘,那样的一双眼,清澈明净如青天碧水,清明无碍,却又似能倒映世间一切,千般尘世,终不能动摇如斯止水。那样的一双眼,仿若婴儿般,纯净得不带一丝杂质,却又似已看尽了无数生无数世无数的红尘,于是,这万丈红尘,便也再无法留一丝一毫于那双清瞳之内。
  似这般止水清瞳,却叫左涤尘莫名地心间颤抖起来,他不得不靠猛然扎入掌心的指甲来提醒自己,不要莫名其妙地屈服,不要软弱得转开眼,不要在这样一场无端的对视中示弱。
  傅汉卿定定看了左涤尘一会儿,这才淡淡说:“是我自己答应换傅青麟的,我答应过的事必会做到,所以,男宠也罢,调教也好,只要真是需要的,我也不会拒绝,不过,在此之前,请给我一张很温暖的床,一间舒服的房间,还有一些好吃的东西,另外,还要三天时间。”
  左涤尘扬眉冷笑:“你是来做少爷的。”
  傅汉卿摇了摇头,淡淡道:“我刚被你们废了武功,你应该知道,一个人忽然失去全身的内力会有多么虚弱,我需要时间休息调整,让身体适应,毕竟,你所谓的调教不会太温和,你真的认为,我现在这种站都站不起来的身体撑得下来?”
  他抬手,打个呵欠,眼睛渐渐又快闭到一起了:“当然,如果你认为,要送给上国的礼物并不珍贵,随便冒冒把人弄死弄病弄伤,弄出一身也不能复原的毛病也没关系,那我也就没什么意见。”
  “你……”左涤尘还待愤然发怒,梁王却忽得喝道:“答应他。”
  虽然傅汉卿每一个反应都出乎大家的意料,虽然傅汉卿说的每一句话,都让人很郁闷,然而却又每一句话都让人不能反驳。
  上国之主要的一定是一个身子干净的绝世美男子,刚刚被废掉全身武功,又吃过最伤身的药物,肯定经受不起严苛的调教。
  即然是有道理的,那就算心里再不痛快,也不能自找麻烦。
  所以左涤尘纵然愤愤,却也立刻恭声应:“是。”
  傅汉卿身子一软又重新把全身的重量都放在大躺椅上,眼睛彻底闭上,挥了挥手:“谢谢。”
  左涤尘冷笑着上前几步,到了他的近前,低下头,在他耳边低声道:“就让你先得意几日,等时候到了,我看你怎么办?”
  傅汉卿眼也不睁,唇角微微一勾,似笑非笑,懒洋洋打个呵欠,喃喃道:“好吵。”略略翻身,再然后,左涤尘就听到了虽然轻微,却足以让他在瞬息间咬碎钢牙的鼾声。
  就这样,傅汉卿进入大梁王宫的第一天,得到了一间很大的房间,一张很温暖很舒适的床,还有一桌又一桌香喷喷的各色菜肴,以及许许多多价值千金的大补药物。至于三天之后会怎么样,他不在意,也不多想。他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吃得这么饱,睡得这么舒适了。
  虽然他一向随遇而安,要求极低,偶尔也会对傅家下人克扣份例幅度之大,提供的东西之恶劣,稍稍有一点非议的。
  *************************2月24日凌晨一点二十四更新***************************
  阴暗的空间,粗重的喘息,颤抖的身体,刺鼻的气息,这一切都让人感到不舒适。
  傅汉卿懒洋洋双眼似睁非睁,跟着左涤尘漫步向前。
  摇晃跳跃的烛光中,四周墙壁上无数的合欢图案时明时暗,种种姿式,变化万千。四面摆放的种种欢喜姿式的男人或女人,亦是在烛光明灭中,几让人误以为是冥狱来的恶魔化为实体。
  偶尔几处点缀着的烈烈火焰和架子上一排排式样诡异的烙铁,自上方垂下的十几条长短不一的铁链,以及墙壁上密密麻麻排列的大大小小,长长短短的鞭子,这一切都绝不会让人感觉愉快的。只可惜傅汉卿不知是迟钝得没有感觉,还是根本不曾真正醒过来,只是梦流一般,机械地跟着左涤尘往前走,参观了若干调教室之后,也没见眉毛略微动上一动,只有在看到那个小小孩儿时,他才止住了继续前进的步伐。
  在这无限的黑暗中,一排排的烛光,给人的感觉也只剩冰冷可言。
  烛影中,那也不过十一二岁的孩子,赤裸的身体,被夹在两个高大的男子之间,小小的身躯因为不堪后方的冲撞而擅抖不止,小小的嘴里,因为被塞进庞然大物而无力发出一声哭喊,只有眼泪,在无声地不断滑落,只有那软弱无力的幼小身体,在无助地瑟缩颤悚。
  用尽了种种心理压力,却得不到傅汉卿半丝回应的左涤尘终于感觉到一点高兴了。果然冰冷的器械,到底不如活生生受难的人更能让能让人震怖惊恐。
  素来富贵人家,多有爱狎玩幼僮的,王宫中的淫乱,更是极尽荒唐之能事,左涤尘很久以前就接手负责为王族调教男女侍宠的差事,似这等给不知风情的可怜孩子开苞,教导他们如何服侍男人的事,原是常有的。不过,这一刻,倒是他故意安排好这出戏,要直接演在傅汉卿面前的。
  因为要送给上国的礼物,总得知情识趣才好,调教的工作,梁王一早已下令全权交予左涤尘。同时,梁王自己已下决心再不来看傅汉卿,并且下死命令,不许太子,以及任何王公大臣来见傅汉卿,怕的就是这不可思议的容颜,会让他们最终失去自控的意志,做下必会后悔的事。
  也就是说,只要不真正破身,或是把傅汉卿弄死弄残,不会再有任何人来过问傅汉卿的事,干涉左涤尘的行为。
  失去了折辱傅青麟的机会,左涤尘自然而然想要把满心的愤怒发泄在傅汉卿身上。三天时间一到,就迫不及待得带着傅汉卿参观这特地为他安排好的调教场所。
  可惜傅汉卿的表现过于淡漠,对于为此费尽苦心的左涤尘来说,不亚于被人当头一盆冷水浇下,就在他越来越心浮气燥时,傅汉卿终于对某些事,表现出在意了。
  “怎么样?”左涤尘冷笑着凑过来“这就是你将要面对的调教,我怕你不明白,还特意让人演练了给你看,感觉如何?”
