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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极无限 2008-08-19 2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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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别:架空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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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08年08月19日
 
  君不见,汉终军,弱冠系虏请长缨君不见,班定远,绝域轻骑催战云!男儿应是重危行,岂让儒冠误此生?况乃国危若累卵,羽檄争驰无少停!
  赵石的一生,注定是在杀戮和鲜血中前行。
  北至翰漠,南及丛林,大江南北,他到过的地方,都是烽烟四起,鲜血横流,命若草籽。
  敌人畏惧他如魔鬼,部下敬仰他如神明。
  但谁又知道,他就像一个迷路的孩子,一生都在不停的寻找属于自己的那条道路和那份荣耀?
  当他回首望去,他史诗般辉煌的一生却漫布着血色,他是痛悔不已,还是只给人留下一个狰狞的微笑?





    楔子 第一章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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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汽车的喇叭声响成一片,汽车排出的废气又为充满了难闻气味的街道上添了些佐料,感觉更是让人难受,赵石挥动手臂,让一方的汽车依次通过。

    七月流火,今年C城的天气热的有些邪乎,汗水象是喷泉一样从皮肤下面拼命的渗出来,将赵石那身黑皮弄得湿淋淋的,老远看去,还散发着蒸汽,好像是在桑拿室里洗桑拿一样。

    虽然身上湿腻腻的难受,但常年累月积累下来的习惯还是让赵石身子挺的倍儿直,在正午的火辣辣的太阳的照射下,赵石的脸上一片漠然,只是机械的挥动着双手,让一辆辆汽车从自己的面前通过。

    赵石现在是C城第五交警大队的一个普通交警,C城是个小城,战略位置还算重要,九零年之前,小城的北山上还有炮兵阵地,炮口都对着北方那个强大的邻居的方向,虽然现在已经撤了,但小城周围三个守备区却还保留至今,小城离京城又不算太远,经济这些年发展的很快,只十几年的功夫,一个只有人口十万不到,号称三条大街通南北的小城就已经发展成近百万人口,高楼大厦林立的中等城市了,但让人泄气的是城市基础建设却没怎么跟上,这年头,家家都有些余钱,能买的起汽车的人更是比比皆是,所以和十年前满大街的自行车流不一样的是,街上的汽车象雨后春笋一样凭空冒了出来,还没有相应的停车位,于是大家就将汽车停的路边,让本就有些拥挤的街道更是堵的好像暴乱了的蚂蚁窝一样。

    当官的自然不管这些,他们都搬到新建的新城区去了,旧城自然就象是后娘养的孩子,被抛在这里无人问津了。

    象C城这样的小城,交警大队却有十好几支,但有半数都是为了在正午下班的时候疏通交通的,于是赵石在部队转业之后,很容易的就在这里找到了一份交警的工作。

    相比以前的生活,他更喜欢这样站在太阳底下,来感受这枯燥乏味的工作中带来的一丝潜藏的安宁和平静,而不是冒着枪林弹雨拼命的为了生存而挣扎,或是对着那些好像别人永远都欠了他钱一样的教官。

    赵石的过去其实很简单,他的档案也只有寥寥数页罢了,但那却是国家的绝密文件,除了他自己之外,能看到这份档案的人有很多,但绝对不会出现在C城这样的小地方,这里的人事部门官员只能看到一份纯洁的好像刚生出来的孩子一样的文件,上面更是写着赵石本来就是土生土长的C城人,出生,成长,上学,参军,转业,来历简单分明。

    但赵石自己知道,他出生在沿海的一个小城,那里的人们自古以来就以彪悍难驯而著称,山东是个出豪杰的地方,古代乱世的时候,这里总是遍布草莽,杀官的杀官,造反的造反,血性和豪情自古以来就融入了这里人们的血脉当中,但在那肮脏混乱的小城里出了赵石这么个怪物却也是个异数。

    说他是异数自然不是说赵石象是小说里那只著名的猴子一样是从石头里面蹦出来的,他也有父母,他的父母是以前下乡的知青,后来返乡大潮的时候回到了故乡,那时他也已经四岁了。

    但城市的生活并不如他们以前期望的那样美好,找不到工作,没有住处,所剩不多的亲戚更好像是躲瘟疫一样躲着他们,生性有些迂腐的父亲回到城里不久就积郁而终,这在才几岁大的赵石心里并没有留下什么难以治愈的伤痕,他现在甚至都记不清父亲是长的什么样子了。

    好像女人在苦难来临的时候总是能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坚强,赵石的母亲就是这样一个人,山东人坚强的性格在他父亲的身上无影无踪,但却在他母亲的身上表现的淋漓尽致,在处理了父亲的丧事之后,母亲背上挎篓,行走在小城的大街小巷,收取别人的垃圾,或是直接到垃圾堆里捡上一些,以维持生活,又得拉扯孩子,总的来说,日子过的很是艰难。

    改革开放之后,母亲用攒下来的钱弄了小小的地摊儿,生活也总算稍微回到了正轨上面,赵石到也让他母亲省心,从小就懂事听话,上了学之后成绩也一直名列前茅,是别人眼里不可多得的大学料子。

    要是照这样下去,说不准先富起来的一部分人当中就缺不了这母子两个,但生活这个魔鬼并没有放过相依为命的母子,它唯一的作用好像就是要磨平人们的棱角,压垮人们的脊梁。

    在赵石刚上初中一年级的时候,确切的说也就是他十三岁生日的那天,两个身穿警服的人在学校里找到了他,并告诉他,他母亲现在正在医院抢救,身上被人捅了七刀,三刀是致命的伤口。

    当时赵石就傻了,在他好像疯了一样赶到医院的时候,见到的只是浑身鲜血,一动不动的母亲的尸体。

    后来想起那时的情景,赵石的记忆有些模糊,记得最清晰的就是痛,深入骨髓撕心裂肺的痛,痛的甚至流不出一滴眼泪,赵石知道,在看到母亲的尸体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已经变了,母亲的死给他的不仅仅是伤痛,而且激起了他那潜藏在身体深处的野性,就像是一头野兽突然闯出了牢笼,想关也关不住,除非他死了。

    凶手很快落网,八十年代中国的治安基本恢复了正常,抓住个光天化日之下行凶的流氓地痞还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好像就这样尘埃落定了,当街杀人,在那个年代是要挨枪子的,而且没有以后那么多的程序走。

    事情要是这样完了,赵石也不可能走上以后那样的道路,也许他会被送到孤儿院或者什么其他的地方,或是任由他自己自生自灭,更或者他会完成学业,成就一番自己的事业。

    但事情没完,不几天的功夫,凶手就放出来了,还是那两个警察来到赵石的家里,言辞闪烁的告诉他,那个本城著名的青皮只是路过而已,并没有动手,事情查实了,就把人给放了,两个警察带来的还有两千元钱,据说是警察局的好心人给凑起来的……

    两千元在那个时候是一笔巨款,但母亲的性命是两千元就可以买的到的吗?已经明白太多人情冷暖的赵石并没有哭闹,只是一声不响的将自己母亲的丧事给办了,他身上冷的象冰,心里却好像有一团烈火在燃烧……

    后来发生的事情已经成为了那个小城的传奇,一个十三岁大的孩子,手里拿着两尺多长的杀猪刀,在光天化日之下冲进了小城著名的地痞李三儿的家里,将在他那里打麻将的四个二十多岁的精壮汉子捅成了重伤,在砍断了李三儿手脚之后,拖着已经奄奄一息的李三来到大街上,一直走过一条街,来到几天前才发生一起血案的现场,人们不知道这个孩子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力气,硬是拖着百十多斤的一个人走了将近一千多米。

    在那里,赵石一刀抹断了李三儿的脖子,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据说当时鲜血喷出去有五六米远,吓的围观的人们惊慌逃窜,还踩伤了不少人。

    接着警察来了,哆哆嗦嗦的给这个已经被鲜血染成了红色的孩子带上了手铐,把他带走了。

    本来赵石以为接下来就该上刑场了吧?杀人总是要偿命的,相当于法盲的他只能有这么一个近乎于淳朴的想法。

    但生活好像又和他开了个大大的玩笑,也许是那股好像天生就存在他身体里面的无与伦比的杀气救了他,在临时的看守所里面,一个军人模样的人站到了他的面前……

    赵石失踪了,在小城的刑事记录上,则是赵石被送到了新疆石河子某地的一个少管所接受劳改去了。

    受训,出发执行任务,然后再接着受训,再执行任务……赵石的生活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那个时候加里森敢死队正演的热乎,赵石无聊的时候也看过几次的,到是生出了几分感触,他们这些人可不就象是电影里面那几个家伙一样吗,典型的戴罪立功,废铁回收,还是永无出头之日的那种……

    对于这些,赵石不愿意回忆,因为那里面总是充斥着血腥和死亡。

    如今的他只是C城的一个小小的交通警察,二十多年来,参加过南疆的自卫反击战,追捕过凶悍残忍的逃匪,一个村子一个村子的梳理过毒贩,和青藏高原上的偷猎者接过火,后来则和恐怖份子耗上了,几乎八十年代末到二十一世纪初,所有和中国有关的战事都能看见他们的身影。

    二十多年的战场生涯让他显得和周围格格不入,在旁人的眼里就是这个家伙很孤僻古怪,他们根本不知道赵石花了多大的力气才能保持这种放松状态,每次夜晚惊醒,他都会下意识的握紧枕头底下那把虎牙,梦里都是一张张血肉模糊的脸孔,还有就是炮火交鸣的声音……

    悦耳的电话铃声打断了赵石的思绪。

    “喂?谁?说话。”

    “是赵石吗?”对方的声音听起来就象是一柄出了鞘的凶器,短短几个字,散发出来的却都是咄咄逼人的寒气。

    “队长?”赵石下意识的一挺身,之后才觉出来自己已经不在部队中了,“我是赵石,等等啊……小刘,过来替我一下,我接个电话。”

    “什么事?”赵石已经预感到了些许的不详。

    “来S城一下,到时给我打电话,还是这个号码,要快。”

    “是。”赵石几乎是马上答道,这已经是一种条件反射似的反应,怎么也改不过来了,对方也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喀的一声挂断了电话,他也不想拒绝,队长的话一向就是命令,而遵从队长的命令就能生存下去。

    ……

    S城是北方的军事重镇,重工业城市,赵石不止一次的来过这里,这里的人们说话就和吃了呛药差不多,但也豪爽的让人痛快。

    下了火车,赵石紧了紧手上的小包,里面其实也没有什么别的东西,只是几件换洗的衣服,还有最重要的就是他心爱的虎牙了。

    出了出站口,赵石的身形并不算怎么高大,一米七一的个头,刚脱离二等残废的行列,模样到还说得过去,不过也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老天爷好像特意的关照过他这张脸,在炮火和硝烟中,他这张脸竟然奇迹般的毫发无伤,和破布一样的身体比起来可不是幸运了一点半点,他这样一个人混在出站的滚滚人流里,自然显得十分的不起眼儿。

    刚出了站门,一股被窥视的感觉立即涌上了心头,赵石装作不在意的往周围扫了一眼,手却已经伸进背包,紧紧握住了里面的虎牙。

    但随即他就放松了下来,一个一米八几的壮汉分开人群来到了他的眼前,一身休闲服看上去到也值上两个钱,但穿在这个家伙的身上却好像有些可笑,壮的和狗熊有一拼的身板儿将衣服撑的好像要裂开一般,还有他那高大的身形,蛮横的眼神,尤其是那张好像被人砍了十七八刀凹凸不平的狰狞大脸,让被他强行拨拉到一边的人起不来半点反抗的勇气,来到赵石的面前,两个人相互看了几眼,这才张开双臂紧紧的抱在了一起。

    随后壮汉松开了双手,声音依然是赵石印象中的沉厚和简单,“石头,来的不慢,跟我走。”

    两个人默默的一前一后向停车场走了过去,半天赵石才说道:“老虎,大家还好吧?”

    “好,都不错,就是……”壮汉顿了一下,“毒蛇死了,还有……一会儿见到队长你就知道了。”

    两个人之间又恢复了沉默,但赵石的心里却感到一阵莫名的心痛,这种心痛却也只是一闪而过罢了,而且是一种兔死狐悲的伤痛,他们是一个特殊的不能再特殊的群体,群体中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可能每一个人的过去都可以用传奇来形容,但大家从来不会将自己参军以前的事情告诉别人,他们之间更不会谈论什么理想,因为他们都知道,他们中间只有极少数的几个人能再进入到社会当中去,其他的人的归宿只有一个,那就是战场,也许尸骨都未必能留得下来,理想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本来就是一件奢侈的事情。

    所以死亡这样的事情在他们心里造不成什么太大的波澜。

    一辆破旧的吉普车上面,两个人之间就好像陌生人一样端坐在那里,赵石漠然的看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街道和房屋,和在军队一样,沉默是他们中间的主旋律。

    车在一个小酒馆的前面停了下来,两个人下了车,“队长在里面等我们。”

    进入酒馆中唯一的一个包厢,里面坐着四个人,气氛凝重的让人有一种快要窒息的感觉,但赵石看到坐在上首位置上的人之后,还是一个挺身,行了个标准的军礼,配上他那短袖衫,大裤衩,模样有些可笑。

    对方只是微微点了下头,“来了,坐。”

    队长老了,看着对方已经有了斑白的头发,赵石心里闪过这样一个念头,但他并没有再多说什么,闷不做声的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其他几个人都微微向赵石点头致意,但谁也没多说半个字出来,赵石的眼睛在他们的脸上一一扫过,王红军,刘光,谢爱民,三张有些熟悉,但又有些陌生的面孔让赵石有些不舒服,微微转开眼睛,看向坐在上首的队长,队长叫王爱国,比他们都大上许多,一个严厉霸道的中年人,但却是个好的队长,现在应该已经是上校了吧?

    “等等,还有人没到。”也许是看出了赵石的疑惑,解释了一句。

    包厢里恢复了沉闷,只是偶尔传来几声喝水的声音,再有就是弥漫在空气中的烟熏火燎的烟味显示这里还有这么几个大活人在。

    赵石不吸烟,上过战场的人都知道,香烟是缓解压力的良药,军人中没有几个不是烟鬼的,但赵石却没沾这玩艺儿,因为他是潜伏手,烟味有时会将你曝露在敌人的面前,所以在别人喷云吐雾的时候,他却在数着房间中挂着的大钟的钟点,以及计算着那个颇有些姿色的服务员进来过几次,尤其是对方每次进来脸上都好像见了鬼一样难看的神色让他感到自己这些人确实和周围的人们已经有了太多的不同和格格不入。

    门声一响,先进来是老虎,进来之后就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弄得椅子发出几声惨不忍睹的呻吟。

    随即,他身后跟进来一个三十多岁,容光焕发的男人,和他们几个比起来,这个家伙多了许多活人的生气儿,不过赵石在看到这个家伙的时候微不可见的皱了一下眉头,这个人他认识,而且他不喜欢这个家伙。

    但周围的几个人却都站了起来,就连一向严厉的队长也微微露出了笑容,向来人点了点头,赵石心里叹了口气,暗骂了一声见鬼,也站了起来。

    “哥几个都来了,小弟来的晚了,让哥几个等久了吧?我说老王,怎么选了这么个破地儿,让我一顿好找,得,既然兄弟几个来了小弟的地盘,这个东我来作,走,皇城大酒店,咱们这么多年没见,总得让大家玩的尽兴……”

    地道的京城话,以及京城人特有的调侃和玩世不恭,果然对方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

    赵石对进来的这个叫金成民的家伙不待见到不全是为了这些,这个家伙是个典型的高干子弟,爷爷是开国元勋,老革命,父亲则是改革开放中先富起来的那一部分人,但这小子时运不济,他爷爷为了弥补他父亲不能参军的遗憾,愣是不顾家里人一致的反对,把他这个生在蜜罐里的家伙弄进了军队,还是他们这个秘密番号的特种反应部队,按照这个家伙叙述他爷爷的话就是,男人不上战场磨练一番,就是熊货,当然了,他父亲就是熊货中的熊货,而他不想当熊货,所以就来了这里。

    但话是这么说,进了军队,这个在赵石眼里标准的纨绔子弟也成不了男人,危险的任务不让他去,苦活累活轮不到他,训练也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快赶上到军队里来养老了,让人看着这个家伙就腻歪。

    但人家手眼通天,不是他这个戴罪立功的平民百姓能惹的起的,他也知道旁边的这几个人为什么对这个家伙这么不同,因为他们在转业的时候能够继续在部队中任职都是金成民出的力,当时他转业的时候这小子也来跟他说过,按照他的身手和资历,留在部队中当教官是十拿九稳的事情,但他一来对这个家伙看不顺眼,二来军队的生活他过够了,所以才到C城当了个小交警。




    楔子 第二章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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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民,这次我们来这里不是为了玩的,我让你打听的事情怎么样了?”

    “老王,不是我说你,你把他们几个杀神请来要干什么,我可跟你说啊,这里是S城,不是军队,更不是战场,要是玩的太大,我也护不住你们的,民心似铁,官法如炉懂不懂?”依然是那副腔调,但眼中的担心怎么也掩饰不住。

    “这事你不用掺合,之后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我只是要知道老胡是怎么死的,说完这事之后你立马走人,今天我们没见过你,你也没见过我们。”王爱国脑袋上的青筋迸了起来,微微站起的身子好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雄狮,依旧低沉的声音听在人的耳朵里却好像一头野兽的咆哮。

    老胡死了?赵石心里一动,能让队长如此失态的人,又叫老胡的就只有一个人,那就是他们的政委胡卫国了,吊号叫“棋盘”的胡卫国是战略战术的专家,多少次的完美行动都出自他的手笔,不过这个人是在他转业的前三年就离开了军队,好像是到哪个城市当刑警去了,这样一个军队中精英中的精英没死在战场上,竟然死在了转业之后,看样子还不是自然死亡,赵石已经隐约知道队长把他们召集起来要干什么了。

    “好好,我算服了你了,我说还不行吗?”面对这样的队长,没有人会不心惊胆战,但象金成民这样的人,也永远不会把自己卷进这样的麻烦事当中去,所以也没有什么兄弟情义之类的豪言壮语。

    “事情是这样的,老胡是S市市局刑侦科科长,我查了老胡的死亡记录,老胡是在和几个市局的同事喝了酒之后回去的途中遇袭的,身中十七刀,致命的伤口在胸口,一刀刺穿心脏,当场死亡,尸体没有看到,因为案发的几天后就火化了,不过从尸检报告上看,不是简单的打架斗殴,老胡的身手大家也都知道,要是平常的小混混就算人多些也奈何不了他的,对方明显是早就埋伏在那里,目的就是要老胡的命。

    要是这样也就算了,老胡是警察,仇家肯定不少,但就在同时,家里就被一场大火烧了个干净,嫂子和小兰兰都没跑出来,更加可疑的是对于嫂子和小兰兰的尸检报告只是简单的说死于煤气爆炸造成的火灾,尸体更是当即和老胡一起火化了,市局虽然一直说缉拿凶手,但我找市局里一个人问过,局里内部已经定案,娘俩死于火灾无可置疑,至于杀害老胡的凶手被安在了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流窜犯身上,这就有些不同寻常了。

    一个刑侦科的科长死了之后,同时家里发生火灾,就算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也会发现事情的异常,但市局里竟然对此视如不见,这很奇怪。

    我接着又查了老胡死前办的几个案子,没办法,老胡随身的东西都被随同他的尸体给火化了,这帮狗娘养的干的还挺绝的,估计是要来个死无对证,老胡本来也没什么亲人在,一家死个精光,也确实是个好办法……“

    他还待要评价上几句,“别废话,说重点。”队长的语气虽然平静了下来,但这时却也透露出了一丝不耐。

    “我接下来仔细的甄别过老胡手头上的几个案子,也只有从这里下手了,我不敢问太多的人,那样的话太显眼了,象这样的案子肯定是要牵扯出几个大人物出来的。

    我发现一个案子有些不同寻常,这是个涉黑的案子,老胡从线人那里得到过一些情报,这个黑社会的团伙贩毒,走私,涉黄,杀人放火,除了军火之外好像什么都沾边儿,时间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还就是没事儿,这要说上面没人谁会相信?

