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三少 |
2008-08-14 00:04 |
行走人生?忙活的人生,不正是在断断续续的行走着吗?行走的人在人生中踟躇寻找他的道路,在人生中说话寻找他的回声,在人生中投资寻找他的利润,在人生中微笑寻找回应的表情.在人生行走,走走停停,停停走走,时而有勇往直前的刚烈,时而有徘徊倒退的坚韧,时而匆忙,时而缓慢...... 寂静的世界悄悄地偷来了严冬.它会阻止我行走的脚步吗?
冬的寂静刚刚铺开,奶奶的电话却在期盼我回家过年.几百公里的距离,却隔不断老人对远方孙子的思念."奶奶,我们很忙,腊月二十六才放寒假,放了假我一定回家!"我安慰着奶奶.隆冬了,天冷得越发让人生畏,奶奶的电话又响起;家中开始张罗年货时,奶奶的唠叨的电话再次响起.除了那句足够简单的搪塞外,我似乎什么也说不上,说不出.真是一种耐人寻味的身不由己啊!
我还真是个孝顺的孙子.过年的前一天,我和父亲一起赶回了家.除了喜庆,一切额外的情愫全都逃遁得无影无踪.
奶奶照例拿出一双崭新的为我做的布鞋,十几个年头的口吻依旧未变:"来,娃,换上布鞋,脚塌实暖和,好走路.哎,老了,不中用了,将就穿吧!"一双期待而又欣慰的目光掩饰不住苍老的面容.我很感激奶奶对后辈的爱护.一年的活计,就是在操持家务事后的空闲时给每个儿子做一双布鞋.
我小时候仔细地看过奶奶做布鞋.先剪鞋样,拿来每个孩子的鞋底照着剪.然后纳鞋底.针在鞋底上来回穿梭着,鞋底上留下一排排密密麻麻的线脚,就像岁月勤劳的双手在奶奶的脸上额上绣满密密的印记.奶奶再往鞋底上粘上棉花,再缝鞋面.好一项烦琐的工作.她期待着,每个崭新的年,每个孩子都穿上一双崭新的布鞋,孩子们踩着的是一个多么温暖的世界啊!
我却不愿意穿布鞋.我也不知为什么.
这照例是一个幸福的年.节后,我得返校上课.临行前,奶奶递给我一个裹得严严实时的包裹.除了一些零碎的关怀之外,还有一双布鞋----我以为是装错了的,因为我正穿着一双新布鞋.我把它丢进了宿舍的衣柜中.
第二年春节返校前,奶奶又递给我一个包裹,又有一双布鞋.我把它丢进了衣柜中.
第三年春节返校前,奶奶又递给我一个包裹,又有一双布鞋.我把它丢进了衣柜中.
我上高三时的寒假,奶奶终于没有为我准备布鞋了.我正长舒一口气时,奶奶却将两张崭新的百元大钞塞在我手中,颇有遗憾的说道:"娃,婆岁数大了,手不利索,做不得布鞋了.这钱拿去买自己喜欢的鞋吧!哎,不中用了!"突然间,我竟流泪了.我不知是感动,还是在为自己的幼稚举动而惭愧.从前不喜欢的那双双精致的布鞋,在他们即将在我眼前彻底消失时,我却对它们产生了深深的留恋.我怀念起那群被我错扔进衣柜深处的鞋精灵们.我准备一一把它们请出来.
它们终于和我翻脸了.仿佛要把一切无言的愤怒都迁移到自己身上,它们被霉菌侵蚀得体无完肤了.我随即又是一脸怅然.我受到了一次惩罚,好不容易才领会到了这些年来奶奶的良苦用心.
我总算听奶奶一次话了.我用奶奶给我的钱买了一双红色运动鞋.我很喜欢它,经常穿在脚上.
我的高三生涯在混混噩噩中结束了.因学业不佳,我又辗转到了另一个高三,重新行走那段老路,而那双红色运动鞋已有些破旧了.我不舍得将它丢弃,补了又补,并陪它踏上新的高三之路.
从高三到高三,我行走的是一条重复的路.到底这是倒退还是在进步呢?一个让我徘徊许久的人生岔口幽灵般交织在我面前.这次,还是那双红色运动鞋帮助了我.我穿着它,轻快地在校运会上跑了1500米和3000米两个项目,并取得了很好的成绩.我才体验到那种健步如飞的畅快.那一瞬间,仿佛阳光格外明媚,草地更加鲜亮,鸟儿的叫声格外清脆.我踩在跑道上,体味着,聆听着.尽管又是重复轮回着这400米的环形跑道,但整个跑道却被我尽情地征服了一遍又一遍..我行走了一段最成功的路.
没有布鞋陪我的日子,奶奶的关怀更加让我刻骨铭心.但我总觉着生活中的确少了点什么.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行走人生,原来这么艰难.当物欲已被理智的潮水淹没时,心里的空虚却像一波又一波的巨浪翻腾而来.奶奶的唠叨远隔千山万水,我怎能听得到呢.
真渴望自己是一只鸟,那么千山万水阻隔不了我.为了把那酝酿了十几年的透着陈香的唠叨听个够,我可以天天飞来又飞回.
其实人生便是一次邀请,我和万物都是以过客的身份接受造物老人的邀请,最后我们又以过客的身份悄悄走过.行走一段人生,像一只我这样的鸟在天空掠过,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但谁也不会否认,我们曾被阳光照耀过,被草地熏染过,被其他的鸟儿陶冶过.我们也曾坐在人生这棵巨大的树上成长过,歌唱过.
但事实上我不是只鸟.心里空虚时,我只像要一双适合我自己的鞋.
蓦然发现,行走人生,原来是一笔债.债主是谁,我却不知道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