  傅汉卿的回答却只是一个冷淡的问题:“原来,你想调教的是我而不是他,那么,为什么在这里的人是他而不是我,你真认为,我只要看看,就什么都会了?”
  左涤尘冷冷一笑:“好,即然你这般急着自讨苦吃,我总该成全。”他冷着脸一挥手“你们先把那小子带下去,再回来候命。”
  正在激烈运动中的两名大汉竟能立刻快速后撤。那小小的身躯,失去支撑,立刻跌落下来,身体缩做一团,开始无力地呕吐,然后被人倒拎着双脚,贴着冰冷的地面,就这么直拖了出去。
  傅汉卿只是安静地站着,平静得望着那孩子一边拼命得呕到胆汁都快出来了,一边如死狗一般被拖走。神色即无悲凉,亦无同情,依旧是一派淡漠。
  而此时,左涤尘已在墙边信手拿起根羊皮鞭,用鞭柄慢慢托起傅汉卿的的脸,然后才微微笑笑,猛得一抖手,长鞭在空中啪得一声脆响:“现在,该轮到你了。”他的脸色微微一沉“把衣服脱了。”
  傅汉卿淡淡道:“可以先问你几个问题吗?”
  左涤尘挑高了眉:“你尽管问,不管你说什么话,该你受的,你都逃不开。”
  傅汉卿淡然问:“你希望我去上国,受不受宠?”
  左涤尘冷笑:“我们送上的礼物,自然是希望上国国主能够宠爱。”
  傅汉卿点点头:“那我就放心了。”
  左涤尘一愣:“放心什么?”
  “即然你们是希望我受宠的,那么自然不会愿意得罪一个将来会在上国国主身边得宠的人,更不可能想和上国国主身边未来的红人结仇,所以,我想,你总不至于无聊到想要折磨我,让我怨恨你,将来有权有势后找你,甚至整个梁国的麻烦吧?”
  左涤尘立时一怔,望着傅汉卿,脸色略略有些发白,良久,才咬着牙道:“我自然不会故意折磨你。只是,不要忘记,是你自己答应要交换傅青麟的,也是你自己答应愿意做男宠,愿意受调教的。要成为一个合格的男宠,是不可能逃避得了严苛的调教的,而对于习惯承受羞辱,并让你的主人知道,你以被他羞辱为光荣,为快乐,这都是必不可少的。你必须学习如何服侍男人,如何熟悉你自己和别人的身体,如何屏弃所有的羞耻,你必须……“
  他越说语气越是急切,他甚至完全没有明白自己的情绪为什么会在如此短的一句话中而如此失控。
  他没有意识到,他仅有的理智,是因为被傅汉卿用那样明净而平淡的目光所凝视而忽然崩溃的。
  傅汉卿只是安静地望着左涤尘,平静地听他说得渐渐语无伦次,然而微微一笑:“相信我,左公子,对于,什么是必要的调教,什么是刻意的折磨,我可以分得很清楚。因为,有很多事,我比你认为的了解得多出很多。而且,说不定……”
  他笑意轻淡:“你会发现,对于如何成为一个男宠,我可以学得比你以为得更快,并且比你想象中更好,那么……”
  他望着左涤尘,字字清晰得说“你也就可以轻松得不用再继续费力调教我了。”
  他的语气那样平淡,可是不知为什么,左涤尘却感觉,有一种无比妖异的力量仿佛将自己彻底笼罩,竟使他一瞬间失去动弹的力量,语言的能力。
  黑暗的密室中,无数的蜡烛,光芒依旧微弱而冰冷。
  一阵长久而死寂的沉默之后,傅汉卿终于不耐烦得抬起手,掩着口,打了一声呵欠:“左公子,如果你不打算立刻开始,那么,是不是让我回去接着补个眠。”

孤单寂寞 2008-06-30 12:16
左涤尘快要疯了,能调教傅汉卿足足十天,还没有彻底崩溃,也不能不说左涤尘的自我控制力还是不错的,但很明显,他也撑不了几天了。
  王宫一角的调教房,这段日子不断有人要辞职离开,但也不断有人不吃不喝不睡得只想往里挤。
  王宫最好的调药师,炼丹师,以及专门为王族提供壮阳助兴药物的道士们,个个两眼直冒绿光,人人脸上堆满了笑,整日在调教房里上蹿下跳,谁也不再拿他这王家宠臣当回事,整天念叨的就是,傅公子,你收我为徒吧!
