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篇:生命如树
清明节,人们的思绪如春水一般四处流淌。怀念古人,思念故人,乡间小路上,村庄屋舍边,多了一些踏青扫墓的人。
我的故乡,在长江岸边,那里河网交错水田成畴,由于地势低洼,很少象北方那样的,成百上千户人家聚居成大村落,大多数只是几十户的,甚至是三五户的人家,离的不很远,散落在水网平原那略微有点起伏的高台地上。茅屋草舍炊烟袅绕,春江水暖鹅鸭嬉闹,是故乡给我留下的,久远而温馨的丝丝屡屡的记忆。
很喜欢王维的《阳关三叠》:渭城朝雨挹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这是王维眼里清新淡雅的北方春天的景象。南方的春天何尝不是这样呢。春天一到,暖风缓缓的那么一吹,天空立马变的亮堂起来,再也看不到暮云低垂寒风瑟瑟的冬天景象。
南方的气候温暖湿润,草木生长茂盛。村庄小房屋少,就更显得树木繁多,春天到了,村里村外池边田头,各种树木都一齐发芽,长出各种各样的细嫩叶子,微风轻拂,都在枝头柔曼的翻动,掩映出正反两面深浅不同的绿色,很有一种梦幻般的感觉。到了夏天,所有的树木都是枝叶繁茂,亭亭华盖遮天蔽日,烈日炎炎的午后,村内是绿树成荫,时时有夏风入林,涛声阵阵,发出浑厚低沉的声响。大人们在树下乘凉,孩子们在树下游戏,鸟鸣蝉燥,愈加显得安详而幽静。
乡土树里,小时候最喜欢柳树,长大了,也渐渐的喜欢楝树和泡桐树,还有那些桃树李树,夏天挂着红红桑葚的桑树,长着酸酸黄黄杏子的杏树,开满白花的槐树,结满榆钱的榆树。绿树红花彩果,点缀了故乡的春夏和秋冬。
春风扬柳万千条,碧玉装成一树高。孩子们都喜欢吹柳笛做柳灯笼,捉柳花在池边戏弄小鱼儿。一浪高过一浪的笑声伴随着黄鹂那清亮的叫声在柳林中穿梭回荡。
长大了上学了,遇着同学毕业,朋友分别,总不免想起王维的那几句诗: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情深意长而又略为伤感,恨不得自己也做一回诗中的古人,折一枝霸桥的新柳,双手捧给故人,祝他一路平安,诸事顺遂。柳树在这里就代表了朋友和友谊。
泡桐树生长迅速,树干挺拔高大,形象壮丽,树叶肥大,桐花万里,雪青色的连云一片,煞是壮观,在高高的树林的顶部怒放着,泡桐树,那是父亲树,身躯伟岸,给我们遮风挡雨,在苦难中努力绽放出生命之花,可是那雪青色的花,却总是让人觉得有一丝丝的忧郁和伤感,就如同父亲们,劳累一生倾尽他生命的本能,也没有给我们童年的家庭挣足温饱。我就总是幻想,给我们带来幸福和希望的凤凰,什么时候才能飞临门前的桐枝上来呢?