    但查案不关咱们军队的事儿,我手也没那么长,所以没办法,谁让事情是你老王交代下来的呢?我就让我的一个警卫员到他们开的一个娱乐城去喝酒,这家娱乐城就是那个团伙中的一个头目开的,你们知道,象娱乐城这样的地方龙蛇混杂,闹事是最容易不过的了,三下五除二就打了起来,我立即带人抄了娱乐城,将他们的头头脑脑都抓了回去,先安他们一个袭击现役军官的罪名,在警察局来要人的时候突击审讯,其实不用怎么审,有个家伙就一个劲儿的嚷嚷他们的什么董事长是警察局副局长的兄弟,我要的也不是他们的罪证什么的,既然他们已经说了这么个重要的事情,我就把他们放了,警察局那面也没什么怀疑,咱们军队护短是出了名的,给他们个胆儿他们也不敢到军区来唧唧歪歪。

    后来我一打听这个市局的副局长,嘿嘿,你们猜怎么着?这个家伙是省公安厅厅长的儿子,这样的一张网虽然小了些,但对付老胡这样一个没有背景的小警察还是小菜一碟,我估计,老胡准是拿住了他们的什么罪证,逼的他们不得不动手,老胡的性子大家都知道,古板的厉害,收买是没门的了,还有,市局的警察有一多半看来已经烂了,就是那天晚上请老胡吃饭喝酒的那几个家伙估计也是早有预谋,老胡没什么爱好,就是爱多喝两杯,之后就被人埋伏了,这事儿就透着蹊跷,要不别说是刀,就是枪子儿老胡也能躲过去,能让人砍那么多刀?

    那些人的资料全在这里,这次小弟我可是下了大功夫,几乎把能用的关系都用上了,又不能让人起疑心,那叫一个累啊,小弟得回家补上一觉,本来哥几个来到这里小弟是要尽尽地主之谊的,但……“

    “你回去吧,我们有分寸。”

    ……

    等金成民走后,王爱国拍了下手上的一叠打印纸,沉声道:“我想你们也知道我把你们召集到这里的原因了,老胡死了,死的很冤,老胡性子太倔,当年他要是留在军队里,总也不至于出这事儿,当时我一听老胡是在大街上让人砍死的就知道事情不对,要是平常,他不弄死别人就已经不错了,竟然在大街上被人给杀了,怎么听都有些可笑……”

    王爱国笑了笑,但在赵石眼里,队长的笑容有些扭曲,怎么看都让人心里发寒,赵石明白队长的感受,军人嘛,死是再正常不过的了,但得看怎么个死法,要是死在战场上谁也没话说,但死在大街上,没有荣誉,没有勋章,死后连凶手也找不到,还连累了家人,对于跟胡为国搭伙了十几年的队长来说,怎么也不会轻易放过对方的了。

    王爱国扫了众人一眼,接着说道:“本来国有国法,这事轮不到我们来管,但我咽不下这口气,老胡不能白死……你们怎么说?”

    本来一直是以命令的口气跟他们说话的队长,用这种方式跟他们说话就已经近乎于恳求,老虎这个家伙性子最是冲动,立即大声道:“没什么好说的,我听队长的。”

    赵石微微扫了对面一直沉默的三个人一眼,军队有军队的纪律,就算是金成民这样手眼通天的家伙也不愿意参与这事儿,就别说别人了,一个不好就要上军事法庭的,要是按照平常的战友情义,这事管定了,但他们不同,他们在战场上可以毫不犹豫的把身后托付给自己的战友,但说实话,他们之间的关系都很疏远,队长和政委两个人都是通过正规途径升上来的,之间感情深厚,是不折不扣的生死之交,但他们呢,他们之前的经历要比队长他们复杂的多,说句不好听的话,他们和队长还有胡卫国之间总是有道不可逾越的壕沟,他们立再多的功劳,也不可能升到队长的位置,转业之后更不可能干得上市局刑侦科的科长,就算是他,在听到胡卫国死了的时候,也没多大的感触,还不如听到毒蛇死的时候想的多呢。

    王爱国看几个人不说话,失望的叹了口气,他心里和明镜似的,赵石想到的他都能想得到,他们这个团体绝对是军中的精锐,什么首战用我,用我必胜之类的言辞用在他们的身上是一点也不为过的,这里的人每一个放出去都是顶尖的好手,但说实话,这些人组成的团体也绝对是军队中的一个怪物,他们在战场上行事肆无忌惮,杀人如麻,每个人手上都染满了鲜血,他们行动快捷准确,作风比那些国际上著名的雇佣军们还要顽强,比他们的手段还要狠辣,他们参与的战斗都是国家不好出面的秘密任务,他们的生命朝不保夕,而且没有番号,那也就代表着没有荣誉,国家根本不承认有这么一支队伍,他和老胡好些,总是能时不时的站在阳光之下,但手底下这些人却总是行走在黑暗之中,这样的话,还能期待他们什么呢?

    想到这里,本就有些老态的王爱国一瞬间好像老了十岁,锐利如同鹰隼的眼眸也黯淡了下去。

    他可以为了十几年的老战友拼却性命不要,但他毕竟已经开始老了,没有这几个人的帮助,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成这件事王红军,谢爱民,刘光几个人已经娶妻生子,现在在部队里面当教官,生活已经稳定了下来,有了妻子和孩子,自然就有顾虑,他不能为了老战友让别人的妻子失去丈夫,让孩子失去父亲。

    他将目光移到了赵石的身上,心里一阵犹豫,这个人虽然跟随了他十几年,但对于这个在部队中外号叫“除草机”的下属,他了解的真还不多,但毫无疑问,要论起心狠手辣,他手下的数十个战士,没有一个能比得上这个人的,之所以叫他除草机,就是因为这人行事乖张狠毒,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的意思。

    他还记得当初这个人第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看上去文文静静的一个人,但闪动着幽光的一双眼睛却好像一只饿极了的狼,站在那里锋芒毕露的像是一柄出了鞘的利剑,这样的手下没有哪个长官会不喜欢。

    他教了他很多的东西,这个沉默寡言的家伙也是个好学生,尤其是在技战术和贴身搏击上面的天赋让人叹为观止,也许这个人最大的缺点就是没有足够的大局观,心性也过于狠辣了些吧?

    让这样一个人走出部队,绝对是部队的一大损失,当年赵石转业的时候他就向首长们提起过这件事,这个人一旦离开部队,对于地方上的安全绝对会造成很大的隐患,想要把赵石留在部队里,但如今这年头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人,再加上他本人也去意已定,最后赵石还是转业回了地方。

    不过他猜错了,赵石在C城找了个交警的工作,而且一干两年,默默无闻,定时向部队报告行踪,从没有惹下什么事情,反而是自己将他弄到了这里来,不觉让他感到了一丝愧疚。

    但在王爱国的心里,赵石是这些人里最好的人选,没有结婚,不是现役军官,行事要自由的多,但他还是有些犹豫,这样一个人只要给他下命令,他绝对会在城市里掀起腥风血雨,没人预料到事情会闹多大,会死多少人,要不要让老虎来呢?不行,老虎性格冲动鲁莽,让他冲锋在前,绝对不在话下,但干这样的事情,不定得把事情弄得一团遭。

    “石头……”

    “队长,不用说了。”赵石一把将桌上的资料拿在了手里,他不愿意看到队长这样的人现在这个样子,让他感到心痛,外加一些别扭,“让金成民给我安排个职位,我要进市局,四个月,我要四个月的时间来准备,枪就不用弄了,给我弄辆车,要带车厢的,城市图,S市的周围地形图,要军用的,GSP定位系统给我也弄一套,小型的追踪器和信号接收系统给我弄上十个,还有市局所有可能和这件事有关人的资料,以及他们的爱好,常去哪里,和什么可疑人物交往,给我准备一处住处,不用太大,要有地下室的那种……

    暂时就这么多了,对了,给我准备钱,越多越好,最少也要十万,还有,我不信任金成民那小子,队长你最好看着他点,今天咱们没见过面,我也没来S市,定期向部队报告的事情队长你来搞定。

    丑话咱们说在前面,我只要听到一点的风声,或是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别怪我不顾情面,我会立即离开S市,你们都是有家有业的人,我光棍一个,我会一个个去找你们的。

    准备好了给我电话,之后就别联系我了。“

    说完这些,赵石拿起资料转身出了包厢,也许这是最后一次见到他们了吧?出了小酒馆,赵石漠然看了一眼身后,快步消失在了大街上的人流里。




    楔子 第三章血色都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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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月之后。

    赵石租住的是六十多平米的一处两室一厅的楼房,这里离市局不算太远,之所以选了这么一个地方,是因为这里交通便利,四通八达,灯下黑的道理也在里面。

    如今的赵石算是市局刑侦科里的一个普通警员,伪造的档案上写着这个三十八岁的警员是一步一个台阶的上到市局来的,没有什么深厚的背景,高中学历,没有父母,没有结婚,来历简单,丝毫没有惹人注目的地方,这个人能进市局这样的单位也不过是机缘凑巧,刑侦科要补充人手,人事部门的一位领导随手一点,这个基层警员就到市局上班了。

    这个人什么事都能干,也不抱怨什么,虽然人有些乖僻古怪,少言寡语的,和谁也不怎么亲热,但不争功,不多事,更加不会胡言乱语,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所以科里来了这么好的一个老黄牛,刑侦科的警员们还是非常高兴的。

    赵石慢慢打开地下室的房门,相比于他陈设简单的居室,这个地下室只能用奢华来形容了,一水的纳米隔音材料装修,地下室中间是一个大大的长条形方桌,方桌旁边摆着几把椅子,地上有些寒碜,只是普通的大理石地面,如今人们一般已经不把这东西弄进居室里了,有辐射嘛,最主要的还有两处暗门通向城市的地下管道系统,一处可以用来逃生,一处嘛,自然有些垃圾可以从这里直接进入地下水循环系统,神不知鬼不觉。

    这个时候,地下室里的椅子上却绑着一个大活人,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这个家伙叫“鸡毛”,也许是香港的蛊惑仔看多了,所以起了这么个古怪的名字,他的真名叫白国庆,六几年生人的人好像都有这么个又红又专的名字。

    但这个家伙可没有什么为国为民的心思和想头,他是S市最大的黑帮团伙野狼帮的一个小头目,赵石之所以选这么一个人动手,一来是这个家伙的位置很合适,正是个承上启下的位置,负责每个月向S市南区的所有娱乐城收取盈利,然后再亲自送出去,手下还管着很多的鸡头,能见到大人物,而且手下的消息也很灵通,二来就是这个家伙又真正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失踪个几天谁也不会管他。

    资料终究是资料,一些事情金成民也是弄不到的,所以还得赵石自己动手。

    白国庆的身上被剥了个精光,身上遍体的刺青看着有些扎眼,好像这个家伙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黑社会的,身上没留几处空地方。

    如今正是盛夏已过,学生已经开学的时候,天气已经开始转凉,要是平常到还罢了,但地下室里常年不见阳光,本就阴暗潮湿,再加上赵石把空调打开,吹出来的都是透心的小凉风,临走前还给这位浇了一盆凉水,先前的时候这小子还生龙活虎,脏字儿不停往外蹦,只是一天过去,这位老兄却已经浑身抖成了一个个儿,怕是说个囫囵话儿出来都有些难了。

    对付这样的小混混本来不用他费这么大的功夫,下到地下室的赵石有些厌恶的看了一眼白国庆,他们之间本来是八竿子也打不着的两种人,在现在赵石的眼里,对方卑微的就像是蝼蚁,随手就能碾死一群,但也许是当年的记忆太过深刻,地痞无赖黑社会落在他手里,怎也得先吃点苦头再说。

    搬了把椅子坐在对方的跟前,见对方带着头套的脑袋立即转了过来,看来对方身体还算可以。

    “你……你……是……什么人?哪……哪条……道上……的,知道……老子是谁吗?”白国庆的声音抖的就像是得了帕金森,他的心里其实也充满了无法形容的恐惧,这样的手段一般都是警察讯问犯人时常用到的,但这里不是警局,他十分肯定这一点,但越是这样,他才越担心,对付警察总是要比对付道上的同行们轻松的多,这里毕竟是他们野狼帮的地盘,对方应该不会把事情做绝了吧?他心里存着万一的想法。

    冷漠的声音传来,“我只需要问你几个问题,答对了我就放了你,若是你骗我,你会后悔的。

    先不忙回答,为了让你自己少吃苦头,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我手上有一把刀,很锋利,答错一次我就削你一层头皮,我试验过,以我的能耐可以削十三刀,很不吉利的一个数字,之后嘛,就可以看到你的脑子和脑浆了,嗯,功夫还不到家,我记得有个人能削上十六刀的,不过他是变态,而我不是,我只想知道我想知道的,说假话之前你先掂量一下,不用担心,咱们有足够的时间玩下去,警察和你那些野狼帮的弟兄们都不会来打扰我们,你才失踪一天,这个月的帐你也刚报上去,应该不会有人这个时候找你的……“

    白国庆的心彻底凉了下来,既然对方什么都知道,更知道他是野狼帮的,而且对方不是警察,事情坏了。

    ……

    赵石在洗手间出来,身上的血腥味已经被沐浴液和洗发水的味道掩盖的一丝不剩,第一个,几年没沾血腥,这时他的心里有些兴奋,遗憾的是对方不是坚强的战士,一点难度也没有。

    ……

    失踪的第二个人是请胡卫国喝酒的其中一个,这个家伙要到G市出差,很不幸的成为了第二个牺牲者,因为这个人失踪个三四天应该也没有多少人怀疑的。

    ……

    整整三个月十五天,这一天正是国庆节的时候,市局除了例行值班的人在之外,其他的人都放假休息。

    十月一日,S市不管是市民还是政府官员们永远的记住了这一天,这一天的晚上有四名警员欲袭身亡,其中一具尸体在第六天才被人凑巧发现,但这个时候,凶案已经接二连三的出现。

    先是玉石集团的董事长段永发,也就是野狼帮的老大在情妇家里被人捅了七刀,第二天早上被人发现的时候尸体都已经硬了,据查凶器是一把普通的折叠刀,手法不算专业,但没有留下指纹之类的痕迹,凶手对那里的环境很熟悉,撬门而入,警报器响了几声就没了,值班警员疏忽大意之下没有发现,就算是发现了也会以为是主人不慎触动了它,这样的事情很平常。

    同一天晚上,正在明海娱乐城逍遥的野狼帮大姥彭巨在洗手间里被人连刺多刀,当场毙命,手法依旧拙劣不堪,没有找到凶器,现场更是被随后赶到的围观人群以及他带来的那些小弟们给破坏殆尽。

    接下来和他同来的李胜利在混乱中被人连刺五刀,混乱中甚至没有人看见凶手长的什么样子,凶器依然是杀死彭巨所用的弹簧刀,凶手作案之大胆和肆无忌惮让人膛目结舌。

    时逢国庆假日,警局虽然在得到消息之后尽量召回警员,但还是有一半人手无法联系上,国家警员之怠慢可见一般。

    当一些人开始联系市局副局长房国立的时候,手机关机,家里的电话也竟然无法接通,有人立即赶到房国立的住宅,本来热热闹闹的房家大宅却一片死寂。

    第一个感到不对的人砸开大门,冲了进去,这人之后很长一段时间精神都有些失常,嘴里更是不停的说着什么,血,好多血,尸体,好多尸体之类的话。

    但只要是后来进到房家大宅的人都很理解他,房家老少十余口全部被人杀害,甚至连孩子也没放过,凶手据查是从窗户进入屋内,开始逐一攻击屋子内的人们,此时房国立一家,还有房国立的儿子和女儿两家人都在房宅里,无一幸免,人们赶到的时候凶手才刚离开不久,甚至房国立本人还没有死,身子还在抽搐,直到救护车来的时候才咽下最后一口气。

    最让人们大开眼界的是房子的正面墙壁上,凶手还留下了歪歪扭扭的几个字,“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大案,震惊全国的大案,开国以来从没有哪个人敢如此嚣张的向整个公安系统宣战,这是赤裸裸的挑衅,至于凶犯留下的几个字,自然被有意无意的遮掩了过去。

    但这并没有结束,就在第三天晚上人们刚刚开始意识到事情越闹越大的时候,又有三名警员遇害,甚至有一个还是在执行公务的时候被人在身后连捅多刀立即身亡,与此同时野狼帮的总部也就是玉石集团的办公大楼遭人闯入,将正在开会吵的不可开交的野狼帮头头脑脑杀了个一干二净,这次凶手的手法就专业多了,二十四个人都是一刀致命,最后的一个甚至还没跑到门边,他们的小弟都还在楼下的停车场等着,根本没有察觉楼上的异常,凶手从容离去,至于保安室里的三个保安,在凶手闯入的时候就已经被杀害。

    这一次幸存的是两个人,一个是玉石集团行政总监李涛,他正在别的地方出差,出事的时候正在往回赶,另一个人是玉石集团财务经理霍兰,她被派出去整理财务,这两个人事后都躲了起来,吓的不敢露头,直到半年后,房国立的案子渐渐真相大白,两个人才陆续落网。

    第四天的时候,赵石没有再次动手,警方的反应比他预料的要快了许多,他也被召回了警局,再次动手的风险太大,还有十五个人在他的名单上面,但他已经不打算再动手了,事情闹到这种地步,就算他不动手,有心人也已经开始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想要遮掩也遮掩不了,死了那么多的人,其中一多半又都是警员,这已经和八十年代时二王持枪杀人案差不多的特重大案件,国家公安部已经派人下来专管此案,随着调查的深入,凡是有牵连的人必定一个也跑不了的,赵石对国家机器彻底启动后的效率还是有信心的。

    赵石知道该是离开的时候了,他的身份禁不起调查,省公安厅厅长房军已经被撤职接受审查,可想而知的,随着涉黑案件的展开,对于S市警局的所有人进行审查是跑不了的步骤,也许为了维护S市的稳定局面,调查会秘密的分批进行,但该来的总会来的。

    国庆节还没有结束,他就已经来到了火车站,目的地中蒙边境的一个小城,身上带着的是六万块现金,他要越过边境线,经蒙古进入俄罗斯,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退路。

    但意外还是发生了,赵石慢慢的走进车站售票大厅,先在门口处停了一下,不经意的扫过眼前拥挤的人群,国庆假日期间,这样的场景很平常,但他的身体立即紧绷了起来。

    几个人引起了他的警觉,他们散布在门口附近,打扮各异,但眼睛都紧盯着入口,仔细的观察每一个进出的人们,神情警惕紧张。

    来的好快,这时其中一个看到了赵石,明显眼睛一亮,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赵石再不犹豫,若无其事的转身,在那人大叫出来之前就出了售票厅门口,脱下外衣,顺手扔了出去,不顾周围人的诧异眼光,疾步消失在了人群当中,从他身后跟出的几个人站在售票厅的门口一阵张望,但赵石这时连个影子也看不见了,其中一个立即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和公安部联系,让他们发全国通缉令,疑犯赵石还在S市,让S市所有警员带枪封锁所有进出S市的公路,汽车站,火车站,飞机场,排查所有旅店和娱乐城,桑拿室,注意,我们面对的疑犯是个退役军人,受过特种军事训练,军事技能娴熟,反侦查能力极强,手段凶残,对方很可能身怀枪械,是极度危险的人物,建议警员在确认为疑犯本人之后,立即开枪射杀,不能有一点犹豫……”

    ……

    有人出卖了他,金成民那张略显油滑的脸庞出现在赵石的脑海中,他没有太多被出卖的愤怒,他本来就不信任那个京城来的小子,所以也无所谓出卖不出卖的,也许是把自己当成一件大功劳了吧?一丝冷笑浮上了赵石的嘴角。

    ……

    拨通了电话号码,“喂,我找军区司令部的金副参谋长,告诉他,就说我姓赵,是他的老战友,他就知道是谁了。”

    不大一会儿的功夫,金成民的声音传了过来,不过声音压的很低,“石头吗?”