  傅公子,求求你念在我一片诚心……
  你给我滚开,傅公子,要说收徒,还是收我最好。
  滚你的,要说尊师重道,你比得了我吗,要说悟性过人,你高得过我吗?要说年青聪明,你比得上我吗……
  他妈的,你这只会花言巧语的东西……
  之后发展出来的相骂厮打,不可控制的混乱,也就不必再多谈了。
  左涤尘万分后悔,他怎么会打算让傅汉卿尝尝春药,想看看,这个万事都不在意的男人,情难自禁的样子的。怎么会在普通春药无法达到效力后,开始调用最好最强最厉害的药,甚至派人把制药师一顿臭骂,惹得不服气,也不相信的各个制药高人,一同挤过来,人人拿着得意之作,想要看看什么怪物吃了这些还能当个没事的人。
  而傅汉卿有时候,甚至连尝也不尝一口,信手接过,闻一闻,看一看,便漫不经心,报出一堆药名配方。
  听得配药者当时两眼发白,为独家密方在众人面前泄露而痛心疾首,而其他人无不双眼冒红光,无比兴奋。
  如此二三次之后,就在诸配药师纷纷挽起袖子,眼冒凶光得考虑用杀人灭口的方式除掉这个史上配药师最大天敌时,傅汉卿又漫不经心地随意报出某一种据说可以让冰清玉洁的天上神仙变成世间第一淫魔的药物配方,然后不以为然地摇摇头:“这种药虽说能极大刺激人的感官,使人欲望勃发,但也极易伤身,其实只需要把其中的极乐草减三成,婴栗减两成,再加少量销魂粉和曼陀罗汁,不但可以大大减少对人体的伤害,而且能让人有更多的快乐和销魂之感。”
  他说来随意,听的人则大多两眼放光。有人赶紧回去试验炼制,效果当真大佳。如此一来,立时震动所有调药师。象他们这样,为王家炼药,大多都是以春药而求得上位者的欢心。但让人极度欢畅,或令人情难自禁的所谓春药,大多都是以药力强行激发人类的欲望,极之伤身。服药者固然极之欢畅,心境大悦,给制药者无数荣华富贵,然而一旦出事,上位者稍有差错,又或是,被上位者所宠爱的人,有所差错,甚至是,让上位者稍稍败兴,那迎接他们的,就将是灭顶之灾。
  在这种情况下,傅汉卿这随口一句话,淡淡一点更改,对于这些以炼药为生的人来说,实是天下最难得的福音。
  在此之后,所有的炼药师整日围着傅汉卿转,期望从傅汉卿口中再得到一些东西,那就是理所当然的事了。
  然而傅汉卿看似万事漫不经心,很多可价值千金的药方,他也不过信口道来,但是,这几乎都是尽量减少服药者身体伤害的药方,而其他人想问他关于削弱服药者意志力,使人失去神智,使人更难抗拒快感的药物,他虽坦然承认知道,却断然不肯详说。
  任人使出万般手段,也不能从他嘴里挖出一个他不想说的字。
  他平日看来,总是无精打采,眼眼迷朦,迷迷糊糊,又是极好说话,万事无可无不可,便是旁人再不情愿,再羞涩难当的事,他也许也只当清风沸面,随意为之,但只要他说出一个不字,则倾天下之力,也无法改变。
  当然,要调教他,不是只用药就够了的。
  最好的调情高手,负责挑逗他的情绪,让他面对身体自然的需求。照左涤尘的意思来说,是要弄得他欲仙欲死,却又不给他任何满足。
  然而,宫中最杰出的调情高手,精通人体所有隐密欲望的人物,一一在傅汉卿面前败下阵来。倒不是说傅汉卿如何如何不为所动,理智过人。而是,他们的任何手法一施出来,傅汉卿就会懒洋洋随口评点,你这里的力气用得轻了三分,你那一指点得略重,痛觉冲淡了快感,你那边按偏了,应该往左移一点,那个位置才最能带来快感,你这这这……那那那……
  那样理智清晰明断的评点,那样简单直接却又绝对正确的说明。把这些所谓十指一挥,就可以把三贞九烈,变成淫娃荡子的高手们,郁闷得直欲吐血。
  连他们自己面对如此容颜,如此人物,都不觉略有情动,施尽浑身解术,不但不能让别人眼皮眨一眨,反而被贬得一文不值。这种现象,使他们多年完美工作积累出来的自信心,几乎毁于一旦。意志坚强的,最多只是黯然承认失败,灰溜溜赶紧离开,意志力薄弱的已经开始两眼发直,思维停顿,对自己的人生意义感到深刻的迷茫,有人回头就想收拾包袱回老家,有人已经哭丧着脸去找左涤尘递辞职书。
  当然,负责调教傅汉卿的人,也包括宫中最擅长捆绑,和使用鞭子最有技巧的人。上位者多有暴虐倾向,很多时候,会喜欢美丽的皮肤上,留有独属于自己的鞭痕,会喜欢最美丽的身体被以种种姿式束缚在面前。要当一个成功的奴隶或男宠,这一门功课不可不学。
  当然,傅汉卿对于这样的调教也是不会抗拒的,他非常配合,配合到当别人绑他时,他会忍不住指点,咦,你们绑人的花样这么简单吗?啊,你们不懂这个这个这个吗,你们不会那个那个那个吗?唉,你们真是需要好好得学习进修啊,你们怎么对得起你们拿到的酬劳啊,这个,你的鞭子用得好象不是很恰当啊。这一鞭好象重了点,让人的痛感和快感不能达到最好的平衡,其实那种鞭子做工不是最完美,在人身上不能达到最好的伤痕效果,你的力道运用好象也需要大大改进………
  若干天之后,宫中调教所有名的高手们,无不倍受打击,有几个出了名雄风英悍,英俊啊,秀美啊,万人迷啊,床上无敌啊,金枪不倒啊的调教所之宝的人物,甚至因为极重的心灵伤害,导至不举,不得不把对所有男僮或美女的调教工作,全面停顿下来。
  左涤尘已经要疯了,而傅汉卿还是吃饱了睡,睡饱了吃,把炼药师们充满热情的呼唤当成催眠曲。对了,自从有人不举后,已经没有一个调教师有胆子走进傅汉卿的房间了,不管左涤尘怎么提高赏额或是加大罚责,结果都一样。因此,傅汉卿的日子过得就更加悠闲了。
  

孤单寂寞 2008-06-30 12:19
“因读者要求清空
  “你到底从哪里知道这些事的?”气急败坏的怒喝,无限怀疑的目光,暴怒欲狂的表情,各种各样类似的问题,每天都不断在傅汉卿面前上演。
  傅汉卿的回答,基本上千篇一律,毫无变化,懒洋洋打着呵欠:“今天没有调教吗?那我是不是可以睡觉了?”
