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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寞 2008-09-03 03: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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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寞 2008-09-07 14:05
　　第一卷在晋阳

第一章 李家父子


　太原城内。
　　高屋广厦内，一幢小院的北房里，青砖漫地，几十人围在房内外，轻声细语，不敢喧哗。一股浓郁的药香熏的房内外的人直皱眉头，一个身着紫袍的中年官员目不转睛，看向沉睡在床上的，脸色枯黄的少年。
　　“三弟怎么样了？”
　　院外怒马如龙，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纵马而入，小院的木门原本已经关闭，竟被他坐骑踢开，轰然巨响之后，那少年伸手轻拍马身，已经飘然落地。
　　院内原本有不少家将护卫，各人原本急冲上前，待少年发声落地后，众人一起躬身行礼，齐声道：“见过二公子。”
　　“嗯。”那少年昂然四顾，单手按剑直向北房内而去，他身形高大，行走之间更是霸气十足，守卫在这院内的都是高手护卫，竟是无人敢抬头看他一眼。
　　听到外头如此闹腾，房内众人倒是丝毫不觉奇怪，待那少年按剑直入后，那中年紫袍官员才沉声道：“世民，元霸正在病中，你要小些声音。”
　　“是，父亲。”
　　李世民轻轻解下佩剑，蹑手蹑脚的走近床前，跪倒在地抚摸着病人，原本刚毅果敢的脸庞上，竟满是伤心悲痛之色。
　　“二弟……”
　　李建成正跪在李世民的身侧，见李世民太过伤心，他虽然也是满脸悲戚之色，仍是轻抚对方的肩背，稍加安慰。
　　李渊除了忧心三子元霸外，对带兵前去雁门关勤王的二子世民也极是担心，此时见李世民安然无恙，不觉稍稍放心。
　　只是看向病倒卧榻上的三子元霸，又不禁悲从心来，难以遏止。
　　他年轻时以高超的箭术，赢得窦公女儿下嫁，现下窦夫人已经逝世，止留四子一女。大家族世家，不论家主有多少儿女，真正放在心上的只有嫡出，三子李元霸今年刚满十五，将欲成年之时，却不幸染了伤寒，请遍了太原城内名医，都摇头束手，全无办法。
　　现在看着元霸面色焦黄，虽然刚刚醒转了几次，不像前一阵子深陷昏迷，看起来仍然凶多吉少。
　　“元霸！”
　　李世民枯跪半天，终于发现三弟的脸上稍稍露出点红润之色，大喜之下也顾不得病人怕吵，忍不住抓住李元霸的肩头，高声大叫。
　　李渊原想阻止，仔细一看，李元霸的脸上确实露出一抹潮红，他大喜之下，连记将守候在房外的十几个医生，尽数传入。
　　李家世代豪强，还在前朝已经是唐国公上柱国大将军，李渊又是当今天子的表兄弟，现下又是河东宣慰大使，太原留守，大半个河东路归他统治，府中嫡出的三公子病重，群医束手就等着三公子断气，各人都是惴惴不安，听到唐公宣召，有几个胆小的直吓的浑身发抖。
　　有胆大的知道是祸躲不过，只得立刻奔进房内，打定主意如果三公子不治，一定要嚎啕痛哭，捶胸顿足，总之要教唐公看出自己是十二万分的伤心才是。
　　待看到李元霸面色红润，各人只当是回光返照，更是吓的魂飞魄散。
　　唐公脾气再好，只怕一顿臭揍也是免不了了。
　　李渊性格极是沉稳，此时也并不慌乱，只是沉声令道：“上前号脉，看看是否还有救。”
　　一位医生上前抓住李元霸的手腕，仔细听了半天，先是不敢置信，片刻过后，终于喜道：“唐公，三公子脉象平和，沉稳有力，已经是大好了。”
　　李渊闻言大喜，还怕是这医生弄错，又命其余医生依次上前诊断。其余医生依次上前诊脉后，虽然说不清李元霸为什么突然转危为安，不过根据脉象来看，倒确实是病魔退去，病人已经在逐渐康复之中。
　　既然唐公的三公子死里逃生，诸医生开始摇动三寸不烂之舌，将功劳悉数算在自己身上，错处推给别人。
　　李渊宦海沉浮多年，几个医生的心思如何不懂。
　　当即叫来府中管事，令道：“请这些医生下去，厚厚奉上诊金。”
　　李府家大业大，根本不在乎这些赏赐，看着众医生千恩万谢，李渊沉吟片刻，问道：“小儿昏迷时，常说一些奇怪的话，没有人能够听的懂。病了这么多天，原以为必定无救，竟也突然间痊愈。”
　　李渊咳嗽一声，眼神凌厉扫向诸人。
　　能被请到唐公府上来行医，就算医术没有过人之处，懂得做人是最基本的要求，李渊话音刚落，众医生纷纷道：“病人胡言乱语是常有的事，我们见的多了。三公子能病体愈好，那是他吉人自有天佑，再加上唐公爱子心切悉心照料，自然也就好了。”
　　众医生如此识相，李渊大感满意，挥手命管事带医生们下去。
　　这一会功夫，房间里已经乱成一团。李元霸脸色虽然变好，甚至还睁了睁眼，只是不肯说话。李建成与李世民两人轻声呼唤，李元霸只是不理，把兄弟两人急的跳脚，却也无法可想。
　　李渊打发掉众医生，回转入房坐下，长叹口气道：“元霸病的久了，现在看起来是好转，不过也要再多等候一些时间，你们不必太过着急。”
　　兄弟两人听得父命，只得起身站到父亲身侧。
　　李渊眼中神光一闪，向着李世民问道：“此次陛下被困雁门关，世民你奉命带兵勤王，结果如何？”
　　此时正是大业十一年，当今皇帝杨广好大喜功不恤民力，第二次征讨高句丽失败后巡幸雁门关，竟被突厥可始毕可汗带了十余万铁骑围在关中。
　　天子被围天下骚然，两次亲征高句丽后，大隋元气大伤，三十万精锐府兵全数命丧辽东，再加上群盗并起，以致天子被围，竟然没有多少兵马前去营救。
　　李渊此时身肩河东捕盗重责，手底下的精兵强将却并不很多，真正拿的出手的只是李府暗中培植的家兵，此次杨广被围他责无旁贷，只得让李世民率领家族精锐骑兵前去救驾，此时已经得到消息，天子无事返回长安，事情具体经过，还要亲自过问一下才能放心。
　　被父亲问到得意之事，李世民眉头一挑，高声答道：“回禀父亲，儿带了三千余骑赶往云中，一路上遇到左骁卫大将军屈突通将军，还有左屯卫云定兴老将军等人，儿与诸位将军合兵一处，以虚张声势，昼引旌旗数十里，马后拖拽树枝扬尘等策来拖延吓阻敌人，再加上东都诸郡的援兵赶到，始毕可汗无奈退兵，圣上方才平安无事解围而出。”
　　李世民神采飞扬，昂然又道：“儿献计之后，率李府家将，冲击敌阵十余次，杀敌数千，儿亲手斩首和射杀的敌人也是过百。”
　　李渊默然良久，方笑道：“我儿应募勤王，献策献计，又勇冠三军冲杀在前，得天子亲封五品轻车督尉之职，实为我李府之荣光。”
　　李世民躬身一礼，答道：“儿子有些出息，这也是父亲教导有方。”
　　李渊闻言一笑作罢，李建成却面露尴尬之色。

孤寞 2008-09-07 14:14
第二章 庄生梦蝶非吾愿


　李渊轻轻叩指，沉吟道：“雁门之围是解了，只怕以后朝中要多事。我身为河东宣慰，有抚境安民的责任，世民日后要勤加练兵，多加交结豪杰，以备急用。”
　　李世民眼中神光一闪，似是有所领悟。
　　李建成却上前道：“父亲，几次征高丽下来，百姓很是困难，此次雁门救驾抽调了不少精兵，四处群盗又借机扰民，二弟既然无事回来，不如先让士卒休息，也可以少花费些财物，让百姓休养生息。”
　　李渊眼皮一沉，看一眼李建成，苦笑道：“建成说的也有道理，世民长途来回也是累了，先歇息一段时间再说。”
　　父子三人说话，其余的家人仆役自然退到外面，李渊回头看一眼睡在床上的李元霸，叹一口气道：“只盼元霸早些好吧，天下大乱，为父能多得些助力。”
　　他们只当李元霸沉睡不醒，却是不曾看到，李元霸眼中波光一闪，然后又迅速闭合起来。
　　天色渐渐黑下来，缕花木窗外的月光一缕缕的照映进房内。
　　躺在床上的李元霸翻一下身，将胳膊枕在自己的头下，他双目炯炯有神，竟是没有丝毫的病弱之态。
　　他借着月色，将目光投向房间四周。
　　老式的中式房间，房间全是用实木铺地，精雕细刻的红木家具古色古香，李元霸一眼扫去，就知道这些东西价值不菲，而更让他惊异的，却是那些华贵的官窑瓷器，以及星罗棋布的商周古董。
　　从细节来看，李元霸已经可以确定，自己不但灵魂回到了古代，而且还是在一个富贵人家，这些家具和古董物品，并不是普通人家可以随意放在一个十来岁的少年房中的。
　　他无声的叹一口气，如果有人在他身边，绝对可以听出，这种叹息声不是一个少年可以发出的。
　　其实房间内的药香，李元霸很是熟悉。
　　如果说现在是转世重生，那么前世的他，在昏迷之前，也正疾病缠身，沉溺病榻。
　　他记得当时西医束手，妻子含泪将他接回家中，不肯放弃的爱妻请来城内的中医，试图用中药来挽救他垂危的生命，只是他病入膏肓神医束手，没几天功夫，李元霸就陷入昏迷，弥留之中，只听到医生的叹气声和妻子的低泣，谁料想短暂的昏迷过后，一张开眼，自己仍然躺在病床之上，只是眼前人由一个白领丽人换成了身着华服的中年官员，而原本的白大褂中医也变成了一群身着青布长袍的古装人物。
　　拍戏？身在地府？恶作剧？
　　李元霸把一个又一个的可能性排除，最后只好长叹口气，承认自己因为科学不能解释的某种原因，魂魄飘荡到了这个莫名其妙的时代，改头换面，成了一个年纪只有十几岁的少年。
　　因为心理冲击过大，而且这个躯体在他附身之前，也经历了一场生死大劫，显的虚弱乏力，所以李元霸虽然神智清醒，一时也不愿意与人沟通。
　　等他将李氏父子的话听完，差点就从床上蹦跳起来。
　　李渊，李建成、李世民？
　　上天……这玩笑开大了吧？
　　自己竟然莫名其妙的成了大唐太宗李世民的弟弟，李渊是自己老子，将来会死在玄武门被割了头的李建成，竟然是自己大哥！
　　拜托……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小职员上班下班喝茶看报纸，什么时候有资格和这种上层人士混在一起了？
　　李元霸恨不得重新把李渊父子叫过来，掐一下拧一把，看看是不是自己在做梦。
　　折腾了大半夜，亲眼看到几十个护卫家将走来走去，手中长矛和横刀在月光下散发着冰冷的寒光，房内丫鬟整理床褥，添灯油剪灯花，轻声笑语说话，房檐下居然还有一个医生带着两个童子彻夜守候，李元霸叹一口气，承认自己做不出如此有水准的梦来。
　　既然承认了事实，他也不是死抱牛角尖的人，比起现在的处境来，前世就当作一场梦好了……虽然如此想，十五岁的少年眼角边，却仍是泪花晶莹。
　　古人讲究清晨即起，天还没有亮透，早就有人进来吹熄了李元霸房内里的油灯，又有李元霸的帖身丫鬟跑到他的卧榻之前，仔细观察着三公子的脸色。
　　等看到李元霸张开眼睛，微微一笑时，那个下巴尖尖的俏丫鬟瞬间脸色惨白，尖叫道：“哎呀，三公子他醒了！”
　　李元霸苦着脸道：“若彤，你踩着我的手了。”
　　三公子醒来的消息迅速传遍李府，不管是真心假意，所有人都是面露笑容。
　　李渊一早就去太原留守的衙门办事，并不在府。李建成去城外安抚流民，李世民在家呆不住，早就到兵营去整训士卒，昨天大哥说的话虽然有理，不过他觉得只是处常之道，稍有眼光的人都知道，天下已经是乱世，这个当口掌握好军队才是重中之重。
　　所以李元霸虽然醒了，几个赫赫有名的亲人却一个不在，眼前只有一个身着亮白绵袍，头上束着一根镶嵌了珍珠宝带，身量不高，看起来也算是潇洒的李元吉，正好奇的看着他。
　　李元霸一早醒来，就被人踩到了手，心里颇有些不耐烦，此时四处打量着唐公府里古色古香的建筑，盘算着房间里的那些陈列能卖多少钱，哪里有心思理会一个小孩，不管对方是不是摆出一副世家公子翩翩少年的模样。
　　“古怪啊……”李元霸很不适应。

孤寞 2008-09-07 14:15
第三章 演武


　青砖碧瓦古树花墙，这些风格到是与李元霸记忆中的古建筑模样相同。只是规制要大上许多，后世明清建筑三开间为主，唐公府里的正房却都是五开间，就样就显的轩敞很多。
　　而最让李元霸不适应的，居然是卧室的风格。木制的推拉门上描绘着山水人物，进去之后便是一水的实木地板，没有床，就睡在地上，被褥晚上拿出来，白天放到暗柜子里。
　　如果不是这样，李元霸也不会被人踩了手。
　　很无辜的身受重创，使得他很是不满：“这不就是小日本的榻榻米么！”
　　李元霸历史成绩一般，当然不知道小日本的建筑和室内装修都学的唐朝，唐承隋制，很多东西在隋末时都已经定了型。
　　只是他虽然不懂建筑，基本的知识倒还有些。自己是李元霸，历史上不出名，演义里可是大大的有名，人称大隋第一条好汉的李元霸便是区区不才。
　　什么罗成、秦叔宝之类，在自己手里，那就是盘菜啊。
　　老爸是未来的大唐高祖，二哥是未来的唐太宗，都是赫赫有名才智武艺过人之辈，玄武门是惨点，不过只要自己不掺合进去，将来封个亲王安享富贵荣华那是跑不了的，转世重生能转到这样的家族里，又有什么可以抱怨的？
　　………
　　唯一遗憾的，可能就是转生早了一点？
　　李元霸吃吃而笑，两眼发光，好像荣华富贵就在眼前，绵衣玉食和美女招手即来。
　　李元吉在一旁看了半天，只见李元霸先是蹲在房前，如同一个乡间老农，左右打量，再后来居然两眼发光，吃吃而笑，他虽然年纪幼小，生性顽劣，在唐公的几个嫡子中最没出息，到底也是国公府里长大的嫡子，见识不比常人，当即断然令道：“来人，请医生过来，三哥又犯病了。”
　　李元霸闻言一惊，斜眼看向李元吉。
　　李元吉向来害怕自己这三哥，现在只觉对方眼中霸气十足精光四射，不觉脸色一变。
　　李元霸没来由的心中烦闷，大步向前，信手将李元吉提在手中，高举在眼前，然后闷声喝道：“四弟，你说什么？”
　　李元吉大骇，连忙挣扎。
　　他也是自幼习武，而且是天生神力，因此虽然十一二岁年纪，其实力气已经不在成年高手之下。
　　李元霸只觉得手中一阵阵大力袭来，心中大奇，不成想一个普通小孩，竟然有如此大的力气。
　　他微微冷笑，右手只不过轻轻再一发力，李元吉已经面色青紫，再也无力挣扎。
　　“咳咳……三哥放手。”
　　无奈之下，李元吉只得出声讨饶。
　　李元霸闻言猛然一惊，立刻将手放松。只听李元吉噗通一声，已经栽倒在地上。
　　此人虽小，脾气倒也硬挺，指着李元霸道：“三哥，我现在气力不如你，再过几年必定找你报仇，到时候再来比过。”
　　他如此叫嚣，李元霸只觉得心里怒气勃发，差一点就要一脚过去，将这小子踩扁。
　　只是临出脚之际，心中突然警醒，暗想道：“怎么我脾气变得如此暴躁？”
　　讪讪将脚收回来，凝神细思片刻，才向着李元吉斥责道：“四弟，你的性子还是这么浮躁，我适才不过是想些事情，你便说我发病，闹腾起来成何体统。”
　　李元吉扁扁嘴刚要说话，李元霸便又继续斥道：“看看你神态猥琐，哪像个大家公子模样？天天斗鸡走狗，除了武学尚有所长，简直是一无是处。”
　　李元吉是窦氏幼子，自幼爱若珍宝，窦氏死后，李渊念及亡妻，对李元吉多有放纵之处，李建成与李世民又早成年，对这四弟难免关注不够，只有李元霸管教惯了，此时虽然换了一个灵魂，旧日积习犹在，仍然是情不自禁。
　　李元吉生性顽劣，偏又天生神力，犹其对使槊有特别的心得，槊击之术威力奇大，在当世只有世家子弟才能修习，而李元吉年纪如此幼小，使起槊来在马上已近无敌，数十人车轮而上，都不能伤得他分毫。
　　便是在平地相争，寻常十余条大汉，也近不得他身。
　　偏生一物降一物，李元吉如此强悍，却只敬畏李元霸，只因对方力气比他更强，而论起武艺，不论是马槊还是横刀，或是射箭之术，李元霸都远在李元吉之上，且二人年纪相近，无事常常相争，李元吉吃的亏多了，这才份外老实。
　　“元吉，我病了这么久，来看看你武艺进步没有！”
　　李元霸只觉得浑身燥热难耐，一定要做些事情，才能排解。
　　李元吉吃了一惊，倒退几步刚要拒绝，又想起对方大病初愈，便爽快答应道：“三哥要打，小弟自然奉陪。”
　　李元霸嘿嘿一笑，按着记忆指引，大踏步往唐公府里的演武场而去。
　　李府内家将众多，见着李元霸兄弟又要比武，众人精神一振跟随而至，等李元霸兄弟二人到了演武场时，已经有百多人聚集在一旁观看。
　　唐公府百年世家，又是以武发迹，演武场就在国公府花园一侧，修的极大，广场内夯土如镜，四周除了箭靶之外，便是一个个放满了武器的陈列架。
　　李元吉熟门熟路，令人取了自己惯使的长槊，右手持住顺手一抡，四周站立的家将们已经觉得劲风迫面，不得不连连后退。
　　他与李元霸斗的多了，却是人小鬼大，见李元霸兀自站在兵器架前发楞，当下也不客套，大喝一声，长槊如毒蛇一般，向着李元霸直刺过去。
　　李元吉天生神力，刚能行走便已经以木槊练习，成长后更以槊击之术名震天下，与盖世猛将尉迟敬德相斗，也只略差一线，此时年方十二，槊招已经勇猛狠辣，向着自己三哥直刺过去，竟是没有半点犹疑。
　　“嘿嘿……”
　　槊尖直刺而来，李元霸没来由的怪笑一声，原本迟钝的脑筋突然灵活起来，身形急闪，右手一抡，已经将李元吉的长槊挟在肋间。
　　“松手！”
　　李元霸猛然发力，全身略向前倾，右手用力一拔。
　　李元吉只觉得手心发热，知道事情不妙，急忙松手。
　　饶是他反应极快，却因为李元霸发力太猛，槊身脱手之时，手上的皮被长槊磨去一大块，顿时鲜血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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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寞 2008-09-07 14:16
第四章 横槊


