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数星星的孩子 |
2008-08-21 19:59 |
黎民在院子里晒太阳，我们，我指的是小杨和我，蹲在一旁的草地上看着他。对，就是看着，什么也不做。这就是我们那个杞人忧天的堂主给我们分配的任务。鬼知道堂主他老人家为什么要下这个任务，要知道我们堂已经忙到再增加一倍的人手也不够用的地步了。而黎民这个家伙只是每天晒太阳，懒得脸蚊子落在眼皮上都不赶，看起来根本没有半点的危险性。但当我们把这个疑惑告诉堂主时候，堂主却拉长了脸：“叫你们监视就监视，哪来的这么多话。”于是我和小杨惶惶而逃，所以堂主接下来说的那句话也没有听得太清楚，“曾经的第一杀手居然堕落成这个模样。”
黎民是第一杀手？我想我听错了，如果他是，我和小杨的隐蔽方法已经从把自己深埋在土里简化成躲在池塘里、大树上，最后轻松到直接蹲在离他几丈远的草地里了，他为什么半点没有觉察？不过，如果他真是那个什么第一杀手，即使觉察了，也不会让我们知道。
这份差使比起其他弟子的任务，轻松得有点让人嫉妒。但一件事有利必有弊，比方说，和我们同年入教的弟子，速度最快的已经当上了香主。当我和小杨一个头磕在地上，那人头也不点地走开时，小杨已经恨得把我的手都抓破，他愤怒地道：“费彬，我不服。”
不服又怎么样，作为神教最底层的弟子，向上攀爬的手段没有太多，而最为方便快捷的潜规则一条，小杨又没有办法去做——他是男人。但小杨不同于我，他本是训练营里最出色的弟子，和我这总是吊尾的废柴不同，他只是因为脾气刚硬才被训练营的师父发配到这。但幼虎注定不能拘于猫穴，就在今天，小杨闻到了肉的腥臊。
在神教向上爬还有一条路，这对于家境寒微的小杨本来也没有多大可行性。但天才知道，短短一月间，小杨从哪里变出这么多的财宝。金的、银的、黄的、白的，沉甸甸的一整包。有了赵公元帅开道，小杨果然如愿以偿。临走的那天，我开玩笑，“下回见面给你磕头时，你也不用理我，说不定我也发愤图强一回。”小杨肃然：“我不是这种人。”
接下来有很长时间没有见小杨，有段时间甚至连消息也打听不到。神教东征西讨，死伤无数，每当战况传来，我都免不了为小杨担心。但这种担心在翻阅《教主宝训》后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在英明神武的东方教主的领导下，我们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少林、武当和小小的五岳剑派算的上什么。小杨自然也不会有事。至于那些死伤的教众，则定是他们的忠心不够。
小杨走后，堂主又派了另外一人与我搭档。于是，我们又依旧看着那个据说的、曾经的第一杀手晒太阳、玩蚂蚁的日子，就好像我们和神教的其他弟子，相处的是一个完全不同的时空。
时间就这样渐渐过去。曲长老、向右使的叛逃，梅庄的变故，圣姑的情事，都在很久很久以后才传入我的耳中，这种情况有时候会让我觉得，我其实是段满身尘埃的朽木，在这荒僻的小院，与黎民一起等待化灰的那天。
在与小杨中断联系后数年，我又一次见到了他。他衣饰华贵、气宇轩昂，随从者众。当他经过时，连我们的党主都屈下了双膝。现在，小杨是我们这批弟子当中最威风的一个了。他走过我的面前，又倒回来问：“还好吧？”
小杨的马靴精致，青缎金丝的鞋面纤尘不染，我朗声道：“属下费彬，谢杨总管关心，属下一切都好。”小杨离开后，堂主一脸喜气地拍着我的肩膀，“不错，不错。有杨总管这样一问，你小子飞黄腾达就在眼前啦。”可是，日子还是这样一日日地过去，没有任何地改变。
我再没有见过小杨，不过，至此之后，他的信息总有人报在我的耳中。什么他很得教主信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什么他处事英明果决，童百雄那个叛逆也被他诛灭。但我越听越觉得陌生，这还是我了解、认识的那个小杨吗？但我什么也没说，现在的小杨，已经不是我能够评论的对象。
又过了一阵子，黑木崖上发生了大变动。向右使带着原先的教主任我行、教主的女婿令狐冲和圣姑上山来了，他们合力杀了东方教主。不过据说东方不败是篡位的小人，这时候我们才知道，黑木崖上下居然受了这个奸贼这么多年的欺骗，这奸贼居然下手暗害我们文成武德、泽被苍生、千秋万载、一统江湖的任教主，当真是罪大恶极。但是，在为任教主高兴的同时，我却也忍不住难过，因为小杨也在这次变故中死了，据说是圣姑亲自下的手。圣姑是教主的接班人，她自然不会有错，只是小杨……我想他也是被东方恶贼蒙蔽的吧。
依旧是晒太阳，依旧是玩蚂蚁，我蹲在一旁的草丛边，不知道怎么着，有点心烦气乱。这时候堂主带了几个人走了进来，他指指我，“这就是杨莲亭那小人的同党。”
我茫茫然站起，“堂主？”
雪片一样的大刀已经毫不留情地挥下。
堂主恭恭敬敬地向黎民拜倒，“黎长老，任教主让我来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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