  在一次又一次的程式化问答后,左涤尘不得不承认他自己的失败。如果傅汉卿的身份不是如此特殊,如果不是他未来所服侍的君王,过于强大和残暴,左涤尘绝对会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酷刑的都用出来,以逼傅汉卿招出他想要听到的任何真相。
  然而,左涤尘不敢。
  没有人敢于过份逼迫一个马上就要到最好色的暴君身旁去的绝世美人。
  久居宫廷的人犹其明白,小人和美人都是最不能得罪的。因为美人随时都会成为最高处的的贵人,而小人则永远会在你最不能提防时给你致命的一击。左涤尘敢断言傅汉卿是天下间最美的人,而此人如此滑不溜手,难以应付,更懂得那么多,正经人绝不可能染指的事,要说他是君子,谁信。
  所以,到最后,争执的结果,永远都是左涤尘脸色铁青地拂袖而去。
  而傅汉卿自然又是懒洋洋打个呵欠翻个身,啊,最后一只苍蝇终于消失了,世界终于安静了。信手掀起被子往身上一盖,有吃有喝,猪一样幸福的人生啊。
  当然,不是每一次,他都能安然入睡的。毕竟,有一些意料之外的骚扰,总是防不胜防。
  “阿汉,阿汉,最近过得怎么样?”
  傅汉卿眼也不睁一下,侍立在旁边的侍从们无法从这位怪异的绝世美人的脸上看出一丝古怪,仿似在安然沉睡的他,只是以脑电波来回答小楼总部发来的询问:“怎么,你那一世历完了,就有空关心我了。”
  “是啊,刚回来,气也没喘一口就联系你,我够有同学爱了吧?”张敏欣的声音永远带着笑意“你就太不够意思了,以前的记录封档,现在的实况也始终用念力封死,除了教授之外,别人都无法实时查看,你到底在干什么?”
  “没什么,无非是有人要把我送去给大国皇帝做男宠,正调教着呢。”傅汉卿答得漫不经心。
  “咦。”张敏欣的声音略略兴奋起来“这可是精彩戏,应该有很多残忍的手段吧?”
  “该会的我早会了,过份的事,他们要敢加诸于我身上,我也会做出适当的警告。他们还有什么资格调教我,又还有什么新东西来调教我?”傅汉卿淡淡问“其实我一直倒很奇怪,为什么你给我的故事中,所有要被送到大人物身边去当男宠的人,全被整治得猪狗不如,那些肆无忌惮整治他们的人,难道从来不担心,这人一朝得宠,一旦当红得令,会记恨,会报仇吗?”
  张敏欣失笑:“我的天,到这份上,你还在认真分析小说故事啊,难怪你永远写不出论文来。”
  “我写了。”傅汉卿的声音难得郁闷。
  “你写了?”张敏欣愕然“我怎么不知道?”
  “我写了,我写了,但没有交,我知道交出去肯定会被教授披头盖脸扔回来,然后一顿臭骂。”傅汉卿的闷闷地说.
  “你写了什么?”张敏欣无比好奇“快快复述一遍来听听。”
  以小楼中人的记忆能力,把自己写过的东西一字不差重背一遍是最简单的事,只是傅汉卿懒劲发作,只道“反正都过不了,有什么好背的?”
  “你背来听听,我帮你看看,你的论文到底哪里有问题,然后给你提修改意见.”小楼里的张敏欣急得两眼都快冒火了.
  傅汉卿的性子向来无可无不可,他固然懒得再背一遍,却也更懒得去思考用别的方法来摆脱这个热情过份的同学,只得闷闷地说:“我的题目是论人性在爱情中所表现的自私,残忍,多疑,猜忌,独占欲。其实,这一系列反面的情绪,一直烙印在人性最深处,在遥远的古代,物质不够丰富,所有的一切都必须以种种方法来争夺时,这些反面的情绪就表现得更加明显而激烈。人们总在害怕失去即有的,又总在不断追寻新的目标,而使得这一切反面情绪越来越强烈且不可抑制。最早的时候,人们的爱情,总是以适龄的异性为对象的。相对女性来说,男性更具有独占性和侵略性。找到一个合适的伴侣不容易,于是,就总是会担心,心爱的人被夺走。于是,只要看到自己的伴侣和适龄的异性,有任何较亲密的动作和语言,就会感到愤怒,不安。而表现出来的,往往是对女性的占有性举动,以及对男方的示威。然而随着情绪的深化,性格的变异,一切反应都在渐渐加剧,到最后只要女性和适龄男性走得稍近一些,多说了一句话,又或是偶尔多望了一眼,这一切愤怒,猜疑,独占欲,都会以残忍的方式表现出来。比如把人关在房里,不让她出来,比如一边强暴一个不情愿的女性,一边大叫我爱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比如,用侮辱性的言词来伤害女性。类似的语句有,你这个贱女人,你就这么水性杨花,你就见不得男人吗,这一些。而对那个倒霉到,不小心和自己的爱人,多说了一句话,走路时略略靠近,偶尔对视过一眼的男人则涌起杀人的冲动,这种冲动不会因为,那个男人,是陌生人,是好朋友,或是亲兄弟以及最忠心的下属而有任何不同。当然,有这种冲动,但不一定会真的杀,只有对自己身边的女子,种种多余的伤害和羞辱却十之八九会切实做到。当然,最初,这仅仅只是发生在男人和女人之间。然而,随着岁月更替。男女之间最浪漫美好的爱情,不知为什么,被一种叫做耽美的奇异新式感情所替代。当然,在古代,这称做男风。男人与男人相爱,但骨子里,相爱的方式,相爱的情怀,以及因爱情而来的自私残忍多疑等等反面情绪一丝不减,甚至更加翻倍增加。于是,麻烦就大了起来,有了心爱的人,从此不用再想吃得香睡得着,不用想干活,不用为事业奋斗,整天担心爱人同别人谈恋爱,就够累死人了。爱人多看了女人一眼,完了,他看中某个女人的美色了,他嫌我是男人了。爱人与男人多说两句话,什么,这个三心二意的家伙,要移情别恋了。于是,曾经用来对付女友的手段,开始加倍用在男友身上了。