    “我是。”

    “哎呀,你小子捅了多大的篓子知道吗?军区刚下了命令,特种大队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就是为了你小子,丫的你可威风了,要说也只有当年的二王和谭成林和你有一拼……

    兄弟,我说你现在在哪呢?队长现在就在我身边,就算不看在老战友的份上,就是看在队长的份上,我怎么也得帮你一把……“刚说到这里,电话却啪的一声被挂断了。

    赵石闭了闭眼睛,他虽然冷血无情,但在这一刻还是不由心里一痛,队长,好一个战友情深的队长,对于金成民的话,他只相信一句,那就是队长正跟在他的身边,金成民那小子还是嫩了些,当年在部队的时候就吊儿郎当的,根本没学到什么东西,还没等说几句就开始问自己在哪?幼稚的象警匪片里的笨蛋一样,想象的到,旁边的队长一听他这话就知道要遭,立马挂了电话,要不然还不定能透露什么消息给赵石呢。

    S北方军区在S市的西北方向,赵石可以想象得到,那里正有多少人在等着自己,背叛总让人失去理智,而战士也总是会用鲜血来回答背叛和出卖,再加上之前他已经给了他们一个暗示,我会一个个去找你们的,他们应该是这样想的吧?

    一丝带着深深嘲讽的笑意在赵石的脸上绽开,但在他心里存在的最后一丝温情也被彻底斩断,至此赵石无牵无挂,孑然一身。

    挥手拦了一辆出租车,“阴阳山。”顺手递过去三张老人头,司机半句废话也没有,立即发动汽车,朝着位于S市东南方向的阴阳山驶去。

    阴阳山又叫鬼山,海拔不高,只有数百米的样子,但故老相传,此山连通阴阳,一半在阳间俗世,另一半则陷于幽冥,多有鬼怪传说流传于民间,据说解放前此山的山中曾经驻扎过一个营的日本炮兵团,但一天晚上雷电大做,之后能逃出山中的日本鬼子不足十个,当时老百姓迷信的很,都说日本兵遭了天谴,被送去阎王殿下十八层地狱去了。

    解放后还是有那么几个考古队或是科学考察队来过这里的,也没见什么异处,也就没人再来这里了,接着就是大生产,大炼钢铁,十年wg,说什么“宁要社会主义的草,不要资本主义的苗。”“超英赶美。”其他地方都遭了祸害,山上都被弄得光秃秃的,但阴阳山却没有哪个革命小将敢动这里的一草一木,一来是老人们拦着,二来山上真还是时常失踪一些进山的人,所以到了现在,阴阳山上草木繁盛,有很多珍稀物种留了下来,更有国家重点保护的原生态森林。

    而赵石就是要穿过阴阳山,再去东南沿海,那里龙蛇混杂,是个再好不过的藏身之地,实在不行,就偷渡去国外,也方便的很。

    赵石进山之后的这天夜里,山中风雨大作,雷电交加,近在咫尺的S市却风平浪静,好像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对阴阳山异处知道的一清二楚的老人儿们自然会说上两句什么又有人敲开了鬼门关之类的迷信话出来,儿孙们则用无可争辩的科学事实加以反驳,专家们则给出更加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解释,说出什么磁场变迁,引发雷雨天气之类让人听不懂的道理出来……

    不提这些闲话,当夜宿在山中的赵石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一切却都已经不同了。


极度深蓝 2008-08-22 23:05
    第一卷乱世可有桃花园 第一章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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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军少时遇险,大难不死,一月不语,村人皆以为异,以鬼神论之,然将军怒而咤之,村人四散,后皆敬畏,将军时年刚满十岁,一怒之威竟至于斯,宁不异乎?

    ――――《大秦纪事――将军本纪》

    赵家村赵猎户家的二娃儿最近总是愣愣的,这可把就这一个传宗接代的独苗的赵猎户给急坏了,把没看好孩子,让孩子掉井里的婆娘给狠狠打了一顿,十岁的孩子掉到寒凉如冰的井水里面,虽说没有磕着碰着,但救出来的时候浑身已经冻的发紫,气儿都快没了,又搓又揉的弄了一天一宿,总算是把大名叫赵石,小名叫石头的娃儿给救了过来,但平时追鸡撵狗别提有多活泛健壮的小石头自从醒过来之后却没说一句话,也许是让井水冻的久了,冰凉的井水渗进了石头的眼睛,盯着人看的时候,总是让人心里发寒,常年跟山中的野兽打交道的赵万山分明从这孩子眼里能看到只有护崽的母狼才有的凶光,这下可把赵万山给吓坏了,先是把村头儿那个半吊子赤脚游医给找了来,这位老先生可好,在赵石的身上又摸又掐的闹了半天,才慢悠悠的开口说了一通大家谁都听不懂的虚寒不胜,外邪入体之类的话,接着开了一张据说是祖传的方子给赵猎户,赵猎户只是匆匆的看了一眼,对于他来说,方子上面的字到是认识他,他却是肯定不认识这些字的了,但这却不耽误他连夜到二十多里外的镇子上面抓来了一大堆草药,但半吊子游医说的很是神奇,不过用在娃儿身上的效果却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药吃了十天,却一点起色也没有,娃儿还是愣愣的,一个字儿也别想在他嘴里听到。

    山村的人都信鬼神,到了这个时候,赵猎户赶紧又请来了村子里的赵半仙儿。

    来到赵猎户家的赵半仙儿一口咬定孩子是被井中的水鬼上了身,非得请神驱邪不可,请神对赵家村所有人来说除了婚丧嫁娶之外算得上是个不大不小的新鲜事儿,请神那天全村老老少少的来了数十口,围着赵半仙设下的法坛,睁着一双双即带着些敬畏还满是好奇兴奋的眼睛注视着颇有些仙风道骨的赵半仙开坛请神。

    但结局是尴尬的,也许是赵半仙法力不济,也许是水鬼法力高强,更也许是赵半仙的施法起了作用,谁说得准呢,在赵半仙折腾了半个时辰之后,一直安安静静的坐在法坛前面,几天也没说过一个字出来的孩子到先开了口。

    “装神弄鬼,滚。”声音不大不小,也不怎严厉,但其中的寒意却让听到的人都是心中一凉。

    正大跳滩舞的赵半仙当场石化,也不知道是谁大叫了一声,“鬼啊。”围观的人们顿时作鸟兽散,回过神儿来的赵半仙更是一蹦多高,脸色煞白,转身就跑,连滚带爬的样子简直就象是一只中了箭的兔子。

    赵石看着迅速远去的人们心里也不知是什么个滋味,当他醒来之后就已经察觉出了不对,时空穿越这样的事情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在八十年代的电影中就已经开始了这一方面的猜想,到了二十一世纪,这已经不是什么新鲜话题了。

    时空穿越可能还有些不准确,准确的说他是灵魂附体,他那具身经百战,坚韧的好像钢铁一般的躯体已经不知道到哪里去了,如今他的灵魂依然是那个冷漠奸狡的战士的,而身体嘛,却已经成了也不知是什么年代的一个小小孩童的脆弱身躯。

    “娃,你可别吓唬爹……是你吗?石头?”赵猎户一家远远的围着赵石。

    赵石扫了一眼,三个女人,那个看上去三四十岁的女人应该是这个孩子的母亲,两个小的一个是他的姐姐,一个是他的妹妹,,至于那个男人,就是这个孩子的父亲了,经过这几天,这些事情赵石自然已经一清二楚。

    几天来,这几个人对他的关心和照顾到也唤起了赵石些许的遥远记忆,但那已经是他十三岁之前的事情了。

    赵石牵动了下嘴角,算是笑了一下,“我没事。”虽然发生的事情有些诡异,穿越加灵魂附体这样的事情在他生活的年代已经不是什么新鲜话题了,但发生在自己的身上还是让他消化了足足有好几天的时间,他没有大喊大叫,常年的自律和如同钢铁般的神经也让他并没有问出这里是哪里,是什么年代之类的蠢话,他只是仔细的观察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一切,并得出自己的结论,这里应该还是中国境内,从人们的相貌和言谈中就可以轻易得出,甚至这里的人的口音应该属于西北一带的方言,不过这里的人们穿着古朴,头上还扎着抓稽,这当然不是现代人的衣着特征,从房屋以及陈设上面也能确定这并不是到处人满为患,污染严重的现代。

    但赵石并不怎么在意自己的处境,他没有父母,没有妻子,甚至没有朋友,平常人所牵挂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毫无意义,对他来说活在哪里又有什么差别呢?

    到是现在的这副躯体让赵石很是满意,之前已经三十多岁,不管是精力还是体力都一天天衰退下去的赵石感受着这具新躯体中蓬勃的生命力,站起身来,在赵猎户一家惊愕的目光中长长的伸展了一下双臂,深深吸了一口清凉而且没有任何污染迹象的空气,嘴里喃喃道:“我还活着……”

    ……

    一年的时间匆匆即过……

    山村背靠牛头山,牛头山因两个主峰遥遥相对,很像是一个硕大的牛头上的两只犄角而得名,山不很高,但林木茂密,更有各种飞鸟走兽出没其间,一到清晨,林间雾气蒸腾,飘飘渺渺,景致非凡,村子前面则是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水蜿蜒而过,溪水并不很深,水流也并不很急,从西向东绕村而过,其间还有游鱼穿梭来去,溪水还有个很不错的名字,叫清溪,如此一来,有山有水,更显得村子所在之处风光秀美,景色宜人。

    赵家村封闭而平静,生活在这里的人们秉性敦厚朴实,声气相通,家境虽然都不怎富裕,但人人乐天知命,与人为善,呆在这里的时间长了,更象是身处远离尘世喧嚣的世外桃源一般,有不知今昔何年之感。

    这样平静的生活如果放在任何其他一个现代人的灵魂面前,大概都会有枯燥的感觉吧?不要以为风景秀丽,有山有水就是好的,落后的山村中还处在刀耕火种的时代,没有网络,没有电视电话,对于现代人来说,这里可能是个不错的旅游圣地,但要让人长住其间,十个里到会有九个受不了这里的清苦,剩下的一个也就是如同赵石这样的怪物了。

    赵石少有的对这里的生活感到十分的满意,遭遇堪称坎坷曲折的他仿佛在这个远离尘世的地方找到了自己的港湾,那每每在午夜梦回之间沸腾如野兽般的杀机在日复一日的平静生活面前渐趋安宁,虽然不知这样的日子能过多久,但他已经不知不觉间将这里当成了自己的第二故乡。

    山村虽然安静,不过却也不是没有外人来往,每年秋收过后都会有税官来到这里收取一定的税赋,这也使赵石知道了许多外面的信息,这里属西秦巩仪县治下,年代则是西秦正德帝二十五年。

    西秦这个名字让赵石着实琢磨了几天,西秦在华夏历史上出现过,赵石对于历史不是十分熟悉,但五胡乱华这段历史他还是从书中读到过的,其中好像是鲜卑族建立的西秦政权,但之后问下来却又好像不是那么回事,众所周知,汉末三国征战,国敝民穷,又经魏晋南北朝,没一刻消停的时候,这才有了后来的五胡乱华,胡人建立的这些政权有十六个之多,但出现的都比较短暂,那个西秦从建立到灭亡满打满算估计也不过数十个年头罢了,但如今这个西秦却已经立国二百余年,当今皇上更是个不折不扣的汉人,这时赵石已经意识到在这个世界上,历史好像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变得不那么可靠了,这里是不是还是中国地界他不得而知,但至少这里已经不是他所熟知的华夏大地了。

    赵猎户皱着眉头看着在院子中作着奇怪动作的身影,摇头叹了口气,自从一年前娃儿失足掉到了井里,险些丧了性命之后,也不知是受了惊吓,还是如同赵半仙说的那样是鬼上身了,娃儿反正变得和以前完全不同了,整日里也不见得能听到他说上一句话不说,和家里人也变得疏远了起来,这还不是赵万山最最担心的,娃儿没事儿比什么都强不是,但自吓跑了赵半仙之后,一年已经过去了,在这一年当中,娃儿的身体是越来越壮实,身高也猛的窜了一截出来,十一岁少年的身体已经快赶上村子中十五岁少年高矮了,这本来是件好事,赵万山本人就生的魁梧异常,再加上常年在山中猎取猛兽,身子更是壮健的很,儿子自然要随父亲的不是。

    但小家伙的行动却越加的有些诡异了起来,自己制作了一些袋子,里面却装满了从河边弄来的石头,早晨晚上两次将这些东西绑在身上,绕着村子就是一顿折腾,直到筋疲力尽为止,这还不算,就像是现在,打拳踢腿,风声虎虎,招式虽然凌乱,但看那劲头儿,却好像直要取人性命一般,赵万山自己可没教儿子这些一看就是杀人取命的玩艺,现如今村子里的人可是已经在传,赵猎户家的男娃儿疯魔了,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

    看来是该给娃儿说上一门亲的时候了,也冲冲晦气不是?赵万山暗自琢磨着……

    ……

    “石头,慢点吃,别噎着了……”石头娘轻轻的拍了几下赵石的背部,溺爱之意一览无余。

    赵石默不作声,但狼吞虎咽的动作却也慢了下来,一年的时间,虽然有些困难,但他还是基本上适应了在这个家里的角色,不过长年累月形成的习惯不是那么容易更改过来的,他依然少言寡语,更加不会表现的象个十一岁的孩子,伪装成一个纯真的孩子?这样的事情他还真做不来,屋子里的两个小女孩儿对这个变得不一样了的弟弟(哥哥)也平添了几分畏惧,看向他的目光总是怯怯的,到是身为母亲的赵王氏还是一如既往的对他疼爱有加,这让许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温情的赵石心中添了几分暖意。

    “石头,我跟你说个事儿。”赵万山定定的看着自己的儿子道。

    赵石默默的放下了手中的筷子,那种漫不经心流露在外的冷漠和淡然让赵万山心里好像堵了一块大石头,却又恼怒不得,对着这个和以前好像完完全全是两个人一般的儿子,尽管赵万山一万个不愿意承认,但要他象以前那般说打就打说骂就骂,就象是要让赵石扮成个小孩子一样的不可能,就如同现在,被这样一双冷漠的好像里面布满了冰雪还是其他一些冰冷的毫无温度的东西一样的眼睛注视着,就算心里满是恼火,这时也如同兜头被泼了一盆的冷水,浑身都是凉飕飕的,就更别提说出什么教训的言语来了。

    “咳咳……”赵万山咳嗽了两声,将一肚子的话咽了回去,转开了自己的目光,身为一家之主正当壮年的赵猎户暗自发出了一句儿大不由爷的感叹,算是对自己有些示弱的行为找了个不错的借口,但声音却还是不知不觉间带上了几许商量的味道在里面,“石娃儿,明天跟爹进城一趟,去见见你三哥,也该是给你……”

    话还没说完,院门哐啷一声响,一个大嗓门已经嚷嚷了起来,“姨父姨母在家呢吗?小三儿来看您二位来了……”

极度深蓝 2008-08-22 23:05
    第一卷乱世可有桃花园 第二章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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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文,张氏子,字宗行,将军兄也,初为税官小吏,时将军年少,与世文交好,世文不以将军贫寒,以妻妹妻之,亲朋皆以为异,独世文沾沾自喜,有人问之,皆笑而不答,后将军奋起,功业盖世,位极人臣,将军不忘旧恩,张氏一门皆显,余人皆叹张氏之显贵来之易尔,独不知世文之慧眼,诚为可笑。

    ――――《大秦豪门列传》

    进来的是个二十多岁的胖大汉子,满是汗渍的脸上油腻腻的闪着光泽,手里还提着一些杂七杂八的物什,此人叫张世文,字宗行,名字虽然起的雅致,但怎么看上去也象是个拎着屠刀的屠户多些。

    赵石知道来的这人是谁,算起来两家是亲戚不假,而且是正儿巴经的亲戚,赵万山的岳父家姓王,王家原来也是附近村子人氏,一样是猎户,但王家生了个好闺女,当然不是指赵石的母亲,这个好闺女就是现在赵石母亲的妹妹,据说当年十里八乡都知道王家出了只金凤凰,水灵的象一朵花儿一样,十几岁时就嫁给了县城里的大户张家的少爷,作了长房嫡子的正室夫人,真可谓是一跃上了枝头,人家肚子也争气,不数年间就接连诞下了三个大胖小子,这个张世文就是张家的老三了。

    张家算得上是半个书香门第,祖上曾经中过进士,家道殷实,传到张世文父亲这一代上,虽然再没出过什么官儿,但巩仪县本就是个小地方,象这样的家族在村民的眼里就已经是尊贵的不得了的了。

    赵石的父亲为人有些木讷,从出生到现在,连县城也没去过几次的人,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个老实巴交的乡下人,根本没有什么攀附的念头,有这么一门好亲戚,但却也不经常走动,到是身为巩仪县税丁的张世文在母亲的嘱托之下,到下面收税的时候经常顺便来这里看看,其他的税丁也得过他的嘱托,每次收税的时候,总是给赵万山一家些力所能及的照顾,这对于赵万山来说,自然感激的不得了的。

    “世文,这人还真不经念叨,刚才还说你呢,吃了没有,在姨父这儿凑合一口,咱爷俩儿喝上点,好好唠唠?”赵万山热情的将张世文让进了屋儿。

    到了这里,张世文却也没怎么客气,他经常隔三差五的来这里,又都不是什么外人,他也没有什么大户人家子弟瞧不起穷亲戚的毛病,先是将带来的东西都放下,招呼了赵万山和自己的姨娘几句,就坐到了桌儿上。

    顺手摸了赵石脑袋一下,嬉笑道:“一年不见,石头已经这么大了,象个爷们儿了啊。”

    赵石强忍着将对方的手拧断的冲动,脑袋一歪,躲过了对方伸过来的胖手,不是他不通人情世故,正常人的生活应该是怎样的他其实一清二楚,但战士的烙印在他的身上刻的太深,深的让他本能的排斥别人靠的自己太近,那让他有一种危险的感觉。

    “吆喝?”张世文一愣,“才一年没见,石头就不认识三哥了?”