　李元霸将槊身一回，怒喝道：“四弟，你也接我一招。”
　　适才李元吉一招虽然阴毒，力气并不很大，使得他越发狂燥，手中长槊也不及使什么招数，便这么向着李元吉猛砸过去。
　　李元吉离的老远，已经发觉事情不妙，他知道自己这三哥能走路时都快力能擒虎了，此时全力一击，凭自己是无论如何也挡不住。
　　性命交关也顾不得什么，李元吉一个鱼跃，已经滚在地上，一边翻滚，一边叫道：“三哥停手。”
　　如果平时，李元霸早就停手，可惜他两世为人，两种记忆交汇融合，刺激的他狂暴异常，哪里还能听到李元吉的求饶。
　　在四周围观的家将眼见事情不妙，一个家将急忙抽出腰间佩刀，往前一架。
　　李元霸见有人上前阻挡，不觉怒发如狂，手中长槊狠狠一砸，使的全是蛮力全无招势可言，众人只听得咯嚓一声，先是那家将手中的长刀被嗑飞，然后整个人都被砸飞出去。
　　“啊……”
　　李元霸上世连杀鸡的机会都没有过，这一世刚刚清醒，已经将一个大活人砸飞出去，他却是一点感觉也没有，只觉得痛快非常，忍不住仰天长啸。
　　他手中长槊挥舞，瞬息间将其余数十个家将全部砸飞出去，场中鸡飞狗跳，虽然没有人被他生生砸死，断骨伤筋的也不在少数。
　　将最后几个站立的人砸飞之后，李元霸已经披头散发，持槊长身而立，环顾四周，只觉得痛快非常。
　　“痛快，痛快！”
　　李元霸如饮冰水，心中若有明悟，原来拥有一身强悍的力量，是这等痛快。
　　男儿提剑横行，长槊之下群雄尽数束手，更加的痛快！
　　天下英雄，谁敢与我并肩？
　　这等想法，当然不会是后世穿越的灵魂所能有，自然是原本英风豪烈，一身神力几无敌手的李元霸所有。
　　两个灵魂的融合，绝非易事。
　　如果说原本李元霸的灵魂已经消失，生命中的烙印留下的记忆却极为强烈。经历，性格、一丝丝一缕缕，潜移默化，已经与后世穿越来的灵魂结为一体，再难分开。
　　毕竟，后世的那个灵魂只是普通人，而死去的李元霸却是世家公子，天生神力的豪杰，这样强悍的灵魂，又怎会全部消失，一点踪影不见。
　　或者就是上天怜悯李元霸是盖世豪强，不忍他就此湮灭在历史长河中，才有灵魂穿越之举吧。
　　等李世民赶到时，原本李元霸遗留的不甘与愤怒已经被发泄一空，看到场中到处鲜血淋漓，众家将七倒八歪躺了一地，却教赶来的李世民满脸惊愕。
　　李元霸一眼就看到李世民呆立在不远处，一场架打过，原本那种敬畏与追星族一样的感觉已经消失，只觉对方只是自己的二哥，如此而已。
　　他嘿嘿一笑，将长槊一扔，大步到李世民身前，躬身道：“见过二哥。”
　　见李世民的神情，倒也并没有多愤怒，原本想要解释的李元霸却是一楞。
　　李世民并没有注意他的表情，只看着倒在场中多半重伤的家将，嘴角微微上扬，口中却责怪道：“三弟，你今日又是为什么？”
　　李元霸大奇。
　　想来今天这种场面，在李府也不是第一次了。
　　对方是人杰，他也不笨，当即扶头道：“唉，小弟大病初愈，脑子有些糊涂……唉呀。”
　　还没等他假装晕倒，早就有人上前将他扶住。
　　李世民差点笑出声来，看一眼李元霸，心道：“元霸病这一回，人到机灵多了。”
　　见被打倒的诸家将满脸不愤之色，李世民淡淡道：“刚刚病愈有些癫狂是真，不过下手也太重了一点。”
　　李府虽然不是军营，对府中家将的管束却极为严格，虽然听出李世民有回护之意，却是无人敢出头抗争。
　　却听李世民继续说道：“府中规矩不可破，向来比武较量不可下手太重，今次元霸失手，亦当严惩。”
　　看一眼面色发白的李元霸，李世民忍住笑，负手道：“近日府中有几件事，元霸原本大病刚好，年纪也小，不当派你去办事。不过既然犯错，我将禀报父亲，罚你任选一件去做便是。”
　　李世民已经加冠，在古时就算成人，更何况手底下已经是有自己的班底，文有长孙无忌，武有候君集等人，在府中地位岂是未成年的李元霸与李元吉可比。
　　他的处断既出，唐公也不能不给面子，李元吉此时惊魂略定，虽然心中不服，也只得怒哼一声，转头便走。
　　李元霸原本莫名其妙揍他一顿，心中有些歉意，此时见李元吉如此模样，却是后悔自己刚刚下手轻了。
　　至于被打死打伤的家将，自有人上前善后。
　　耳听得场中呻吟声不绝于耳，李元霸不觉有些歉然。他自己倒是痛快，只是旁人受罪不轻。
　　看到李世民丝毫不以为意，他心中更觉奇怪。
　　史书明明有载，李世民爱兵如子，常常寻常盔甲纵骑于士兵队中，甚至大将受伤，李世民可以为其吮血疗伤，此时本府家将如此凄惨，此人却是全然不放在心上。
　　他略一思索，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这个时代贵族世家把持一切，寻常百姓的性命贵戚之家出身的人，哪里会真正放在心上？李世民现在还只是个刚崭露头角的贵戚公子，不经历残酷的政治斗争，又怎会真正成熟？此时有些表现失分，才是真正的他。
　　况且李元吉生性狡猾，又很粗暴残酷，向来不被李世民喜欢。而唐公百年世家，家大业大，长子建成原本应该是唐公继承人，掌握李府的一切力量，偏偏次子李世民太过优秀，成年后能自主行事，身边更是汇集了一批文武良才，隐隐然有与长子建成争位之势。
　　如果李世民能敬事兄长，则一切休提，偏生他也是性格坚韧，行事果决，兄弟两人不能说势同水火，总也是针锋相对。府中旁人看在眼里，当然是要有所取舍。
　　到底是忠于大公子，还是跟随更有才华的二公子，成为李府很多人难以决断的一桩难题。
　　李元吉生性狡猾，知道以自己的能力并不被二哥看在眼里，况且李世民与李建成相比，更加强势，而李建成极需强援，李元吉年纪虽小，但大家族培养嫡出的儿子，自牙牙学语时就已经开始，已经十来岁的李元吉只是外表幼稚，其实论起心机城府，只怕还远在当年的李元霸之上。
　　适才李元霸打伤的大半是李元吉的手下，李世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为下人出头，与自己的亲兄弟反目成仇？
　　况且李元霸心里清楚，自己天生神力还远在李元吉之上，论起纯粹的武力，李府武将世家，诸公子都是不弱，却无疑是以自己为其中翘楚。
　　前两年李元霸醉心习武，李府里的明争暗斗也并不激烈，所以根本没有选择的概念，而此时此刻大病已愈，天下也要大乱，李府显赫世家，李渊世家豪杰，却被杨广欺负了几十年，现在杨家要倒霉，江山不保，李家是否有意趁机上位，自然也是不言自明。
　　最少，要未雨绸缪壮大实力，才是百年世家不论朝代更迭都能继续强大的根本原因。
　　李世民当然不知道，自己这个原本全无心机的弟弟，一瞬间功夫，已经动了这么多心思。
　　他只当李元霸重病初愈，一场打斗又耗了神，见对方有些魂不守舍，便取笑道：“三弟一向自诩英雄豪杰，难道一点小惩就害怕了？”

孤寞 2008-09-07 14:16
第五章 慎思


　李元霸咳了一声，答道：“小弟自然不怕。”
　　李世民百般回护，招纳之意不言自明。李元霸在这绝世强者面前，原本是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屈膝投降，只要对方肯招纳，哪怕把二哥叫成二爷，他也乐意。
　　只是话到嘴边，却是呐呐而不成句。
　　李世民微露失望之色。
　　他为人甚是洒脱，对这个三弟也颇有好感，只向着对方笑道：“三弟还是当年脾气，丝毫不变。”
　　原来李元霸为人耿直，甚少心机，对府中兄弟争权也很看不过眼，所以除了每天拿枪弄棒，很少过问府中的大事。
　　如果李元霸适才果真投靠于他，只怕李世民还要疑心他转变太快。
　　兄弟二人离开演武场，李世民远远看到李建成赶来，知道他也是听说三弟闹事，特地赶来阻止。
　　他不想和自己这大哥多费唇舌，便向着李元霸笑道：“元霸，我还有事先走，大哥过来了，你可不能顶撞于他。”
　　说罢匆忙带着护卫离去，最近河东情形不稳，甚至突厥势大，屡次犯边，不复大隋强盛时那般恭谨，李世民也曾率少量精骑到草原打击敌人，却是收效甚微，眼看情形越发严重，大隋风雨飘摇，身为李家最知兵的，李世民责无旁贷，比旁人都忙碌了许多。
　　看着他匆忙而去，李元霸也顾不上后悔，急忙向着李建成迎上前去，躬身笑道：“小弟见过大哥。”
　　李建成也是接到下人禀报才匆忙赶来，看到演武场中一片凄凉，他却不似李世民那般不放在心上，狠狠训了李元霸半天，如果不是李世民已经先行处置，只怕他定要重重惩罚。
　　李元霸耐着性子听他训斥，只觉得心头怒气勃发，差点儿就要忍耐不住。
　　看来他与长兄顶嘴也不是头一回，李建成这人虽然本性不恶，才干也强过普通人，只是气量偏小了一些，李元霸这样的性子，必定不喜他为人。
　　只是他前世脾气温和，常常被领导训斥而唾面自干，今次亲如大哥刚说了他几句，便已经要翻脸反驳，想来这李元霸的脾气，委实不怎么高明。
　　李建成训他半天，见三弟全不做声，倒是觉得这三弟脾气改好了不少，便草草结束，只道：“父亲晚间回府，元霸既然大好了，就好生梳洗，晚间到公厅听父亲的吩咐。”
　　李元霸如蒙大赦：“是，小弟知道，不敢耽误。”
　　他一溜烟也似的逃走，李建成只得摇头苦笑，再去安抚李元吉。
　　李元霸大步回到自己院中，大马金刀似的坐下。
　　李家起自陇西，李渊少年时却在长安长大，后来历任京官与地方官，到太原的时间并不很长。所以太原李府不能与长安相比，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宅院。
　　正院大房自然是李渊居住，其余几个嫡子也各有宅院，李建成与李世民已经成家，分得的地方不小，李元霸还没有加冠，只分得了一个小院。
　　院内青砖铺地，进了正门，便是两边偏厢与一幢五进的正房，说是小院，其实规制已经不小，住上李元霸与服侍他的几十个下人和护卫家将，还是绰绰有余。
　　世家豪阔气派，由此可见一斑。
　　李元霸端坐于院内一株大树底下，那树年岁已久，生长的亭亭如盖，虽是秋季，仍然绿叶成荫，微风袭来，令人舒爽之极。
　　只是他看似舒适，正在闭目养神，其实内心正在思索不已。
　　上午莫名其妙和李元吉打了一架，虽然舒缓了筋骨，带来的问题倒也不少。
　　那些不吃打的家将也罢了，只比普通人略强一些。当世英雄很多，李元吉不过是个小孩，武艺已经不俗，更不要提那些后世成名的诸多英雄好汉了。
　　可以说，这是一个英雄辈出，将星闪烁，完全能与三国时代相比的大时代。
　　李靖、李世勣、程知节、杜伏威、秦叔宝、罗士信、尉迟敬德、张亮、候君集，随便出来一个，都是后世赫赫有名的大将猛将，甚至有的被老百姓当成门神供奉。
　　哪怕就是以将略帅才见长的李世民，其个人武艺也不同于凡俗，经常轻骑侦察敌阵，遭遇敌骑并不慌乱，玄武门时更是一箭射死亲兄弟，其胆略心智，还有箭术之强，不言自明。
　　哪怕是后世窝囊之极的李渊，居然也是大隋数一数二的箭术高手，叫人惊叹不已。
　　乱世之中，能活下去，先靠实力，再靠运气。
　　融和了记忆的李元霸，已经知道自己这样的世家子弟，只要不是残疾，家族有事时就需得冲杀在前，如果临阵胆怯，一生前途尽毁，谁都看他不起。
　　刚刚激战，他凭着天生蛮力打翻了几十人，事后回想，一来是家将们的力量太弱，根本不能与他相比，二来就是众人不敢当真与他性命相拼。
　　他低头细看，身上衣袍有几处地方都被兵器割开，如果对方狠心再深入几分，自己不死也是重伤。
　　至于李元吉，则是被他攻其不备，根本没机会还手，况且对方年纪太小，力气没有养成，其实回想李元吉的招数，娴熟老练轻快灵活，假以时日必有所成。
　　一个十二岁的童子都这么可怕，若是遇到那些盖世猛将，又当如何？
　　况且百人敌不如万人敌，行军做战克敌致胜学问甚多，乱军之中匹夫之勇又有何用？
　　想到这里，李元霸不禁额头冒汗。
　　回想起刚醒之时，自己实在是太过幼稚了。
　　他早晨已经问清，现在是大业十一年，李元霸历史虽然一般，不过对隋唐演义倒是清楚的很，杨广只混到了大业十四年就被宇文化及割了脑袋，而自第一次征辽之后，天下早就大乱，拥兵十万以上的义军就有十余处，瓦岗寨在东都附近立稳脚跟，李密号称有天命，桃李子的童谣传遍天下，而距离李家正式起兵，也不过只有两年的时间了。
　　一将功成万骨枯，以李元霸的身份地位，将来必定也是一方统兵大将，如果到时候连连战败，就算是李府得了天下，自己面上也很是无光的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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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寞 2008-09-07 14:17
第六章 保命之道在苦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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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院落之中，李元霸自然是说一不二，他早晨起来莫名其妙揍了李元吉一顿，恶名传遍全府，此时坐在树下发呆，时而笑上眉梢，时而愁眉苦脸，到最后居然叹起气来。
　　可怜他以前是个莽夫，现在名声似乎也不大好，院里服侍他的下人和丫鬟们只得远远躲开，不敢上前。
　　直到落日西斜，李元霸终于面色平淡，似乎有所决定。
　　接下来吃饭用餐，洗浴上床，一无异状。
　　只是第二天早上，李元霸早早起身，先到演武场习武，然后命人送上兵书，苦苦研读。
　　三公子居然开始读书，这一消息立刻传遍李府。
　　怀疑者有之，嘲笑者有之，更有人怀疑是三公子发烧把脑子烧坏了。
　　李元霸以前太过迷信自己武力，加上贵公子脾气很大，不像几个兄弟会笼络人心，所以在府里根本没有心腹。
　　现在听说他读书上进，自然也没有人说他好话。
　　这些风言风语，李元霸偶尔也听到一些，却是淡淡一笑，并不放在心上。
　　两世为人了，有些事他很看的开，也知道怎么应对。
　　渐入深秋，小院里的那颗老树也禁不住寒风催逼，绿叶开始变黄，渐渐落了满地。
　　李元霸已经闲居了半个月，每天早上跑步，做俯卧撑，引体向上，用石头打造器材强体健身，经常举着几百斤的石锁四处溜弯，惊的路过的李府下人急忙闪避。
　　他原本还想这个时代没准有内功一类的东西，时间久了方才明白，所谓武艺高强，不外乎是看先天力气的大小，再加上后天的锻炼，然后有条件和名家学习枪槊刀法，再加上经的起武器的损耗，时间久了套路熟了，知道什么样的招数最能致命，便已经是百人敌，那些寻常百姓出身的武者，根本不是对手了。
　　李府中，最不缺乏的就是这些。要武器，应有尽有，都是比天子府库里珍藏的也不逊色半分，甚至河北罗艺赖以威震天下的具装甲胄，李府中也有几件。
　　要对手练习，李府侍卫家将都是精心挑选，李元霸自己身边的更是百中挑一，虽然在力气上不如他，用来对练熟习战法，倒是绰绰有余。
　　至于箭术，唐公在这方面是大隋第一，几个儿子也不敢落后，让父亲心生遗憾，李元霸是唐公子女中箭术最精强的一个，已经不需要再刻意锻炼，只是每天射上几十箭，防止时间久了不练生疏技艺。
　　他每天锻炼不止，自己开始也觉辛苦，几天下来，已经明白好武好胜是李元霸的天性，深深烙在灵魂深处，每累的一身大汗，手指抖的拿不起东西来，才觉得舒服爽快。
　　至于兵书战法，李元霸倒没有看的太重，只是要了解古人的思路与排兵布阵的规矩就可以，真正的大将之才，要到战场上才能见个真章，如果他还来纸上谈兵这一套，岂不是连越括也不如了。
　　这样安静而有规律的生活，其实也很舒服。每天从头到脚，都有美女丫鬟们服侍，吃的虽然偏酸偏甜，不大对李元霸的胃口，但菜式之丰富，也弥补了这一方面的不足。
　　至于权力地位，对一个男人来说，更是比什么都来的重要。
　　短短十几天，李元霸如鱼得水，除了偶尔想起当年亲人，对那个世界已经没有什么怀念之处。
　　李渊在他病时，天天照顾，此时身体一好，已经难得看到踪影。
　　李建成与李世民等人，各有任务在身，也难得来看他。
　　他到有心去找李元吉再打上几场，却又有些不好意思，只得罢了。其余的庶出兄弟姐妹，更是难得见面。
　　世家子弟，嫡庶之间泾渭分明，很难平等相处。
　　嫡亲的姐姐已经出嫁，嫁给了长安的大世家柴家，门当户对。李元霸知道，这个姐姐不寻常，李家在太原起事后，姐姐在户县的李氏庄园起兵，几个月时间就招安收纳了七八股豪强，汇集了七万多精兵，打下了很多州县，等唐公主力赶到时，她已经在关中为李家打下了一个很大的地盘。
　　如此女中豪杰是什么模样，李元霸很向往。
　　这样日子过的逍遥，却是总觉得与世隔绝，令他难以安心。
　　就要按捺不住时，突然有家将前来传令，唐公晚间议事，命诸公子一起前往公厅。
　　世家为了让子弟尽早成才，凡有条件的都在处理公务时，让家里的嫡系子弟旁听学习，甚至下发任务让他们执行，如李建成与李世民早就有此资格，甚至多次出外领兵，李元霸有此资格，尚且不多。
　　听到传令之后，李元霸立刻匆忙换上一身普通白衣，束上檀木冠带，然后让人带路，前往议事厅。
　　唐公府虽然不是很大，由他的住处到公厅也还有一段距离，七绕八绕，李元霸觉得头也晕了。
　　等到了厅里，天气已经发黑，几十枝巨大的红烛都被点燃，将大厅四周照的雪亮。
　　李元霸不觉一凛，知道必定有大事发生。
　　要知当时蜡烛是极少的贵重物品，哪怕是富贵人家，也不可能如此使用。
　　他急忙入内，看到李渊坐在厅中榻上，正与几个李府的幕僚闲聊，看到李元霸进来了，李渊笑道：“吾家的黄须儿来了。”
　　众人一起陪笑，看向李元霸。
　　李元霸大是尴尬，连忙俯身请安问好，半天才又抬起头来。