比如,关房间变成了锁刑房,比如普通的家庭暴力变成了酷刑,比如强奸变成了轮奸,辱骂倒是不会有大的变化,只是字眼之露骨,语句之低俗,意思之残酷,实在会让人怀疑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人,会有这样疯狂的语言。这个时候,一切的问题,还只是因为适龄的男人或女人出现在爱人面前才会引发。直到,有一些日子之后,忽然开始流行,父子,师徒,又或什么年下,年上什么什么的。原来年幼的孩子依恋父亲,不是孺慕之情,而是因为对父亲有觊觎之心,原来慈祥的父爱爱护孩子,不是父子天性,而是整天想要跟儿子上床,原来师父苦心教导徒儿,不是为了栽培英才,而是为了……总之,在这种情况下,人性中的多疑发挥到极致而残忍也同样发挥到极致。无论男女,从八岁到八十岁都是不安全的,都是不能让他靠近爱人的,为了保护爱情的纯洁美好,把心爱的人,关入密室,锁入高墙,不再让他接触到任何人。为了不让他看到别的人,被勾引,只得挖了他的眼睛,为了不让他听到别人的话,被诱骗,只得刺聋他的耳,为了不让他离开,只得砍去他的脚,为了不让他也搞什么父子师徒,年下年上,那么,把他的父亲,儿子,师父,外加师兄弟全部杀了宰了除光了,当然也是无可奈何的。但是,千算万算,人算总是不如天算。人畜的流行,证明了,即使是异类也一样可以有深切的爱情。而一只虎,一头狼,一朵花,一条蛇,甚至一根灯芯,都纷纷地开始成精变怪,修成人形,来去无踪,潜行无迹,不管把最爱的人,关在什么地方,藏在什么所在,也都逃不过,妖精的眼。而人与妖在困境中相识相知,更加有可能相守相恋。这世上,还有安全的地方吗?把心爱的人牢牢锁住,怎知那一段铁链不能成精做怪,然后与爱人心意相通呢?哪怕是把爱人杀了,烧成了灰,放在坛了里,谁能保那坛子吸了日月精华,不会变成妖魔。一朵花,一棵草,一个爱人喜欢的玉佩,都有可能成为他爱的对象,都有可能让他改变对自己的爱。所以,人性中的多疑猜忌独占欲最后以残忍自私而表现出来的最安全,最让人放心,最不担心爱人移情别恋的方式,估计就是干脆把心爱的人吃掉了事,从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不用担心你被别人勾引走了。再不用为爱情中所有的多疑猜忌受苦受难了。只要吃得合适,恰当,保证可以吃得悲情,吃得感人,吃成经典,吃出永恒,吃出很多后世的传说和世人的眼泪,吃出……“
  “够了……”原来张敏欣一边听一边笑,可是,笑声渐渐低弱,最后竟是一声,几近疯狂的大喝。
  傅汉卿沉默下来,不再出一声。
  张敏欣急速地喘息几声,才轻轻问:“你是在写人性论文,还是在写耽美小说读后感?你的文,其实是用我给你看的那一堆小说胡谄的吧。”
  “的确有很大一部份是从你那些小说里来的。”傅汉卿笑笑“毕竟我长这么大,除了必读的教科书之外,也只看过你给的那些,是吗?”
  “那么,还有一小部份呢?”
  傅汉卿懒洋洋嗯了一声“好困啊。”
  “是你自己的体会吗?”张敏欣的声音压抑而急促“这不是论文,这是负气的感言,你那被封档的几世,到底经历了什么?”
  傅汉卿翻了个身“我真的困了,你也该休息了吧。我们的沟通时间是有限的。”
  “回答我。”张敏欣大声喊。她喜欢看小说,喜欢看那些离奇的故事,诡异的悲欢离合,偶尔也喜欢陷害陷害同学,但是,她真的不敢完全相信,有的时候,真实,会比小说,更激烈,更残忍,更戏剧化。
  回答她的,是傅汉卿轻微的鼾声。
  张敏欣等了很久,很久,再没有听到别的声音,然而,她轻轻说:“对不起。”
  然而,已经沉睡的傅汉卿,听不到了。
  

孤单寂寞 2008-06-30 12:21
傅汉卿的种种表现由左涤尘报上去,使得梁国上层,自梁王以下,所有人都头痛无比。他们的确想送一个绝世美人给上国,但这位美人不能太不可思议,太过莫测高深吧。这样的人送到上国宗主身边,天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
  梁王不得不把傅卓召来细问傅汉卿的身世来历。
  傅汉卿的身世摆在那里,半点做不得假,傅卓把傅家族谱,还有所有很多见过傅汉卿出生前后之事的人请来做证。而傅汉卿的经历,傅卓一口咬定了,他自幼被关入废园,一放出来就被带进宫,而无数傅家人也可以为此做证。
  只是没有人能相信,一个从小被关起来的人,怎么可能有一身如此莫测的武功,和那么多,根本不能见人,却必得浸淫无数年,才能懂得的知识。
  直到最后,傅卓才勉强想到一个可能的解释。那处废园,在很久以前,曾经做过傅家的藏书阁,后来经过一次火患,烧为灰烬,从此园子荒废了。傅家历代公候,享尽富贵,藏书万卷,其中春药,合欢这一类的书,必是不少的。其中没准还真有些稀世经典,傅汉卿被关在园子里多年,说不定就看到了什么神功秘笈,或什么春情秘册一类的东西。
  虽然这个推测和民间说书人说的奇遇啊,传说啊,有极大的相似之处,但在没有别的可能的情况下,大家也只得勉强接受了这个可能性。
  到底要不要把这样一个莫测高深的傅汉卿送出去,大家矛盾了很久。武功高,可以废掉,但是,知识却是废不掉的,他们总不能把傅汉卿弄成个白痴再把天下第一白痴美人献给上国吧。
  要不送,可是,上国的使臣已经在梁国等了很久了,傅青麟也早早躲到边境军营中去了。答应给上国送上最美的尤物的诺言,早已许出去了,这个时候,要反悔,后果光想想,就让所有人汗下如注。
  所以,不算太出人意料的,经过了几番挣扎痛苦之后,梁王的决定,依然是送。
  不同的是,在确定傅汉卿如此莫测高深之后,梁王再不敢把他当个随便献上的男宠,任由下头摆布,拼了命得讨好他,给他最好的一切,待遇之佳,简直比太子还要胜上一筹。
