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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晓风 2008-07-12 00:21
我仰望着天空。
婶婶走的时候。我没看她,我是仰望着天空的。
就跟现在一样,在桐走的时候。我依然没看他。也是仰望着天空。
这样子哭的时候就没人看见了。

|我是克星|

爷爷说。我是克星。克死那些从外面到我家来的人。
婶婶是,桐也是。
婶婶,是嫁进来的。在没人敢进来我们家的时候。婶婶笑着摸着我的头走进了我们家。成为我们家的一员。
我永远都会记得,她弯下腰,笑咪咪的摸着我的头说:欣儿,以后我就是你婶婶了。
从那一刻起,我就疯狂爱上那个眯着眼歪着头看我的表情。

|那柔软的嗓音|

“欣儿,吃饭了。”依然是笑咪咪的表情,用着南方女子特有的柔软嗓音叫我吃饭了。
放下笔,享受这静谧的片刻,中午无人的家中。总是婶婶作饭给我吃。爸去上班了,爷爷讽刺的说他不敢来我们家,免得被克死。他说,奶奶就是被我克死的。他说那些被我认为是外人的人都会被我克死。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拿起了拐杖想打我了。那个时候,还是叔叔女朋友的婶婶。是她挡在我面前。爸一眼都没看我。因为爷爷说妈是被我克死的。婶婶那一脸的义无返顾,让我原本坚强得不得了的眼泪瞬间就绝堤了。早已习惯了冷漠的心突然被这么柔软的触手抚摩到,我感觉我就快化掉了。那份温柔让我觉得自己好委屈好委屈。
我喜欢婶婶,那种掺杂了对母亲的依恋的喜欢。
婶婶在忙的时候。总喜欢放下笔。托着腮看着她走来走去、看着她一个无意中的撩起发丝、衣角翻飞的时候,夕阳下的婶婶。显得格外的美、格外的温柔、格外的有女人味。
痴迷得连眼神都迷离起来。而每当此时,婶婶总会似有察觉的望往这边,宛然一笑,依然,是那个眯着眼的表情。

|延伸出的意外。|

婶婶怀孕了。那笑眯着的眼,更是散发着母性慈祥的光辉。慈爱的,软软的眼光。却不是给我的,是给那个未出世的孩子的。
突然有了惊惶,如果,如果那个孩子出世了,那么。那歪着头笑眯着眼睛看我的,这个属于我一个人的神情,是否不会再属于我了?
突然梗住了呼吸,窒息得难受。垂下眼帘,黯淡的眼神不敢泄露我的失落。
我不想失去,好不容易才有的关爱与温暖。那神情是我的,那笑容是我的,那柔软是我的。是我的、是我的,婶婶是我一个人的。谁都不可以抢走,谁都不可以!!!
我不允许谁把我的婶婶抢走。默默着这个执念,笔锋在作业纸上无意识的画出一条条深刻的线,墨黑而又深刻的线。

|也许,终归是宿命。|

看着婶婶微微隆起的腹部,我轻轻的把手贴在上面,若有所思的抚摩着。
婶婶似乎很享受阳光洒在脸上的温暖,也很享受我轻柔的抚摩。她眯着眼扬着嘴角。让我不禁又看痴了。
总是显得如此柔美,如此慈爱,如春风拂面。
婶婶。对不起。
我在楼梯上要下楼的时候,一不小心扭到脚,在摔倒的时候撞到婶婶。结果我摔倒在地。婶婶却顺着楼梯滚了下去。我们的尖叫把大伙都引来了。
叔叔急急忙忙的把昏迷的婶婶抱起来,开车冲向医院。爸爸一把拉起来。开了车也跟去了。
爸爸力气很大,我简直就是被拖着走的。踉踉跄跄的,总稳不好脚步。
医院里,叔叔手插入发间,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或许,我一直就不该存在。|