    赵万山在旁边瞪了赵石一眼,就要说话,但他的婆娘却接过了话茬,一边给张世文布摆碗筷,一边解释道:“三娃子,都是你姨娘不好,一年前我没看住这孩子,让他掉到了井里,救出来的时候就剩下一口气了,还是老天爷开眼,没断了赵家的香火,总算把娃儿给救了下来,但……”说到这里,女人抹起了眼泪,声音也哽咽了起来。

    一说这些,赵万山心里也直犯堵,长长的叹了口气。

    “有这事儿?”张世文的诧异和关心到没有半点虚假在里面,对于赵家这门亲戚他也看的很重,张家在巩仪县是有名的富户,各种各样的亲戚着实不在少数,所谓富在深山有远亲不是?但象赵家这样的亲戚可就少之又少了,平时别无所求,也不刻意巴结,逢年过节的,却总是托人将家中最好的东西送到县城,张家虽然看不上那点子东西,但这份心意却是难能可贵的很了,自然在张世文的心里,对这门亲戚也就高看不只一眼。

    仔细的打量了赵石几眼,刚进屋时还没怎注意,这时一看之下,心里也有几分慌神儿,以前每次自己来之后,在自己面前撒欢一样的表弟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于是急急道:“都一年了?怎么不到县城通知一声,也好找个好点的大夫看一下,怪我,这阵子出了趟远门儿,真是……”

    “世文,娃儿没事儿,身体也比以前壮实多了,大夫也看过了,没什么大碍,就是性子变得有些……好了,不说这些了,今天你来,姨父高兴,咱爷俩儿多喝两杯,我还有事想让你帮个忙呢。”赵万山明显不想在这个事情上多说,转开了话题。

    又不自在的看了赵石两眼,张世文这才说道:“姨父,有事您就说吧,跟外甥您还客气什么?”

    “这事也跟石头有关,就是……就是想给石头寻个婆姨……”

    这话说完,不仅张世文一愣,赵石在旁边听了,以他的性子也差点一脑袋栽地上,乖乖,他才十一岁,就算是听说古代人结婚比较早,但十一岁的小儿找个老婆是个什么样子,他一想还是觉得浑身发寒,他并非没有接触过女人,对于他这样的战士来说,舒缓战场和无休止的训练所带来的压力是必要的,而且方法有很多,而找个女人上床无疑是一个最直接而且是最有效的途径,但他还是无法想象十一岁的孩子后面跟着一个拖鼻涕的小丫头是个什么怪异的场景。

    赵万山却不管自己儿子心里想的是什么,所谓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事向来是容不得小辈儿插嘴的,他接着说道:“我的意思是先给他定上一门亲,过个两三年等孩子大了再把人给娶过来,本来在村子里就有几个合适的,但……但现在就不好说了,娃变成了这样,我也不好意思跟人家开这个口不是?

    不过世文你放心,娃儿身体上是一点毛病也没有的了,只是性子变得有些……有些古怪,不愿意跟人说话,但也不是要马上把人娶回来,再过个两三年,等娃儿大上一些,这毛病估计也改的应该差不多了,要是对方到时还是不满意,咱们也不强求,退亲就是了,绝对不会叫你难做。“

    张世文听到这里,也只是犹豫了一下,就点头道:“行,我回城里寻摸一下,总得给石头找个合适的,不过,我看还是让我带石头回去看看大夫才好,姨父就他这么一个独苗,慎重些总是好的不是?

    再一个,石头也不小了,总在村子里窝着也没什么出息,我看不如顺便到县学里进学,将来就算读书不成,也能长些本事,混口饭吃总归不是什么难事,姨父您看这样好吗?“

    赵万山脸上立时乐开了花儿,一连声的点头道:“成成,有你这么个哥哥真是石头的福份,石头,还不谢过你三哥,愣头愣脑的,一点事儿都不懂。”

    赵石嘴角抽动了一下,却没有反对,他虽然性子冷漠残暴,但行事却最是谨慎小心,听了两个人的对话,虽然起初有些震惊,但只是转念之间,就已经知道这些事情对自己并没有什么坏处,对于不关乎自己处境是否危险的事情,他向来是听之任之的,于是只是淡淡道:“谢谢三哥。”

    ……

    插曲已过,赵万山和张世文两个推杯换盏,边吃边聊,都有了七八分的醉意。

    这时只听赵万山说道:“娃儿他姨身子骨儿弱,我这里有前些天刚打的一只狍子,已经收拾干净了,你走的时候带上,给你娘补补身子,娃儿他娘这些日子可老是念叨着,说你这些日子也不来这儿看看,不知道你娘气喘的毛病好些了没有,你若是再不来,我就得带着她到县城去一趟了,家里就剩下三个娃娃,还真有些不放心呢。”

    听了他这话,张世文一口将酒杯中的酒水喝干,却是叹了口气,脸色也阴沉了下来,赵万山一惊,“怎么,你娘的老毛病又犯了?”

    张世文赶紧摇了摇头,解释道:“我娘他没事儿,唉,反正也不是外人,外甥就跟您说了吧,您可不知道,这一年我们家可是闹翻了天去了……”

    “怎么回事?”

    “您知道我那几个叔叔吧?”

    “知道,到都是见过,他们……”

    “几个人年初的时候就闹着要分家,起初的时候我爹也没当回事儿,没成想,他们看我爹没吱声,是越闹越不成话了,我三叔竟然当着我爹的面冷言冷语的,您说我爹能不生气吗?几天下来我爹就病倒了,到现在还没好利索呢,您也知道,我岁数小,在家里又排行老三,说话根本没人听,我二哥就更不顶事儿了,我那些堂兄弟又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一家子人就差闹上一出全武行了,我大哥到是行,就是游学在外,我爹一病倒,家里一下就开锅了。

    我一看不是事儿,就让二哥照看着家里,我则亲自到京城去将大哥找了回来,事情还算顺利,来去三个多月,事情总还没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我大哥的性子您老也清楚,最是有见识,能决断的一个人,那帮人在他面前都和老鼠见了猫儿似的,我大哥几句话就把家里安定了下来,不过我大哥一气之下,把几个闹的厉害的堂兄弟给赶出了家门,还强行把家给分了,总还是看着都是老张家的人,给几个叔叔留了几分情面,就算是这样,大哥还是被我爹骂了个狗血淋头,,说我大哥作的太绝,以后让人怎么看我们张家长房。

    要我看啊,我大哥作的简直太对了,要说不对的地方就是对那些人太心慈面软了些,照我的意思,一点东西都不带分他们的,哈哈,让您老见笑了,外甥也就是这么一说……

    就这么着闹闹腾腾将近一年,各房的情份这次也都闹淡了,见了面比陌生人都不如,我现在想起来心里就发堵,我都这样,就别说我爹了,病拖到现在还没好,也就是心里不顺给闹的,这次我算是明白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有些时候想起来,还是小门小户人家的日子过的爽利,没这么多的破事儿,但小门小户做梦又都想过上大户人家的日子,您说这世间的事情还真是难说的紧不是?“

    赵石在旁边微微撇撇嘴,所谓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这些在他那个年代表现的最是彻底不过了,他小时候跟着母亲遭过的白眼儿不计其数,自记事起就明白这个道理的了,张世文都二十多岁了,遇事一点担当都没有,还是跑了老远,把自己的哥哥给找了回来,还好意思说呢。

    赵万山和张世文可没注意这个丁大点的孩子的小动作,两个人絮絮叨叨又是唠了半天,各家都有各家的难处,男人在这些事情上一般是不会和旁人深谈的,所谓家丑不可外扬嘛,但一来两家算不得外人,二来两人都有了些醉意,趁着酒劲儿,两个人长吁短叹,互相诉苦劝慰。

    赵石在旁边静静听着,他接触生人的时候不是很多,对于这个时代的了解几乎一片空白,他又不是那种能与人顺利交流的人,现在他又是个十一岁的小孩子,就算是有话别人也不会对他深说什么,所以只好在只言片语之中,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了。

    只听张世文这时说道:“今年也不知怎么了,日子过的就是不顺,您不知道吧,县里新来了个县丞,这其实没什么,老县丞人是不错,但岁数不饶人,告老还乡是大家意料之中的事情,但……但新来的这位大人……

    唉,您也知道,县丞就管着我们这些税丁,但这位新来的大人可好,光家丁就带来了十好几个,还都是些家养的奴才,来了没两天,就开始琢磨着安插亲信了,县里哪那么多的好位子……我看啊,再过些日子,我们这些税丁的日子就该难过啰。“

    “还有……”趁着熏熏的醉意,张世文好像要将所有憋在心里的话儿都说出来,“西边儿那个盐场盐监的位子也空出来了,嘿嘿,盯着这个位子的人可不只一个,咱们巩仪县产盐产煤,煤呢,一般小户人家也用不起,再加上还要支应别的地方,那里是个清水衙门,盐场可不同,家家都得吃盐不是?这里面的油水可足的让人眼红,县令大人,县丞大人,还有县尉大人可都盯着呢,前些年盐场哪里轮得到他们染指,都是些太监把持着,不过现在不同了,京城宫里的齐公公倒了霉,就栽在这盐场的上面,不光自己被砍了脑袋,下面的人丢了性命的也不在少数,就算是到了现在,盐场这个烫手山芋,也没有哪个大人敢接手,现在就摆在那里,但大家都得吃盐不是?于是就让下面的人现管着,等朝中的那些大人们商量出个办法来再作定夺,要我看啊,下面的人都争的头破血流的,就别说朝中的那些大人们了,这事一时半会还真定不下来的。

    这下可好,到是便宜了下面的人了,这不,新来的县丞大人仗着家世已经和其他两位大人吵成了一个个儿,到现在还没结果呢,就是这样,才没腾出手来找我们税丁的麻烦,但事情总有完的时候不是?今后的日子啊……不定得怎么过呢……“

极度深蓝 2008-08-22 23:06
    第一卷乱世可有桃花园 第三章盐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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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杰者,世文之兄也,少年即存志高远,后游学四方,以方辅方文显为师,方公曾赞世杰曰吾弟子无数,唯杰得吾真传矣。

    世杰初时名声不显,后得将军助,才展平生志向,成一代名臣,概叹世上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也。

    时将军锋芒正盛,上有明君托以腹心,下有敢死之士听命于前,其间多有阿附者,余者更皆诺诺,唯世杰虽将军兄长,秉持公义,从不行谄媚之事,始得将军敬重。

    后世杰殁,将军亲往祭奠,守灵三日,秦皇闻听,叹曰,世杰能得将军如此,死亦不惘矣。

    ――――《大秦名臣志――世杰传》

    赵万山山野之人,对于官场上的事情知之寥寥,也不知该如何劝慰,只是频频劝酒。

    赵石在旁边听的入神,虽然得到的消息不算太多,但对于巩仪县的情况也算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在赵石的记忆中,他十三岁之前的生活一直算得上很平静,但经过了那场突如其来的大祸之后,却让他明白,看似平静的生活,总是隐藏着这样那样的危机,就如同现在,生活虽然很是安宁,但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呢?

    说来他现在并没有什么要出人头地的多余念头,他在现代的时候,十三岁之前最大的愿望就是让自己和母亲过上好日子,但十三岁之后,他最多的想法就是怎样才能活下去了。

    这些念头在赵石的脑海中翻翻滚滚,但已经习惯于独自思索回忆的他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想到这些,只是让他更加明白一个道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慎密的好像计算机一样的思绪快速的计算了一下,这位三哥为人虽然太过随和了些,听这话里话外的意思,能力才干也实在有限,但对自己一家还算不错,家里也颇有些势力……

    一个很好的退路,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想到这里,赵石立即好像漫不经意的开了口,“这个职位应该是三哥的。”

    对于孩子的话,大人们的第一个念头往往不是孩子说的对不对,而是孩子的话题是不是合乎孩子的身份和年龄。

    赵万山愣了愣,却并未怎么当真,按照以往的性子,准是一巴掌拍过去,大骂上几句,但今天有外甥在,再加上娃儿现在判若两人的表现让他吃不准娃儿的心思,所以也只是笑骂道:“娃娃家家的知道什么,别胡说。”

    张世文也没怎么当真,但他是个年轻人,性子随和,和人言笑不忌惯了的,这时却是笑嘻嘻的问了一句,“哦?石头怎么知道这个职位就应该是三哥的了?”

    赵石在两个人的脸上扫了一眼,两个人的想法却也把握了八九不离十,在他想来,这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他至少有好几种方法来能达到想要的目的,但他却知道十一岁孩子的身份让他不能直截了当的将话说出来,略微犹豫了一下,低头说道:“听起来这就好像几家人人在争夺田产,分来分去谁都不满意一样,不如找个外人来帮忙,只要分的还算公允,大家又都能或多或少的占些便宜,他们也就都没什么话说了,要不然田地老是荒着,如果误了农时,大家都没什么好处不是?”只一年的功夫,他已经将这里的人的言谈举止学了个七八分相像。

    张世文听了这些,初时还不以为意,但仔细一想,却立即张大了嘴巴,手里的筷子也啪哒一声掉落在了桌子上,要是别人说出这番话来,他最多也就是觉得主意不错罢了,但一个十一岁的孩子能想的这么深,能不让他惊诧万分?

    这样古怪的反应吓了赵万山一跳,话他虽然听到了,但却也不怎么明白其中的关节,却是以为是赵石话里的什么地方得罪了他,立即一拍桌子,就要骂上几句。

    冷不防却是张世文一把拉住了他,眼睛放光的看着赵石急急道:“三哥职小位卑,这个外人怎么看三哥也当不上啊?就算是当上了,职位也未必就是你三哥的,表弟再给三哥出个主意可好?”只是一会儿的功夫,他嘴里对赵石的称呼已经变成了表弟。

    瞄了旁边的赵万山一眼,赵石却没有接这个话头儿,他虽然平时沉默寡言,看上去比自己的父亲还要木讷一些,但和赵万山不同的是,他心思灵动,是个彻头彻尾的聪明人,只是战场岁月消磨,性子比常人来的冷漠古怪的多罢了。

    只这一眼,就已经表达了太多的意思在里面,张世文也不是傻子,却越发对这个一年不见就判若两人的表弟看重了三分,心里一个念头一闪而过,没想到自己这个表弟还是个聪明天纵的主儿,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呢?不过在这个时候他却也并未深想,本来要是平时的话,他也未必这般失态,对方毕竟只是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就算是话说到了点子上,他也未必会立即向一个孩子请教该怎么办才好,说起来,张世文并没有什么了不得的野心,他和他大哥的志存高远不同,他最多只是想着能在家乡故里弄一份不错的差事,能在乡亲父老面前不落了脸面,又能养家糊口就行,这次他大哥回来,就想让他跟着去京师弄个差事干干,他是个乡土观念极浓之人,不愿意离开家乡到别处去,但情势如此,也由不得他不是,所以已经有些意动,但终究是不怎么情愿,今天他又多喝了几杯,再加上这些日子满脑子都为这些事情在烦心不已,乍一听这番话,正是说在了事情的关键之处,心里立即好像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的绳子,就算知道一个孩子未必能说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也要问个究竟出来的了。

    “姨父别怪表弟,表弟自小就聪明,现在看来,将来不定能干出什么大事来呢,啧啧,只十一岁就能有这般见地,真是不简单,表弟快再给三哥说叨说叨,能有什么好办法没有?”

    哪个父母不愿意听别人赞自己孩子的?赵万山自然也不例外,被张世文几句话一说,立时老怀大慰,笑呵呵的谦逊了几句,他也听不懂这些,更不认为孩子能真的说出什么东西来,孩子性子如今越发的古怪,今天能开口说这么多,不定是个好兆头呢,所以索性自斟自饮,不说话了。

    “听说大哥回来了?”赵石却没说张世文想听的,只是问了一句看似不相关的话出来。

    张世文到也不急,点头道:“是,你大哥回来已经有些日子了,只是家里一摊子的事儿,也没过来给姨父姨母请个安,实在有些失礼,还望姨父别要见怪才好。”要是平时他最多也就是点个头罢了,但对着这个镇定从容的好像不似孩童的表弟,他打起了一万分的小心,后半句虽然是对赵万山说的,但他的眼睛却没离开赵石身上半分。

    “让大哥去拜访一下诸位大人们应该份量不一样吧?”这句话说出来,其实赵石心里也没底,那位没见过面的大哥听这位三哥说的可是威风的紧,但不知在外面也是这般,窝里横的人他见过的太多,谁知道这位是不是呢?

    张世文闻听眼睛又是一亮,脸上却不由有些发红,他自知不论才干还是学识都照着大哥差的太远,不过让一个孩子轻易看出这些,还是让他觉得不自在,但还是问道:“然后呢?”

    赵石心里算是对这位三哥死了心,真要是出了什么事情,这位三哥能帮得上多大的忙还真不好说,但话已经说到了这里,只好淡淡说道:“之后就要看三哥是不是知道几位大人的心思了,权力大的多分些,权力小的少分些,剩下的就是三哥自己的了,让别人满意就行,这上面就看三哥照顾的是不是周到了,我只是一个孩子,什么都不懂的。”说完也不待张世文再说什么,放下碗筷,径直出屋去了。

    “是呀是呀,孩子能懂什么,世文别听他胡说,来咱们喝酒。”赵万山在旁边附和道。

    ……

    张世文急急赶回了县城,临出门的时候,却是礼数越加的周到,也不管赵万山夫妇的诧异表情,拉住赵石的手说道:“表弟啊,三哥这就回去了,不过放心,以后你的事情就是三哥的事情,等三哥的事儿办完了,一定给表弟找个如花似玉的婆娘,县学的事情那就更不是问题了……”

    不过这些话听在赵石的耳朵里,这番话到全都是张世文一番好意的,但听在赵石耳朵里却怎么听怎么别扭,遂斟酌一下,还是冷冷道:“三……哥办自己的事情就是了,小弟的事情不用三哥……”

    话还没说完,却被赵万山一把拽到了旁边,这个粗鲁的汉子是当真急了,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数落。

    但张世文却不以为意,虽然他不知道自己这个表弟为什么变化如此之大,但经他仔细观察之下,还是明白,以前那个漫无心机,只知道吃喝玩耍的表弟已经不存在了,如今站在他面前,满脸冷漠的孩子是个极有自己主见的主儿,虽然只是寥寥数语罢了,但却能说到关键之处,这样的心机和见地出现在一个自己熟识的孩子身上,让人惊讶诧异之余,却也再不能将对方以平常小儿般对待,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现在他满脑子都是回去之后应该如何如何,他如今想到的就是先将自己的大事办完,其他的以后再说不迟。

    “姨父莫恼,您放心就是,表弟的事情外甥自会尽心去办,若是外甥的事情成了,还要多谢表弟呢,外甥这就去了,姨父姨母保重,要不了多久,外甥再来看望您二老……”

    ……

    不说赵万山回家如何数落赵石,单说张世文回到巩仪县城,在家里先是琢磨了好几天的功夫,将方方面面以前能想到的不能想到的都细细思量了一遍,这才先找上了自己大哥张世杰,张家三兄弟一母所生,感情甚好,张世杰本来想着这次回去要将自己的三弟带上,张世文的心思他也明白,但所谓大丈夫志在四方,二弟是个不成气候的,也就罢了,但这个三弟却还算得上机灵通达,虽然才干学识上差了一些,但在人情世故上面,也不比旁人逊色不是?总不能老是窝在这巴掌大的地方蹉跎了,家里留下一个人照看也就是了,反正家也分了,近期不会出什么事情,只要兄弟二人能在外面搏个一官半职的,还愁家里有人欺负不成?

    既然有了这样的心思,张世文在县里的职位也就不很重要了,要不然,以他的阅历,即便是随便出个主意,也能让张世文在县里弄个不错的职位,哪里还用张世文自己烦恼?