  且不说,吃的住的穿的档次拼命提到最高,也不说,宫里最伶俐聪明的下人全被派来服侍他。只任何东西,只要傅汉卿多看一眼,连话都不用多说,就会立刻被送到他面前。这一点就足以让人眼红了。幸亏傅汉卿人懒散,难得出门闲逛,也懒得多看旁的东西,所以他那处宫院,各种珍宝堆积得还不是太多。再说说,自梁王以下,国家高层人物,无不来拜访傅汉卿,对他做亲切的慰问,同他诚恳而深入的谈话,对他大讲国家啊,忠诚啊,天下百姓这样的大道理。或是慷慨激昂,说为国为民,任何付出都是值得的,国家不会忘记你,史书不会忘记你。或是执手垂泪,傅卿啊傅卿,你为梁国肩重任,梁国他日必不相负,从此两国相隔,我等遥遥思念,相见而不得,何等之悲伤。
  真个是声泪俱下,唱念俱佳。可怜傅汉卿,被迫硬撑着听人唠叨了一回又一回,全身肌肉是一阵一阵得麻,又不能把当王的扔下不管,自顾自去睡觉,痛苦得简直想要惨叫哀嚎。
  就这样若干日之后,梁王自觉对他的拉拢感化怀柔已经做足,这样把人放出去,让他享受荣华富贵,应该不会给梁国带来什么灾祸了,这才让人着手准备傅汉卿的远行。
  为了提高他的地位,梁王刻意着重对上国使者宣传他高贵的出身和不凡的身份。让人准备好无比华丽的车驾队伍,以及长得几乎看不到尽头的礼单宝物。外加几十名随从侍者,专门服侍傅汉卿。又命太子领百官,亲自送出城去,由左涤尘做为梁国的随护使者,领一支军队,亲自护送傅汉卿和上国使者。
  送行的这一天,傅汉卿从华丽的马车上,探出身上,淡淡扫视了外头一眼。黑压压的一片人,刹时间,静得落针可闻。纵然见过他不止一次,然而,看他在朝阳下,淡淡衣衫淡容颜,依旧让人在一瞬间,惊艳入骨。太子手里拿着送行的美酒,完全没注意一碗酒全给泼出去喂大地了,使者捧在手上的国诏,也差点失手落地上去。
  在一堆嘴巴张开就闭不上的国家大臣之间,傅卓总算排众而出,他是唯一还能保持镇定的人,他一直走到马车前,望着傅汉卿,轻轻道:“十七弟,我来送你。”
  傅汉卿静静看了看他,沉默了一下,终于说:“我不恨你,也不恨梁国,我不会主动做伤害你或梁国,或是任何人的事,你们可以放心。”
  这是这么多天以来,他第一次,做出如此明白清楚的表态。
  傅卓沉沉点点头。对于这个名份上的族弟,他从来不熟悉,对于出卖此人,他不是没有一丝抱歉的,但是,如果时光倒流,他还是会毫不犹豫做出这个决定,在任何时候,他所选择第一个要保护的人,只能是他的儿子,为了爱子,出卖任何人,他都不会后悔。很神奇的,对于傅汉卿种种惊人的表现,对于那些在梁国上层已经传出无数版本的诡异传说,他并不觉得太吃惊,不知为什么,他就是觉得,对于这个人来说,被关入高墙也罢,被捧为天子第一宠幸之人也罢,都不会有任何不同。不知为什么,他就是觉得,对于傅汉卿来说,有任何出奇的表现,都不算是奇怪的事。不知为什么,虽然不知道,傅汉卿为什么可以对莫测的未来,如此平静从容,但即然他说了这句话,那就一定是真的。
  所以,他真的安心地点头:“我相信你。”然而,他并不打算以此去安慰他那忐忑不安的主君。他的感觉,他的相信,只要他自己知道就可以了,说出去,即无人理解,又何必白费力气。
  在惊艳过后,送别的仪式,在太子心不在焉的主持下,和使者心不在焉的回应下,终于结束了。
  左涤尘一马当先,领着大队人马,护着华丽的车驾,迎着朝阳,向远方而去。
  自从梁王决定对傅汉卿改变策略以来,左涤尘被自家老爹耳提面命,交待再交待。绝对不许再有任何得罪傅汉卿的言行举止。所以,对于坏他心中最大的泄愤之事,害他至今郁郁难安的眼中钉,肉中刺,他只能咬着牙,忍着气,陪着笑,尽着力,一路保护他投入另一个男人怀里去了。
  

孤单寂寞 2008-06-30 12:25
傅汉卿一行人,浩浩荡荡,吹吹打打,风光招摇,到了晋国的王都邯郸,却吃了霰彰鸥?/p>
  接待他们的,不过是最低级的官吏,而且傲然引领他们到了驿馆便拂袖而去,甚至没有接过左涤尘谄媚送上的金银珠宝。
  驿馆中灰尘四积,缺了腿的桌椅,合不拢的窗户,嘎吱乱响的破床,露着棉花的被褥。要将驿馆收拾到如此的破败程度,看来也是下了一番苦功的。这等刻意的冷遇,让除了傅汉卿外的所有人都惴惴不安,驿馆中一时间愁云惨雾。
  左涤尘的两道眉毛绞在了一起。他心里既然恨极了那人,一路上不敢明面上怠慢又如何,左家有的是于细微处折辱人的技巧。譬如说,因为要保养皮肤,这一个半月,他令傅汉卿浑身上下,每日必得被据说有养颜和幼嫩皮肤妙用的月牙白冰蚕纱紧紧裹了,粽子似的,抬手行动都不自如。再譬如说,因为要吊足晋王的胃口,他命令不允许任何人窥见傅汉卿。一路上傅汉卿都未曾离开那辆连窗户都没有的豪华马车,吃喝坐卧,均在其中。鸟语花香,集市喧哗,隔在那重重布幔之外,可知而不可见,换了常人,怕已经是囚困得要发疯。左涤尘甚至不惜每天七次,亲手捧着那簪花镏金的豪华尿壶,为那人解衣净体,只为了有机会能观赏到他的局促。
  自然,傅汉卿让他很失望。那人每日里闲闲散散,靠在车中闭目养神,气色一天天越发的好。左涤尘能压抑心头火气,不露声色,但嘴唇上却由不得他,起了一圈的燎泡,让他更是大恨。
  直到此刻,面对破败的驿馆,左涤尘方才猛然警醒,这一路上,他机关算尽只是如何才能令那人面容变色,羞辱难堪而不着痕迹。他没顾得上观察晋国有无对梁用兵的迹象,没有顾得上估算晋国今年的收成,没顾得上探问邯郸的政局,甚至没顾得上细思这样大张旗鼓,让天下尽知梁国送了一个不是晋王首选的人给晋王,是会取悦对方,还是会触怒对方?