当医生说婶婶没办法救,让叔叔准备后事的时候。我在他们的身后跌倒,啪的好大一声。刚经历丧子丧妻之痛的叔叔没有转过头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是爸爸回过头来看我。他说:你克死你奶奶。克死你妈。现在又克死了你婶婶。你如果不死。你就对不起她们!
哦。是的,如果我不死。我就对不起他们。
我不知道叔叔跟爸爸是什么时候走的,我也不知道我维持那个姿势坐在地上多久了,我只知道我起来后,手是麻的,一边屁股凉凉的。我甚至有点站不起来。
没有方向感的,却依然走出了医院。茫茫然的回到家。
家里没人在,没有吃饭没有洗澡没有脱衣服,我把自己放上床。端端正正的,然后仔细的掖好被子。闭上眼睛。沉沉的睡去。
第二天起床,我花了一个上午仔仔细细的把家里收拾干净,每个角落都呵了再呵然后很认真的把灰尘擦掉。地板拖了再拖,那些锅碗瓢盆的,也一个一个洗得干干净净摆放得整整齐齐。
抿着嘴,就这么认真的,用力的擦着,拖着,洗着。
最后,拿起桌上的一个信封,拉着一个旅行箱。我望了望屋里,很干净,很漂亮。然后关上门。

|最后一眼就好。|
我没走。我在婶婶去火葬的时候,站在远处看一大群人在那里吊丧。
在看到叔叔扑过去哭的时候。我抬头望着天,云朵大朵大朵的飘过。飘得很是急促。
我也离开得很是急促。


破晓风 2008-07-12 00:22
|桐。|

我是在大朵大朵白云急促飘过的时候撞到桐的。

他撞了我的肩膀一下,然后就把我装着钱的信封顺手偷走了。

后来,他在附近溜哒的时候看见蹲在墙角无助的我,就把我带走了。

他后来总跟我狡辩说那信封自己掉下来掉进他口袋的。看着他撅着醉,半晒着脸,嘴硬争辩的样子,我心头总是弥漫着满满的幸福。

白色的衬衫,他说,他依然干净,是出淤泥而不染的荷花仙子。我喜欢他这样天真的逗我乐,无可奈何又苦笑不得。

我说,你的头发好黑好黑哦,他得意的一甩发:那是当然,因为我用飘柔,就是这么自信。然后抛了个媚眼给我,用这妩媚的眼角余光看着我乐不可支的笑倒在地上。

他总喜欢驼着背,我说别这样。男子汉一点。他马上挺直腰杆然后直问我,看,快点看。我有没有A罩杯,会不会比你的飞机场大。然后惹来我羞恼的追着打他。



|黄昏中,你跟我说。|



该说是我养着桐还是桐庇护着我,我住在他租的房子,他用我信封里的钱。

我喜欢桐的小窝有个阳台,我买了一把摇椅,然后在那里叹着花茶,腿上放着一本书,听着歌、品着茶、看着书。多悠闲的午后时光啊,西斜的太阳不强烈又带点温暖。暖着我的手我的脚我的脸,连心也变得懒洋洋的。

偶尔桐在,他就抱着我。两人摇啊摇的听着同一首歌,闭着眼睛享受着同一片阳光。

我喜欢这样的日子。我不是克星,我没有对不起婶婶,那个孩子的死不是我的错。

偶尔会在桐出神看着远方的时候,我会想起。我离开家里3个多星期了,爸还没找过我。呵。或许。巴不得我走吧。这样那个家才能得到他们所谓的安宁吧。

“欣儿,我……去打工,挣钱养你。”那个黄昏中,桐这么跟我说。

拉着我的手,他说他不想用那些肮脏的钱来养我。他想真真正正做个人。

然后第二天他就去工地打工了。



|看着你的手,我哭了。|



他去工地打工了,我守着平时觉得有点小的窝,觉得有点空荡,大得空荡,突然,觉得有点无所适从。就连平时最容易度过的下午时光也因无聊而变得困乏起来。

早晨赖床,没吃饭,中午看了一下书然后就睡着了,又没吃饭,晚上,刷牙洗脸洗澡后跑去买菜。

喜滋滋的炒了两个菜和一个蛋花汤,摆上桌,捧着腮等着桐回来。

7点、8点、9点,看着那袅袅升起的白气逐渐变淡再逐渐消失,直到最后归于平静,无波无澜。

我依然捧着腮,只是失去了等待中的雀跃与笑脸。

“喀嚓”一声,桐回来了。我跳了起来把汤倒进去重新温热,又把菜也放进锅里蒸热。然后跑去拿拖鞋给他,拿过他的外套。

看着他疲惫的脸,心疼得不得了,打来热水,帮他好好擦了擦灰头土脸的脸,擦他的手,却发现有几个伤口又有几个水疱,心疼得眼泪啪嗒啪嗒的直往水里掉。

桐捧起我的脸,“傻瓜,哭什么呢。”