楝树,是家乡最常见最普通的一种树木。树型不高,很小的时候就开始自然分蘖发叉,枝枝桠垭的, 树冠苍翠而浓密。
春天的时候,楝树落下的果实会生出一片小苗,纤细的茎,顶着绿色的伞状的冠,探头探脑钻出地面,好奇的看着这陌生的世界。正因为它普通,到处都是,谁也不把这些幼小的生命当一回事,小鸡会跑来啄食,孩子们在游戏中会毫不留意的从它们身上踏过。虽然是这样,它们依然是一年年的生,一年年的长,长成茂盛的一片。
黄梅时节家家雨,春草池塘处处蛙。这时候,楝树也就开始开花了。楝树的花,细细碎碎的,奇怪的是,它的花也是雪青色的,就象点点繁星,缀满了绿色的枝头,因为多雨,天也时常是阴暗的,绿色空朦,荫荫郁郁的一片情绪弥漫在空气里,风吹树摇,满树的雪青色的星星,仿佛会被摇落在无边的心海深处。
楝树的果实有点象剥下的花生米,夏天是青绿坚硬的,孩子们用来打弹弓,到了秋天就变的金黄松软了,可以用布包了,代替肥皂来洗衣服。如果说,泡桐树是父亲树,那楝树一定是母亲树了,她们任劳任怨,生命之花静静的开放,生命之果默默的奉献。
在我的心里,故乡的树都是一个个的亲人。
桃红李白是我们孩子们,那样的灿烂如云,那样的洁白如雪。
郁郁栽在陌上的桑树,就是姐妹们的树。桑树的叶子油润碧绿,是养蚕的好饲料。夏天,姐妹们采来桑叶,洗干净了,满满的煮一大锅,粘粘稠稠的,颜色深绿深绿的,用来洗头,相信比现在任何品牌的化妆品都要绿色和无污染。桑葚就是孩子们夏天的风味水果,哪一个不是吃的满嘴通红,酸倒了牙齿。还记得《陌上桑》吗? “行者见罗敷,下担捋髭须,少年见罗敷,脱帽著帩头。耕者忘其犁,锄者忘其锄……”她们象罗敷一样美丽善良,她们热爱劳动,她们不一味的贪慕虚荣,她们对爱情忠贞不二,生儿育女相夫教子。她们活在她们自己的世界里。
榆树是祖父,结实的身板,细碎的叶子风过无声,一如祖父们那无言的深爱。
槐树是祖母,色如浮云的满树白花,生命力极其旺盛的开放着,虽然不象牡丹那样鲜艳和名贵,但那素洁的槐花朴实纯洁,清香悠远,蜂飞蝶绕,引来一派似海春色。槐树和榆树一样,子实丰满繁多,那就好比在祖父母们膝下承欢的满堂子孙。
秋天到了,秋风一响,硕果金黄,但树叶也一片接着一片离开了枝头,满地黄叶堆积,竟有着一点浪漫,一点伤感。
冬天的树木,大多数脱下了绿色的盛装,繁华尽落,象是迟暮的美人,孤独的静立在那里,默默的承受着岁月的凄风苦雨。冬雨淅淅沥沥的,从它们光光秃秃的枝桠飘落,汇在地上的泥水里,无声的流向远处的池塘沟渠。飘雪的夜晚,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一树树的玉树琼枝,在冬日的映照下,熠熠生辉,晶莹闪亮,营造出一片童话般的世界,只在那个时候,让人暂时忘记了贫穷和苦难,生活在梦里。那些树儿,和故乡的亲人们一道,都在默默的和严寒和命运抗挣着,等待着春暖花开那一天的到来。
第二篇:感受生命,珍爱生命
流星划破天际,与岁月的长河承接递进。
看不尽的尘烟,游不尽的河。掬一捧清水,品味生命漫溯;拾一粒卵石,抚触时间的脉络。一叶卷知天下秋,寒鸦一渡冰雪舞。
感悟生命不由从连绵上浮起,从一脉一络中渗出,隐于细微。生命的长河倒映出红花绿叶飘零积雪,变迁就着畔边丝丝色泽渐渐地前行,直至荡出星星点点涟漪,吞没视线。大江东去,璀璨的生命镌刻着历史的痕迹,激荡着颗颗璀璨的珍珠。
当你明白人们活着的信念,多半是为了得到赞美,获得更多人的承认;当你发现你所承担的角色有高低之分时,你要快乐、勇敢、自珍,不要因为职业的低微而轻放自己,不要因为些微的不如意而自卑自弃,更不要因生活中出现的某种小插曲而暗淡生命。