孤寞 2008-09-07 14:18
第七章 公厅辩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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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贵族子弟，父母都是英俊漂亮，自己的长相自然也不差，只是家族血统里有鲜卑外族血统，使他下巴上长出一些黄须，与普通人不同。
　　李渊倒是不以为意，当年曹操有子曹鄣，在曹家诸子中最为勇猛，与曹魏的开国大将相比也不惶多让，被曹操称为黄须儿，今天他李渊有子也是如此，天知道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李元霸行礼过后，看到有下人在某处放上一张软垫，便知道是自己的坐处，连忙上前跪坐了。
　当时，汉人的坐姿与后世跪姿大体相同，至于胡床胡椅现今虽有，只是普通官员百姓家才准备，李府这样的世家大族，还不屑使用胡人之物。
等李元霸坐好，李元吉方带着几个随从赶来，他也是一身白衣，头上也是檀木冠，却又加了几颗珍珠与珊瑚装饰，在烛光下熠熠生辉，李元吉左顾右盼，大是得意。
　　待看到李元霸后，李元吉闷哼一声，故意离对方坐远了一些。
　　李元霸也不在意，淡然一笑。
　　他其实还是第一次参与这样的聚会，哪里有功夫与一个小孩子计较。虽然表面上坐的笔直，其实眼光乱转，看向这公厅里的诸人。
　　坐在李渊身边的，自然是唐公心腹。李元霸只大概认识几个，知道有唐公府长史陈演寿、右郧卫长长孙顺德、左亲卫窦琮、晋阳宫监裴寂、右郧侍刘弘基等人。
　　这些人要么是唐公府的老人，要么是大隋官员前来投靠，还有一些是李渊到了晋阳后，命李世民结交拉拢的豪杰。
　　至于在李世民身后，则显然是这李府二公子的私人班底。有他的妻舅长孙无忌，晋阳令刘文静、行军司铠武士鹱、候君集等人。
　　这些人在后来都大大有名，权倾一时，而此时刚刚崭露头角，一个个英姿勃发，站在李世民身后。
　　而李世民本人，更是神采飞扬，令人不敢逼视。
　　李世民却是感应到了李元霸的眼光，看着三弟向自己看过来，便向他点头微笑。
　　李元霸正要点头还礼，李渊已经与幕僚们闲话完毕，咳了一声，向众人道：“都到齐了吧。”
　　众人知道唐公要开始说话，当即一阵肃穆，原来还嗡嗡作响的公厅内，立刻安静下来。
　　其实这一类的会议与后世并没有区别，通报情况，分析情报，献计献策，将所有的情报与事件因素结合分析，抽丝剥茧，最后得出结论。
　　李元霸头一回参加这样的会议，加上他人小言轻，所以只是在一边静静旁听，并不发言。
　　陈演寿老谋深算，长孙顺德话不多，不过都言之有物。裴寂对各地的官员世家情形极为了解，说话稳重，令人信任。
　　而场中最引人注意的，却是长孙无忌与刘文静。
　　长孙无忌直接尖锐，分析问题入木三分，说话时双眼不住扫视其余的人，两眼睿智有神，是一个自负与自信兼有之的人物。
　　这样的人，只有让他信服你的能力，他才会平视你一眼。
　　而刘文静条理分明，语气平实而充满说服力，哪怕是有人质疑，也是先躬身受教，然后才提出反驳。
　　只是李元霸注意到，刘文静身形瘦削，被人质疑时先皱紧双眉，然后猛然咬住嘴唇，接着才从容应答。
　　这个人的自负与骄傲，只怕比长孙无忌还要厉害。
　　他的二哥李世民，当然是场中最耀眼的亮点。
　　李府二公子的才能，早就被世人所知。雁门关一战，李世民弱冠之年献奇计破突厥，在太原又广交豪杰，声名直传天下。
　　李元霸以前还不知道，今日与他一起会议，方才知晓其人其能。
　　有的人，天生就该位于其它人之上。他的光彩，无论如何也遮挡不住。
　　只是敬服之余，李元霸却没来由的一阵失落，一时间竟是呆住了。
　　“元霸，听说你最近习武之余，也在苦读兵书和史书？”
　　没来由的，李渊突然关注起李元霸来。
　　说来也是尴尬，李元霸文材政略不如李建成，将略心术不如二哥世民，又不象元吉是最小的幼子，平时在李府里，受到的关注就少了许多。
　　提起三公子李元霸，最多也就被人称道几声：“李府三公子，好武艺，天生神力，能手搏狮虎。”
　　今日议事，涉及河东与太原各处的军情民政，李渊突然关注李元霸，却引起了不少有心人的注意。
　　李元霸也是一呆。他今天打定了主意，只看不说，好生学习这个时代的强者们的谋略与算计，没想到李渊突如其来的把目光注视到了他的身上。
　　看到他发呆，李渊鼓励他道：“不妨事，把你的想法说给叔父们听一下。”
　　李元霸倒也并没有把这一点考较放在心上，从容起身，答道：“孩儿看兵书，只是习武之余略略翻阅，并没有什么心得和特别的用意。”
　　李渊稍觉失望，不过也并没有放在心上。李家已经有李世民这样的统帅大才，李元霸只要有一身强悍的武力，也是个不错的大将之才了。
　　李元霸原本打定主意韬光养晦，不想乱出风头，可是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股不服之气，怎么也压抑不住，当即又拱手道：“况且孩儿觉得，兵书是死的，人是活的。姜尚与孙武写兵书时的情形，和现在又不能相类比。孩儿看书，只是看古人犯的错误。”
　　“哦？”李渊极是意外。
　　李元霸侃侃言道：“行军做战，因地制宜不可拘泥古法。至于安营扎寨选择地形，以已长对敌短，这些一个普通的参军都能做到，又有什么出奇？所以孩儿看书，只是看那古来大将征战如何败北，然后从中吸取教训，免得自己再犯。”
　　这样的言论在当时极为新奇，不但李渊陷入深思，其余在座的人也都面露沉思之色。
　　李世民反应最快，片刻之后，便忍不住击节赞叹：“元霸此说古人不曾有过，却是极有道理。”
　　他温和的笑着，又向李元霸道：“只是元霸，统兵打仗没有那么简单，为将者要学习的东西很多，切不可太小瞧了天下英雄。比如符坚征晋，你纵是知道他败因，换了你做符坚，又该怎么办？”
　　李元霸沉吟道：“符坚麾下兵马众多，其实驳杂不堪，心怀异志的很多，如果换了我……”
　　他想了半天，终于坦承道：“换了我也没有办法，只能再花十年时间整编军队，使得上下一心，不然仍然必败无疑。”
　　李世民点头一笑，赞道：“不错。所以为将者需学的东西很多，元霸能从败势中寻胜机，这种想法已经很是不错，再加以磨练，定有大成。”
　　李元霸淡淡笑道：“我只是个百人敌的材料，李家有二哥学万人敌之术，已经足够。”
　　兄弟二人向来交好，虽然公厅质辩，气氛倒还和睦。只是刚刚李元霸引起的众人注意，已经被李世民优秀的表现所遮盖。

孤寞 2008-09-07 14:25
第八章 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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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渊却甚是欣喜，李世民一如既往的优秀，而李元霸能在武勇之余学习兵法，将来的成就也不会小。
　　李世民起身提议道：“启禀父亲，大哥数日前动身，与壮武将军潘长文一起前往河东，河东诸郡盗匪很多，大哥是李府长子，不可有一点闪失，元霸病后出手闹事，儿也说要给他薄惩，不如就让元霸带人去河东驰援，父亲以为如何？”
　　李渊还在沉吟，李建成留在府中的几个心腹幕僚已经面露不悦之色。
　　李元霸亦是佩服。
　　李世民这招连消带打，不仅将自己派了出去，看看自己的能力，又暗中贬损了李建成，论起心机手腕，当真是厉害之极。
　　李渊先是安抚河东，今年年初才奉命镇守太原，他在河东经营很久，可不放心把河东交给别人。于是来太原之初只带了李世民在身边，李建成则留在河东，为他镇守河东诸郡并联络世家豪强。
　　上次李元霸生病，李建成只不过是来太原请兵，河东形势严峻，盗匪越来越多，李府在夏季时曾经组建骑兵打击突厥，再加上被李世民带去勤王，实力很是了得。
　　只是这支军队已经大半被李世民控制，李渊也不舍得太原重地，只得将朝廷刚拨给他指挥的壮武将军一部几千人交给李建成，让他带回河东做战。
　　李渊权衡利弊，终于令道：“好此也好，元霸也不小了，一身武艺常人难敌，就让他去河东帮手。”
　　李元霸无可推托，只得起身答应。
　　议事完毕，李元霸回到自己住处，几个管事先迎上前来。三公子今天议事大出风头，早就传遍了李府上下。
　　李元霸冷眼扫视，只觉众人看他的眼神与往日绝然不同，连几个丫鬟的笑容都变的灿烂了。
　　他心中暗叹，古往今来，人都追求权势，其实也是环境造就。
　　一个管事匆匆上来，请示道：“三公子明早动身去河东，唐公传令，让公子自行挑选家将随行，要挑多少人跟随，请三公子示下。”
　　李元霸略一沉吟，便道：“太原附近也是贼寇横行，父亲和二哥手中兵力不多，我这次只带一百家将便是。”
　　他原本就没有心腹，此时倒也简单，不需要刻意挑选。
　　几个管事得到吩咐，便立刻去帮着李元霸准备行装，调集跟随的家将。其余的下人丫鬟，则立刻准备干粮食物，一时间院落里乱成一团。
　　被他们这么一弄，李元霸倒觉得肚饿起来。唐人饮食习惯与后世不同，一天两顿，晚上就得需要吃些夜宵，不然肯定受不了。
　　他一声令下，立刻有人心碌起来，不一会功夫，一只烤全羊已经烤的金黄，其余乳酪、胡饼等物，也摆放在桌旁。
　　“咦，羌煮貊炙，三弟你好胃口。”李世民刚跨进院门，离的老远，便是大叫大叫嚷。
　　李元霸微笑起身，向着李世民行礼问好。
　　“你我兄弟，哪有这么多礼节可讲。”
　　李世民挽住李元霸的手，一起落座。他开心的转动着名叫羌煮貊炙的烤全羊，笑道：“元霸，这个东西加点蜂蜜更加香甜。”
　　说罢，便令人取来蜂蜜细细抹上。一会功夫后，那烤全羊果然显的更加黄嫩，一股沁人的香气弥漫开来。
　　李世民取来刀子，细心细割下一块，递给李元霸。
　　李元霸谢过了接到手中，咬上一口，赞道：“果然香甜。”
　　李世民极为开心，自己也割肉而食，吃了几口又笑道：“食肉安能无酒，令人上酒！”
　　不一会功夫，自然有人送上酒来，李元霸尚嫌这米酒不够烈性，李世民却饮的很是爽口，兄弟两人一口酒一口肉，不一会功夫将酒肉吃的净光。
　　李元霸还罢了，习武需大量肉食补身，府中下人却很少有人见李世民如此豪气，进出之时，都忍不住多看他几眼。
　　等两人用完夜宵，李元霸知道自己这二哥绝不会做无聊之举，当即屏退下人，等着李世民说话。
　　“元霸，我在军中几年，别的没学会，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却是学的很快。”李世民将手擦干净，向着李元霸感慨道。
　　李元霸默不做声，等着对方继续。
　　李世民果然又道：“三弟虽然神力惊人，到底没有真正上过战场，为兄听说你不多带人马，心里放心不下。做主将的，需要身先士卒，也需要与将士们同甘共苦，并且信任属下的能力，这样才能战无不胜。”
　　李元霸心中冷笑，知道对方一半好意，一半试探。看看他究竟是何打算，会不会危胁到李世民李府第一大将的地位。
　　他很散漫的拱一拱手，答道：“二哥放心，我凭一支槊，能在万人军中纵横，无人能敌。”
　　李世民听了一呆，却又不由得不信。
　　李元霸虽然说的漫不经心，却是透露出一股绝大的自信。
　　十几天下来，他对自己的武艺与力气又有更大的了解。当世时的槊法枪法刀法，都有些往套路发展的倾向，而李元霸却深知技击原理，一刀致命，专攻要害，把自己的力量发挥到极致，就是绝妙好招。
　　什么内力，什么套路，且看我全力一槊！
　　只要勤加练习，简略有效加上大力的槊法，让他重新与那天在演武场的家将们生死相搏，他也有信心杀光全部而自己安然无事。
　　至于传说中的猛将豪杰们，临阵交锋时，且看谁是天下第一？
　　此时的李元霸，面色沉静，双目微睁，看似安然冷静，却有一股常人不能有的霸气。
　　李世民暗暗心惊，三弟在这样的场合尚且如此，若是当真上了战场，只怕更加惊人。
　　只是这样的回答与反应，更加教他满意。
　　当下笑了一笑，不再与李元霸争执，只是到底又给李元霸加了五十个护卫，这才罢休。
　　李元霸仔细看向李世民，只觉得对方英俊帅气，长身玉立，一举手一投足，都散发成熟男子统御一切，世事都洞明无悉的神气。
　　可对方也就二十不到的年纪。
　　一代英主，果然是气度不同凡想。如果李元霸是一把出鞘的宝刀，锋芒令人惊惧，那么李世民就是一潭碧水，深不可测，如果有人敢于轻视，则又会变成临渊瀑布怒海咆哮，将一切席卷而去。
　　李元霸悲哀的想，世上果然是有天才的，好在自己并没有打算与他作对，只需好好表现，等李家由李世民打下天下，自己就可以安享荣华富贵了。
　　而李世民，只怕现在也还没有杀兄屠弟的那种狠心，以及掌握一切的野心吧……
　　他沉默不语，房间内沉默下来。

孤寞 2008-09-07 14:26
第九章 醒握杀人剑，醉卧美人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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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世民也是打量了李元霸很久，才打破沉默，向着李元霸笑道：“三弟，你大病愈后，整个人都仿佛变了许多。”
　　他也不等李元霸接口，就又笑道：“以前你刚猛霸气，为兄一眼可以看穿。今天的你，虽然还是那样的勇武，却多了些为兄看不透的东西。”
　　李元霸愕然道：“小弟一切都依然故我，只是大病后觉得人生无常，愿意为父兄分忧。”
　　李世民洒然一笑，起身道：“吾家有三郎，实在是父亲和大兄的一大助力。”
　　李元霸慌忙起身相送，谦逊道：“小弟一勇之夫罢了。”
　　兄弟两人联袂而出，院中仆役卫士躬身行礼，如同风吹过草。
　　李世民到得门前，沉吟片刻，向着李元霸问道：“三弟，你说病后觉人生无常，那么除了为家中出力，还有什么想法和打算。”
　　李元霸只觉得茫然，自己还真的没有认真想过。
　　活下去，为李家出力，大唐立国后封王赐爵，这便是一切？
　　他下意识的答道：“人生痛快两字足矣，小弟没有想过那么许多。如果一定要答，唯有十个字。”
　　“哦？那是什么？”
　　李世民大感兴趣，止步等李元霸回答。
　　李元霸嘿嘿一笑，答道：“醒握杀人剑，醉卧美人膝，足矣。”
　　他去冠后的长发飘荡起来，如同一只恶虎，又似猛狮。
　　李世民先是一楞，然后细细品味，半天过后，方大笑道：“痛快，当真痛快，一会回去后，当为三弟这一句话，再浮三大白。”
　　李元霸长揖到底，闷声道：“拜别二哥。”
　　一夜无话。
　　李元霸酣睡一夜，天色微明时就起身，仍然按着后世健身办法强身健体。
　　古人虽然也有些锻炼的办法，不过与后世千锤百炼加以总结的办法相比，仍然显的粗糙低效，李元霸不过依足办法锻炼大半个月，已经觉得力气又有长进。
　　到了临行之际，他束冠穿甲，手持长槊，准备到李府门外带着兵将出发。
　　李府诸公子中，唯李元霸身形最高，一支长槊握在手中，也不比他身形高上多少，加上全身玄甲，槊闪寒光，令人不敢逼视。
　　专门伺候他的家中下人早就齐集门口，躬身为他送行。
　　几个近侍丫鬟双眼微红，显得十分不舍。
　　李元霸虽然旧日记忆犹在，后世灵魂却完全没有贵族子弟的积习，短短日子下来，旁人不知，身边伺候的人已经觉得他脾气转好，对下人十分体恤。
　　而更让人心怀感激的，便是他有意无意的细节中，让下人感觉三公子并非高高在上，将旁人视若蝼蚁。
　　“三公子一路小心。”
　　柔声细语尚在身后，李元霸昂然直行，将李府这安乐乡留在脑后。
　　到了府门之外，早有人将他坐骑牵来。
　　因为李元霸身形高大，所以所骑的战马，也是高大健壮，通体乌黑而蹄雪白，是李渊征突厥时捕获的上好神驹，特地赐给三子骑乘。李世民也是极喜此马，多次想方设法找李元霸讨要，都未得手，遗憾之余只得帮着取了名字叫“乌云盖雪”了事。
　　李元霸却不喜欢这么文绉绉的名字，只叫它乌云。
　　他骑上战马，见一百五十骑将士已经束甲牵马等候在旁，便将手中长槊一举，喝道：“出发。”
　　“是。”
　　一百五十人一起答应，各人都翻身上马，跟随在李元霸身后。
　　当时的太原为郡治，首府晋阳，是防范突厥进军的重镇要塞，光是城门便有十一个，环城二十余里，是除了长安、洛阳等少数几个城市外，最为雄伟瑰丽的城市。
　　马蹄得得，枪槊如林，李元霸心情异样愉快。
　　或许，他就是一个天生适合奔波征战的人。
　　众骑出得晋阳，一路东行。
　　现今天下大乱，到处都是吃不上饭而沦为强盗的人，大股数十万，小股成百过千。
　　晋阳附近，李渊早就清扫剿灭过几次，大股的匪盗暂时没有办法，小股几千几千的匪盗，在晋阳附近已经基本绝迹。
　　一路上也遇到过成百上千的匪盗，杀红了眼竟然打这一队装备精良的骑兵主意，也不用李元霸出手，一百五十骑李府家将何等精良，在草原上和突厥人一对一也不吃亏，几次冲杀，长槊每冲一次，便要带起漫天的血雨，那些匪盗们有的还拿着镰刀锄头，个个面带菜色衣衫破烂，李元霸倒是心怀不忍，也知道这些人没有招揽的必要，杀戮下来并不足为夸，便常常下令将对方冲散了事，不必追杀。