    但还没等他和三弟商量,张世文却先找上了他,将事情一说,张世杰思量了一番,劝了两句,盐场虽是个肥缺,但如今朝局动荡,这里着实是一滩混水来着,掺合进去实在不好说以后会出什么事情,但张世文正是火炭儿般的心思想把这个职位弄到手,又着实不想离开家乡,哪里听的进去。

    又加赵石引导,自己添油加醋,说的有头有尾,闹的张世杰实在没有办法,只好答应了下来。

    张世杰出面,只两天功夫下来,事情就已经定了下来,到也不是全都因为张世杰的缘故,一来是县里的三位大人吵来吵去自觉也不是个办法,二来经过这些日子,大家也都知道要想将盐监这个位子安插一个自己人实在是一件得不偿失的事情,得罪同僚不说,若是在这个事情上闹出什么乱子,丢官罢职都是轻的,风险太大了些。

    官场之人一时间放不下这个面子,情势就这般僵持了下来,如今有张世杰出面作这个和事佬,几个人正是求之不得呢,再加上得了张世文私底下的许诺,几个人顿时轻松了下来,满口答应了此事。

极度深蓝 2008-08-22 23:06
    第一卷乱世可有桃花园 第四章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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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巩仪县县城并不算大,但也总是巩仪县人口最稠密的地方了,所以巩仪县有名有姓的大户人家都在这里有自己的宅子。

    范府就坐落在巩仪县南城,说是范府,其实几座类似于山西大院般的房子围成的一个院落罢了,离府的规模还差的远。

    范家老爷子叫范天养,如今已经四十七岁,但用一句现代的话来说却是吃嘛嘛香,身体倍儿棒,精神头儿更是足的可以。

    “贤婿来了,红儿没跟你一起来?快屋里坐,来人,赶紧上茶……”特有的洪亮声音,再配上他黑红的脸膛儿,壮健的身子骨儿,和张世文站在一起,看上去两个人到真像是父子两个。

    屋里坐定,看着满面红光的张世文,范天养这个心里也是高兴的很,范家是从辽东逃过来的,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契丹人和后来的辫子兵可把东北那个好地方祸害的够呛,据范天养的爷爷说,范家一家二十多口人,到了西秦只剩下了兄弟两个,西秦这地方水土虽然不如东北的黑土地来的肥沃,但政治清明,一连几代都是贤明君主在位,内整朝纲,外却强敌,象范家这样的外来人也就越来越多,说的有些远了,言归正传,范家在巩仪县这个地方已经传了十五代,人丁却一直不旺,到了他这一代,就剩下了他老哥一个独苗,家业虽然也算是有了,一家人衣食无忧,但总是让他觉得有些缺憾,因为膝下只有两子,女儿到生了足足有八个,除了两个夭折以外,其他的都好好的,但女儿是赔钱的货,养老送终还得靠儿子不是?

    范家是以塞外的皮货生意起家,如今到了范天养这儿早已经不做那提着脑袋赚钱的生意了,已经作拥田产,靠收取田租过日子了。

    所以范天养活了大半辈子,得意的事情没几件,但能结上张家这样的亲家却是他做的有限的几件得意事中的一件。

    张家是土生土长的西秦人氏,又算得上是诗书传家,这年头识字的人都少,象范家这样的土财主能攀上这么一门亲事自然让范天养得意不已。

    现在他就更得意了,暗叹当年自己英明,拉下老脸来主动上张家提亲还真是做对了,张家的老三虽然不如老大,但比老二可强的多了,这不,几天不见,以前小小的税丁就已经成了堂堂的盐监大人了,这下出门想不风光都不行,想象着那些老朋友眼睛发蓝的样子,范天养这心里别提有多舒坦了。

    想到这里,范天养眼睛已经笑的眯成了一个缝,大字儿不识一箩筐的主儿说话却文邹邹了起来,“贤婿今晚别走了,这么大的喜事儿咱们总得庆贺一下,让红儿她娘亲自下厨,咱们翁婿两个好好喝上几盅。”

    “岳丈先不忙。”张世文心里盘算着,最后还是决定开门见山的把话说出来好些,于是直接说道,“小婿有一件事情跟您老商量,商量完了再说。”

    “哦?”看女婿郑重的态度,范天养也把笑容收了起来,心里有些疑惑,这个女婿的秉性他是深知的,和他一样,是个最好脸面的,从和自己女儿结亲之后,从来没开口求过自己什么,怎么如今升了官儿,反而要来求自己不成?

    张世文搓了搓手,到不是他扭捏,只是今天这个事情要是搁在张家也是个了不得的大事儿,听说当年父亲就因为在乡下看了一眼母亲,自此茶不思饭不想,受了很大的罪才最终把母亲给娶进了门儿,还把老爷子给气的差点把父亲给赶出家门,门不当户不对不是。

    自他当上了盐监,表弟的亲事也就成了他的一件心事,他到没想太多,在他心里,表弟虽然年幼,但帮了自己这么大个忙,总要给表弟找个好人家的女儿才成,思来想去,最后灵机一动,想起妻妹今年才刚满八岁,正好和表弟般配,于是这才急急找上了门来。

    “嗯,您老听我说,事情成不成都没关系,但您老听了千万可别生气,先考虑一下,今天小婿来您这儿是给人做媒的……”

    范天养听了这话乐了,盐监虽说不入官员九品之列,但说起来,却也算得上是真正的朝廷官员了,吃着比知县还多的俸禄,权力上却不受知县管辖,过手的银钱多的让人想象不到,是真真正正的肥缺,谁见了都得叫上一声大人的,当了盐监的女婿亲自来保的媒,那还能错的了吗?

    “世文说的是婉儿那丫头吧?我正发愁这个丫头性子太野,没人要呢,给我说说,对方是个什么人家,多大了,咱们又不是外人,有什么话不好说的,看你那样子。”

    “哦,小婿说的不是婉儿,是……是柔儿……”

    “啊?”虽说如今定娃娃亲的不在少数,但范天养还是一愣神儿,他家里还有两个女儿未嫁,一个就是他说的婉儿了,今天正是十四岁,也算是到了适婚的年龄,另一个今年刚满八岁,还是个孩子,没成想这个女婿说的却是小的。

    “柔儿今年才八岁……”

    “是这样的,小婿有个表弟今年十一岁,他是我看着长大的,人品是没得挑的,模样也算周正……就是家境……差了些,但……我这个表弟非比常人,比起小婿来,说一句不怕您老笑话的话,在这聪明劲儿上,小婿是比也没法比的……

    本来表弟年纪尚幼,等过些时候出息了再寻良配也是不迟的,但我那姨父就这一个独苗,自然心急了些,就将这个事情托给了小婿,所以……“张世文第一次给人做媒,感觉别扭之余,说的也是吞吞吐吐。

    俗话说人老精鬼老灵,范天养活这么大的岁数也不是白活的,当即问道:“你姨丈家里是?”

    “猎户。”张世文干巴巴的说道,这事瞒也瞒不住,他也没想瞒着,但他也已经准备好了一些说词,接着说道:“听小婿把话说完……您老也知道了,小婿已经当上了盐监,说实话,以我的本事,那么多眼睛盯着的位子轮也是轮不到我的,大哥又不肯帮忙,一心想让我到京城去,但小婿和大哥不同,是个不长进的,压根儿就没想着什么济世安民,大富大贵,咱也没那个本事更没那个命儿,京师繁华天下,是个好地方,但小婿也想的明白,帝王脚下,达官贵人数不胜数,咱去了那里,除了给人磕头作揖,还能干什么,想想就没意思的紧,还不如在乡里活的自在呢,但大哥的意思咱也拧不过不是?

    可巧,前些日子,小婿到姨父家拜访,本来想的是临走之前问问姨父家里有什么要帮忙的没有,也没想太多,但我那表弟却指点了小婿几句,别看我那表弟年纪幼小,但只寥寥数语,就已经将困扰小婿多日的事情点的明明白白,俗话说的好,三岁看小八岁看老,我这个表弟家境虽然贫寒,但一看就是个能干出大事情的人物,赶巧我那姨父将表弟的亲事托付于我,小婿就想啊,巩仪县的女子虽多,也就咱家的柔儿能配得上这等的人物,所以就到您这儿来了。

    如果您不答应,小婿也没什么话说,就只好让大哥在京师寻摸一下了,话说回来,等闲人家的女儿想要找我表弟这样的女婿,就算姨父答应了,咱也是不会答应的……

    嗯,今天的事儿您老不管答应不答应,最重要的却是别让我大哥知道,我大哥的性子您也知道,要是知道这个主意是表弟给出的,一准儿得把表弟弄到别处去,表弟家里就他一个独苗,我瞅表弟的意思,也不是个愿意远游的人,我姨父姨母也未必答应,今天也就跟您老交个底,在我大哥面前表弟的事情我可是只字未提的。“

    张世文的话范天养并不深信,象这样的事情,就是说上一箩筐的好话儿出来,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但他考虑的不是这些,既然是这个女婿亲自开的口,以前又从未求过自己什么,如今身份又已经不同以往,这个情面却是不好驳了的。

    “要不……让娃儿到这里来一趟,我亲自看看?”

    “成,您老怎么也得亲自看看不是?过些日子,等我把盐场的事情忙的差不多了,就把他给您带来,不过先给您老说,我那表弟性子有些冷,不过有能耐的人都这样,没什么好奇怪的不是,还年轻不是,我大哥小的时候鼻子都差点长到天上去,现在您再看,说是谦和君子也不为过吧,呵呵。”

    ……

    赵石自然不知道事与愿违,只因为自己的几句话,就弄了个比自己还小的媳妇出来,他现在静静的感受着身躯之内充沛的精力和力量之后,满意的接过旁边小女孩儿递过来的手巾,擦了下脸上的汗水。

    这是他每晚必做的课程,自从他在一位教官那里学会了这套八极拳开始,就风雨无阻,算起来练了整整有十几个年头,可惜的是,他学会的太晚,身体上已然定型,要不然以他的悟性和毅力,早晚会有大成的一天,这是那位教官的原话儿。

    那位教官自然想不到这个对近身搏击有着异乎寻常的天份的年轻人会有这般离奇的际遇,中华武术传到近代,在赵石看来已经徒具架式,在实战上没有多大的作用,八极拳也不例外,如果你在与敌人贴身肉搏之时,还用什么武术架式,那一定是找死的行为,当然了,也许民间有些武学高手在,但赵石没见过,就算是教他这套拳法的教官,要是你和他对练的话,使出来的也是标准的军队格斗技,只不过时不时能从一些招数上看出八极拳的影子罢了。

    赵石之所以将这套八极拳练了那么长的时间,只是因为八极拳对于身体的协调以及力量的运用上着实有些好处,象是八极拳中的贴山靠,据说古代八极拳的门人弟子们常用身体去靠墙,靠树,威力极大,这就涉及到全身力量的应用,看上去着力点是肩部,其实是力从腰起,靠扭转之力将全身的力量集中在肩部,然后发力。

    中华武术在实战上也许不如散打,唐手,或是什么关节技之类的东西,但在力量的运用上实在是有自己独到的地方,这也是赵石勤练不缀的原因所在了。

    当然了,硬气功是军中必修的一门课程,不过一般说来,硬气功与其说是气功,不如说是让自己的痛感神经去适应外部击打所带来的疼痛,日子久了,确实能激发人体中的潜能,起到一定的效果,至于什么刀枪不入之类的传闻,那都是以讹传讹罢了。

    赵石身旁的小女孩儿就是他的现在的妹妹了,乡下人起不出什么好名字,赵翠儿就成了小女孩儿的大名了。

    女孩儿今年刚满六岁,到是和母亲长的很像,瘦瘦弱弱的,不过还算清秀,女孩儿到不是和赵石如何的亲近,不过以前跟在赵石身后玩闹惯了,现在虽然对这个变得冰冰冷冷的哥哥有了三分的惧怕,但习惯还是改不了,再加上赵石身上一种孩子绝对不会具有的成年式的沉稳,让小女孩儿莫名的有一种安全感,所以赵石现在身后就多了这么个小尾巴出来。

    下意识的摸了下胸口,这里应该是每次大量运动之后都隐隐疼痛的地方,那是第三次执行任务的时候,由于一时心软而给他留下的纪念,一处几乎贯穿胸口的刀伤,给他这一下的是个看上去毫无危害的少女,所幸的是没有伤到心脏,但他还是在和死神争斗了整整十天,才把性命捡回来,自那以后,每到阴天下雨,或是剧烈的运动之后,这里都会隐隐作痛,不过这也疼痛也在时刻的提醒他,对敌再不留情,由此开始,赵石的狠辣和残暴性子才张显了出来。

    但他没有摸到什么,触手之处一片光滑,感觉到的只有渐渐隆起的坚实的肌肉,赵石这才醒悟过来,自己已经不是从前的自己了,嘴角牵动了一下,勉强算是苦笑吧,越是不想记起的东西,越是牢牢的在你的记忆中占据一个靠前的位置,看了一眼怯怯的盯着他的小女孩儿,一年平静如水的生活,却不能将他从回忆中彻底解脱出来,他也曾经努力的想适应正常人的生活,但结果是可笑的,一个不算任务的任务就让他以前的努力全都白费了,不可否认的是,当他毫不费力的猎杀那些猎物的时候,他很兴奋,感觉很好,他知道,这是一种变态的反应,没有哪个正常人会在杀戮中感到由衷的快意,但他就是抑制不住这种感觉。

    抛开这些恼人的感觉,赵石领着妹妹进了屋儿,若是被那个时空中的队友们看见的话,准能在赵石的背影中察觉出,如今的赵石比以前多出了几分人气儿出来。

    屋门一关,将屋中的灯火之光关在了里面,院子也恢复了往常的平静。

    正在慢慢蜕变中的赵石不知道,在遥远的北方,一个十九岁如同苍狼般的蒙古少年睁着一双被仇恨和野心烧灼成血红色的眼睛,庄严的对着布儿罕山向长生天发下了誓言,决定向强大的敌人蔑儿乞部开战,因为乞颜部的世仇蔑儿乞人抢走了他新婚的妻子,没有一个蒙古人能忍受这样的耻辱,按照长生天定下的规则,他将用鲜血和战刀来回报自己的敌人。

    但这个在另一个时空中,曾经让大地染满血色的蒙古少年却也不知道,在那遥远的南方,汉人居住的地方,自己今后最强大的敌人正向往着平静的生活,努力消磨着身上的血腥味儿。

    (这里的一些历史人物会出现一些混乱,YY嘛,没办法的事儿,大家就不要在这上面跟阿草较真儿了,还有,本来想将武术写的厉害一些的,但前些日子看了一场叫什么武林大会的垃圾节目,据说还是为迎奥运给准备的,上面是一些人争夺某某门派的出线权的比赛,我晕,武林高手要都是那个样子,我看中华武术不如改摔跤得了,耐力都差的要命,打斗上还不如街头打群架呢,郁闷,所以现在阿草实在严重怀疑武术的实战效果,所以也就将八极拳的效果弄得低了一些,大家就不要说什么了。)

极度深蓝 2008-08-22 23:06
    第一卷乱世可有桃花园 第五章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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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军幼年丧父,承父业而猎山林,其时北方大雪遍地,将军年幼,上有长姐,下有幼妹,母于病中,艰辛可知矣。

    然将军武勇天授,旬日之间,猎得熊豝,村民异之,皆言祖宗护佑,群以贺之,将军不语,以熊肉予村民,村民醇厚,皆拒而不受,将军言道,吾父去时,多得乡里之助,今以此偿之,毋须多言,村民感而受之。

    将军时年十一岁,却有古豪侠之风,余不赞将军武勇,独叹将军意气,是以记之。

    ――――《大秦记事――竹齋志异》

    赵石婚事被拖了下来,不是因为他本人的反对,而是因为这年的冬天,北方普降大雪,虽说刮风下雨都得看老天爷的兴头,和赵石没有什么关系,但接连几场大雪下来,本来还满嘴的瑞雪兆丰年的老百姓们却已经开始感觉到不妙了,突如其来的雪灾让县里的官员们忙的焦头烂额,西秦政治还算清明,在这场据说数百年不遇的大雪面前,一面开始准备赈济灾民,一面开始进入戒备当中,当然了,戒备的是北方的党项人以及西边的辫子兵。

    雪灾对于这些游牧民族的影响要大的多,缺衣少食的游牧民族在经历了这样的雪灾之后,可想而知的,进入边关劫掠就成为了他们唯一的选择,但现在头等大事却是安顿灾民,边患就算有也应该是春天的事儿了。

    巩仪县的地方虽然不大,但官吏也少,所以几乎全县的所有官吏都被调动了起来,首先就是要将囤积的衣物和粮食运到雪灾严重的地方去,再有就是等大雪停后,打通各处被大雪封阻的道路,一来联系各村各镇,发放救灾物什,二来为明春的援兵能快速到达边镇做准备。

    赵石的婚事在这样的大前提下自然也就耽搁了下来。

    赵家村下的雪开始时并不算太大,但到后来,一场接连两日的大雪下来,几家年久失修的房屋顿时塌了下来,所幸只是伤了几个人,并没有出现死人的,各家分派一下,将无家可归的人们领回自己家中安住,也就解决了问题。

    粮食问题也到不算严重,各家中储存的粮食足够各家过了这个难熬的冬天,但取暖用的柴禾却成了个大问题,往年的冬天,都是人们进山伐些树木回来,所谓靠山吃山嘛,断断续续的总能过了冬日,但大雪一下,进山的路上的积雪几乎已经没到了人们的大腿上面,再加上周围全是白茫茫一片,如果现在进山,就算没给冻死,也得小心迷路不是。

    大雪初晴,却是人们最最难过的时候,下雪之时还好些,天气不算怎样寒冷,但雪停之后,天气却骤然严寒了下来,这可不是现代经过二氧化碳的温室效应之后的天气,冰冷刺骨的寒风一吹,几乎好像要立时将人身上的暖乎气儿都带走一般。

    不过两个月的时间,村子中就已经有几家断了炊烟,再下去肯定是要死人的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村中一些德高望重的老人儿们聚在一起一商量,将村子中的年轻人都叫了过去。

    赵家村的人本就心齐,几个老人儿一说,年轻人们就都答应了下来,各家各户出一个壮劳力,组成了一个由二十多人的队伍,进山拾柴,这里还要照顾几家是独苗的,总不成断了人家的香火不是?