你要怀有健康而珍惜的目光善待自己的生命,你应该用自己的热情去维护、浇灌自己的生命之花。你的信念首先要告慰自己,不要因生活中小小的不如意而私下扭曲生命的辉煌,更不能轻言放弃生命的脉搏。
生命不是苦中醇蜜,烦中取乐,不是看花绣花,不能雾中看花,游戏生命;生命是由铁到钢的锻造过程,生命是走向人生辉煌的风帆;生命需要道路如高天,智者如流云。
生命犹如过往云烟,是短暂的,也是美好的,就象一样东西走红一样,红极而白,不被看好,但红过了一段时间,又被看好。生命就是这样,当你有了,你就没有了。
在你留意生命、珍惜生命的旅程中,你会发现,当生命被生活推向极致时,往往会展现出一些从容之美,临乱世而不惊,处方舟而不躁,喜迎阴晴圆缺,笑傲风霜雨雪;你就会更明白,只有抱着一颗常人的平常之心,去看待生命,去珍惜生命,生命才会更有意义。
生命是美好的,当一个生命依恋另一个生命时,相依为命,结伴而行,会感觉到世界真的很美好,天空是那么的蓝,大地是那么的纯洁;会明白在这个世界上,自己曾经是多么孤独的漂流者,才会知道在这个世界上需要珍惜和感激,才会感到生命是那么的珍贵。
有时候觉得生命总是走得很累,迈步之前需要选择岔口,立起航向,每走一步,都需要调整步伐,追赶前列。走累了歇歇的工夫里,又忍不住回首看看生命路上的那一串串自己的脚印,与他人一比,或许弯得人心颤,浅得人心酸,或许会迷惘,或许会生出丝丝的愁怅。
生命需要用真心演绎,需要尽全力走好每一步,需要用心呵斥,那生命的道路就是美的极致,每朵花都有其独特的色彩,每颗星都有其光芒的璀灿,每缕清风都会送来凉爽,每滴甘露都会滋润原野,都会留下不朽的诗篇。
生命是一个旅程,如果能够乘兴而行,不管路途多么遥远,都是幸福而饶有风味的。
如果能够体会乘兴而行是一种奔放的生活情趣,那么尽兴而归即体现了果敢、利落、勇于放弃的生活态度,蕴着处世济身的大智慧。
生命是短暂的、无常的,没有一个人敢保证自己能够活到明天,所以每个人都应该学会珍惜,学会充分利用生命的价值。
如果有一天,清晨起来,你突然想到泰山顶上看日出,沿着石阶走了很多层,清脆的鸟鸣和清新的空气已足以让你惬意万分,那么,你尽可以将你的脚步打住。站在山腰看日出一点也不逊色,展现在你眼前的未尝不会是一道绝美的风景。你没有必要将自己搞得太累,太牵强,你要做的是唱着歌下来,悠然地走好下山的路。
我们是生命的过客,辽远的天空留不下飞过的迹痕,带走的不过是些微的记忆。当我们停留在生命的指针重合的那一瞬,这些微的记忆将带我们回到降生的瞬间,夕阳的迷雾仍在搂抱着眷恋。
生命会前行在历史的脉络上,沿途拾起一枝一叶,留待回忆,世界的存在会清晰而具体;生命会走进时间的大门,让夕阳给出记忆的钥匙。那捆记忆的柴火那么静静地躺在地上,等生命去抽取沿途拾来的枝枝叶叶,在夕阳的指尖静静回忆。
追寻你的梦想,去你想去的地方,做一个你想做的人,因为生命只有一次,亦只得一次机会去做你所想做的事。
感受生命,珍爱生命,生命之花盛放出永不凋谢的花朵!
第三篇:蝼蚁壮歌
兴许是染上了人类容易"自视过高"的通病,我自幼对蝼蚁之类的小生灵,曾长期瞧它们不起。
记得在一九六五年的一次座谈会上,当话题转到生物界时,吴晗同志说:"我看蚂蚁的小小王国,就很有趣,能不能写成一本书呢?"我当时听了,心里觉得好笑:区区蝼蚁,何足挂齿!
后来,倒是一位英国老殖民主义者的言论刺激了我对蚁国的兴趣,因为他竟把发展中国家统统诬蔑为"蝼蚁之国",于是,我不免产生了一个兴味很足的念头:我倒要看看这个小小的昆虫世界是不是真的像殖民佬贬斥得那般没有出息,探索一下它们到底是在怎样铺排着自己的生活。