孤寞 2008-09-07 14:26
第十章 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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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原郡与河东郡紧紧相联，相隔不远，李元霸率领的又都是轻骑，十余天功夫，已经进入河东境内。
　　唐公李渊在到晋阳前，也曾治理河东，与刚刚到达不久的太原郡相比，河东的情形又要强上不少，盗匪越发小股不成规模，零零星星，看到李元霸等人凶神恶煞般的过路，哪有人敢不开眼上前打主意。
　　李元霸也是注意到此点，暗中佩服李渊。
　　这老翁明明上马可管军，敢率几千李府骑兵北上草原，打败突厥部落，使得对方不集大兵不敢来犯；下马又可理民，境内盗匪不成规模，路边也有零星的农民在耕作，虽然不少田地里仍有荒草过膝，比之河北及河南诸郡，已经是强过百倍了。
　　这样一个人，李世民杀兄屠弟后篡改史书，把兴唐灭隋的功劳全部从老子那里抢了过来，后世人只道李渊昏庸无能，当真是滑稽可笑。
　　要知当世时世家力量犹强，天子也论出身的年代，李世民再强，李渊才是一家之主，没有李渊的首肯和支持，暗中鼓励策化，李世民一个黄口小儿，如何能在身边聚集起大量的英豪为李家卖命效力！
　　就是这样一个人，大隋皇帝杨广也瞧不起，竟以老妪相称！
　　李元霸嘴角露出冷笑，扮猪吃老虎是自己便宜老爹的特长，以后自己却不可如此，在李渊面前玩这一套，真是关公门前耍大刀了。
　　河东郡的治下地域极大，特别是几个黄河门户要塞都在境内，要从别处攻入河东，要么翻越太行山，要么只能渡过黄河，除了身后的太原外，河东郡极为安全。而上次公厅会议，李世民提起河东很多盗匪，却是与河东相邻的河北诸郡流窜而来。
　　这些盗匪不比大军，翻山越岭很是在行，而不少人更是直接扎根在大山里，要么抽冷子攻入河北，等河北官军聚集一处时，就逃入大山，经过山路到河东来抢掠，李渊再有才干，也不能带兵进入别人的防地，这几年只能被动防御，等外地盗匪闹的厉害时，再派大军去征讨。
　　此次李建成与潘长文带兵赶往河东，就是一股强匪入境，不能等闲视之。
　　等李元霸赶到郡治河东县时，郡太守裴钟带着属下官员在城门迎接。
　　河东是大世家裴氏根基所在，裴寂等人便是出身河东裴氏，无论是大隋、大周、大唐，这些世家都牢牢把握住地方政权，任你朝代更迭，我自巍然不动。
　　简单的寒暄过后，李元霸也懒得与这些文官啰嗦，向着裴钟问道：“潘将军与大哥现在何处？”
　　裴钟也打量着李元霸，与温和而不乏干练气质的李建成相比，眼前这个李家三公子显的更加无礼粗鲁一些，便是与同样喜欢戎装的李世民相比，在气质风度上也是大大不如。
　　而跟随裴钟出迎的，多半是儒生仕子，士族世家的子弟，见这个李府三公子如此粗鲁，不觉议论纷纷。
　　李元霸原本便极为暴躁，转生后脾气大大好转，耳听得诸人议论，只是冷眼去看。
　　说来也怪，这些心高气傲的官员与世家贵族，经他冰冷的眼神一扫，竟然是惮若寒蝉，不敢再胡乱做声。
　　裴钟原本还想为难这李三公子一下，却也被李元霸盯的全身发毛，只得强笑答道：“潘将军与世子刚到不久，王须拔已经带兵下山犯境，攻击灵丘，世子算算此时就要秋收，贼人显然是来抢夺粮食，为了卫护百姓，便与潘将军带兵一起出发，算来此时已经要到灵丘了。”
　　“喔，原来如此。”
　　李元霸听说兄长出征，倒也并不在意。王须拔又名漫天王，虽然称王，其实是缩在大山里的土寇，手底下没有几个大将之才，也不曾经历过大战，号称十万兵马，估计能拿出来打帐的不过两三万精壮，而且装备极差，战斗力很低，以潘长文的资历和大隋府军的战斗力，根本不必将这些盗匪放在心上。
　　他有些意兴阑珊，看来这次远来河东，也不过是给大哥锦上添花罢了。
　　李建成既然已经出征，他也不着急去追赶，便将马头往前一驱，冷声道：“既然如此，我们便在河东住上一夜，明天再往灵丘去。”
　　裴钟连忙道：“三公子，这里多半是唐公故旧，听闻三公子奉唐公之命前来，大家已经备下酒宴，请三公子赴宴。”
　　李元霸摇头道：“不必了，我是奉军令出来征讨贼寇，又不是来游山玩水，太守也不必专门为我安排住处，我与麾下将士同住就是。”
　　裴钟脸上原本还有笑意，此时却大觉尴尬。
　　他还要再劝，李元霸将手中马鞭一挥，冷笑道：“天下盗匪横行，天子听说也避祸到江都，裴太守与其费心力在我身上，不如在理境安民上多花些功夫更好。”
　　裴钟恨恨拱手，答道：“是，三公子教诲的是，裴某铭记于心。”
　　李元霸略一点头，问清了城内兵营驻地所在，便带着麾下将士离去。
　　到了驻地之后，几个唐公派给他的将领自己就安排将士们安营驻扎，并不需要李元霸多劳神，忙碌了小半个时辰，一百多号人已经安顿完毕，到了掌灯时分，兵站中有人送上些热菜和干粮，将士们三三俩俩散开，不一会功夫风卷残云，将肚子喂饱。
　　几个将领不约而同，一起来到李元霸帐中。
　　见李元霸端坐帐中，众人一起行礼：“见过三公子。”
　　李元霸满嘴是肉，含糊应道：“好，几位先坐着等一会。”
　　众人一起相视而笑，坐在帐里等着他吃完。
　　李元霸手持小刀，每刀下去都是半斤的牛肉，几口吃下，然后又是一刀。
　　众人仿佛等了很久，他才把这五六斤牛肉吃光。
　　牛羊肉是人保持体力，强化筋骨的保障，所以军中将领都奢食牛羊，吃猪肉的反而极少。只是象李元霸这样的吃法，还是绝无仅有。

孤寞 2008-09-07 14:26
第十一章 霸气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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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元霸全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将手中小刀往案上一放，顺手抹一下油嘴，问道：“几位来这里有什么事？”
　　他麾下最老资格的，应该是校尉马夫规，此人很早就跟随唐公，军职也被保举到了可以统率一团三百人的校尉，这次派这样一个资深的猛将给李元霸，足见唐公对他此行的重视。
　　马元规果然率先站起，向着李元霸笑道：“也没有什么事，只是想问下三公子，世子既然和潘将军出征，咱们是留在河东等候消息，还是直接去灵丘战场？”
　　李元霸愕然道：“父亲命我前来河东郡，就是助大哥一臂之力，怎么马校尉还有此一问？当然是明天起身，赶往灵丘。”
　　马夫规忙答道：“话是这样说，不过唐公当初只命咱们来河东助守，这助守学问就大了，是保障河东郡治的安全，还是赶赴前线，这当然就得由三公子来拿主意了。”
　　李元霸皱着眉头想了一会，才想到李渊给自己的命令确实有些含糊不清，只说带骑兵来河东助守，自己却是打定了主意要跟随大哥征战，这其中就确实有些值得玩味的地方。
　　躲在河东城里，远离战场，最多偶尔到近处巡逻，杀几个小贼，一场功劳也是到手。
　　赶奔前方杀敌，功劳大了一些，不过危险也是成倍增加。
　　看出李元霸若有所悟，躲在马元规身后的几个将领，开始躲闪李元霸的眼光注视。
　　李元霸冷笑一声，心知马夫规看似等着指示，其实他与唐公世子李建成走的很近，所谓请示，不过是来激将。
　　至于其余的将领，有的是李世民的心腹，有的是唐公嫡系，不过除了马元规这样的悍将外，其余的将领要么是不大愿意去前线死拼，要么是怀着不可告人的目地，不愿意去给李建成做帮手。
　　唐公府里的明争暗斗已经开始，幕僚谋主们兴风作浪，这些原本应该直心肠的武将们，也开始私下为自己的主人谋划利益。
　　李元霸心头一阵厌恶。
　　他上一世就见多了勾心斗角争权夺利，这一世却是一个盖世猛将，性格脾气最不容于这样的事情，继承了李元霸地位与武力的同时，原本的火爆脾气也留下来不少。
　　他冷冷看向诸人。
　　武将们不象文官那样，对他这种强势的压力太过敏感，不过也只是多坚持了一会而已，片刻功夫过后，所有人都低下头去。
　　李元霸站起身来，几乎是逼到马夫规鼻子面前，低声吼道：“我可不管你们打的什么主意，我是父亲的儿子，为李府出力便是我的主张。身为一个军人，束甲持槊，就不要畏惧避战，知道敌人在哪里还躲着不敢去，这和一个娘们有什么区别？”
　　他咆哮着，去了冠的头发飘散着，整张脸狰狞无比，双手搭在马元规的肩头，已经把对方握的满头大汗。
　　任何人都相信，马元规只要敢说一句不合李元霸心意的话，就会被他生生撕碎。
　　马元规忍着巨痛，挣扎着向李元霸道：“是，末将知错，愿意追随三公子前往灵丘。”
　　其余几个旅率更加不敢迟疑，唯恐三公子的狂暴会落在自己头上，也连忙齐声道：“末将等也愿往，宁愿战死，也不敢畏怯避战。”
　　“这就好。”
　　李元霸终于恢复平静，松开双手回到自己的座位。
　　他刚刚势若疯虎，那种疯狂的劲头吓的这些身经百战的将军们面色铁青，等脾气过去，却又若无其事，平静的仿若婴儿，比之刚刚的狂暴，这种平静，越发令人害怕。
　　马元规满头大汗，刚刚被李元霸捏住的地方还隐隐作痛。他心中明白，刚刚对方根本没有使全力，如果劲力再加几分，自己的肩骨都会被生生捏断，对方拥有这样可怖的力量，在他面前使用什么阴谋诡计，当真是可笑之极。
　　他揉着自己的肩头，向着李元霸躬身请罪。
　　李元霸微笑道：“罢了，你其实是想去灵丘。”
　　马元规老脸一红，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李元霸直视于他，又道：“我只是不喜欢武将们把心机用到自己人身上，有这些功夫，算计敌人更好。”
　　马元规口中呐呐而言，连自己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李元霸挥手道：“罢了，你们早些去休息，明早起身赶路。”
　　这下众人再也不敢挑战他的权威，一起躬身应诺。
　　马元规等其余众人出门，方才转身向李元霸道：“三公子，其实末将也不愿那么做。”
　　李元霸淡淡一笑，道：“此事揭过不提了也罢。”
　　马元规连忙答是，转身欲行，沉吟片刻又转身向李元霸笑道：“公子在前几天鞭打浪费民脂民膏来为咱们接风的县官，今天又不管裴钟是世家大户，河东太守，丝毫面子不给，末将心里，其实是极为佩服的，真正的军人，就该如三公子一样。”
　　他说罢转身，昂首而出，身上的甲衣啪啪作响，在帐外的*夜色*（禁书请删除）中渐渐远去。
　　李元霸终于面露苦笑。
　　后人有一枭雄说过，武人的思想要复杂，生活要简单。其实纵观史书，历朝各代的武将，思想复杂的很多，而真正用对地方的，只怕又是很少了。
　　他吹熄帐中的烛火，安然入眠。
　　无论别人怎样，他只需凭着本心做事，凭着上天赐给自己的力量去杀戮，跟随着父亲和大哥二哥，这世上还有谁能算计到他的头上。

孤寞 2008-09-07 14:26
第十二章 敌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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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时分，李元霸被一阵阵的号角声惊醒。
　　伴随着号角，还有鼓声，锣响。
　　总之一切可以把人吵醒的东西都被使用着，仿佛一瞬间天崩地裂。
　　李元霸急忙起身，穿衣束甲，等他出帐后，一百五十名骑兵也全部整装完毕，虽然神情略有不安，仍然是队列整齐，等候他的指示。
　　不愧是唐公与李世民一起调教的精锐之师，李家的骑兵家将，实力已经在普通的大隋正规军之上。
　　这个时候也顾不上多说，李元霸急忙上马，往着城门处疾驰而去。在他身后，一百五十骑跟随在后，蹄声如雷，在刚刚被惊醒的河东城内飞驰而过。
　　到了城门附近，千多人的郡兵已经环列在城墙上，枪矛如林，在清晨的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裴钟等太守府的官员也被惊醒，衣冠不整的赶到了城门附近，郡里的镇守郡丞也提剑上城，前去了解情况。
　　一会功夫，那个郡丞狂奔下门，向着裴钟禀报道：“大人，外头全是贼兵。”
　　河东相对来说一直太平，小股的贼匪根本不能与官兵对抗，这个郡丞显然没有见过大阵仗，已经吓的脸色苍白。
　　李元霸也不多说，立刻下马登城。裴钟等人也跟在他身后，众人到了城上，除了李元霸外，都是倒吸一口凉气。
　　烟尘滚起，隔着几里路外，是黑压压的贼兵，虽然旗帜驳杂不齐，但成百上千面军旗迎风招展，军旗四周又是攒动的人头和闪着寒光的武器，还是给了人一种绝大的震撼与压迫感。
　　裴钟张目结舌：“这是哪里来的？怎么突然到了河东城下？”
　　在他身后，无数的世家子弟与河东郡的各级官员，都是目瞪口呆，面无人色。
　　也难怪他们惊骇，天下虽然早就大乱，河东因为地势险要，是进入关中的必级之路，朝廷经常派驻精兵在此驻守，又有李渊这样的老成干练的门阀家主镇守，所以这几年下来，哪有不开眼到盗匪到河东郡治来闹事？
　　敌旗越来越近，直指城头，很多郡兵都吓的脸色惨白，脚步慢慢从城垛那里后移。
　　郡兵与府兵不同，很难得到中央部府的补给，甲胄兵器多半都是有地方自筹，紧要和盗匪为患的郡治，当地的官员和世家重视，郡兵可以得到补给，加强训练，也会在战争中越打越强。
　　比如河南的张须陀，这几年来屡破大贼，声名雀起，天下无人不知。他治下的郡兵，也诸郡之首。
　　而河东因为没有大股盗匪，所以地方官员懈怠，郡兵没有经过实战的考验，很难形成真正的战力。
　　士兵们是这样的表现，各级的将官和河东郡的各级官员们也是全无办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敌兵越来越近。
　　锣鼓乱响，杂色的旗帜在空中飞舞，贼兵已经越来越近，所有人的心都沉甸甸的，一直下坠。
　　裴钟满头大汗，双手颤抖。
　　他虽然只是一个文官，不过临战守土之职也逃避不得。
　　眼见所有的官员和将军们都看向他，裴钟颤声道：“我看敌人仓促而来，未必就能攻下城来。”
　　话虽然说的对，但此人的语气太过软弱，因此这一句鼓气的话出来，听到的人反而更加泄气。
　　太守没有办法，郡丞不是大将名将，众人的眼光，都集中向了李元霸身上。
　　他到底是唐公的嫡子，朝廷眼下对唐公不再猜忌，反而倚为柱石，唐公的嫡子在这里做出什么决定，不管是战是逃，有什么样的后果，也可以有人承担。
　　就是裴钟，也把眼光注视到了李元霸身上。
　　李元霸不论前世今生，亦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的大场面。
　　与这些惊惶失措的官员和军人相比，他反而极是兴奋。
　　一万只蚂蚁也不是一只食蚁兽的对手，此时的李元霸，仿佛已经闻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道，虽然并不美妙，却令他血脉贲张。
　　“就让我用此战来扬名吧……”
　　等众人的眼光落在自己身上后，李元霸冷然道：“河东城高险峻，兵甲精锐，城内几个大仓，粮草储藏极多。所以就算有几万精兵前来，也未必能在短时间内把河东城攻下。”
　　他轻蔑的抿一抿嘴，指着城外越来越近的敌兵，冷笑道：“就他们？甲胄不精，队列不齐，人数也就是一万人左右，这样的军队，我李家年初在草原上征讨突厥时，随便一个小部落的突厥骑士，都能把他们赶走杀光。”
　　他回过身去，向着自己带来的李府家将们喝问道：“我说的是不是？”
　　虽然李元霸用突厥人打比方，稍稍刺痛了李府众家将的自尊心，众人还是如实答道：“回禀三公子，确实如此。精在精而不再多，十万乌合之众，一样不是五千精锐骑兵的对手。”
　　李元霸嘿然道：“不错。所以突厥人也被咱们赶鸭子一样，在草原上打了个落花流水，我的战马，也是那次父亲在草原上夺的上等好马，是也不是？”
　　众将听到此时，才知这三公子绕了一个大弯，原来还是极夸李府家将的战力，而如此做法，却又比直截了当的夸赞更加令人信服。
　　当下各人提气开声，一起答道：“是！”
　　这一次回答的声音，却又比刚刚的回答要响亮的多。
　　李元霸又道：“此次诸位随我，先破贼寇，将来我必请命，领诸位到草原上再破突厥，灭此丑类，诸位，可愿意否？”
　　这样一波三迭的鼓励法，巧妙的利用了众人对贼寇战斗力的藐视，以及对越来越残酷凶蛮突厥人的仇视，再将李府将士捧到了极高的地位，任是城外杀声震耳，此时的城头，所有人都已经被李元霸话语所蛊惑。
　　马元规当先一跪，其余李府将士，甚至不少把李元霸的话听的真切的河东郡兵一起跪下，齐声道：“愿跟随将军死战！”
　　“好！”李元霸极为满意，这一路上众人公子长公子短，这一声“将军”来的何其艰难。
　　城头士卒的士气已经被他鼓动起来，虽然城外敌兵的脚步越来越近，士兵们却是握紧了手中的长矛和刀剑，城头四角的鼓手拼命敲鼓，不少百姓也自发赶到城下，精壮者上城助守，老弱病残就留在城下，帮着运送守城的檑木条石。
　　贼兵进了城，肯定会大杀大抢，百姓们虽然看当官的不顺眼，也不希望放着贼兵进城，毁了自己的家园。
　　听着城头轰隆隆的鼓声，虽然看不到郡兵们的脸，不过城头弥漫的杀气却瞒骗不了人，只要上过几次沙场，经历过尸山血海，不用人教，就能清楚的感应到。