  立于驿馆中庭,左涤尘汗透重衣。原来好色荒淫,仍是君王。晋王若是即刻召见傅汉卿,难免会被他的美色所迷,再加上他们这一路的鼓吹,天下谁不说一句梁国侍奉晋国,果然曲意奉承,尽心竭力?如果天下人这样说了,晋国要为难于梁,自然要背上有失上国风范的骂名。但现在,梁国便成了不知好歹,自大自傲,拿着燕石当美玉供奉的笑柄。
  不惜触怒傅家,奴颜婢膝,送来一个天下无双的傅汉卿,却一点好处都落不到。他已经能看到梁王阴森的面容,听到父亲大声的呵斥。连一次小小的使节都担当得如此失败,以后他还怎能自恃才高,还凭什么来怨天尤人?
  左涤尘双拳握得如此之紧,指甲已经将手心刺出血来。耳边传来轻微的鼾声,他回头,用他充满红丝的双眼怒视四肢伸展,躺在破烂的床上酣然入睡的傅汉卿。
  你,休想再让我入魔!我,还没有输!我永远也不会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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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云锦帐,半挑半放,罩的是细腻腻,红艳艳,九十九朵牡丹的苏绣缎被。
  细腻腻,红艳艳,九十九朵牡丹的苏绣缎被,裹的是冰肌玉骨,黑发如瀑的一个人。
  左涤尘告诉傅汉卿,我知道你懒,我知道你不会愿意出力气费心思帮我扭转乾坤。我只要你在床上或躺或坐,话也不必说,事也不必做,如果偶尔你肯笑一笑我还给你磕头,这总可以吧?
  傅汉卿想不出什么理由要拒绝。
  三天时间,驿馆已经是旧貌换新颜。左涤尘不时引领访客来,过了庭院中几丛清幽绿竹,进到摆设得古色古香的客厅,奉上香气淡雅的清茶,谈几句高论,说几样雅趣,然后必定是提起我家公子奔波劳累,病体虚弱,贵客可否移步至卧房一叙。
  客人入得卧房,迎面便是这惊艳一幕,十个里有十个是一时间忘记怎么挪步,然后其中三个会义正词严,说一声祸水,拂袖而去,七个会端着架子进来,坐下清谈。拂袖而去的到外面四处显了自己的忧国忧民后,难免会感到有必要回来对着傅汉卿说些万勿以色侍人,以免不得好死的忠告。端着架子进来的自然是天南海北地聊。傅汉卿懒得听他们说些什么,他们自己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一边口若悬河,一边淡淡沉默,居然也能自得其乐,宾主尽欢。
  每一次客人的椅子一寸寸挪得要到床边了,左涤尘便会端一碗药进来,口说公子体弱,尚需服药休息,请贵客改日再来。
  如此一晃十余天,傅汉卿处宾客盈门,倒真个是交游广阔,外人看来,很有些在此游历做客的翩翩佳公子模样。
  至于街头巷尾,酒肆茶楼,贩夫走卒间,傅汉卿则是艳名远播。
  在秦国的使节也来拜访傅汉卿,并盛情邀请他启程去秦国做客后的当晚,傅汉卿收到了晋王邀请他赴晚宴的消息。
  身上一件简单的月白袍子,脚上一双藏蓝薄底布靴,头上一根碧玉发簪收束好头发,傅汉卿出门。
  临行,左涤尘这几日鞠躬鞠到酸痛的腰杆挺得笔直,形容憔悴,嘴角含笑。
  上车前,傅汉卿向他一笑,“谢谢。”
  左涤尘傲然回答:“不必。我不过是为了自己。”
  帘子放下,车中人淡淡一声:“我知道。”
  既然那人多方维护,悉心照料,他自当道谢。至于他为何如此,何必介意,又与我何干?
  车马绝尘而去,左涤尘肃立目送,尘土随风飞扬,迷了他的眼睛。
  

孤单寂寞 2008-06-30 12:26
觥酬交错,把酒言欢。色香俱全的菜肴一道道流水价上来。左右两列排开,坐在镂花餐案后面的,文官紫衣金带,武将软甲战袍,真个是雄赳赳,气昂昂,俨然大国风范。
  高踞朝南尊位,美酒一杯在手,晋帝眼角瞟着左侧阶下大块吃肉的秦使信昌君,心中冷笑。我晋国的高雅风华,岂是你那蛮荒之地可以仰望。
  此时又见两行彩衣宫女,袅袅婷婷,各自捧了薄胎青花的细瓷小盘上来。盘上盛的冰点,分量不大却精致无比,小小一座奶淇做成的雪山,黑色的山脚是混了黑莓果汁,山腰青翠,是切碎了的薄荷草叶用糖稀粘贴成棵棵松柏。顶端奶淇本色洁白,乱撒了一层白细糖霜,点一颗红樱桃。另外再用薄果酱围绕着雪山淋出河流蜿蜒,真是美轮美奂,气势磅礴。
  信昌君两眼放光,手持刀叉对着盘子一顿乱戳,呼啦啦山河破碎,唯余一盘烂泥。堂上众人登时满脸黑线,信昌君浑若不觉。拿起大汤匙舀起雪泥填个满嘴,口齿不清地赞叹:“这是什么玩意儿,如此冰爽,酒肉之后来上一盘,真是享受!”