此后不久,我陪朋友到香山畅游,漫步来到双清,只见对面石壁上蠕动着一条长长的黑线,好奇心驱使我向前仔细查看,发现原来是一队蚂蚁正背负着种种食物搬家呢。我的朋友正好有丰富的生物学知识,看到我认真的神情,凑趣说道:"这是蚂蚁发现巢穴面临威胁,正在紧张地备战呢!"我不禁伫立良久,看着这"骤然临之而不惊"的小生灵,竟比临战的人类显得还要镇静,不由得生了怜爱之情。
随后,我不知不觉地真的关心起这小小的生灵来了。法布尔所揭示的蚂蚁王国的内幕,书刊杂志上有关蚂蚁世界的趣闻、故事,我都读得饶有兴味。连我自己也不解的是:不论碰上从哪方归国的朋友,我都忘不了在谈话之间询问一句:"那儿有关于蚂蚁的趣闻吗?"这个怪问题,常常使得对方不解其中滋味。记得有一次,当我问到一位畅游南美洲后归国的作家,不料他却大为动容,说道:"哦,你也知道这蚁国的壮歌么?我真乃三生有幸,这次亲眼目睹了一幕永难忘怀的情景。"
接着这位朋友追述了在南美洲一个森林边缘发生的故事:那一天,由于游客的不慎,使临河的一片草丛起火了,顺着风势游走着的火舌活像一只红色的项链,开始围向一个小小的丘陵。这时,一位明眼的巴西向导忽然向我们叫道:"一群蚂蚁被火包围了!"我们随着他指点的方向看去,可不是,被火舌缩小着的包围圈里已经变成了黑压压的一片。"这群可怜的蚂蚁肯定要葬身火海了。"我心里惋惜地想着。火神肆虐的热浪里已夹杂着蚂蚁被焚烧而发出的焦臭气味。可万万没想到,这区区的弱者并没有束手待毙,竟开始迅速地扭成一团,突然向河岸的方向突围滚去。蚁团在火舌舐动的草丛间越来越迅速地滚动着,并不断发出外层蚂蚁被烧焦后身体爆裂的声响,但是蚁团却不见缩小,显然,这外层被灼焦的蚁国英雄们至死也不松动丝毫,肝胆俱裂也不放弃自己的岗位。一会儿,蚁团冲进了河流里,随着向对岸的滚动,河面上升腾起一小层薄薄的烟雾……
我听着这则蚁国发生的真实故事,像听着一曲最悲壮的生命之歌。小小的蚂蚁,其重不足毫克,真正是比毫毛还要轻上十倍、百倍。然而,在人类往往也要遭到重大伤亡的火灾面前,竟然能如此沉着、坚定、团结一致,不惜个体牺牲,以求得种族的生存,其斗争的韧性,其脱险方式的"机警",又是如此无以复加地感人,怎能不发人深思,油然生出敬慕的情感来?
逐渐地,我自感到原先那种认为"蝼蚁之命,何足挂齿"的想法,实在是太无知、太浅薄了。
蚂蚁--这小生灵就是这样闯进了我心目中的崇敬者群。我开始进一步追寻着它们的生命轨迹,开始探索它们在生存斗争中那些足以使生命发光的东西。
原来,我以为蚂蚁虽然是昆虫世界的大力士,它们十分善于采撷大自然的精英,强化自己的肌体,但是,它们也只能战胜昆虫世界中的相对弱者,而在强大的生物,如哺乳动物面前,却总是被践踏、被捕食的对象。然而,来自墨西哥热带森林的蚁国新闻,却打破了我这固有的评价。
那里有一种蚂蚁叫做劫蚁,又名"游行蚁"或"食肉游蚁"。它们往往形成十万到十五万之众的大家族。它们昼憩夜袭。奇妙的是:当它们昼憩时,可以相互钩结成一个中空的大圆球,把尊贵的女王,可爱的幼蚁和众多猎获物围在里面加以保护;当它们夜袭时,则全体出动,铺排开宽达五米的横队,由体大訰悍的大腭兵蚁卫护,浩浩荡荡地威武行进。一路之上,只要是避之不及的大小动物,均属劫蚁大军围攻、消灭之列。不论是兔、鼠、鸡、犬,抑或是熟睡的牛、羊、犬、蟒蛇,都难免于难。据说,著名西德旅行家爱华斯,在墨西哥一家乡村旅店里,就曾经遭受过劫蚁大军的夜袭,虽未丧生,却吓得几乎灵魂出窍。
牛、羊对劫蚁来说不可谓不威武,巨蟒于劫蚁来说不可谓不庞然大物矣!但若丧失警觉竟可沦为劫蚁盘中之餐;劫蚁的个体,不可谓不形微区区,不可谓不渺小孱弱兮,然而万众一心,不畏庞然大物,不自菲弱小,却能叱咤森林,云游四方,所向无敌。
真是区区蝼蚁,可讴壮歌矣!