    赵万山家里就两个男人,其实是一个半男人更准确些,赵石岁数太小,还算不得男人的,这样的家里本不应该出人的,但谁让赵万山是猎户呢?自然数他们几家猎户对山里的地形最是熟悉,又得防备野兽,自然是要跟去的了。

    赵万山是个爽直汉子,别人只是一说,他也就立马儿答应了下来,临走之前还叮嘱赵石照看好家里,赵石漫不在意的答应了一声,按照他冷漠的性子,自不会表现出什么类似于担心和不舍的情绪。

    事情几乎和当年一样,虽然过程并不相同,但结果却如出一辙。

    一天之后,队伍回来了,一个个冻的脸青唇白,但人还是少了两个,赵万山就是其中之一。

    当同行的赵狗子将赵万山的那张三石的硬弓交到赵石的手里的时候,赵石的母亲当即晕倒在地,两个年轻人自动将身上的柴禾放在了赵石家里。

    “你爹掉进了雪坑里面,救出来的时候人就已经不行了,尸身没法带下山来,我们把他藏在山坡上了,过年雪化了,再起出来,进祖坟。

    以后家里若有什么事情,只管去找叔儿,还有……照顾好你娘……“

    看了一眼默然无语的赵石,一同到家里来的赵狗子两人都暗自叹了口气,三家都是村子里的猎户,这年头猎户也是要是要在官府记上一笔的,也只有猎户手里才有弓箭和刀枪之类的家什,一到边镇吃紧,首先征召的也是这些猎户们,所以猎户和普通的村民有所不同,自成一个群体,他们自然和赵万山家里交情都还不错。

    但这年头儿,过日子哪里有容易的,两人也都有一大家子人养活,平日给些照顾还行,若是说将这孤儿寡母的一家四口接到自己家里,那是想也别想。

    “谢谢两位叔叔,请回吧。”赵石慢慢扶起自己的母亲,随口说道。

    比起当年来,这两位还算是有情有义的了,当年他父亲死后,亲朋连见个面都好像不认识他似的,自那开始,赵石对于人情冷暖已经有了个充分的认识,现在话语虽然冰冷依旧,但心里下意识间对两人已经存下了几分的好感。

    赵狗子两人对望了一眼,也都很是无奈,最后两人将自己拾到的柴禾分了一半放下,出了赵石家的门口。

    “都别哭了,大姐烧些水来,以后生水不准喝,不准和进村的陌生人接触,吃饭是要将手洗干净……,翠儿帮着大姐做饭……”一边说着,一边将昏倒的母亲扶到了床上。

    两个女孩儿大的不过十五,小的不过六岁,遇到这等惨事,早就失了主张,听了赵石的话,立时找到了主心骨儿,哭哭啼啼的开始忙碌了起来。

    看着床上脸色苍白如死的妇人,听着外面两个女孩儿的哭声,屋子里是一片愁云惨淡的景象,对于这样的一家来说,失去了赵万山,就顶于失去了顶梁柱一般,如果床上的妇人再有个三长两短,这个家里就只剩下三个小的了。

    但赵石想的却不是这些,生生死死他见过的太多,和这家人相处也不过一年而已,在他心里,根本谈不上什么感情,再说他有没有感情还是两说着。

    不过他向来心思细密,别人想一步,在他这里就已经想了三步,他现在考虑的是,他需要这个身份,所以,这个家他还得亲手维持下去,来这里这么久了,这里的规矩他也多少知道一些,没有身份的人,也就是现代常说的黑户在这里简直是寸步难行的,对于人口的管制,这里好像比法律健全的现代还要严格上几分,脱离土地出走他乡的农民没有官引,那是要被当作逃犯对待的,所以自己孤身一人离开的念头被他彻底打消。

    养活一家几口对于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虽然由于这具身体因为年纪太小,气力还弱,但以他的本事,使一家人免于冻饿之苦实在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还有,大雪之后,往往意味着疫病开始蔓延,大灾之后便是大疫,这已经是一项规律,所以要想在这里生存下去,就得先做些防范。

    还有就是食物问题,家里的存粮应付过这个冬天还是足够的,等雪化了要进山一趟……

    看这里山林的茂密程度,大雪开始融化的时候应该不会出现什么山体滑坡,或是泥石流之类的灾害,到是村子前面那条小溪有可能要发上几天水,应该也危害不到村子才是。

    房子以后要修一修,那位三哥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已经当上了盐监,没有盐是万万不成的。

    仔细看了一下手里的大弓,对于他来说,这张弓是不错的,但稍微大了一些,试着拉动了一下弓弦,感觉自己力气还是弱了一些,弓箭对于他来说并不陌生,丛林之中,往往一张弓的威力要比枪弹还要大上一些,使用弓箭对于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看来雪化之后,还要去找那位三哥一下了,最……最好是能请人制作几个滑轮,要不然就干脆换上一张弓,不行,弓力太弱顶不得什么事的,希望以现在的工艺能制作出滑轮组吧,要是能的话,是不是要顺便弄把枪出来呢?随即他就打消了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虽然制作滑轮的工艺和制作出一把简单的火药枪需要的精密程度也差不了多少,但子弹上哪里去找?火药更是没处去弄,还是弓箭来的实际一些。

    ……

    既然决定在这里安定下来,赵石的念头立即转向了许多实际问题,将将来大概规划了一下。

    ……

    失去亲人无疑是悲痛的,但生活就是这样,有失去有获得,人们不能老是活在过去之中,赵石的母亲王氏在大病了一场之后,也慢慢接受了失去丈夫的现实,王氏不懂什么大道理,但家里还有三个小的得她来拉扯,现实的残酷根本不会留给你缅怀过去的时间和精力。

    作为家里唯一的男人,赵石也必须承担起更多的责任,照顾生病的母亲,安抚两个姐妹,这些繁杂的事情说起来简单,但如果赵石还是以前那个十一岁的孩子的话,说不准这个家也就垮了下来。

    在村子中其他人的帮助之下,再有赵石指派着两个姐妹干这干那,总算是将这个难过之极的冬天熬了过去,等王氏病情好转,雪也已经融的差不多了,和赵石估计的差不多,清溪发了几天的水,那些在现代肯定要发生的诸如泥石流之类的自然灾害连影子也没有一点,赵石的心也算放了下来。

    古代之人最是讲究孝道,赵石自己都快将赵万山的尸骨还在山上的事情忘的差不多了的时候,赵狗子却已经带着人手,勉强进山将赵万山的尸身起了下来,古代的丧礼无疑是繁复的,但也得看什么样的人家不是?所以赵万山的葬礼很是简单,也没有那么多的讲究,只是守孝还是要守的,至于说什么守孝三年之类的东西,那是读书人家才有的规矩,老百姓不讲究这些,也讲究不起。

    只是过了头七,赵石就将孝服脱了下来。

    “石娃儿,你要干嘛去?”王氏大病初愈,再加上前些日子娃儿他爹下葬的时候哭的昏天黑地,脸色自然好看不到哪里去,看上去只是比死人多了一口活气儿似的,但现在她却死死拽住自己儿子的胳膊,眼睛中满是慌乱,其中还夹杂着一丝固扭的凶狠,声嘶力竭中吓的旁边两个女孩儿瑟缩着不敢靠近陌生的母亲。

    “我要进山一趟。”

    “你……你进山干什么去?”本来就已经隐约知道自己儿子企图的王氏心里格登一下,她不敢想象,若是自己的儿子再有个三长两短的,今后的日子该是个什么样子,嘴里下意识的问着,抓住赵石的手不免又用了些力气,好像生怕一松手,儿子就此不回来似的。

    “家里的东西吃的差不多了。”一边说着,手臂挣动了一下,在这个家里,也只有王氏的话他还能稍微听上一些,和王氏交谈也是最多,也许是他从前有一个这样的母亲的缘故吧。

    “你……你不能进山,到别人家借些粮食也就是了,你要是出……你要娘怎么活啊?”说着说着,王氏的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弟弟,你就别去了,家里的粮食还够吃些日子的,等过些日子,到镇子上把家里存的那几张兽皮卖了,还能支撑些日子,要不然,我去城里找三哥借上一些……”旁边传来女孩儿怯怯的声音,是赵石的姐姐赵起娣,但在弟弟冷冷的注视中,话头儿立止,低头不说话了,这个时代女人地位低,赵万山一去,家里就数赵石说一不二,这是陋习,但这确实是这个时代的铁律。

    “那不是办法,欠别人的总是要还的。”

    王氏慢慢松开了自己的手,他们虽然贫寒,虽然不懂什么大道理,虽然……但却是最不愿意欠别人情份的一群人,受人点水之恩,必当涌泉相报,欠别人的情总是要还的,就是这么简单。

    但相比起儿子的性命来,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刚刚松开的手又紧紧抓了上去,但却抓了个空,王氏于是嘶声道:“娘和着脸皮不要,也不能让你进山去,娃儿,你还小,等再年长些,你干什么娘也不拦你,行不?”

    但赵石却不为所动,转身对姐姐道:“给我准备些饭团,加些油脂……我最多去一月时间,照看好家里,有事儿就去找村里人帮忙,愣着干什么,快。”

极度深蓝 2008-08-22 23:06
    第一卷乱世可有桃花园 第六章猎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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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中积雪初融,白雪融化之后,立即又被冰寒刺骨的天气冻住,在地面上形成一层冰壳,让阳光一照,就像是地上突然多出了无数的灯泡,耀的人睁不开眼睛,不过到是给本就绮丽万分的雪后山林增添了几许亮丽。

    不过看上去景致非凡,但若是走在山中,你就会感觉到这样的地方实在是糟糕透了的,有的地方冰壳并不十分坚固,一脚下去,冰面碎裂,下面的积雪立即没到你的膝盖,这要是在平地也没什么,但在这样的山中,却是凶险的很的,谁知道雪下面是什么?若是石头之类的最多崴上一下脚罢了,若是下面有坑洞或是树枝的断茬儿,那可是会要人命的。

    赵石静静的蹲在一颗树的树杈之上,眉眼之处已经挂上了许多的冰霜,可见时间已经不短,事实上,他现在已经入山四天了,林中冰雪已经开始融化,因为大雪而躲起来的野兽也开始出来觅食,说起来他已经打到了三只野兔,还弄到了几只地鼠,但这并不足以让他出山而去,在他想来,最少也要打到一只比较大些的猎物才行的。

    身体抑制不住的开始瑟瑟发抖,刺骨的冰寒正让他的腿脚开始麻木,接着就是深入骨髓的刺痛,赵石估算着自己还能忍耐多长的时间,他有着常人无法想象的忍耐力和钢铁般的神经,但现在的身体却肯定是还差的远的。

    在这里,他发现了一只大型动物的足迹,他对于打猎并不怎么在行,他辨别不出这是什么动物,也许是老虎,也许是熊,谁知道呢,但根据留下的痕迹进行追踪却是他的强项,他只是听说动物一般不会在丛林中胡乱行走,和人一样,它们都有自己的范围和路线,一般不会有大的改变,所以他留在这里碰碰运气,他不缺少耐心,更不缺少时间,他在这里已经等了一天,他还将继续等下去。

    缓缓站起身来,微微活动了一下四肢,掏出怀里贴身放置的皮囊,仰头灌了俩口里面成装的液体,随即混杂着辛辣的酒味和血液的腥味的气息弥散在口腔之内,刺激着赵石的味蕾,直达他的肠胃,一股暖流从心底升起,略微驱散了浑身的寒意,这是少量的水酒和经过粗粗过滤后的血液混合而成的东西,正常人是绝对不会这么干的,只那股味道就能让绝大多数人当场呕吐出来,但在这冰雪连天的山中,有什么能比血液和酒水更能增加身体中的热量呢?

    轻微的响动传了过来,赵石眼睛一眯,身体缓缓的蹲了下来,将皮囊小心的放好,他知道,也许这么长的时间没有白等。

    一会儿功夫,一个庞大的身影出现在了赵石的视线之内,这是一只成年棕熊,漫长的冬日让它的身体比照正常时瘦弱了许多,突如其来的大雪让天气更加的严寒,食物更加的稀少,也让这个山中真正的王者提早苏醒了过来。

    它不时的在地上嗅来嗅去,期望能找到一些果腹的食物,还时不时的站起高大的身躯,发出警戒性的咆哮。

    它的鼻子十分的灵敏,突然一股诱人的香味引起了它的注意,散发着香气的是几个看起来像是雪团的东西,它疑惑的拨弄了一下,有些警惕的四周逡巡了一圈,然后毫不客气的将几个雪团都吃进了嘴里,食物极是滑溜,入口之后,还没等它咀嚼一番,就已经进了它的肚子,对于胃口极大的它来说,这点东西实在不算什么,又四外找了一圈,再没有任何收获的它慢慢消失在了赵石的视线之中。

    半晌过后,赵石慢慢的爬下树来,活动着自己变得异常僵硬的身体和四肢,用积雪搓了搓手脚,再吃了几口身上硬的好像石头一样的干粮,胃里一阵酸痛,赵石皱了皱眉头,熟悉的感觉让他失神了一下,当兵的没有几个是没胃病的,尤其是他们这样的特种士兵,有的时候可能十天半月也吃不上一顿象样的饭,还得时不时的搞一下饥饿训练,没胃病那才是见了鬼呢。

    抛开这些并不怎么令人高兴的回忆,顺手抓起一把雪来抹在脸上,精神不由一振,到了哪里都得努力活着呀,更……更何况自己现在也是有家的人了,赵石的眼睛中露出了些许的自嘲。

    接下来就是小心的跟踪,大雪为跟踪提供了最好的环境,显眼的脚印一直让他不即不离的跟在棕熊的身后。

    两天过后,赵石终于听到了不远处棕熊那饱含痛苦的咆哮声,赵石并没有立即赶上去,他知道,这个时候的野兽是疯狂的,以他现在的体力和身体,在疯狂的野兽面前还没有足够面对面搏斗的实力。

    又跟出了大约五六里远近,一天悄悄的过去,远方棕熊的怒吼声渐渐的衰弱下来,赵石这才小心的靠近上去。

    庞大的棕熊这个时候已经倒卧在了地上,嘴里不时渗出鲜血,虽然身体还在不时的抽动,但谁也看得出来,这只健壮的棕熊已经快不行了。

    赵石的脚步声虽轻,但野兽的本能还是让垂死的棕熊意识到了即将到来的危险,它努力的支起自己的脑袋,向着赵石的方向发出警告性的咆哮,但这个时候的它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再站起来了,腹内的绞痛带走了它大多数的力气,流出的鲜血更是让它的身体慢慢的变得冰冷。

    ……

    当那还远远算不得强壮的身影出现在一直守候在村口的一家三口的视线之中的时候,泪水瞬间模糊了她们的眼睛,已经冻的有些僵硬的身体好像立时充满了活力,三个人跌跌撞撞的迎了上去。

    ……

    “听说了吗?万山家小二猎回来一头熊……”

    “这事儿谁不知道,刚才我还亲眼看到的,那熊怕不有千斤重,就是躺在那里也怪吓人的呢,自咱们祖上唐时来到这里,还没听说谁能猎到熊虎之类的猛兽……”

    “照说那万山家的小二自那次掉到井里之后就木呆呆的,没想到却有这大的本事……”

    “照我看啊,是万山在天上保佑着自己的娃儿呢,要不然,你说咱赵家村这么多代了,出过多少的猎户?就没听说谁能猎到熊的,他一个娃娃家家的,能有那本事去?再说,那大的一只熊,他一个孩子怎么可能弄得下山来?”

    “也是这么个理儿,前些日子我去了趟镇里,听说石头的姨兄可是已经当上了盐场的大人……”

    “你说的可是常来这里的张家小子?收税的张税官儿?”

    “不是他还是哪个?不是我说你,张家小子也是你叫得的?这要是在城里,怕不得把你按在地上就是一顿板子……”

    “那得是个多大的官儿啊?”

    “听镇上的人讲,那可是和县令大人一般大的官儿了,见到县令都不用行礼的,那张家和万山家可是正儿八经的亲戚,你说要是没有祖宗保佑,万山家能攀得上这么一门亲?虽说现在万山去了,但有这么一门亲戚在,往后他家的日子也错不到哪里去……”

    “说的在理,说的在理……”

    乡野之人,最好谈论些家常里短的闲话,自赵石回到村里,不到半天功夫,村子里的人就已经全都知道了消息,啧啧称奇之余,自是不相信一个十几岁的孩童能力搏熊虎,最终都归到了神神鬼鬼上面。

    ……

    赵石可不知道这些,一连多日的山中生活,让他还略显幼稚的脸上多了几分风霜之色,虽然他的灵魂是那个如钢似铁的现代战士的,但毕竟身躯却还是个孩童,未加雕琢,经了这次磨练,在他的身上,立时多了几分锋锐之气,和之前已经大不相同了。

    家里很是热闹,村子中听到消息的都会到这里看上几眼棕熊的尸体,尤其是那些孩子们,围在旁边怎么赶也赶不开的,棕熊的尸体已经冻的僵硬似铁,但俗话说的好,虎死余威在,这山中之王虽然死了,但那样子还是吓人的很,不时有孩童上前试探着摸上一把,然后惊叫着跑开,得意洋洋的在伙伴中一阵炫耀,将一个不大的小院闹腾的好像过年一样。

    赵狗子两个猎户也听到了消息,他们对山中的猛兽熟悉的很,不过在看到棕熊的尸体的时候还是吃了一惊,他们知道,虽然大家都说山中之王是老虎,但实际上,一只成年的棕熊却是连老虎也要惧怕的猛兽。

    两个人围着棕熊转了几圈,让他们百思不得其解的却是这只熊的身上没有什么伤痕,不过是嘴上有些血迹罢了,难道那个孩子是用拳头将它打死的不成?

    两个人带着这种疑惑进了屋儿。

    屋里还算清静,要进来的人到是不少,但王氏都以娃儿刚回来,累着呢,得好好歇歇之类的话给打发了出去。

    但赵狗子两个人不同,平日里就是家里的常客,再加上人家也算是对自己有恩,丈夫的尸身都是他们给找回来安葬了的,再有就是这些日子没少帮了家里,见是两人来了,立即让进了屋里。

    两人进到屋里,赶紧招呼两人的王氏,脸上犹自带着些泪痕,可见是刚刚哭过,赵石则坐在土炕上面正在吃饭。

    “娃儿回来了,这下好了,你娘也总该是放心了,不过,我说石头啊,你年纪还小,怎么就自己进山了呢,还是这么个时候,一听说你自己进了山,可是把叔儿两个吓的不轻,赶紧带人去找你,到底还是晚了一步,看你足迹是一直往山里去了,你狗子叔儿当即就急了,大雪封山,那可不是闹着玩的,立马就要进去寻你,还是我死拖活拉的将他拽了回来。

    你也别怪叔儿绝情,村子里这一冬天下来,算是你爹,已经没了四个人了,实在是不能再出事儿了,再说你狗子叔儿和我家里都有一大家子人要养活的……

    说这些叔儿是要告诉你,你年纪也不见小了,应该懂些轻重才对,你爹去的早,一家子人就指望着你呢,旁的不说,就说你这次要是出个什么事情,让你娘她们今后靠谁去?说句不好听的,你这一支子人就算是绝后了,对得起祖宗吗?对得起你爹……“

    说话的是赵家村的另一个猎户,他叫商延祖,是个外来户儿,不过娶了个赵家村的闺女作媳妇罢了,这个商延祖据村里人说是个归田的老兵,曾在西边和胡人打过仗的,在村子里面也算是个有见识的,所以和赵万山,赵狗子平辈论交之余,三人里却是以这人为主,这一进门来,没说两句的功夫,却是说道起赵石的不是来了。

    赵狗子在旁边暗自拉了商延祖一把,心里话儿,娃儿刚从山里回来,又独自猎了头熊,这些话虽然对,但也不能这个时候说不是?

    于是接过了话头道:“快跟叔儿两个说说,外面那头熊怎么回事儿,真是你猎到的?怎么身上一点伤也看不出来?不是毒死的吧?那可糟蹋了……不过熊皮还能用的……”

    赵石慢慢的将嘴里的饭食咽下,桌子上的菜就是一碟肉脯,一碟咸菜,还有家里剩下的几个鸡蛋了,但赵石依旧吃的极香,这会脑门儿上已经见了汗珠儿,坐在旁边的王氏赶紧拿来巾布,给他擦了擦,满眼都是心疼的神色。

    “不是毒药,只不过是几个饭团,里面加些铁刺和钢针,也是那只棕熊雪天饿的狠了,要不然也杀不了它的。”语气虽然淡淡的,好像满不在意的样子,但听了旁边两人的耳朵里却大是不同。

    饭团里裹钢针?这也太……太毒了些吧?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哆嗦,打了半辈子的猎,还真没想到打猎能这么打的,在他们想来,打猎一个就是设置陷阱,再有就是弓猎了,自古以来都是这样,下毒的方法人们是不会用的,打猎是为了得到肉食和皮毛,中了毒的猎物,谁还敢吃不是?