孤寞 2008-09-07 14:26
第十三章 坚壁，再出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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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君廓惊疑不定，虽然前锋已经到了河东城下，收罗来的几十架云梯只要一次冲刺就能架到河东城上，他却是迟迟不敢下令。
　　他是王须拔的心腹大将，说起来也算是族侄，只是自己这老叔虽然称王，其实能力有限，野心也是有限，只喜欢拔几个县城，打一些城寨，然后缩到大山里占山为王，大块称金大碗喝酒，实在过不下去了，才再下山去干上几票。
　　这一次下山，就是因为粮草就要耗尽，河北那里大股的十万人以上的杆子到处都是，杆子多，则鄛贼的官兵也多，以王须拔的实力有些不大敢去冒险，河东虽然有唐公镇守，不过这半年多来唐公的主力都用在北防突厥和打击晋阳附近的历山飞，精力不能放在河东，趁这个机会来河东捞上一票，应该是极为保险。
　　况且，在清河与平原两郡活动的窦建德越做越强，几次来信给王须拔，颇有些兼并漫天王这一部义军的意思。
　　这个当口，还是不去河北最为保险，免得被人吞并了或是屈身人下，不得自由。
　　所以在议定攻打河东郡的时候，大伙都投了赞同票，跟着王须拔来河东抢秋粮。
　　谁知道唐公世子李建成与壮武将军潘长文甚是精明强干，麾下的兵马又是大隋府兵精锐，虎死不倒架，精锐府兵的战斗力，远在普通郡兵之上，与王须拔所部的乌合之众相比，更是强过百倍。
　　区区几千人，硬是将拼凑起来的五万人挡在灵丘附近，便宜没有占到半点，反而是损兵折将。
　　万般无奈下，还有些智略的王君廓亲自献计，带着一万来人，其中精兵两千多人，绕道去攻打河东郡城。
　　河东除了潘长文和李建成两部兵马，只有少量的郡兵，再加上王君廓是偷袭，就算打不下来，能让李建成和潘长文回救，也能达到效果，再加上一路抢掠，收获也不会小。
　　王君廓面露苦笑，当初献计时自信满满，王须拔也夸他脑子灵活，怎么想出如此奇计。这一路上，他原也占到不少便宜，更增加了打下河东城的信心。
　　只是到了城下，却发现对方不但没有预料中的慌乱，反而是准备有序，城头上杀气腾腾，不由得不让信心满满的他迟疑起来。
　　然而士气可鼓而不可泄，他麾下的士卒除了少数精兵外，多半是裹挟来的百姓，没有吃的活不下去，才不得已落草为寇。这些人手里拿的兵器粗糙简陋，身上只有少数人能披着皮甲，多数人只是穿着布衣，勉强在身上绑些破烂的皮革，已经算是重装步兵。
　　他们战斗意志极为薄弱，稍有不顺就落荒而逃。
　　他们不信奉自己能比敌人跑的快，不过一定要比自己兄弟跪的快，死道友不死贫道，关键时刻让兄弟帮自己挨两刀最好……
　　王君廓猛一摇头，把自己的迟疑情绪赶走。
　　他也是久历战阵，算是江湖草寇中难得的将才，接连下令，命令自己这一方敲响牛皮大鼓，少量的射手上前掩护，直接用精兵攻城。
　　唯有赌城头的郡兵人数太少，战斗意志也不强，十倍可以攻城，自己怎么说也带了一万多人，对方可能一千人也不到，河东城再坚固，也要用尸体把它堆下来。
　　看着敌人蜂拥而上，几十架草草打造的云梯向着城头竖过来，还有稀稀拉拉的弓箭手也紧随而来。
　　眼看对方排开攻城的队列，李元霸皱眉道：“他们找死么？河东城高大坚固，郡兵明显有了准备，凭着这点东西，就想攻城？”
　　马元规在大业初年就跟随李渊，经验丰富，已经咪眼看了半天，此时忙上前答道：“他们也是越打胆子越大，这几年被他们攻破的郡城可不少，连陛下也避到了江都，暂避锋芒，河东郡兵不到一千，若不是公子在这里，以河东郡自身之力，可能当真会被攻破。”
　　李元霸冷哼一声，负手问道：“依你之见，破敌之策应该如何？”
　　马元规也不多想，抱拳答道：“他们看起来人多，其实以末将看，精兵也就一千到两千人，这些人能打一打，别的全不算数。如果我是敌将，不能用那些杂兵攻城，他们根本不敢靠近，也不敢爬城，城上射上几箭，便怕的要死。所以只能用杂兵打下手壮声势，吓破郡兵的胆子，然后直接用精兵攻城，一锤子买卖！”
　　李元霸微微点头，示意对方继续讲下去。这马元规毕竟在军中多年，分析的极有道理。
　　马元规得到鼓励，原本就赤红的脸庞越发红润起来。
　　不知怎地，此时负手站在城头的李元霸，竟是给他以极为可靠与值得信任的感觉，这种感觉，他在李建成身上找不到，唯有唐公李渊，二公子李世民等少数人才能拥有。
　　只是对方这种气质，又与唐公和二公子李世民不同。
　　唐公是经验老倒，见识广博，不论什么情况，都让人觉得唐公必定能够处理，而且游刃有余，就如一只老狐狸一般，能把敌人玩弄于股掌之上。
　　而李世民，则更象一块磐石。冷静，准确，任你狂风暴雨，他却依然如故。在这个人身上，马元规找不到一点缺点与疏漏之处，唯有一次次准确的命令下达，使得敌人土崩瓦解。
　　虽然在道义和感情上，马元规偏向世子李建成，而身为一个将军，他更佩服的是李世民，他隐隐觉得，跟在李世民身后，恐怕是一个将军最大的幸运。
　　所以刚刚敌兵犯境，马元规早就以李世民一惯的处理方式，帮助李元霸设定了他自己认为的最佳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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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疯狂追击


　“敌军远来偷袭，师老疲惫，士气可一不可再，只要他们攻城失败，士气便会降到谷底，到时咱们李府家将，会合一些郡兵出击，可以一战把敌军彻底击溃。”
　　马元规一口气把自己早就拟好的答案说出，长吁了一口气，好奇的盯着李元霸，等着对方的回答。
　　城下，敲着战鼓的敌军越来越近，虽然他们的鼓声驳杂不堪，竟也隐隐带着杀伐之音。
　　几支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攻城弩，发出吱吱呀呀的响声。
　　李元霸霍然转身，向着马元规道：“敌兵远道来袭，精兵不多，为什么还要等他们攻城不成再出击？”
　　马元规愕然，呆了一呆才又答道：“攻城不利，士气必挫。然后出击，必可大胜。”
　　李元霸淡淡一笑，道：“说的有理。不过你想到的，敌将也必定能想到，交战不利，敌将必定要准备逃走，我却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他转身向着所有的李府家将，高声道：“以有备破无备，有心算无心。敌人远道来袭，不知道咱们这支精兵在此，只需开城一击，敌必大乱而败。残卒不必理会，咱们直插敌阵后，擒敌主将。”
　　李府家将已经被他适才鼓动起士气来，此时杀性大发，况全李元霸是主帅，众人只得听令。
　　马元规略一迟疑，也只得低头听令。
　　裴钟等人听说李元霸此时就要开城出战，看向他的眼神大变，只觉得这李府三公子，简直就是一个疯子。
　　李元霸此时却是热血沸腾，只觉得浑身一股劲力无处发泄，将自己身后的袍服脱下，露出一身玄甲后，不觉持槊喝道：“什么鸟东西，让咱们出去教训他们！”
　　他刚刚文绉绉的说话，麾下将士们还听不习惯，这时候本性一露，众将不觉大笑，一起道：“打他们个落花流水！”
　　李元霸浑身黑甲闪耀着光芒，直如一尊天神一般，几步下得城楼，翻身上了乌云，将手中长槊平端，喝令道：“开城门！”
　　身后一百五十名李府家将亦是一起喝道：“开城！”
　　几个守在城门附近的郡兵被这伙骑兵的杀气所震慑，也不等上官命令，立刻放下硕大的顶门柱，将城门拉开。
　　随着门缝打开，城外敌军清晰可见，李元霸双腿一夹马腹，当先疾驰而出，口中喝道：“破敌！”
　　身后众骑只觉热血冲顶，跟在这样的主将身后，战死也是值了，当下一个个跟着李元霸高声呐喊，一起冲了出去。
　　一百多骑，如同一股旋风一般，迅速冲出了城门。
　　鼓声若雨，蹄声如雷。
　　华丽的铠甲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长槊如林，在战马的冲击和带动下，向着敌阵平举直冲过去。
　　“啪，啪啪啪……”
　　李元霸一马当先，手中长槊不停挑刺，在他的冲击之下，挡在城门前面的敌兵，如同是稻草人一般，被他一个人刺穿，击飞，然后被身后的骑兵群踏成肉泥。
　　一百多骑兵，简直是以恐怖的速度，以切豆腐一般的轻松姿态，迅速把刚刚赶到城下的几千敌军切割开来。
　　冲击，杀戮，再冲击，杀戮。
　　李元霸仿佛一头野兽，有着极为灵敏的战场嗅觉。哪里的敌阵最为松散，他便第一个冲将过去，把敌阵切割开来，撵的敌人如兔子一样逃跑后，便将马槊一收，再去冲击还完整的敌阵。
　　遇到稍微有点抵抗的敌人精兵，便稍稍退让，冲击那些已经乱跑的杂兵，把那些杂兵往精兵阵中赶去，待敌人完全大乱，然后又再一次冲杀过去。
　　他的长槊一起一落，速度极快，乌黑的战马上背负着一个身着黑甲的杀神，没有人能挡的住李元霸的信手一刺，哪怕是几个敌军军官，带着仅有的几十个骑兵，一起来阻杀这个杀神前进的脚步，却被李元霸以一人之力，刺死大半，剩下的几人想逃跑，也被赶来的李府骑兵全部杀死。
　　李元霸如此凶狠，他手下的一百五十人的家将也都不弱。除了马元规这样久历沙场的大将之才，其余家将也都是武艺精强，跟随李渊到草原上与突厥人打过硬仗，骑射功夫都是一等一的好汉。
　　这一百五十人跟在李元霸身后，如同一把锐利的尖刀，短短一瞬间就把几千人的敌军刺的鲜血淋漓，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杀，冲刺过敌阵，血染征袍；再杀，穿刺回来，每个人手中又是几条人命。
　　原来是主攻的一方，突然发觉自己变成了别人的猎物，人多的一方却被人少的一方以打兔子一样的姿态追赶着，屠杀着，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疯狂，绝对的疯狂。
　　漫天王的部下原来就不是什么悍卒，在这样恐怖的打击下，已经完全崩溃。
　　军旗扔了满地，锣鼓在地上乱滚，偶尔还散发出几声轰响，枪、矛、刀盾弓箭扔了满地，根本没有人愿意去管，所有人，不论是军官还是士兵，一律把自己的背部交给了这支恶魔一样的骑兵队伍。
　　听天由命吧。
　　李元霸抹一把自己脸上的血水，冷眼看向满山遍野逃窜的敌军。过不多时，便用力一夹马腹，又继续向前冲去。
　　马元规等人也是杀的过瘾，敌人没有还手之力，他们自然是大杀特杀，等冷静下来，却发现李元霸已经消失，并不在众人附近。
　　马元规眼前一黑，差点从马上摔落下来。
　　他此次跟随李元霸出行，原本就肩负保护与指导之责。李元霸否定了他的做战计划也还罢了，若是出了意外，哪怕是把眼前这一万多人全部杀光，也是功不抵过，除了自尽谢罪外，别无他法。
　　一个火长眼尖，突然指着远方的一个黑点，叫道：“看，三公子在那里！”
　　马元规浑身一震，仔细一看，只见那骑兵浑身乌黑，连跨下战马也是乌黑一片，却不是李元霸还能是谁？
　　他居然一个人去追击数也数不清数目的溃逃敌兵。
　　马元规欲哭无泪，不知道是自己疯了，还是李元霸疯了。

孤寞 2008-09-07 14:26
第十五章 单骑却敌


　他别无他法，只得沿途一边继续冲击敌军，不给对方重新整队的机会，一边紧紧跟随李元霸的身影，暗中将天上所有的众神祈祷哀求了个遍，只盼满天神佛保佑，让李元霸安然无事。
　　仿佛神佛听到了他的祷告，一直冲杀在最前，距离骑兵主力极远的李元霸竟是一直安然无事，败兵们拼命逃窜，极少有敢于抵抗的，更是没有有组织的抵抗，偶尔有不开眼的想在李元霸身上讨点便宜，马元规等人远远看了，只见李元霸槊如毒龙，每一击必取人命，有敢阻挡他战马前进脚步的，唯一的下场便是被刺死。
　　等到众人追的越发近些，才发觉李元霸却是在追赶几个骑着战马奔逃的敌将。
　　贼寇很少有战马，除了极少数的骑兵队伍外，能骑马的一定是统兵大将。李元霸追着这几人不放，原因便在于此。
　　两边的距离越来越近，李元霸似是追的不耐烦，一边策马奔驰，一边从身后取下弓箭，众人只见他箭若流星，一箭发出，前方必倒下一人。
　　惨叫声中，前方逃窜的敌人已经越发稀少，只余两三人。
　　那几人知道躲不过李元霸射出的箭矢，似是一起商量了一下，一声呐喊过后，竟是分成几路，掉转马头杀将回来。
　　马元规大惊失色，不顾自己还离的老远，大声叫道：“公子快躲！”
　　他倒不是对李元霸的武艺没有信心，却是深知这类返身还击的敌人，已经自知必死，所以下手就是拼命的招数，务求与人同归于尽，武艺再高，也可能被敌人一起拖下地狱。
　　李元霸原本还在搭弓引箭瞄准，待看到对方返回之后，竟是将手中弓箭手起，长槊一抬，便向着敌人迎去。
　　折回来的一共是三个骑士，这几人自然是贼寇中的精锐，骑术明显高出常人一筹，纵骑之时，也隐隐有配合之势。
　　待与李元霸相接之时，两个骑士一起呐喊一声，各持长矛一左一右，借着飞奔的战马转弯之时，全不留力，将手中长矛一起刺向李元霸。
　　中间那人，则是正面直冲，手中拿有一柄五尺多长的拍刀，用力抡起，带起一股风啸之声，向着李元霸劈去。
　　李府众家将看的心胆欲裂，魂飞魄散。
　　李元霸心中却是极为冷静，他深知这与在府中演武不同，不敢有丝毫大意。
　　中间那刀光看似吓人，其实距离尚远，李元霸先不理会，手中长槊先迎向左面的骑士，一槊将对方的铁矛拍飞，然后顺手一刺，只见对方胸甲往里一凹，一股血水汩汩向外流淌出来，那骑士满脸的不甘与愤怒，砰然落地。
　　李元霸冷冷一笑，顾不得再看，只觉得右面身后矛身已近，他凭着直觉反应，将胳膊张开，对方的矛尖已经戳入，冰冷的矛尖在他的外甲划出一溜火花，却被他的胳膊稍一用力，右面那骑士痛呼一声，手中的铁矛已经被李元霸硬挟过来。
　　“嘿！”
　　李元霸已经被这几人激怒，也不回身，手中长槊往右一拍，只听得“啪”的一声，再去看时，那名骑士已经被拍的脑骨迸裂，两眼瞪出，就这么伏在马上，身死当场。
　　这三人回身还击，原本是报着必死这念，此时中间那持刀骑士看到自己同伴不过一照面间，已经被对方轻松解决，不觉一楞，手中原本抡到满圆的拍刀，再也砍不下去。
　　李元霸懒得去杀这心神俱失的骑士，他认出这便是对方主将，便将槊身倒转，用槊杆在那敌将背上轻轻一拍，砰的一声，对方已经栽倒在地。
　　就在这小小的战场旁边，败退奔逃的溃兵比比皆是，众人看的清楚，眼见是黑甲大汉如此凶狠，不但没有人敢上来帮手，逃跑的劲头却又是足了几分，李元霸但见身边鬼影四窜，根本看之不清。
　　待马元规等人拍马赶到，见李元霸手中斜握长槊，槊尖兀自滴血，他心中一凛，便向着李元霸强笑道：“这一仗杀的痛快，又擒了敌将，可算是得了全功。”
　　李元霸斜他一眼，道：“打败一群乌合之众，有什么好吹嘘的！”
　　他将长槊一举，横抡过来放在自己身前，马元规等人吓的脸色大变，急忙控马退了几步。
　　李元霸刚刚如同杀神一般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李府家将虽然悍勇，却仍然被他的霸气所慑服，情不自禁的心生敬畏。
　　李元霸也不在意，只低着喃喃道：“只有和这个时代真正的强者交一交手，才能知道自己是否能将天下英雄一一击杀马下！”
　　马元规等人当然不知道他的心思，只是觉得奇怪，公子以一百多人大破万人敌军，这样的战功教人想都不想去想，就是幽州的罗艺将军，带着大隋最精良的具甲铁骑，也未必敢如此夸口。
　　说话间早有人将摔的七荤八素的敌将擒来，往李元霸的马前一丢。
　　那人刚刚被打落马下，已经摔的满头满脸的鲜血，这时候被人往地上狠命一丢，更是忍不住呻吟出声。
　　李元霸望向那人，只见对方神情委顿全身血迹斑驳，只是看向自己的眼神，仍然是桀骜不驯，满脸的凶暴之气。
　　他一时好胜心起，也懒得与这人说什么大道理，当即跳下马去，将那人从地下拎起，自己也瞪起眼来，与那人对视。
　　马元规等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若是换了大公子建成，必定会将此人交给唐公，或是当地官府处置，如果是二公子李世民，则会看对方是否有真才实学，然后曲意笼络，最后收到自己帐下。
　　而李元霸到好，一句话也不说，对方瞪眼他也瞪眼，刚刚还杀伐决断的领军大将，此时却又是潇洒随意。