  持盘侍女莞尔一笑:“这却是拿刚得的鲜奶油,盛在银桶中,以去年冬天窖藏的碎冰埋了,着人不停手地细细贴桶壁在奶油里搅拌刮削,一个时辰后便可得这奶淇。黑莓用细纱布绞出汁水,沥尽渣滓,熬得浓了,再冰镇过,拌在奶淇里上的色。其实这道冰点,从上至下,樱桃香、奶淇凉、薄荷爽、黑莓酸、一口口吃来,最后再品味这十色鲜果调制的果酱,方能尽得其味呢。”
  信昌君刚舀起最后一勺奶淇要送到嘴里,听得这话面上似乎有些尴尬,摇头一口将剩下的奶淇吞了,讪笑道:“我们秦国都是粗人,只懂得纵马横刀,驰骋草原,大口喝酒,大碗吃肉,这等好东西,给我可真是糟蹋了。”
  晋帝脸色阴沉。信昌君此言绵里藏针,竟有嘲笑晋国华而不实,秦不惧与晋沙场争锋的意思。
  “信昌君何出此言?”右侧武将之首,晋国昭王悠然道:“天下谁不知信昌君的文采风华,昨日我在红枫楼上,还听得歌女争相传唱信昌君近日新作的折柳词呢。若信昌君是粗人,这邯郸城里,怕是再找不出半个雅人了。”昭王眯眼打量信昌君,笑得亲热:“信昌君如此英姿飒爽的人物,真是半点不似秦人,让本王好生心仪。该不会君本是我晋人,误生在了秦国?”
  信昌君心中暗惊。这笑话一点也不好笑。他的母亲不过是秦宫中最低贱的宫奴,不知有几国的血统。好在秦王素喜他的才华,但太子平日对他已是颇多芥蒂。昭王这挑拨虽说粗浅,传回国去,难免又是一场平地风波。此时他却是不能示弱,朗声笑道:“秦国草原辽阔,树木稀疏。草原上的树木,因为零落的缘故,反而棵棵根深叶茂,枝叶扶疏。草原树木,若是生于晋国瀚瀚林海之中,却哪里会有出头之日呢。”
  寥寥数语,滴水不漏,将自己感念秦国哺育知遇之恩的心意展示得淋漓尽致,又暗讽晋国无容人之雅量。
  信昌君对视昭王,笑容转冷。“倒是昭王,豪爽任侠,真正是草原儿女之风。秦国不知有多少热血男儿,和在下一般,对昭王仰慕无限呢。在下今生若能有机会与昭王并肩驰骋,那真是幸甚了。”
  原话奉还。你我地位仿佛,你又何必在这上面为难于我,岂不是也为难你自己?
  昭王淡然一笑,收回目光,举杯示意:“辜负信昌君好意。”
  除非是沙场对阵,生死相搏时,你我何来并肩驰骋,为两国计,我们还是没有这个机会的好。
  昭王既然不再咄咄逼人,信昌君也厌倦了这无谓的口舌之争,转向晋帝,拱手为礼:
  “此次秦晋结好,共伐卫国,秦得卫西牧马地心愿已足,卫东田野膏腴,适宜耕作之地,秦若得了,也不过是暴殄天物,如同方才那精美冰盘,唯有晋人方能领略妙处。此意拳拳,愿陛下再察之。”
  晋帝脸色大为和缓。他年轻时候四方征伐,大长晋国国威。如今这纷纷战国,也唯有秦晋楚齐这四国,国势强盛,属国众多,国主敢自称一个帝字。原本他已经心足,纵情声色这十数载,年过半百,老之将至,忽然又雄心勃勃起来。秦国这次提议,可以说是正瞌睡时给他送了个枕头,不由他不动心。一直迟疑未决的缘故,倒不是纯粹为了和秦国讨价还价。实在是诸多掣肘之处,尚须细细思量。
  卫国侍楚甚为恭谨,如若秦晋单独攻之,楚国必援。两家联手,虽可威慑楚国,楚国也不见得就束手无策。最为可虑的,便是和晋楚接壤的梁国。梁国三大世家,势力盘综交错,不可轻侮。梁王则无甚风骨,如若晋国空虚,难保梁国不畏楚倒戈。晋国虽然不惧,却也是极大的麻烦,拿捏不好的话,这一趟甚至可能做成亏本生意。
  他征召傅青麟,又岂是真的贪图美色。他征召的是梁国军魂,傅家的千里驹,未来的家主。雏鸟展翅则再不易抓捕。即便征召不成,傅家和梁王也难免反目。傅家乱则梁国弱,傅家反则梁国可亡。过刚则易折,只要除了傅家,折服软骨头的左家,收买重利轻义的赵家,也就顺理成章。
  梁国总不算太笨,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个据说姿色上佳的傅汉卿代替了傅青麟送来。晋帝自然不会蠢到去相信梁国给傅汉卿编造的高贵身份,他的主要目的既然已经达成,时机又正敏感,自然要借机更威慑梁国一番。梁使倒也聪明,居然让傅汉卿对外称病,如此一来,他不召见傅汉卿,外人看来倒成了傅汉卿因染病而不敢觐见。这几日时常听闻傅汉卿是人间绝色,若说晋帝一点好奇没有,那是不可能的。此次设宴款待秦使,自然便将傅汉卿这个棋子也纳入棋局中来。
  菜足饭饱,酒酣耳热,正是休闲娱乐的好时候。晋帝略一侧头,身后人会意,顷刻殿外便传来呼传之声:
  “梁国傅汉卿公子,具礼觐见!”
  

孤单寂寞 2008-06-30 12:27
与其说是偏殿,还不如说是门房。房间不小,中间几张硬木椅子,四个角落灯火摇曳,除此之外竟是别无他物。傅汉卿被领了进来,门外有人守着,他则孤零零一人在此等候晋王的接见。
  无茶无水,无事无聊。不过傅汉卿总是很随遇而安的。就算明知道这很可能是他今生最后一刻的自由,就算明知道今晚他将再次被送到一个自私、残忍、多疑、猜忌、充满独占欲的人的手中,为此而惶恐不安、坐立不宁、怨天尤人或者绞尽脑汁也绝对不是他会做的事情。
  随性在屋里转了一圈,研究过地板墙壁天花板,嗅过燃烧中灯油的味道,得出结论晋国其实是个很穷的地方,傅汉卿便毫无顾忌地和衣往那排椅子上一倒,睡了个天昏地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