    ……

    接下来的几天里,赵石将熊肉分成了数十份,让王氏和两个姐妹一一给村中各家各户送了过去,这年头,虽说日子还能过得下去,但在这样的偏远山村之中,食物也不比金钱差到哪里去的,村人纯朴,再加上熊肉是人家孩子拼着性命才弄回来的,自是百般拒绝不受,但一来有食物储存不易这样的理由在,二来大雪封山,各家也确实需要粮食,在劝说之下也就都收了下来,这样一来,各家自然是感激非常,王氏一家在村中的地位好像要比赵万山在时还要高上许多了,就连赵石在村中走过,亲热中带着几许恭敬的招呼声就不曾断过,让赵石着实不自在了些日子。

极度深蓝 2008-08-22 23:06
    第二卷北国兵戈知几许 第七章征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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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暖花开,万物复苏。

    俗话说的好,一年之计在于春,此时正是农忙时节,往年这个时候,正逢春种,是农家最忙碌的时候了。

    但今年却有不同,一场大雪不仅延误了春耕,更使整个北国的形式骤然紧张了起来。

    西秦北面是党项羌族建立的西夏政权,西夏经过了极盛时期之后,也开始走上了下坡路,西夏仁宗当政已经有三十一年,仁宗母为曹氏,汉人女,受其影响,仁宗崇儒敬佛,到也算得上是个明君,但西夏以武立国,军旅本是天下有数的精锐之师,不过到了仁宗一朝,武风渐弱,虽然疆域越来越大,但重文轻武之风已起,影响到了军中,自然战力越来越弱,已经是趋于守成,再无复当年西夏太祖元昊开国时的锐意进取了。

    且仁宗年间,先是夏州统军萧合达叛乱,后为任得敬所灭,接下来就是饥荒,地震,升米百钱,人民困苦不堪,威州的大斌,静州的埋庆,定州的竾浪,富儿等番部作乱,攻城掠地,声势浩大,最后虽为定州都统军任得敬所灭,但依然使西夏的实力大受损伤,还造就了权相任得敬,后任得敬势大难制,要求分国,虽在金国帮助之下,攻灭得敬,但结果可想而知,西夏实力大损。

    如今仁宗专注内政,再不起兵戈之事,西夏国力渐复。

    然大雪过后,北方饿浮遍地,就算是仁宗再是仁德,当此之时,也不得不兴兵戈,向南面的西秦来讨些人口粮食以弥补自己的损失了。

    西面的金国就更不用说了,本就将东南视为自己的牧场,予取予求惯了的,此时还是春寒料峭,就已经起兵十余万,猛攻潼关天险。

    西秦处四战之地,八百里秦川曾经孕育了历史上最强悍敢战的先秦军旅,如今的西秦四面皆敌,更是不敢有一丝懈怠,连年征战之下,拥有了一支汉人中最强大的军队,自然也不是吃素的,尽起举国之兵,据来犯之敌,如此一来,已经平静了有五年的北方大地,立时战火如荼。

    ……

    如果这些讯息能让赵石知道,他一定会非常的惊异,就算他对历史所知不多,但还是知道,金,西夏,这都是南北宋时期才出现的国家,但历史明显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这个时候并没有什么北宋或是南宋出现,但北方的游牧民族还是依照历史如期崛起了,历史虽然偏离了原来的轨迹,但说起来却也不无好处,金夏两国虽然占据了北方广阔了土地,但汉人却也并非没有一点还手之力,象西秦就北据西夏,东却女真,牢牢占据了关中之地,连年征战之下,非但没有国蔽民穷,还越战越强,隐隐已经有了反击之力。

    这些对于赵石来说虽然还比较遥远,但战事一起,赵家村村民们的平静生活还是受到了影响。

    这一天,天刚放亮,村子里就已经人声鼎沸,只因为县里下来了一位督军,说是督军,其实只不过是秦凤西路团练使辖下的一个小小军头罢了,但旁边有县尉大人陪同,相对于这些一辈子也没见过几次官的村民来说,也许这个军头就已经足够他们感到官家的威严了。

    县里来的师爷站在村子中的一块空地上,对着全村的老少大声念道:“兹凤翔东路团练使衙门令,外虏犯边,杀我军兵,掳我百姓,毁我家园,所过之处,尽皆焦土,凡我西秦之民尽皆感愤……”一番文邹邹的话下来,话锋一转,“所谓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当此非常之时,西秦军民皆应为国效力,特此征赵家村成年男子入护粮军中,待战事结束,北虏退兵止……朝廷必不吝重赏……”

    赵石在人群之中听到这里,心里已然明白,平静的生活看样子要结束了,赵家村的所有成年男子?那是什么概念,除老弱妇孺之外,所有的男人都在被征召之列,先不说赵家村是个边远的山村,就是人口也不过才不到二百人罢了,这样的村子都要动员起来,可以想见的,西秦已经近迹于举国动员,他不知道古代战争是不是每次都是这样,但若是在现代,战争打到这种程度,绝对可以看作是已经到了亡国的边缘。

    不过,至今赵石还没弄明白自己到底是到了哪里,中国古代?平行时空?或是遥远星际的另一个星球?但这些都不妨碍他作出最基本的判断,在这个时候,安逸日子过了一年的赵石才猛然警醒,这个世界不见得比现代打的热火朝天的中东强上多少。

    不过还没等赵石深想,县尉大人已经将村头儿赵老三叫到了一边,嘀咕了几句,赵老三像风干了茄子似的身干儿弯下去就没起来,一边听一边点头哈腰,满脸是笑的应承着什么,赵老三已经五六十岁的人了,站在还没有自己一半大的县尉面前,却好像个孝子贤孙般乖巧,但到了后来,赵老三往四外望了望,目光在赵石身上一停,面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转头的时候却已经换上了笑脸,凑近了低声解释了半天,本来还笑眯眯的县尉大人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不过更多的却是不可置信。

    村子里的栓子一溜烟的跑到了赵石面前,他比赵石还要大上三岁的,但一开口却是急急道了声:“石头哥。”

    这不奇怪,自从赵石独自一人进山猎了头熊回来,村子里的半大小子们立即找到了主心骨儿似的,见了面,一声石头哥是必不可少的,就连村里的大人们也从以前私下里万山家疯魔的二小子变成了村头赵小猎户了,这些村民们的想法很是朴实,在他们想来,能养家糊口的就是一条硬梆梆的汉子,更何况在他们眼里,赵石还是个地地道道有良心的,那一家二十多斤的熊肉可不带骗人的,那是吃在嘴里热乎在心头的情义,所以过了这个冬天才刚十二岁的赵石在村人眼里已经不是个任嘛不懂的后生仔儿了,是个吐口唾沫也能摔成八瓣儿的响铛铛的汉子了。

    搁在这些年岁不大,最是热血澎湃的小儿们眼里,那就更不得了了,古往今来的英雄好汉哪个不是自小就有降龙伏虎的本事?但那毕竟只是从大人们嘴里听到的传说,哪里能同赵石这个活生生的例子来的让人信服?立马把赵石当成了神来崇拜,几乎是几天的功夫,村子里就多出了一群阴沉着个脸的后生小子,大人们奇怪之余一问才明白,这群小子全学的是赵石的作派,让人哭笑不得。

    这个叫栓子的半大小子就是里面最狂热的一个,刚才躲在不远处听到了县尉大人和村头儿的谈话,他自然还分不清当兵吃粮是好是坏,但村头一个劲儿的推脱,他还是听的明白的,村头儿赵老三是村子里最有威望的几个人中的一个,既然他不想让赵石去,自然那就是对的了,一想到这里,他立马跑了出来,告诉了赵石,让赵石快跑。

    当兵?本能的反感让赵石立即扭头就走,成年男子的定义应该是十六岁,他有什么理由让自己去当兵?赵石思索着,不知不觉间已经走进了家里。

    “县尉大人听说了村子里有位猎熊的英雄,哦……传言有些失实,估计竟没有细查户籍,就报知给了团练衙门……现在人家点名要你……征兵令已下,又是个队正的位子……”随后赶到的赵老三欲言又止的告知了赵石这番话。

    “我家娃儿哪儿也不去,三叔儿,也不用你在我们孤儿寡母面前嚼嘴子,我家娃儿才十二岁,县里的男人都死绝根儿了?要我家娃儿去,你怎么不说让你那虎孙儿去,是不是看我们孤儿寡妇的好欺负了,要是我家万山在,你们敢这么欺负我们?”在旁边总算明白过意思的王氏立时翻了脸,经历了这个难熬的冬天的王氏无疑已经将自己所有对未来的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儿子身上,这一听说要让年幼的儿子去从军,哪里又不急的道理,乡野之人虽是纯朴,但也最是泼辣,骂的赵老三满脸通红,结结巴巴解释:“不……不是,她婶儿,你听……听我说啊,这个可……可不是我的主意……是县里……”

    “我不听,谁的主意让他找我来,我就不信,这天底下没个道理了,我家男人刚死了,就来打我家娃儿的主意,他要是敢来,我……我就跟他拼了……”

    母爱向来无私而伟大,并不因为地域时空,权力财富等等外在因素而减弱半分,赵石向来坚信没有狠心的父母,只有狼心狗肺的孩子,这跟他前世幼年的遭遇有莫大的关系,在这一瞬间,他心里甚至有了些感动的情绪翻腾了一下。

    一把拉住激动的王氏,“人什么时候走?是不是马上就启程?还有……那些……敌人打到哪儿了,离这里近不近?我们这些人去了能干嘛?是不是只是运送粮草,还是要上战场?”

    一连串的问题问的赵老三膛目结舌,不知所谓,他只是一个大家选出来的村头儿,平时什么事儿也不管的,只是县里来了人支应一下,将县上交代的事情跟大家说上一声罢了,职权连现代的村长的一半都不如的,哪里知道的了那么多,这时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娃儿不简单,才多大点的岁数,猎了一头熊回来不说,说话做事也条理分明,没有一丁点的少年跳脱性子,看来赵家村这一方山水,真真要出个人物儿了。

    赵石一看他的神色,就已经知道自己问了几个蠢问题,“那……知道不知道我们这些人去了之后,是不是仗打完了就能回来了呢?”

极度深蓝 2008-08-22 23:07
    第二卷北国兵戈知几许 第八章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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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老三局促的看了旁边的王氏一眼,心里也直喊冤枉,他一个乡间老汉,能知道朝廷是怎么想的?听老人儿们说,中原战乱的时候,抓夫当兵那是常有的事情,不过自从西秦李家当了皇上之后,百姓也就都安定了下来,偶有战乱,也是在边关处打的,传到巩仪县这里,人们听着都和传说差不多,更别说是强拉人去当兵的事情了。

    人家一个独苗苗,刚死了父亲,这事怎么说也说不过去不是?但县尉老爷亲自交代下来的,更不能不办,赵老三为难之余,却是暗自咬牙,这次之后,村头愿意谁当谁当去吧,俺老汉以后是说什么也不干这断子绝孙的事情了。

    “俺老汉知道的不多,只是听那位将军说,西贼现在正在攻打延州,延州已经开始告急,说是征兵,其实是运送粮草辎重到庆阳的,其他的事情老汉就不知道了,不过那位将军说了的,咱们这些人就是上了战阵也是不顶用的,所以也不用上去跟西贼拼命,只是将朝廷交代下来的差事办好就行了,等西贼退了,大家就可以回家了,而且还有饷银可拿的……”

    在这一刻,赵石想了很多,只不过一年的功夫,前世的一切都仿佛变得那样的遥远,每每回忆起来,到象是一个旁观者在回放老电影一般,说来好笑,感觉上,他前世几生几死的三十八年生命,也许在常人眼里简直就是传奇一般,但在他这时看来,竟是简单的出奇,就像是一部构思简单的黑白片,没有任何的曲折,直通通的来到最后,生老病死,悲欢离合,这些在常人眼里最正常不过的地方,他竟是只与死神打过几次交道。

    他一直幻想着自己能象正常人一样的生活,但事实表明,象他这样的人,可以在枪林弹雨中坦然自若,可以仅凭蛛丝马迹追踪千里,但却已经不会因为居住条件过差而努力赚钱,不会因为一夜暴富而欣喜若狂,更不会因为身上的穿着是否得体而烦恼……等等,他和正常人之间已经有了一条看不见,但确确实实存在着的沟壑,无法逾越,无法打破,也许,他和正常人唯一相同的地方就是他们都不想死,如果这也算是相同点的话。

    在这一刻,赵石心里只有满心的茫然若失,命运给了他一次重生的机会,并将选择的权力交在他自己的手上,这是一种补偿还是恶意的玩笑?他该作出怎样的选择?是在山村之中终老一生,还是……心中潜藏的猛兽在这个时候咆哮不已,浑身的鲜血竟是沸腾如焚,原来自己还真的与战争有着不解之缘啊……

    烦恼的其实不光是王氏一家,赵老三,甚至于是赵石,县尉大人现在也很恼火,身为县尉,消息自然比普通百姓要灵通上许多的,夏人入寇,据说有十五万兵马,不过县尉大人毕竟也是军旅出身,知道些门道的,说是十五万,其实中间能战之兵有六七万就算是不错的了,西秦拥兵数十万,西面又有潼关天险在,南面的后周及后蜀都不足为惧,西南的吐蕃为西秦盟友,只有北面的西夏,接界广阔,易攻难守,其间民族部落众多,关系繁复,实乃西秦大患,西秦历代也曾出兵征伐,但西夏地处翰漠之地,大军远征,不是顿兵于坚城之下,就是缺粮水而返,再加夏人自后掩杀,四处设伏骚扰,每次都是大败而回的结果。

    当然了,这些战事对于年轻的县尉大人来说,没有多大的关系,他位卑职小,想管也管不着的,其实征兵的事情也不在他该管范围之内,但谁让他是县尉呢,征兵事宜必须由他从旁协助的。

    事情坏就坏在这里,本来这次也不是正规的征兵,说是那么说,其实是召集一群民夫罢了,但县尉大人还很年轻,年轻人自然野心就大了些,这其实也不能说是坏事,有了野心,办起事来便勤勤恳恳,总是想将事情办的完美无缺才好,在一年一次的考绩上能给主官留下个好的印象,相比起那些吃着朝廷的俸禄,却总是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家伙们却要好的多了不是。

    但这一次,县尉大人却宁愿自己和那些家伙们一样,规规矩矩的将事情办完,但后悔药是没处去买的,谁让他只听人说巩仪县赵家村出了位猎熊的好汉,身高九尺,双臂一挥便有千钧之力,连说话的声音都好像打雷一般,古之恶来也不过如此的样子,西秦军旅最重军功,这样的一条好汉若是进了军中,立功那是早晚的事儿,作为举荐之人,考绩上一条慧眼识才那是跑不了的了。

    县尉大人听了此事大喜之下,也没细究传言是否属实,直接报了上去,还为这位好汉弄了个小官儿,可谓是尽心竭力,比办自己的事情还要上心些呢。

    不过现在县尉大人却是满心的想要将向自己吹嘘的几个家伙掐死的,一听赵老三说起赵石才十二岁,县尉大人的心就凉了半截,本来心里还存着万一的想头,所谓开弓没有回头箭,这事要是不成,轻了说就是个道听途说,失察之罪,要是正赶上上官不高兴,随口一个欺瞒上官冒功讳过,按照军法,那是要掉脑袋的罪过。

    正在县尉大人满脑门的官司,代答不理的和旁边的那个军头聊着天的时候,赵老三悄悄的走近他的身边,低声道:“大人,他答应了,不过……”

    县尉大人长长的松了口气,事以至此,没什么好说的,也只有这么办了,只要过了这一关,要是事情发作,罪名也是那个小子的,跟自己一点关系也没有的了。

    想到龌龊处,县尉大人轻笑了一声,,转眼看见赵老三盯着自己的眼睛,立时觉得不太庄重,咳嗽了一声,端起了官威,“没有什么不过,是不是有什么条件?只要他肯去,本官什么都答应他就是了。”

    “那感情好,赵家的娃娃说了,赵家村出去的人都要让他带着,还有……还有就是娃儿是家里的独苗儿来着,爹又刚走,他这一去,家里就剩下了三个女子……”

    “这都不算什么,安置家里的用度本官可以……”

    “不不……不是……”赵老三连忙摆手道:“娃儿仁义着呢,不敢要官家的钱财,只是想让大人给他的姨兄带个信儿,让他照顾家里直到他回来为止。”

    “哦,到是没想到,乡野之地却是能出这等义士。”县尉大人先是赞了一句,接着问道:“他的姨兄叫什么名字?本官回去叫人告诉他知道就是了。”

    当张世文几个字从赵老三的嘴里吐出的时候,县尉大人初时还不以为意,之后眼睛在赵老三有些诡异的面容上逡巡了一圈,才觉出了不会,立时眼睛睁大,哑声问道:“张世文?可是县上盐监张大人?”