孤寞 2008-09-07 14:27
第十六章 驰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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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君廓原本极是不服，对方攻其不备，为首的主将又太过凶悍，一支长槊下没有一合之力，自己带来的精兵原本就敌不过人家，对方主将又如此悍勇，这才败退。
　　而敌人出击的时机与打法，根本就是乱来。
　　他坚持认为，如果自己也有这样一支骑兵，未必就会失败。
　　所以他瞪眼，表示不服。
　　与李元霸对视片刻之后，王君廓汗水淋漓而下。
　　对方的眸子充满霸气，凌厉的目光有若实质，刺的王君廓双目生疼，遍体生寒，他想躲避，却偏生被对方拎在半空，动也动弹不得。
　　最特别之处，就是对方霸气之余，眸子深处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沉与哀伤，完全不象是十五六岁的人，却象是一个经历过生死的旷达老人。
　　半天过后，王君廓终于颓然闭眼，低声道：“算了，你杀了我吧。”
　　李元霸随手将王君廓往地上一掷，听得对方又“哎哟”一声，不觉忍不住一笑。
　　他冷哼道：“杀你做什么，我又不是屠夫，该杀的我不手软，乱杀人也不是好汉。你既然做到一军大将，必定也有些不凡的地方，杀了可惜，留你一命，将来可能有用得着的地方。”
　　王君廓目瞪口呆，没想到对方居然是如此说法。
　　马元规等人也是哭笑不得，与李世民见到人才拼命招纳的作风相比，李元霸确实是太过实诚，实诚的都有些可爱了。
　　只是这种直接的说法，王君廓倒也没有反驳，只是冷哼一声，将脸一埋不再说话。
　　李元霸也不理他，令人将他押走，吩咐道：“让裴太守派人把他押回太原，现在可没空调教他。”
　　几个骑兵忍着笑把一脸倒霉像的王君廓押走，其余上下人等便随着李元霸一起原地休息，喝水喂马，恢复体力。
　　刚刚那样疯狂的冲杀，李元霸和他的坐骑倒是没有什么，其余的家将们已经累的快抬不起胳膊。
　　一万多人，就算排着队等砍头，也得砍上半天，何况是以少击多的大战。
　　李元霸却是行有余力，刚刚这种程度的激战，对他来说只是比演武更加真实些罢了。他天生神力，手中的长槊浑铁铸造，比常人的重了几倍，在他来说还是太轻，并不很顺手。刚刚单人独骑，挥舞长槊将敌骑挑飞，只不管是顺手一击，并没有加倍用力。
　　所以整战大战过后，旁人都心跳很快全身酸软，只有他感觉如故，甚至还觉得并不怎么过瘾！
　　他暗暗决定，以后回到晋阳后，一定要想办法换一件更为趁手的兵器。
　　……或者，演义里说的李元霸那个怒砸雷公的大铁锤，是个更好的选择。
　　裴钟等河东城的大小官员远远的赶了过来，隔着里把路，都能看到这些文官和那些世家子弟们脸上灿烂的笑容。
　　李元霸很讨厌这些家伙，他们说好听点是这个时代的精英，说难听点，就只是纯粹的吸血鬼罢了。
　　在这个连科举也不能正常进行的时代里，一切官位都为这些世家保留着，平民出身的人，拼死拼活，还不如世家子弟们一出生就有的官职更大。
　　等这些人靠的近了，李元霸也不等他们的奉承，大声向裴钟道：“裴太守，我的事做完了，这就告辞，前去灵丘。”
　　说罢拱一拱手，自己一马当先，马元规等人也相随而去。
　　河东上下官员均觉愤怒，不少年轻气盛的，更是用鄙夷的眼光看向李元霸。
　　纵然对方是大隋最大的世家出身，不过脾气也太莽撞了些。
　　裴钟故作爽朗：“一向听说三公子是急脾气，这次一看，果然如此。”
　　他已经打定了主意，此次李元霸如此作为，一定要在唐公面前，给他好好的告上一状才是。
　　李元霸当然不知道对方的心思，就算知道了以他的脾气也是全不在意，与这些满是心机的世家官员们在一起，还是在军营里让他更觉得自在。
　　由河东城一路西行，越是靠近河北，情形就越发的凄凉。但见满目创痍，无数的百姓面带菜色，在田间辛苦耕作着，与河北、河南一带相比，也只是比垂死挣扎略强一线罢了。
　　几天之后，李元霸赶到灵丘附近。
　　这个速度已经是极快，轻骑奔袭，一路上除了补充食物淡水，睡觉都是极少，才能在地形复杂的河东郡进行长途奔袭。
　　李建成显然也极是意外，唐公的信使还没有到，自己这个宝贝弟弟已经先到了。
　　看着生龙活虎，把纯铁打造的长槊象拎草一样李元霸，李建成也极是欢喜。李元霸从一个走不动路的病夫，重新恢复成一个天生神力的大将，对李家或是对他来说，都是大有好处。
　　“见过大哥。”李元霸上前郑重行礼。
　　对这个待人接物都很平和，而且确实也是心怀百姓，才智在中人之上脾气也很好的大哥，他确实是从心底尊敬。
　　最少……将来李建成想毒死的绝不是他。
　　看着李建成一脸真诚的笑容，李元霸不觉感慨，权力真是毒药，什么鹤顶红只能毒人的肚肠，只有权力，才能把整个人都毒变质。
　　“元霸，你来的也正好。王须拔不知道搞什么鬼，这次拼了命的打，潘将军与他交战多日，王须拔次次大败，就是死战不退。”
　　李建成连连摇头，显的百思不解。
　　李元霸轻轻苦笑，自己这个大哥，才智都很不错，不过论起战场和权力场上的敏感与机智，比二哥李世民就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如果是李世民在这里，只怕早就猜到原委了吧。

孤寞 2008-09-07 14:27
第十七章 老奸巨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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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正要将原委告诉李建成，李建成却又向他笑道：“这些先不说，来，随我见过壮武将军。”
　　说罢将李元霸的手一拉，向着不远处的主将营寨走去。
　　李建成的手干燥有力，五指修长，虽然拉着李元霸，却并没有怎么用力，只是信步而行，悠闲自在。
　　李元霸心中感慨，看着这个大哥，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兄弟两人迤逦而行，李元霸一路左顾右看，只见枪槊如林，营盘齐整，一路上不少军士在深秋季节里光着膀子摔跤比试，哄笑之声不绝于耳，看诸军士身上，筋肉盘节很是健壮，不觉暗暗点头。
　　这些天来，他也看过不少军队的营盘，见过不少军士的模样，虽然对古人的布阵排兵还并不很是了然，此时见了潘长文一部，仍是知道这几千人不愧是大隋府兵精锐，当年强盛一时的大隋北击突厥，西讨吐谷浑，所向无敌，将强悍的突厥也打的分裂成东西两部，就是有赖于强悍的十二卫府兵队伍。
　　号角声声，军器耀眼，虽然不过几千人的队伍，仍然让李元霸心折不已。
　　只是他百思不得其解，这样的军队足有百万时，怎么就败在了高句丽那样的小国手里？
　　……有机会一定要到高句丽见识一下。
　　李元霸胡思乱想着，被李建成一手拖进诺大的将军营帐。
　　帐内比外面昏暗许多，李元霸只看到正北方向站着一个人影，还没有仔细去看，李建成已经吩咐道：“元霸，见过潘将军。”
　　他知道这便是正四品下的壮武将军，奉杨广之命往河东、太原诸路讨贼，划给李渊指挥，并不是李家真正的心腹，所以地位超然，李府上下都很忌惮，当下不敢怠慢，连忙躬身行礼。
　　潘长文大步向前，笑呵呵执住李元霸双手，笑道：“上次造访唐公府时，三公子正在病中，不能相见很是遗憾，今日一见，果然是英姿飒爽，将门虎子果然不凡。”
　　李元霸一边谦逊，一边站起身来。
　　与那些文官相比，大隋的武将们也有不少是出身世家，潘长文也并不例外。只是此人双手粗糙有力，说话爽直，像个军人模样，一时间就对了李元霸的脾气。
　　几人寒暄已毕，潘长文坐回将位，向着李元霸问道：“三公子此来，应该是受唐公嘱咐，前来协助世子？”
　　李元霸答道：“是，确是受父亲之命，前来河东助阵。”
　　潘长文微微一笑，帐中昏暗看不清他真正的表情，只听他又笑道：“王须拔也是一部大豪，手底下也有几个能征善战的将军，所以此次攻打灵丘，世子见敌势凶猛，建议我军以守待攻，等敌疲惫后再行出击，最为稳妥。三公子，你以为如何？”
　　李元霸从容道：“将军以为王须拔手下，谁最勇猛，元霸愿去取他项上人头，以为助力。”
　　潘长文呵呵一笑，道：“一向听说三公子勇猛过人，今日一见果不其然。只是在对方数万大军中想取上将首级，我以为还是太过孟浪了些。”
　　李建成却极有兴趣，向着潘长文问道：“元霸提议也有些道理，此战焦灼至今，耗费了不少粮草，太原北面，还有历山飞这样的大贼，若是太原有失，这里就算打胜也得不偿失。所以若是集中几百精锐骑兵，直插敌阵寻敌首脑，一战而破敌，也不失为妙招。潘将军，你以为如何？”
　　潘长文敛起笑容，向着李建成正色道：“当初出兵时唐公就有命令，一切以世子的命令马首是瞻，世子若是觉得此计可行，那么自然可以发令。”
　　李元霸到得此时，心里已经完全明白。
　　此次征讨王须拔，李渊让李建成领兵为主，而让老将潘长文为副，显然是打定主意要考较李建成在军事上的本领，看看这个长子除了政治上的才干外，在军事上是否还能有所建树。
　　而潘长文带着大隋府兵精锐，面对着王须拔那样的乌合之众，长久以来只守不攻，显然是等着李建成发号施令，发觉对方情形的不对，然后再有针对性的举措，到时候好向唐公李渊汇报。
　　以潘长文这样在军伍里打了几十年仗的老兵痞，怎么会不知道敌人的分兵进击，主力拖延的计策？
　　李元霸暗自心凉，这些老狐狸当真厉害，李渊将儿子置于险境不顾，潘长文为了让李建成显示才干，把百姓和军人的性命家产视若草芥，任凭李建成这个军事上的庸才在这里耽搁时间，浪费国帑和军人的热血及性命。
　　他心中怒火直烧，恨不得揪着潘长文的衣领，将他痛打一顿才是。
　　李建成此时仍然糊涂，兴致勃勃的与潘长文研究着对面军队的疏露之处，以便骑兵冲击。他研究半天，只是奇怪王须拔的精兵变少，防线拉大，攻击力也很弱，与向来情报及映像里的王须拔，远远不同。
　　李元霸不耐烦潘长文仍然在装着糊涂，向着李建成冷冷道：“大哥不必再想了，王须拔分出万余兵马，其中精兵两千余人，绕道去攻打河东城去了。”
　　“啊？”
　　李建成惶然一惊，双手一松，手中的牛皮地图飘然落地。

孤寞 2008-09-07 14:27
第十八章 长兄如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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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把抓住李元霸的胳膊，惊问道：“元霸，你说的是真的？那我们该如何是好？”
　　李元霸先不答他，只冷眼看向潘长文。
　　潘长文先是也是一惊。他原以为贼寇不过是分兵抢劫别处的州城，没想到王须拔胃口那么大，居然直接派兵去攻打河东城。河东县是河东郡的郡治，关系重大，如果当真被打了下来，自己其罪非小。
　　只是他从军多年经验老到，不似李建成那么惊慌失措，看看李元霸的脸色就已经明白端底。
　　当即向李元霸笑道：“三公子既然已经到了此处，想必是裴太守已经挡住了贼兵，再请三公子星夜驰援，打退王须拔后，咱们就立刻回援。”
　　潘长文此时也不敢再于托大，这个打算倒是出自内心。王须拔连连与他缠斗，力气多半也要耗光，此时全部府兵出击，多半能一战将这漫天王打败。
　　李元霸面无表情，冷冷答道：“数日前我率部赶到河东，正遇着贼寇来犯，已经将他们击溃了。”
　　潘长文闻言大惊，脸上神情惊疑不定。王须拔既然派兵去打河东，想必是大将领军，也会有不少精兵在内，河东郡兵的底子他当然知道，能在危急时守住城池就算运气不错，不想这个李元霸已经将敌军完全击溃。
　　还不等他再问，李元霸又道：“阵斩千余人，俘获三千余人，其余贼寇四散而逃，郡兵人少不能再追，我也赶着来助战，也不曾追击逃寇。不过，贼将王君廓已经被我生擒，现下已经押往太原。”
　　“好了！”李建成如释重负，抚掌笑道：“不想三弟勇武至此，兄长实在是无话可说。河东之围既然解了，这里就迅速出击，把王某人打跑，好去回师太原。在这里耽搁久了，要是历山飞再闹起事来，恐生意外。”
　　潘长文也无话说，三人计较一番，因为此时天气已晚，军士也需要动员，便决定明早动手，一战破敌。
　　李元霸适才极怒潘长文所为，此时看他在地图上布置规划，调兵遣将极有章法，这些天来又将王须拔所部情形摸的清楚，分析起来头头是道，比在一边拾遗补缺的李建成显的老辣百倍。
　　他心中感慨，李建成果然不是将略之才，甚至一勇之夫也算不上，在行军打仗上只能算中规中矩，武艺箭术也只是平常，怪不得唐朝建立时他只能留守，把所有光荣都留给了李世民。
　　想必这一战后，潘长文会对李渊如实评价李建成的军事能力，唐公的世子以后不大会有带兵出战的机会了。
　　当夜兄弟二人抵足夜谈，李建成对自己此次出战的得失倒并没有太放在心上，他是世子，原本就不大需要军事长才。
　　此时的他，还没想到几年后风云突变，唐公府由国公世家一跃成为帝室，而开国大功，大半落在二弟李世民头上。
　　倒是谈到童年趣事，李建成极为开心，说起李元霸幼年趣事，笑声不断。
　　李元霸自己也极是意外，没想到他童年时还有聪慧机智的评语，与自己现在一身蛮力，遇到只想动武的形象，完全不搭。
　　他当然不知道，后世史书里的他，只有几个字的考语“幼惠辩”而已。
　　演义里手持大锤，生撕宇文成都，锤砸雷公的李元霸，不过是附会而成罢了。
　　倒是他一身神力武艺高强，这一点可能是他成为后世演义第一猛将的由头，最少从现在看来，用八百斤的大锤他力有不逮，生撕活人仍然能够轻松做到吧……
　　兄弟二人聊到半夜，李建成疲惫之极，方才沉沉睡去。
　　李元霸竟是双目炯炯有神，全无睡意。
　　自己这个大哥，脾气秉性现在是正常之极，完全就是个关照诸弟的大哥，将来的李氏宗主。就是现在已经与太出色的李世民明争暗斗，其实也只是大家族常有的事，小磨擦是有，不过也没有到达要对方性命的地步。
　　只是化家为国，李建成身为长兄，风采被兄弟抢光，地位也岌岌可危，这才奋起反击。看他到玄武门之变时，还是缺乏决断，心狠不及兄弟，手腕也是不如，史书经过李世民修改后，李建民似乎一无是处。
　　其实就李元霸现在看来，李建成仁厚爱民，不失君子之心，武功必定不如李世民，文治却未必不及。
　　“唉……”
　　见步行步吧，李元霸也极是无奈。李建成现在活生生的睡在帐中，他却时时视对方如死人，这种怪异的感觉，令他份外难受。
　　先知先觉也并非是什么好事啊。
　　只是相帮大哥，他一来和李建成并没有太深厚的感情，二来一想到要和李世民作对，纵然是一身神力战场上无所畏惧，仍然是忍不住打了几个寒战。
　　第二天天明时分，军营对面的王须拔照例还来邀战。
　　潘长文所部府兵都是步兵，打败了也不怕对方追击，大不了往山里一躲。而且隋兵明显怯战，多次战胜也没有追击，王须拔与麾下众头领一合计，都觉得对方只求无事，不愿意与三万多人的漫天王死拼，所以这十几天时间过来，王须拔与所部将士越发嚣张，虽然连战连败，其实死的多半是刚被强拉来的流民，本部精兵损伤极少，所部上下更加不把隋军放在心上。

孤寞 2008-09-07 14:27
第十九章 落日余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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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元霸清早起身，与所部李府骑兵会合一处，躲在步兵阵后，远远观察着漫天王的军队。
　　因为要骑兵突击，李建成将自己身边的百多护卫骑兵也拨给了李元霸使用，这一股近三百人的骑兵，已经成为一支战场上的决定力量。
　　在这个时代，骑兵就是有呼吸的坦克。
　　随着稀稀拉拉的贼寇赶来，在潘长文的命令下，军营里战鼓敲响起来，四千余名府兵执矛持盾，向着对面的贼兵迎击过去。
　　相比与散漫无章的贼寇，这一部隋军仍然保持着强盛时代的余晖，军容齐整，盔甲耀眼，全部由精壮组成，战斗力极强。
　　潘长文对自己的部下也极有信心，眼见敌军就要近前，转头向自己身边的亲兵吩咐几句，然后便面露冷笑，等着府军进击。
　　“吼……”
　　随着潘长文的军令下达，隋军的赤色战旗向前迎风招展，鼓声如雷，一队队府兵开始向前迎击敌人。
　　最前的是重甲步兵，手持步槊，冲杀在前；
　　然后是刀盾步兵，左手持盾，右手握着横刀，他们护卫着防卫能力稍弱的步槊兵，手中横刀成片，散发着带着血腥味道的寒光。
　　再之后，便是拿着长矛或拍刀的轻甲兵，弓箭手。
　　这些精锐的大隋将士们，代表着一个时代最后的光荣，论起精锐程度，就是李府骑兵正面冲击，也未必能讨得了好。
　　在他们身后，十几具包铁的重型弩车正瞄向漫山遍野冲来的贼军，铜铁箭头，浑铁铁羽的弩箭，正冷冰冰的瞄向着目标。
　　“拉！”
　　潘长文手持长刀，一身银甲在光线下熠熠生辉。
　　吱吱呀呀的响声过后，黑色的羽箭被拉到了顶端。
　　“射！”
　　潘长文长刀落下，黑色的羽箭闻声而出，发出尖利的啸声。
　　李元霸运目看去，只见一群黑色的蝗虫疾速飞向对面，将对面的敌人脆弱的甲胄穿透，一团团血花喷射出来，几尺长的利箭又迅速将人钉刺在地上，任凭人挣扎哭叫，箭矢仍然巍然不动，直到被穿透的倒霉鬼停止挣扎，成为一具同样冰冷的尸体。
　　“击鼓，出击！”
　　潘长文沙场老将，眼见对方的阵形越发混乱，虽然有不少将校模样的人贼军拼命整顿队列，鼓舞士气，大部分的贼军仍然开始慌乱起来。
　　“无用鼠辈！”
　　潘长文极是轻蔑。这些贼军多次与大隋府兵交战，每次只要隋军一放床弩，对面必定是如此模样，一点长进也是没有。
　　随着他的命令，排成一个个小方阵的隋军开始出击迎战，两军相交，弩车也开始往更远处射击，以防伤到自己人。
　　敌军也知这个道理，眼见隋军出击，反而有不少悍勇的贼兵冲上前去，宁愿与隋军一刀一枪见个真章，也不愿莫名其妙的死在弩箭底下。
　　蝗虫一般的贼军蜂拥而上，无数精良与劣制的武器仿佛如同一道道铁铸的浪花，拼命向着前进的隋军将士拍打过来。隋军却如同一座座磐石一般，任凭对方拼命冲击，四千余隋军将士配合一致，在鼓声的指挥之下，一直向前。
　　槊击，矛刺，刀砍斧削，箭落如雨，四千隋军面对着近十倍于自己的敌人，不但没有觉得吃力，反而直压向前，一步步将敌人往后压去。
　　王须拔已经近十天没有得到王君廓的消息，与潘长文的交手，却是屡战屡败，眼看着这一次又要惨败收场，他心里一股邪火直冲上来，当下按捺不住，带着自己的亲兵直冲上前，嘴里喝叫辱骂，下令让那些败退下来的残卒，再次冲上前去挡住隋军的进击。
　　“王须拔！”
　　潘长文眼前一亮，虽然隔的老远，仍然看到了对方阵后一阵混乱，一杆“王”字大旗歪歪斜斜的在军阵中来回奔走着。
　　他转过头去，看着等候多时的李元霸，犹豫片刻，终道：“三公子，贼将首脑就在对面，如能一战杀之或生擒，此部贼兵必定大乱，短期内都无力再骚扰地方了。”
　　李元霸略一点头，转身回顾自己身后，只见两百余骑已经准备停当，当即将手一挥，喝道：“众将士，随我出击。”
　　李府众骑轰然一诺，齐声答应。
　　几千大隋步兵已经血染征袍，过百的伤者被抬回了军营中救治，呻吟之声不绝于耳，而更多的人都倒在了原地，没有人会记住他们的姓名和家乡，大好青年，就这么默默无闻的死去。身为军中袍泽，是时何给这些蝗虫一样，到处制造杀戮和抢劫的贼寇们一个教训了。
　　雷声！
　　漫天王所部突然听到了一阵阵轰隆隆的雷声，抬头看天，却是万里晴空。
　　正在疑惑间，却听得隋军一阵阵欢呼大喊，冲在最前面的隋军将士，挥槊挺矛之间，仿佛更加用力了几分。
　　王须拔听到动静，他经验比普通士卒更多，当即惊恐的睁大了双眼，看向隋军后阵。
　　骑兵，骑兵来了！