由此,使我联想到:既然我们中华民族已经繁衍成为一个近十亿之众的国家,那么,除了切实采取一系列有助于强化我们民族机体的措施之外,要紧的是想办法发挥人口众多的集体优势,而大可不必总是埋怨我们的嘴儿太多,彼此抢了饭吃。我常想:我们的人民如能像劫蚁群那样万众一心,整齐一致地铺排开队伍,向着大自然所蕴藏的无限财富,犹如劫蚁之对蟒蛇,展开轮番的锲而不舍的进攻,我们的整个国家、民族是会磨砺得发出异彩来的。
第四篇:柔软
暮秋经过这一大片河滩的沙石地,效果比春日好多了。已经通体枯黄的芦苇枝条,头上都顶着一丛丛的银灰色芦花。时光使每一株芦苇的生命都达到极端,以柔软出现,毛茸、蓬松,还有一种轻如蝉翼的分量。顺从着风力,像敷衍开来的云层,夕阳打在一部分芦花上边,看着有些恍惚,这些全然在自然环境中生生死死的植物,走到生命的终端,可以说已修成正果了。再过一些时日,许多芦花将随风飘散,风把它们的子孙携到天涯海角,开始新一轮的生命旅程。
如果不是有事,真想停下车来,剪一束芦花,带它们回家。
一种毫无人工介入痕迹的植物,要走到这一步,可以想见生存的艰辛。青年时代结束后,我越发喜爱柔软之物,比较松竹梅的坚硬,我更对芦苇有好感。柔软是一切生命际遇中最原始之性,以适应著称。如果这一大片芦苇改插旗杆,美感肯定是另一类。柔软的腹中,显然潜藏着生存的策略,否则,无数次狂风从此处扫过,早已荡然无存。当一个人坚硬的笔尖与这些柔软之物猝然相遇时,的确有一种顺服的美感升起。
有时返回老家,会到离家不远的一个庵里走走。仅仅一墙之隔,把嘈杂的市声隔在另一个世界里。眼前清幽静谧,有袅袅暗香浮动。有一位我少年时的出家妇人在这里度着晚年。当年她住在与我隔壁的邻居家中,静静修行。家中收拾、涮洗一尘不染,从不与街邻有瓜葛,也不高声大嗓。一个人诚心向善,许多言行就简洁而且低调了。那个时节,人性中充满着冲撞、对峙的坚硬,她看起来就越发轻柔了。有的人是不可改造的,她的柔性就是如此,尽管事佛的仪式停了下来,落满尘埃,但是她的内心一定在继续着,没有放弃。她以一种柔软的形态,不动声色地继续自己的精神生活,在成群结队的人甩动着有力的臂膀疾行,她的徐缓迟疑一眼可见。她干脆住到庵里,心境环境更为默契。几十年过去,有不少人如风中树摧折委地,而更多像她这般柔软的人留存了下来。
肉体是物质的,物质是时光的信物,时光最终让生命破绽百出,这是没有疑义的。
不珍惜生命,只能从自身寻找答案。我认识的长者多半以教书为业。这些上一辈的教书先生,此时已垂垂老矣。当年将智慧和知识传递给众门徒时,站在讲台上,一副挥洒自如状,善于板书的右手,在黑板上三下两下,文字奔涌而出。静坐下边的听讲者,会心对视,充满钦佩。一个场景改变了,肯定是与这个生命的能力相关联——过度的劳心、劳力,以为青年时期生命透支满不在乎,结果许多疾患都热闹地集合到了人生的晚景。这个最需要安息静养的时日,变得举家不宁。一位师长坐在床里,盖着被子吃鱼,与我断断续续地说话,品咂鱼骨后信手就扔在床下。这个举动,我判断已经超出了正常的范围,我的心里难过起来。完全可以追溯到当年的生活目标,把自己当作一匹不知倦返的马,承载生理限度以外的劳作,促使自己成为一名硬汉。当年不按生命科学的规则蛮干,如今病痛缠身。我们常说人富有睿智,不会在一块石头上绊倒两次,实际上我们已经多次被绊倒。淮南王刘安说得痛快:“鹤寿千岁,以极其游;蜉蝣朝生而暮死,而尽其乐”,把两种毫无可比性的生命放在一起,让我们看到不同的生命过程,不同的生存方式,都能尽其圆满。想来,遵循生之规则者,善莫大焉。
除了对命数的敬畏外,对于自然界外在情绪上显示出的风水、阳光、雨露,我都持抱敬畏之心。我向来在强大的自然力量面前采取了躲避、顺应的策略——我通常是一位旁观者,站在安全处,看风来风往潮起潮落。我在芦苇丛里欣赏到的随风俯仰舒展自如的美感,这种姿态一直让我迷醉。是否都要像遮挡风沙的木麻黄那般伤痕累累?每个人的答案都是截然不同的,它窥探着我们隐秘的内心。很庆幸的是,我们居住在这个滨海城市,靠山而临水,风起而水涌,周而复始地为我们直接地体验,不能不说是大自然有意的昭示与启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