    ……

    此时烦恼的可不止这些人物,小人物有小人物的烦恼,大人物也有大人物的心事。

    长安,天下风流汇聚的长安,这里曾有放歌纵酒的诗豪剑客,也曾有头角峥嵘的绝世名将,更曾有腹有山川锦绣的国士良臣,富甲天下的巨商大贾,他们聚集于此,缔造了极盛的大唐天下,而如今,多少风流尽成过眼云烟,自大唐玄宗年间,安禄山史思明为乱,纵兵攻陷长安,毁坏宫室无数,乱兵去后,不过百二十年,梁王朱温效法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次年,朱温轼天子自立为帝,迁都开封,临去之前,在长安纵火,数百年名都古迹由此尽付一矩,终成瓦砾。

    后垄右李氏起兵,尽据关中之地,于长安废墟之上重建都城,到如今已有二百余年,经李家刻意营造,长安虽说在许多方面还不能跟当年极盛之时相比,但繁华之意已显,此时的长安无论在规模上还是在人口上面,也只有后周都城开封可以相比了。

    不说这些闲话。

    长安明德坊相府后园。

    一屡琴音随风飘扬,这里是西秦中书省同门下平章事权知枢密事知密阁大学士太子少师杨感杨抒怀的府邸,杨感出身西秦将门杨氏一族,其祖杨业字继业,乃西秦名将,历任金明寨都统,秦凤西路统治副使,延边镇都指挥使同知,后左迁京兆府宣抚使,殿前司指挥使太子少保,后戍潼关,威名赫赫,被当时北方的契丹人称为杨无敌,当时西秦高宗见了他也只呼令公而不名,此时杨氏一门已一越而为西秦豪门之列。

    杨氏一门以武传家,到了此时已有二十七代,到了杨感这一代,却是出了他这么个异数,杨感自小聪慧绝伦,六岁能文,七岁能诗,却对舞刀弄棒丝毫不感兴趣,兼其心高气傲,也不要朝廷恩荫官爵,八岁中童生,九岁举人,十五岁就已进士及第,殿试之时,一篇时论针砭时弊,字如珠玑,令群臣侧目,皇帝龙颜大悦之下,亲赐表字抒怀,是为天子门生。

    至此,杨感官途坦荡,再加其才干非凡,虽说少年成名,锋芒太盛了些,但还是以三十岁的年龄一路升迁为吏部侍郎,就在人们以为这位年轻而又野心勃勃的大人终究有一天会入主中枢的时候,西秦昭武帝却老来糊涂,不顾群臣反对,一意孤行,起兵伐夏,最终却是损兵折将,更有西镇指挥使任得敬断后被围,降附西夏,满朝哗然。

    昭武皇帝下罪己诏,退位,皇长子李从业即位。

    而杨感因为和任得敬交从甚密,再加上木秀于林,锋芒毕露的缘故,也就成为了皇帝一时冲动之下,最好的遮羞布和替罪羊,被贬至岭南烟障之地,这一去便是十年,直到平帝李从业病殁,正德帝李晔即位,四十岁的杨感才在杨氏一族的努力之下,被新君招回,这位当年曾名动长安的少年才子经历了这次挫折之后,却是锋芒尽敛,实心任事,一步步,历二十年,终是坐到了这个位极人臣的位子上。

    此时正是初春时节,风中带着些暖意,实际上却是冰凉刺骨,再加上冬天大雪,此时冰雪还未全部消融,天气自然暖不到哪里去的。

    杨府本就阔大,这后园也小不到哪里去,如今虽说各国并立,重演春秋故事,但终究都是汉家子民,南方的建筑风格在唐时就已传入北方,建宅造府都讲究的是一个山水相映,门廊九曲,尤其是园林方面,讲究整齐雄浑,左右对称的北方建筑风格已经融入了不少的变化,所以杨府后园一眼望去,却是林木森森,遮遮掩掩之下,才能看见少许斗角飞檐,可见已是深得南北园林之要,这时虽是初春时节,但从别处移植而来的桃梨丁香却已经开了个满园,映着园中一片湖水,再加三两亭台措措落落,一眼望去,立时有胸垒尽去之感。

    当此之时,几棵犹带冰雪,却依然绽放的梅树之下,两个身姿娇俏的小丫环左右站立,一个手上捧着香烟渺渺的香炉,另一个则捧着一柄带鞘长剑,两女身上都穿着名贵的胡裘,乌黑的长发随意的系在脑后,对应着这满园的春色,更是显得肤如凝脂,人比花娇。

    梅树之下铺着一张胡毯,毯上有几,几上有琴,琴声叮咚,却带着一股让人静而忘思的禅意。

    弹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身子盘膝而坐,看不清高矮,身着素色袍服,中年人脸上颇有风霜之色,一条疤痕自额头起直贯鼻尖,看上去有些狰狞,但只要配上这人一双明亮灵动的眸子,却使此人透出一种别样的成熟男子的魅力。

极度深蓝 2008-08-22 23:07
    第二卷北国兵戈知几许 第九章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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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琴音平缓自然,如清泉细流,润物无声,只要倾心去听,便有迷醉于其间,不可自拔之感。

    琴声错落间,中年人手指一挑,呯然一声短音传出,旁边侍立的两个丫环都是一惊,只觉得心间好像突然被重锤敲击了一下,立时有些透不过气来的感觉。

    还没等她们醒悟过来,琴声已变,铮然之声接踵而至,这突然的转变就如同细流归入江河,立时变得奔腾狂暴,浩浩殇殇。

    琴音越来越急,隐隐间已是带了金戈之声,中年人此时脸上的逍遥洒脱之意尽去,肃穆中带着一丝狞厉,灵动的眸子中也带了几许癫狂,额头上更是汗迹隐然,有些吃力。

    突然,呯的一声爆响,琴声嘎然而止,琴弦已断,崩断的琴弦在中年人的脸上划出了一道细痕,两个侍女都惊呼了一声,其中一个立即从怀里掏出雪白的绢帕,要给中年人擦拭。

    但中年人闷哼了一声,一把推开,长身而起,这时才看出,此人身量极高,四肢长大,可以称得上魁梧雄壮。

    中年人闷不做声的走了几步,两个侍女却也知道此人的绢狂性子,并不以为怪。

    中年人这时却是长叹了一声,那个掏出手帕的侍女跟进了一步,掂起脚尖,一边给他擦拭血迹,一边温声道:“先生,您每次弹琴都是如此耗费心力,这可如何得了?还要注意自己的身体才是啊。”

    中年人苦笑了一下,愁色愈深了几分,“我又何尝不知了?只是琴乃心声……心声啊……唉……”

    接着又是蔚然长叹了一声,神情微动间却是恢复了往常的淡然表情,这两个侍女虽然跟他日久,但他的心事却不欲说于任何人听的,今日说了这些,已觉有些失态,立即住口不言。

    两个侍女却也知道这个主人行事虽然不拘小节,但却有满腹的心事,她们身份卑微,也知道似这等惊才绝艳的人物,心性傲岸,特立独行,他的心事也绝不是她们两个相府的侍女能劝解得了的。

    旁边那个一直未有说话的侍女却是机灵,立即引开话头道:“先生的琴技出神入化,已然名动京师,又何必如此自苦?昨儿个还有漱玉坊的惠儿姑娘叫人稍儿话儿过来,求您一首曲子呢,不如哪天您到漱玉坊坐坐,那惠儿姑娘的才情相貌都是拔尖儿的人物,似先生这样的人,又有哪个女儿家不想作您的红颜知己?也能排遣排遣不是?整日里闷在这个园子里,不定哪天就得闷出病来……”

    旁边那个温婉一些也咯咯笑着凑趣道:“香儿妹妹怕是自己想出去逍遥吧?不过香儿妹妹到也没说错,先生的曲子在京师可是传疯了的,那曲临江仙在惠儿姑娘口中唱出,不知引了多少才子的追捧,更不知引起多少闺阁少女的心事……”说到这里,她随口唱道:“梦后楼台高锁,酒醒帘幕低垂。去年春恨却来时。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记得小蘋初见,两重心字罗衣。琵琶弦上说相思。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一曲唱罢,两个本是漫无心事的小丫环,神情也不由得有些黯然。

    “先生作的词曲真好,就是太悲了些,若是哪个女儿家听了不心动,那心一定是石头作成的。”

    中年人苦笑摇头,他少年时就聪明绝顶,惊才绝艳,一身所学甚是博杂,那时心高气傲之余,只觉得琴曲诗词都乃小道,心气儿之高简直觉得天下不作第二人想,如今困顿京师,竟是靠着琴曲传名当世,除了苦笑之外,他还能说什么?

    “这首词不是我作的,是南唐宴几道的佳句,我不过给其谱了个曲子罢了……”说到这里,神情不由有些萧瑟,再没有了谈话的兴致,挥了挥手,“我想独自呆会儿,你们先下去吧。”

    就在这个时候,“南先生好兴致,梅下弄琴,左右美人相伴,果然雅的很啊。”

    “枢相哪里话,枢相国务繁冗,虑的都是家国大事,一举一动朝野所系,十八只是一介草民,无事可作,自然清闲。”中年人耳目聪明,早就已经听到了脚步声响,能无声无息间进到这里的,又这般说话,自然除了相府的主人,没有旁人,于是淡然答道。

    来人正是当今西秦首辅杨感,一头花白的头发整齐的簪在头顶,面容清瘦,眉毛粗重,鼻梁挺直,脸上沟壑井然,有若刀削,可见年轻时必定也是个清俊舒雅之人,身材也不甚高大,身上未着官服,看上去怎也不象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当朝首辅,到是象个老夫子多些。

    杨感漫步走近,未语先笑,笑容温和,语声沉厚,让人如沐春风,“方才有幸听到南先生琴音,先时和风细雨,禅意蕴于琴声,可见先生养气功夫已入禅境,老夫当年四十岁时,比之先生可是差的远了,正恋眷功名利禄,俗务缠身,境界不可同日而语啊,哈哈。

    不过……先生后来……琴声操切,作金戈之鸣,带愤懑之意,可是有人触犯了先生?“说到这里,眼睛在两个侍女身上一扫,两女脸色立时一白,齐齐将头低了下去。

    南先生却是微微一笑,躬身束手让客,并淡淡道:“不关旁人的事,只是想起以前的一些事罢了。”他身材高大,足足比杨感高出一头,杨感身为一国首辅,位高权重,但此人性子疏狂,竟好像完全不在意杨感的身份,只是略微弯腰,就走在了前头,身在杨府,竟好像是这里的主人一般,身形更是整个将杨感遮了起来,已属无礼之极。

    但杨感却毫不在意,只是微微一笑,安步当车,跟在杨感的身后漫步走去。

极度深蓝 2008-08-22 23:07
    第二卷北国兵戈知几许 第十章十八(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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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南先生名叫南十八,姓南已是有些罕见,名字更是古怪,在胡人中这样以数字当作自己的名字到也不算什么,但搁在一个汉人身上就有些叫人诧异了,对于这位南先生的来历杨感问过几次,南十八每次都是顾左右而言他,本来这样的一个不知来历的人物是不会出现在杨感身边的,但事有凑巧,一次杨感赴宴回府,即兴想到街市转上一圈,正逢此人当街卖画,杨感自身就是学富五车的大家,见识不凡,走马观花,只是随意一看,却是眼睛一亮,此人所卖之画虽说架构有些粗略,显见画师随笔之作,但笔意狂放,意境深远,隐隐然已经有了大家风范,杨感见猎心喜,一问之下,竟是出自卖画之人手笔,攀谈几句,更觉此人言之有物,见解独到,遇到这样的异人自然使杨感兴致大增,又见此人破衣烂衫,足见其困顿,三言两语之下,就把南十八延邀至府详谈,此人到也爽快,也不问杨感身份,简单收拾了一下,径直跟着杨感回了相府,自此就在相府留了下来。

    杨感身为当朝首辅,幕中自然养了不少参赞幕僚,虽说南十八画艺之上才华难得,但杨感也未觉怎么,起的心思只是供养一个画师罢了,人才嘛,总是不嫌多不是?但相处日久,才知自己实在是小看了此人,此人在朝廷大略之上马马虎虎,却是比杨感当年差了许多,这到也寻常,哪里有生而知之者不是?当年的杨感是生于公卿之家,自小耳闻目染,见识当然有异于常人,不过这位南先生却往往能在细微处抽丝剥茧,切中要害,见解更是独辟蹊径,让人叹服,杨感这才知道,此人胸中实有万千丘壑,几年下来,此人虽说来历成谜,不过这也不算什么,当今之世,各国割据,流离失所者无日或无,说不清来历者比比皆是,查询起来更是如同大海捞针,再加南十八确实人才难得,观察了数年,此人生性倨傲,问一事说一事,从无旁敲侧击之举,更不和相府其他人等结交,这样的人自不会是他国派来的碟探,于是,杨感渐渐对其越发的倚重,大事小情常常垂询下问,隐隐已是将其当作了心腹幕僚看待了,所以些微的失礼在他看来不过是才能之士固有的性情罢了,以他的宰相气度自不会计较什么。

    南十八的居所就在相府后园之中,虽说只是一间精致的别舍,但相府的后园本就不是寻常人等能来的地方,由此可见杨感对他的信重。

    屋内就是两人在,两个侍女在送上茶点之后,都乖巧的退了出去。

    两个人虽然身份相差天高地远,但都是读老了书的读书人,信奉的都是君子之交淡如水,群而不党的孔孟之道,所以一些逢迎之语也就说不出口,屋子里一时之间静的有些凝重。

    半晌过后,南十八才淡然说道:“东翁不在官属视事却来这里,可是有什么事情?”

    杨感笑了笑,却是答非所问道:“先生来相府有三年了吧?可还住的习惯?”

    南十八眼中幽光一闪,“南某无根落拓之人,才学鄙陋,能得枢相礼遇至此,还有什么可抱怨的?”

    “南先生过谦了,以先生的才学,只是在府上任个幕僚实在是有些委屈了先生……本来我想着先生在府上呆上些时候,结识一些在朝官员,就放出去为官,不然也可以走制举的路子,以你的才干,不用多久,必能一展所长的了。

    但……先生也该知道,如今……“

    杨感说到这里,却是加重了语气,脸上也渐渐肃穆了起来,他身居高位日久,这一正经起来,威势立显,眼睛也锐利的如同刀子一般,就算是南十八平日狂放不忌惯了的,在他面前也觉得很是有些不自在了起来,身子更是微微挪动了几下。

    但杨感看也没看他一眼,只是自顾自接着说道:“这些时日先生也该听说了的,金国和西夏犯边,我朝和金国本是世仇,到也不算什么,只是西夏和我朝已经修好数年,如今战事一起,西北又无险可守……西贼着实可恨……”

    说到这里顿了顿,知道自己的话说的有些远了,话锋一转道:“这些都是外事,西夏国力渐弱,虽说此次边事甚急,但想来也是无事的了。

    只是如今皇帝陛下年纪渐老……“

    南十八听到这里,心中也起了几许惶恐之意,他是聪明透顶之人,闻前知后,哪里不知道杨感要说什么,作了杨感几年的幕僚,对于西秦朝野之事渐渐熟悉,当今万岁李晔三十一岁即位,到如今已经二十六个年头,无可否认的,当今皇上是个有道明君,虽是连年与金朝作战,但百姓的税赋却一直不高,只这一项,就是难得的德政了。

    再加上正德皇帝为人向来宽厚,性情不急不躁,所以正德一朝虽说没有什么大的举措可以为人所称道,但平实之下,却是国库日丰,人口也是历朝之冠,这样的君主确也算得上有为的了。

    但岁月不饶人,如今的正德皇帝已经五十有七,精力大不如前了,这样一来,朝野之上的有心人已经开始为将来帝位的人选担上了心事。

    太子殿下是正宫娘娘所生,当今皇上即位之初就立其为太子,一来是因为太子李玄持是正宫娘娘所生,这二来嘛,正宫娘娘出身西秦鄜州种家,种家世代为西秦镇守西北边境,在西北军中势力极大,甚至在其先祖种思谋任鄜延兵马总管之时,西夏人将西北军称之为种家军,威势可见一般。

    但种家在先帝李从业即位之初就衰落了下来,这还要说到昭武皇帝伐夏之役,统军伐夏的就是种家当代族长种初,一场大败下来,种家成年男子十去其九,种初更是断后被围,自刎在军前,之后种家的衰落已是不可避免。

    种家虽然败落,但种家与西秦另一家将门折家却是世代交好,和折种两家比起来,杨家只能算是后起之秀罢了,尤其是折家,折家是汉胡混血,晋末之时便居于西北,历代皆名将辈出,在西秦军中的根基不是其他人可以相比的,当年今上即位之时,有庆王争位,李从业宠爱庆王朝野皆知,最后却是李晔即位,不为人道的缘故就是李晔通过种家获得了折家的全力支持,李从业病重之际,京师之地已是暗流汹涌,折家三子统领殿前司禁军秘密入京,以雷霆万钧之势快速控制了京师之地,庆王束手,李从业无奈之下,这才传位给了李晔。

    有了折种两家的支持,虽说从历史的角度看,不是什么好事,象折种两家这样在西北几乎自成一系的军事集团就像是唐时的边镇节度使,随时有脱离控制的可能,朝廷中的有识之士也对此很是不满,但还是助李晔以最快的速度登上了皇位,随后正德皇帝立下太子,安抚了折种两家,之后的二十多年里,这位凭借兵变登上皇位的皇帝陛下显示出了自己过人的治国才能,渐渐将三衙禁军,宿卫羽林牢牢控制在了自己的手里,并借助杨家之手开始削弱种折两家在军中的权柄,但西秦处四战之地,军制上又多仿唐制,重外虚内,形势使然,就算正德皇帝再是有为也没有太多太好的办法。

    但他使五皇子李玄道戍守潼关又加削弱种折两家在军中的影响却使当今太子殿下的形势很是尴尬,天家无父子,虽说正德帝对于几个儿子都还算公允,但这般做法看在有心人眼里却是另外一回事了,就算是太子殿下这心里未必就没有什么别样的心思,至于其他几位皇子看太子权位不固,心思也未免活络了起来,皇五子李玄道领军在外多年,向和太子不睦,正德二十一年的时候,金人犯边,正逢李玄道回京述职,顺便为母贺寿,潼关兵马指挥副使王庆泽强令李玄道麾下心腹将领张容,段其虎出关查察敌情,待两人被围后又坐视不救,致使两人双双战死关外,又调外三营人马出关夜袭,金人早已有备,又是折损过半而回,五皇子直属内三营兵马他无权调动,竟是以军情紧急为由,要内三营人马归他统属,这样一来,军心沸腾之下,潼关内外都是剑拔弩张,险险酿成兵变,以潼关之险要,竟是让金人几次登上关头,以毫厘之差才硬将对方顶了下去,潼关立时告急。

    李玄道闻讯之下,连夜赶回潼关,并从正德皇帝那里求了一旨诏书,回关后立即将王庆泽拘押了起来,递解回京,王庆泽此人却是当今太子殿下的妻舅,要说这事背后没有太子的影子谁也是不信的了。

    回京之后的王庆泽几乎没有经过有司审理,直接以指挥失利,故意陷同僚于死地,致使潼关险些失守等罪名判了个斩立决,太子一系集体失声,竟没有只言片语为王庆泽辩解,让有心人觉得此次事情不免有些拙劣之余,都不自禁的替王庆泽心寒,后来隐约听闻皇帝震怒,这件军中夺权的戏码在皇帝的亲自压制之下,以王庆泽被斩首而告终。

    李玄道这次是措手不及,痛失爱将之余,心中的恼恨可想而知。

    不及两年,李玄道上书弹驳兵部上书种从端克扣潼关守军粮草军械,致使潼关守军无三月之粮,衣不蔽体,军马更是因为没有足够的草料而瘦弱不堪,根本不能骑乘作战,虽说言辞未免夸大,但克扣边镇军粮甲备,罪名也是不轻,支应军需粮草本应是户部的事情,但西秦东部战事频仍,为快捷以及熟悉故,潼关守军的粮草向来由户部拨付兵部之后按时供给。

    种从端身为太子娘舅,是太子一系中的中坚人物,由于李玄道有密折专奏之权,就连太子事先都不知道此事,事起仓促,也没来得及跟旁人商量,这位也是个直性人,君前问对时历数唐末割据之乱以及边镇将领权力过大的弊端,建议皇帝以粮草军械辖制边镇,他到是说对了皇上的心思,但这心思也只是皇帝每每在心里想想罢了,从没说出口过的,为什么?如今说是乱世那是一点儿也不为过的,乱世要的是什么?要的是士卒兵将,西夏女真都是西秦大患,稍一疏忽,百年基业立时成灰,辖制边将?就算是真的做出来,在嘴上也绝对是不能如此清晰的说出来的。

    象这种道理种从端也不是不知道,但一年多以前此事就已经开始,李玄持又一直隐忍不发,他的心也就放到了肚子里,这次措手不及之下,又加旁边自有李玄持一系的朝臣逼迫,将他预先想好的借口都憋在了肚子里,脑子之中竟是一片空白,才说出了这样的蠢话来。

    之后的事情就简单了,他这一番话将军中将领得罪了遍,就连种氏一族之人也满心的不满,象他这样地位的人物,谁信是是他自己临时说出这样的话来?都自是以为太子为讨皇上欢心授意的,立时群议汹汹,这时不光太子处境尴尬,就是太子一系的朝臣也没一个敢这个时候站出来说话的,一月之后,种从端去尚书位,贬岭南,由此,方兴未艾的夺储之争就此开始,这已经不是太子和五皇子之间有没有这个意思的事情了,这些事情发生之后,只要其中任何一人登上皇位,另一个准是个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