孤寞 2008-09-07 14:27
第二十章 战场猎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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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骑兵，移动的银色湖泊，几只赤旗点缀其间，带着一股绝大的威压，先是轻缓从容，然后骤然发力，狂飙猛进，急促的马蹄声与呐喊声交汇演变，汇集成一股壮烈激昂的交响曲。
　　李元霸一骑当先，随着马速加快，双眼旁边的景色迅速快速移动，青色的山黄色的土夹杂着红色的鲜血在在眼前不住掠过，他的鼻翼张开，呼吸急促起来，双手逐渐用力，等遇到第一个贼兵之时，手中马槊由高举变为平放……
　　“砰！”
　　一个小校模样的贼兵的胸甲瞬间被他的马槊击碎，那小校口吐鲜血飞向半空，惨叫几声之后摔落在地，再无声息。
　　在他身后，三百骑兵亦是赶到，李元霸又将一名贼兵挑飞，大喝道：“放！”
　　只听得劈里啪啦一通巨响，几百支原本高举的马槊一起放平，各自寻找着目标，然后一槊击出。
　　“杀，杀杀杀！”
　　骑兵的冲击力来自与战马冲刺力的配合，在李府骑兵娴熟的挑、刺、戳等动作下，无数的贼兵被刺穿挑飞，他们脆弱的轻甲根本不能与骑兵相抗衡，任何企图抵抗者的下场，无不是被马槊击杀当场！
　　不到三百人的骑兵犹如一辆重型坦克，在漫山遍野的贼兵阵中左突右荡，当者无不辟易。而在最前面的李元霸更是有如一只猛狮，单调的戳刺动作已经不能满足他发泄体力的需要，整支浑铁铸造的马槊被他舞的如同风轮一般，在他面前，无数武艺高强的悍勇之士纷纷倒地，鲜血已经将李元霸胸前的玄甲染红，原本就鲜红的披肩仿佛抹上一缕妖异的艳色。
　　突刺，穿插，将一切挡路的敌兵碾成肉泥，从骑兵出击到冲破敌阵，仿佛只是一瞬间的功夫，三万余人的贼兵队伍已经被完全冲散，而在骑兵背后，又有四千大隋府兵紧随在后，战鼓敲击的越发用力，每一次鼓声都敲击在人的心上，声声鼓响，都带有杀伐之音。
　　“跑吧！”
　　已经感觉到隋兵这一次出击不比寻常，不少在无数次杀戮中存活下来的老兵已经转身逃走，与百战精锐不同，这些老兵越是活的久，越是不肯奋勇作战，就是因为跑的快，他们才能在无数次的生死搏杀中保留下自己的性命。
　　李元霸已经敏锐的感觉到了敌兵的动向，眼看转身逃跑的人越来越多，他举手下令，让身后的骑兵们不要再去追杀这些杂兵，然后去寻找王须拔的下落。
　　战场上太乱了，遍山遍野全是奔逃的敌兵，王须拔又是大业五年就起兵的豪杰，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生死大战，嗅觉极为灵敏，一看大隋骑兵出击，王须拔已经下令偃旗息鼓，甚至自己把得自大隋将军的盔甲换下，穿上了一身小兵的破烂战衣，坐骑也不要了，就这么步行奔逃。
　　不得不说，王须拔的策略极是有效。
　　马元规等人已经聚集在李元霸身边，各人看着四散奔逃，东一堆西一股的敌兵，都是大感头疼。
　　敌人很少骑兵，此时更是所有的将校都放弃了坐骑，几十匹战马孤零零的四散奔驰，根本无人去管。
　　至于那些小兵小卒，手中的兵器也丢了满地，一个个赤手空拳，背对隋军只管奔逃，再也没有军官模样的人出来鼓励士兵做战。
　　这样一来，李元霸等人只能看到成堆的撅着屁股逃跑的敌兵，谁是大将谁是小兵也分不清楚，更不要说是在万军从中去找王须拔了。
　　马元规恨恨难平，怒喝道：“又让这贼跑了！”
　　却也难怪他愤怒，王须拔紧靠河东，当年李渊镇抚河东时，此人就经常带兵犯境，李府家将不知道与这人打过多少次，虽然这狡贼次次落败，却总是能抓住机会抢点财物，然后溜之大吉。
　　李府家将，也有不少人折在此人手中，比起此人，那个在代郡、上谷等地活动的大贼历山飞，当真是梗直的可爱了。
　　李元霸也是着急，此次受李建成与潘长文两人之托，一定要击杀漫天王，如果让此人逃了，就算是大败这几万贼兵，也算不得什么。
　　要知当时揭竿而起的义军，多半是聚集在豪杰名帅之下，一人死而部众散落的是常有的事，王须拔若是不死，不需要过多久，他就能在大山里再次啸聚起几万甚至更多的部下。
　　这年头，最不缺乏的就是饿的要死，愿意铤而走险的人！
　　他顾目四看，仔细搜寻着那些败逃的敌兵，从中寻找着一点点珠丝马迹。
　　渐渐地，李元霸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他振起精神，向着马元规等人喝道：“随我来，王须拔就在前面！”
　　说罢，手中长槊一挥，带着麾下骑兵，向着前方一股数百人的敌兵直冲而去。

孤寞 2008-09-07 14:27
第二十一章 铜墙铁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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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须拔混在败逃的士兵从中，看着刚刚还耀武扬威和隋军对阵的属下一个个落荒而逃，心里只觉一阵阵的悲凉。
　　又一次败了……而且败的极惨。
　　自从大业五年起兵，王须拔从一个山贼混到一方大豪，甚至和河北、江准豪杰们学习，也自称大王，手底下极盛时拥众十万，穿州过府无人敢挡，这风光惬意，就是大隋的一郡太守也不如了。
　　可是现在河北众豪杰越做越大，有不少已经固定地盘，不再流窜抢掠，他漫天王的日子也就越来越难过，河北渐渐混不下去，山里面倒是没事不怕征讨，可惜粮草不够，也抢不到金银珠宝，底下的中小头目们怨气渐生。
　　没奈何带着全家老小，一起到河东来找活路，却一头撞在硬钉子上，嗑的头破血流！
　　“没事……收拾好部众，再到河北去，河北那边百姓日子更难过，博陵、真定一带也没有朝廷的大兵，只要不到平原那里去惹窦建德就行！”
　　王须拔暗暗安慰自己，身边的亲兵暗暗将他团团护住，四周又全是溃败的逃兵，王须拔打了这么多年仗，在河北与老将薛世雄及杨义臣多次遭遇，都是用的这招保住了性命，百试不爽。
　　“大王，隋军围上来了！”
　　王须拔只顾低头逃走，却突然感觉四周的人群停滞不动，几个亲兵满脸悲愤，一起大叫起来。
　　他浑身一振，抬头四看，却见隋军铁骑已经如铜墙铁壁一般，将自己一行百多人团团围住。
　　几个年纪还小，只有十五六岁初次上战场的士兵开始哭泣起来，有几个还低声呼唤着家中的父母亲人。
　　隋军铁骑也并不急着进击，几百骑散漫开来，形成一个铁壁一样的圈子，远远的拉弓射箭，把试图赶来救援的敌军赶开。
　　为首的那个骑将，弓似满月，每箭射出必取一命，黝黑的铁箭急促的射出，不停的在人身上爆出一朵朵绚丽的血花。
　　在这样的打击之下，王须拔身边的败兵已经逃散干净，除了百多名亲卫外，再无旁人。
　　明光铠上反射着王须拔等人的表情，有痛悔，有恐惧、有人痛哭流泣，有人跪地求饶，也有人胆战心惊的举起手中的刀枪，向着高头大马上的骑士们示意自己绝不束手待毙。
　　骑兵们也不着急进击，只是把长槊搭拉平放，密密麻麻的马槊在贼兵们的头上晃来晃去，每一刻时间过去，这些困兽们的斗志就要减弱几分。
　　几个忍受不住压迫的贼兵举起了手中的刀枪，向着骑兵们砍去。
　　“啪啪……”
　　几十支羽箭迅速射在他们身上，血水瞬间流淌下来，湿润了他们脚下干燥的土地。
　　“当啷！”
　　第一柄刀从松开的手中掉了下来，底下当啷声不停，一眨眼功夫，百多人的贼兵大半将手中的兵器丢下，双眼茫然原地蹲下，等候着隋兵发落。
　　王须拔知道自己已经被认了出来，他满头大汗，实在想不清楚如何暴露了行迹。几个亲兵还勉强拿着武器，颤抖着双手护卫在这个昔日威风凛凛的大王身边。
　　李元霸单手持槊，一手控制着马缰，饶有兴致的看着王须拔等人的面目神情。
　　对这样能以草莽身份崛起，以平头百姓的身份成为一方大豪的人，他还是极为佩服的。隋唐之间，世家的能量看似比魏晋时削弱，其实对整个国家的控制反而加强。不论是政府还是军队，大半的利益都操纵在世家手里，如王须拔这样的人物，必定有其过人之处，方能在乱世中左冲右突，成为一方霸主。
　　他倒霉的只是遇到了李元霸而已。
　　时间过的很快，在李元霸围住王须拔等人不久后，几个传令骑马赶来，附在李元霸耳边告诉他李建成与潘长文的命令。
　　李元霸面露犹豫之色，左手将举未举，几次三番却又落下。
　　包括王须拔在内的上下贼兵都紧张之极，王须拔口干舌燥，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加速，好似要从胸腔中跳将出去。
　　李元霸也极是犹豫，他对王须拔这样的农民起义军首领并无歧视，反而极为欣赏。乱世出英豪，能做到一方大佬的没有水货，总需有些真家伙才行。
　　不过唐公府的传统却与他的认知不同。上到李渊，下到李建成、李元吉，对当时自立占山头的世家官僚都很客气，不少归降的世家都备受照顾，绝不为难。
　　而一旦抓到平民出身的义军首领，则是立刻斩杀，绝不留情。
　　李建成适才传令，让他杀掉王须拔上下人等，李元霸心中有些不舍，只觉这样的人收到麾下，将来会有大用。
　　他犹豫片刻，却不想因为这点小事与大哥生份，以后若要得人才，只有自己为主帅时再说了。
　　想到这时，他手迅速举起放下，断然一挥，喝道：“全部杀了！”
　　得令的李府骑兵们立刻将马槊往天抬起，然后往下一挥，双腿用力一夹马腹，数百支长槊一起向着百多人的贼兵冲杀过去。
　　在这么短的距离内，百多人的步兵根本无力与几倍的骑兵对抗，数百人的李府骑兵如同绞肉机一般，将包围圈里的敌人瞬间绞的粉碎。
　　血肉横飞哀声遍野，连远远逃开的贼兵们也不禁回头，看到漫天王直属的中军被隋军骑兵绞杀，禁不住潸然泪下。
　　王须拔自知不可幸免，一面拿着拍刀奋力抵抗着几支毒蛇样的长槊袭击，一面大叫道：“我王须拔也是一方好汉，要知道今日统兵杀我者是谁！”

孤寞 2008-09-07 14:28
第二十二章 千牛备身


　王须拔的声音绝望中带着悲凉，凄厉悠长，吓的几个正想在他身上开几个窟窿的骑兵一跳。众人一懵懂，便都往后一退。
　　李元霸驱骑上前，看着王须拔。
　　王须拔原本狼狈不堪，刚刚打滚躲避马槊，滚了满头满脸的灰土和野草粘在脸上，双手颤抖不能握刀，此时被李元霸一看，竟是挺直腰杆，目光直视对方。
　　李元霸极是欣赏他，跳下马来，站到王须拔身前。
　　王须拔比李元霸矮了半头，竟又上前一步，站到一个土坡之上。
　　他目视李元霸，良久之后方才问道：“敢问这位将军姓名？”
　　李元霸叹一口气，长槊挥出击裂王须拔的胸甲，透体而过。
　　见对方瞪眼看向自己，李元霸将槊一抽，答道：“某是李元霸。”
　　王须拔口鼻喷血，又瞪视李元霸良久，方才阖目而死。
　　李元霸翻身上马，沉思片刻，吩咐道：“此人死的英勇，不失豪杰身份，不要枭首了，择地安葬便是。”
　　吩咐完后，便打马而回，一时间，竟是觉得意兴萧索。
　　李府骑兵将剩下的王须拔亲卫尽数刺死，又跳下几人，依着李元霸的吩咐将王须拔埋了，眼看着黄土将满面血污的大贼掩埋进去，众人却是满心欢喜。
　　王须拔死了，部下星散，要么从此做个良民，要么只能小股小股的在山中为盗，或是投奔河北别部贼首，河东这里，短期内是不会再有大股的贼寇入侵为患了。
　　众人将此事完结，追赶上李元霸后，却见他满面沉静，并无欣喜之色。
　　马元规与几个同僚面面相觑，转而却又是佩服。
　　李元霸今年不满十六，虽然在世家子弟中这个年纪已经不小，但如他这般武勇，又亲手击杀天下闻名的大贼巨寇，此时竟是面无表情。
　　他们自然不知道，李元霸原本自恃神力，在战场上杀人如割草，并不觉得如何真实，待到杀王须拔时，才觉得这是真正的人，并不是一张张惊惶或害怕的脸谱。
　　此人或许不是什么大英雄，但也值得李元霸在心里记上一笔。
　　大业十一年秋八月，李元霸以马槊击杀巨贼漫天王王须拔，葬之。
　　此间事了，李元霸又跟随李建成四处巡查，剿灭了一些小股的流匪，潘长文则分兵驻守四处，协助李府骑兵，与世家豪族联手维持地方治安，就这样平平安安，一直忙到十月左右。
　　李元霸已经到了这个时代数月，金戈铁马，纵意杀伐，女人没见几个，死人见了不下万人，委实觉得有些疲惫。
　　他继承了原本李元霸的霸气，却毕竟不是原本的李元霸。
　　到了十月中旬，与李建成一起接到唐公信使送来的信件，原来冬季将至，天寒地冻的时候不宜用兵，就是贼寇也早就尽可能的抢完过冬用的物资，这时候蛰伏过冬，不会出来抢掠。
　　李建成与李元霸兄弟二人躲在暖烘烘的牛皮帐中，将唐公的书信看完，兄弟二人相视一笑。
　　李元霸先道：“父亲的意思，便是叫我们离开河东回太原了。”
　　李建成颔首道：“不错，河东早就平静，恢复生产安抚流民，却不是我们现下能够做到的，不回去又能如何？”
　　李元霸心中也是清楚，杨广此时虽然跑到江都，对各地的世家豪族仍然防备很严，李家熬了几十年下来，好不容易在河东和太原有了点局面，如果在这里贸然行事得罪了豪族世家，有人在朝中给李家使些绊子，多疑又容易冲动的杨广，还不知道能干出什么事来。
　　回去自然是没有问题，他们兄弟身边跟随的全部是李府家兵，并不受朝廷节制，只需李渊一声令下，便能立刻返回太原。
　　倒是李渊特地又以河东、太原两道安抚大使的身份，给潘长文下了公文，让这个壮武将军等李家兄弟返回后，过了春便回师太原，麾下将士一个不留，河东仍然交给郡兵去守。
　　李建成素无急智，看着这个军令沉吟良久，方道：“这却是蹊跷。河东刚刚安定，朝廷调潘将军给父亲节制，原本就是为了安定河东，这下全部调走，却不知道为了何事。”
　　他眼中波光一闪，突然道：“莫不是要对历山飞下手？”
　　李元霸低头沉思片刻，也笑道：“春夏时节用兵最好，历山飞拥兵十几万，是太原北面闹腾最凶的贼寇，父亲忍耐他很久，借着此次大胜的机会，调集兵马一战而灭之，可保太原几年太平，这样一来，父亲的太原和河东安抚大使的位置，便更加牢靠许多。”
　　李建成击掌赞叹，向着李元霸笑道：“元霸，原说你武勇过人，其实智略也不比为兄来的差。李家虽然叔辈兄弟众多，也有不少能征善战之士，不过比起你来还是差了许多。”
　　李元霸自然要谦逊几句，道：“小弟只是仗着一身蛮力罢了。”
　　李建成仍是满脸艳羡之色：“二弟原本就有将才，三弟却是更有胜之。元霸，你不知道，你生擒王君廓，槊杀王须拔，声名已经传遍天下，连天子远在江都也是知道了。为兄听人说，天子将赐你千牛备身的郧职，这是我李家第三个了，如此荣耀风光，岂是蛮力可得？