看着他宠溺的眼神,不禁“哇”的一声大哭出来,抱着他的脖子,一直哭一直哭。



|我不想你也离开我。|



“知道吗?我害死自己的婶婶。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让她失去那个孩子而已,但是我不知道她也会死。我真的很爱我婶婶我不想失去她的。我也不想没妈妈。我不是克星。奶奶不是我克死的。我不是我不是……”搂着桐的脖子,我满脸泪痕语无伦次的哭着说着什么。

桐倾斜着身子让我跪坐在他腿间,弯着身让我搂着他的脖子,双手轻轻拍着我的背。“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是,你是善良的,欣儿一直都是很善良的。”

“我是杀人犯,我杀死了自己的侄子,杀死了我的婶婶……我克死了所有爱我的人。”

“我不介意。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善良的,即使你此刻杀了我我也无怨。”

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不会。暗暗的,在心中下了决定。

哭后的结果就是。汤煮干了,他刮了下我的鼻子,说我爱哭鬼害他没汤喝。呵呵……嘟着嘴说大不了我重做嘛。

他说,好啊,那可否请亲爱的欣儿小姐为我洗手做羹汤做一辈子呢。

我没说话,直直的看着他。其实我开心得连手都在颤抖。



|我知道,你会一直都在我身边的。|



开心的哼着小曲,我想,今天给桐做一份糖醋排骨,做一个炸鸡翅,其实是我自己喜欢吃炸鸡翅的,哈哈。总是想着,然后自己就笑出来。忙碌中也能旋出一个舞花。

轻盈的把最后一盘菜摆上桌子,走到门边,听着门口传来的脚步声,我拉开门,学着日本女人一样。鞠个躬“欢迎回家,可以吃饭了。”

直起身想帮桐拿外套,却发现面前只是一个陌生人。他傻傻的维持着举手想要敲门的姿势,目瞪口呆的看着我。

“请问你是谁?有什么事吗?”我口气马上冷下来。

“请问这里是宇桐的家吗?”那个人被我这样的态度转变,有点尴尬。

“是的。不过他还没回来。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不想说麻烦下次再找他。”我简直不想跟除了桐之外的人有任何言语上的接触。我讨厌这些人。

“恩,是就好了。这是钱你拿着。”他双手奉上。递给我一个信封。

“为什么要给我钱?”我有点狐疑的拆开,是3叠毛主席。“为什么给我这么多钱?”

“那个。嫂子,对不起。桐……在作业中,不小心,踩到管子然后从楼上掉了……下去。” 他或许不伤心,只是怕打击到我,所以在陈述的时候,才会如此吞吐。

我把他推出门,关上门。

他在门外喊着“嫂子你可别想不开啊……”还说了一些让我节哀什么的话。

我贴着门缓缓滑下。信封掉在一旁,几张红色的纸溜了出来。

没开灯,门的尽头,厨房窗外的月光柔柔的披洒在地板上。



|我始终不敢低头。|



桐的后事,是那个工地包的,出现在火葬厂的只有我一个人,黑色的头发披散在黑色的外套上。

外面有点冷雨,细细扬扬的洒着。

我看着他送进那个焚化炉,过了几分钟工作人员捧着一个盒子交给我。

面目表情的走出火葬厂,我一直高昂着头,雨软软的打在脸上。

冷得鸡皮疙瘩一阵一阵的浮起来。但我却依然不打伞依然高昂着头让雨淋着。

终于,那么些细小的雨滴汇集成一条水流顺着眼角流了出来。



|画上,空心句号。|

心空空的,我不会回家了。我把2W5捐给山区那些需要帮助的孩子,然后带着剩下的钱。

坐上火车离开这个城市,如若可以。我想就这么彻底隐居在山里。

这个城市,就让它画上空心句号吧。

seven 2008-07-12 01:29
故事中就是故事
当不得真
也许这一切只是巧合
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不是谁的错
也怪不了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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