孤寞 2008-09-07 14:28
第二十三章 邀战


　李建成见李元霸不为所动，又悠然笑道：“千牛备身郧职不高，不过是朝廷赐给世家长子的郧职，上次父亲征辽有功，皇帝特赐世民千牛备身之职，这一次元霸你的千牛备身，却是靠着自己的功劳所得，所以为兄甚是佩服。”
　　李元霸看着李建成的脸，已经是恍然大悟。
　　怪不得李建成笑的那么开心，怕是只有一小半是真为了自己开心，一大半倒是为了李元霸这一次抢了李世民的风头，李府诸公子中，不再以李世民一枝独秀了。
　　咳……这叫什么事！
　　李元霸满心别扭，却也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他此时对这个时代的官职郧衔已经很是了解，知道千牛备身原本是皇帝身边的左右亲卫，因为手持千牛刀而成名，千牛备身是千牛卫的属官，但不实授，只是赐给诸多世家豪门长子的郧衔。
　　如李建成，成年后自动就有一个千牛备身的职位，如果再立功劳，自然继续水涨船高。
　　这样的规矩相对于寒门来说当然极不公平，也是隋末世家力量的一种体现。
　　李府原本只有李建成一个，李渊助征辽有功，又给李世民一个，再加上李元霸这一次，李府在整个大隋世家中，也是够风光了。
　　李渊既然下令让他们回去，兄弟俩人自然无话可说，当即收拢兵马，准备行装，古人出行甚是麻烦，光是准备干粮就得花一整天的时间，一路上并不一定能赶上入住城市，落在半道上只能住帐篷啃干粮，李府就是一千个千牛备身，也没办法。
　　沿着河东一路北行，但见苍山似海，峰峦如涛，一路上绿林染了秋黄，落叶铺了满地，官道上很少有行人，倒使得李元霸有在画中行的感觉。
　　他们都是轻骑赶路，因为河东天气冷的早，虽然众人都穿了棉甲，仍抵不住朔风如刀，奔走于荒凉的官道，但是道路两边枯草长过人膝，偶尔见到几个行人，也是远远躲开这大股骑兵，不禁令得李建成等人感叹，不知道何时再复太平盛世。
　　李元霸倒无所谓，反正他也没见过大隋盛世是什么模样，况且就算是盛世，与他来的那个时代相比，只怕比现在这个模样也强不到哪去。
　　一行人昼夜赶路，终于在十一月上旬赶到太原。
　　一路北行上来，天气越发寒冷，在进入晋阳城这一天，天空中黑云密集，阴沉压抑，不一会功夫，便有雪花飘落下来。
　　等李元霸等人赶到李府门前时，众人肩头已经满落雪花。
　　除了李元霸与李建成外，其余的家将自然没有资格前去拜见李渊，众家将相随李氏兄弟一起将身上雪花拍落，便准备自行散去。
　　李元霸却正容抱拳，向着数百家将道：“这一次河东之行，仰仗各位之处甚多，元霸在此多谢了。”
　　马元规等人极是意外，连忙躬身回礼，因为事出突然，回礼致谢之声都是七零八落，不成模样。
　　李建成看了李元霸一眼，也笑道：“这些元霸其实不必操心，父亲一向赏罚分明，这次马校尉等人立下功劳，父亲一定会按功赏赐，元霸放心好了。”
　　李元霸摇头道：“父亲赏赐是家主对下属的赏赐，我谢诸位家将，则是因为与他们一起出生入死，战场浴血，元规在我追杀王君廓的时候护卫我的身后，此情非赏赐可酬！”
　　马元规等人感动之极。
　　这样的道理当然只有在战场浴血过的军人才能明白，只有把背后交给军中袍泽的军人才能明白，想不到李元霸一个贵胄公子，居然也有如此的见识度量。
　　马元规不禁想：“不要说大公子，只怕二公子此时也未必能真正明白。”
　　各人又一次躬身感谢，这一次的声音，却是整齐响亮了许多。
　　李建成稍露不安之色，迅速将李元霸的手一拉，强笑道：“元霸，若要谢这些将士忠勇，来日为兄与你一起摆酒，此时不要耽搁，快些去见父亲要紧。”
　　李元霸知道对方忌惮，当下便不再耽搁，与李建成一前一后，往着唐公府正堂公厅而去。
　　李渊得到通传，不顾房外雪下的正密，亲自到公厅檐下迎接。
　　李建成一见父亲出迎，连忙疾奔几步，就在公厅檐下跪下道：“儿怎敢劳父亲出迎！”
　　李元霸虽然不耐烦古人说跪就跪，也只得相随李建成一起跪下，只是低头行礼，却是默不作声。
　　李渊呵呵而笑，将这兄弟二人扶起。
　　李建成起身之后，仔细看向李渊，良久之后方笑道：“父亲比孩儿去时瘦了一些，却是更显精壮了。”
　　李渊面露欣喜之色，答道：“不错，入秋后闲来无事，常与世民、元吉等人一起到南郊射猎，辛苦了一些，身子又觉得健壮了。”
　　说罢，在李元霸肩头重重一拍，大笑道：“元霸，这一次你让为父最为欣喜！那天听说你生擒王君廓，槊杀王须拔，为父高兴的连饮三斗好酒，着实高兴。我李家除世民外，又出大将之才，况且又有万夫不挡之勇，万军从中能取上将首级，古之名将，也不过如此了吧。”
　　李渊哈哈大笑，旁边却有人冷笑一声，向着李渊道：“叔父，元霸三哥如此武勇，小侄却想见识一下，请叔父允准。”
　　李元霸咪细双眼，只见李渊身后转出一人，身形高大健壮，身着玄甲手持长槊，一副大将模样装扮，只是看向此人脸庞，却是面若冠玉，便是那握槊的双手，也是洁白修长。
　　他不禁失笑道：“这是哪家的姐妹女扮男装么？”

孤寞 2008-09-07 14:28
第二十四章 握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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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渊失笑，没想到自己的三儿子不但武勇，还颇是幽默。
　　只是看到侄子原本白玉般的脸庞满是青气缭绕，李渊咳了一声，向着李元霸正色道：“这是你贽叔家的道玄弟，还不过来见过。”
　　“是。”李元霸连忙答应，上前一步，与李道玄搭手为礼。
　　李家是百年世家，不少亲族在全国各地为官，李元霸原本就不感兴趣，现在更是不明所以。像是这李道玄，父亲李贽，祖父李绘，家族世代夏州，为大隋的夏州总管。
　　这些亲戚说起来近，其实平时很少来往，只是古人重视亲族远高于对国家的忠诚，所以不论如何，只要来到李渊府中，仍然是一般的如自家子侄看待。
　　李道玄来到李府多时，与李世民情投意合，兄弟几人相处的极为亲厚，不成想自大业十一年秋天以来，屡次传来李元霸破敌斩首的消息，李世民虽然为兄弟欢喜，李道玄却为李世民大抱不平。在他看来，二哥李世民文武双全，骑射俱佳，且又能抚恤士卒，使得上下一心，更难得是精通兵法，善用奇计，雁门关一事足见李世民在军事上的才华。
　　今夏历山飞围李渊，差点将唐公围住，也是李世民在紧要关头引精兵前去救援，李渊这才安然无事。
　　如此种种，使得年方十五的李道玄对李世民极为佩服，连带着，对传说中神乎其神的李元霸，自然也有那么几分不服气。
　　他也是李家子弟，知道李府中规矩极严，子弟从小就得学武练箭，武艺高强不足为奇，不过如李元霸那样天生神力近似无敌，李道玄却是有些不信。
　　依着规矩与李元霸见礼后，李道玄终于忍耐不住，又向李渊道：“叔父，请允准小侄与三哥比试。”
　　李渊对族中子弟比武原也是极是支持，只是看着李元霸满脸尘灰土色，身上残雪还未拍尽，不觉有些沉吟难决。
　　李元霸此时才知道眼前这玉面少年竟比自己还小了一岁，却已经是长身玉立气度不凡，不觉有些惊异。
　　当时的世家怪不得能把握中国的命脉，确实是族中人才辈出，寻常的寒门难以相比。
　　陇西李家是这样，还有赵郡李家、陇右薛氏、河东裴氏、河北的崔、卢、王、郑；关中的独孤、宇文等关陇军事贵族世家，无不是英才辈出，在整体力量上，远远超过了寒门出身的豪杰们。
　　李道玄生的俊秀，其实性子极为火爆，眼见李渊父子不答，心中更坐实了李元霸盛名难符的猜想，当即又冷笑一声，直接向李元霸道：“三哥莫非不敢与小弟教量？原来传言三哥神勇，竟是虚言！”
　　李元霸嘿然一笑，上前一步站在李道玄身前，发觉自己到底比这小子高了半头，顿时心中愉悦。
　　他扬着头答道：“我只是想，与道玄第一次相见，彼此留些面子最好，既然道玄一定要比试，那便比斗一场好了。”
　　他知道这李道玄必定不是弱手，心中反而战意更盛，双眼盯着李道玄，喝道：“要比什么？”
　　李渊在旁皱眉道：“天降大雪，演武场不便使用，况且你们是族中兄弟，比武不好反伤了和气，不如就握槊吧。”
　　李元霸知道握槊比试之法是隋唐之际世家子弟比武时常用，就是两人双手持槊，放在正中，令声一下，便各自发力，以全身力气将槊往自己一边拉去。
　　这样比法，是将两人的腕力、臂力、腰力、还有瞬间反应的能力都考较了一遍，除了槊法、箭法外，比武最常用的，便是这握槊之法。
　　他转脸望向李道玄，见对方点头，便也嘿嘿一笑，答道：“一切但凭父亲做主就是。”
　　当下众人不再耽搁，一起由房檐下往厅内而去。
　　李建成表情不安，待入厅后看到自己几个心腹幕僚的表情，心中又更加了然了几分。
　　看来这一次比武，未必那么单纯。李道玄年轻气盛，只怕是上了别人的当，受了挑唆。
　　究竟是谁？
　　李建成苦苦思索。李道玄的家族与唐公府同出一门，其曾祖父是第一代唐公李虎的堂弟，其祖父、父，都历任一方总管，夏州李家虽然是陇西李家的分支，实力也不容小覤。此次前来太原，想必是天下大乱，各地的李家分支要与唐公李渊多加联络，这才派了这李道玄来。
　　这一次李道玄与李元霸比试，不论胜败，对李府权力分配的结果，都必然有着微妙的影响。
　　李元霸大胜，则李道玄可能恼羞成怒，彻底与李元霸反目成仇，李元霸若败，则他在河东的战绩，需得大打折扣，辛苦积累起来的威名，一朝尽丧。
　　李建成想到这里，只觉胸口湿腻粘滑，很不舒服，设计这种计谋的人，如同一条毒蛇，只完全从最有利的角度出发，将家族亲情还有李道玄、李元霸的个性都设计进去，当真是可恶之极！
　　他转头看向二弟，李世民看见大哥，点头微笑。
　　李建成勉强还了一笑，心道：“这种事，他还不屑去做。”
　　又看向李世民身边，刘文静正闭目养神，长孙无忌却也是含笑看向自己这边。
　　李建成心中一动，猛然醒悟。
　　军事不是他所长，但是最基本的政治敏感，唐公府的世子却不弱于任何人。显然，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带着长孙无忌的设计手法。
　　这个为达目地不择手段的年轻人，自从妹妹嫁给李世民后，便一心一意为李世民打算，凡是能打击李建成或是削弱李世民潜在竞争对手的事，都由此人出头露面，一手策划。
　　李建成从心底叹息一声，自己的幕僚不少，不过在才智和忠心上能与刘文静和长孙无忌相比的，只怕一个也没有。
　　再去看公厅正中，李元霸与李道玄已经双手互握住长槊，只等李渊令下，便要进行握槊比试。

孤寞 2008-09-07 14:28
第二十五章 大醉


　李渊一声令下，李元霸与李道玄一起发力。
　　两人同时闷哼一声，都觉得对方力道甚大，差点把自己拉离原地。
　　李元霸大吃一惊，到了这个世界这么久，还是头一回能有人与自己的天生神力相抗衡。
　　他好胜心起，原本不过使了六成力，双手又立刻发力，多加了两成力气。
　　李道玄虽然力大无穷，却不能与李元霸相比，对方当真发力，便立刻抵受不住。
　　铁槊在两人中间，不住往李元霸的身边倾斜。
　　李元霸见对方显然已经使出了全力，一张脸涨的通红，不觉嘿嘿笑道：“阿玄，论力气没有人是我的对手，弃槊认输吧。”
　　李道玄闷哼一声，也不答话，双手却也更加发力。
　　李元霸大怒，双手用力想把铁槊直拉过来，却发觉对方虽然力竭，却总是在紧要关头能够挺住，不让铁槊彻底被自己拉走。
　　李元霸也不是纯粹只知道使用蛮力的莽夫，当下仔细去看那李道玄，只见对方摆的姿式比自己很是不同，肩、手腕、双腿、以及腰力协调一处，每次李元霸发力时，对方便以全身之力协调抵抗，不似李元霸，只纯粹以腕力相夺。
　　这个李道玄，显然是一只握槊的老油条了……
　　此时厅中喝彩声大起，不少人都叫道：“阿玄，我支持你。”
　　李元霸勃然大怒，心道：“老子人缘这么差？”
　　其实他倒是误会众人，这李道玄生的比他好看，年纪又比李元霸小了一岁，家族聚会欢宴，子侄比武，众人当然要支持那个年纪更小点的。
　　李元霸不知此理，心头怒气勃发，当即与李道玄学了点小窍门，双足用力踏地，腰力一发，一股劲力涌到手间，全力发出，只听得对面“嘤咛”一声，李道玄已经被连同长槊一起，拎到了半空。
　　“好，好好好！”
　　李渊连连叫好，场中其余李氏亲族亦是大声叫好，喝彩之声不绝于耳。
　　李渊只觉得满脸生光，李道玄在李氏诸子侄中虽然年纪幼小，不过自小爱武成痴，一身武艺箭术向来被族中长辈称道，在此次之前，他与唐公府中的李元霸向来并列，提起李家子弟武艺高强的，不过是元霸和道玄。
　　今次比武，李元霸将李道玄彻底击败，为唐公府在李氏族中，又大大的争了一把面子。
　　李渊先让李元霸把李道玄从半空中放下来，然后吩咐道：“给元霸和道玄每人五匹蜀锦，以激励李府子弟。”
　　这种小彩头是世家里子弟比武时常有的赏赐，也不足为奇。
　　李元霸上前谢过，李道玄输的满脸通红，也只得上前谢过唐公赏赐。
　　李渊老怀大慰，他自己当年在长安求窦氏为妻，老岳父因为求亲者太多，设下靶子让各家子弟射箭，以技高者许之，李渊三箭连中，因此夺得娇妻回。关陇军事贵族都习武为荣，家中子弟这般勇武好强，令得他这个家主愉悦非常。
　　待李元霸领过赏赐，李渊一时兴起，自己手持一爵，令李元霸相随在后，一起向着座中的李府元老和亲族们敬酒。
　　窦轨、裴寂、陈演寿、钱九珑、刘世龙、长孙顺德，这些都是李府的亲戚故旧，因为各种各样的关系与李府走的极近，有的游离在李府之外，有的直接为李府效力，这些人大半年纪与李渊相近，有些还与李渊是知交好友，都极需尊重和拉拢。
　　李元霸跟在李渊身后，向着这些面部表情各异的长辈或兄长敬酒，酒到杯干。
　　这些人，有的是李渊心腹，有的是大世子李建成的心腹手下，有的则是二公子李世民的姻亲。
　　比如裴寂，除了李渊他谁的面子也不买，而陈演寿则是李建成的属下，长孙顺德却又是将自己心爱的侄女嫁给了李世民。
　　错踪复杂啊……
　　李元霸到了这个时代，才深刻理解到，一个封建大世家的能量，以及内部斗争的复杂之处。每一个眼神都仿佛含有深意，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仿佛都在拉拢，示好，或是隐含敌意。
　　他只觉得头都大了，只能木头一样的跟着李渊在酒席中行进，记着一个个姓名和他们的职务，然后再去分析每个人的立场，对自己的好恶。
　　既然身在这个世家，就只能先适应它，先如鱼得水，然后才有机会化为蛟龙！
　　他只是头疼，自己没有可靠的心腹谋主，而勾心斗角，显然不被他所喜欢。
　　身为猛将，一身的霸气足以在战场上逞威，在万军从中取上将首级。而在这种场合，武力全无用处，只有深沉的心机和睿智的头脑，才能赢得尊重。
　　好不容易从这些外姓的亲戚故旧身边走开，李渊却又信步向前，一手持爵，一手拉着李元霸笑道：“元霸，这些叔父兄弟们，你有的见过，有些没见过，这一次聚会不易，要代为父多敬几杯。”
　　李元霸头大如斗，看着眼前盘腿坐着的几十人，只得咬一咬牙，暗道：“拼了。”
　　李神通、李神符、李道彦、道宗、道玄、道明……
　　几十个李家亲族，或是长辈，或是同辈兄弟，一个个迎上前来，乱哄哄的与李元霸问好碰杯。
　　李元霸强颜欢笑，脑子乱成了一锅粥，只觉得自己怎么也记不清这么许多的亲戚。等排到李道玄时，这个刚刚与他较量的同辈兄弟，虽然服气他的神力，却又提出要与他比槊击之技和射箭，李元霸含糊应了，见对方满脸笑容，才知道李道玄虽然强悍好胜，却也是一条直爽的好汉。
　　在与李道玄连碰几杯后，李元霸轰然倒地，头脑还有些神智时，却听李道玄嚷嚷道：“三哥力气大，不过技巧还不娴熟，待我明天和他再打过！”

孤寞 2008-09-07 14:28
第二十六章 兄弟演武


　此后数日，李元霸与李道玄等人白天演武，晚上饮酒，自从他到这世界后，还不曾如此逍遥自在过。
　　李道玄在力气不如李元霸，不过近身格斗的技巧却是更胜一筹。李元霸的长处在于力大无穷，不需什么诡异的招式，马上槊击无人能挡。而李道玄的招式却更加纯熟老练，与李元霸开始演武时，常被他用木槊自马上击飞。不过两人打斗的多了，李道玄逐渐适应了李元霸的攻击方式，开始用小巧灵动的方法来与李元霸游斗，消耗李元霸的力气，间或反击，居然有时也能伤着李元霸。
　　李道玄趁着李元霸回槊之时，趁隙点中李元霸的肩膀，然后远远逃开，大笑道：“刚则易折，柔而能久，三哥，你太过霸道，反而不够持久啊。”
　　李元霸闷哼一声，右手用力一击，将李道玄从马上击飞，然后道：“若非是兄弟演武，第一次两槊相接，我便能要了阿玄你的命。”
　　李道玄性格极是直爽，与李元霸几天架打下来，知道自己这三哥确实是有真材实学，原本的抵触心理早就消融不见，反而极是佩服，兄弟两人都是爱武成痴，几天下来，反而比旁人相处的更加亲厚。
　　他笑嘻嘻从地上爬将起来，待接近李元霸身边时，猛然将对方也从马上拉落下来，兄弟二人在地上以手博斗。
　　一通鸡飞狗跳后，到底是李元霸力胜一筹，单手将李道玄按在地上。
　　“投降啦。”
　　李道玄这几天和李元霸学了不少新词，不过“投降啦”这句用的最多，也最熟练。
　　李元霸一笑松手，李道玄从地上爬将起来，向着李元霸认真道：“三哥，你的天生神力旁人学不来，不过回力呼吸还需加强，不然遇到高手，还是会吃亏。”
　　李元霸心中一动，也觉得自己招式过猛，虽然常人难挡，不过自己也会有气力难继的困扰，如果遇到几个武艺高强的大将一起围攻，可能就会力有不逮。
　　他与李道玄较量几天，已经觉得自己在招式纯熟上大有进益，当下虚心向着李道玄问道：“阿玄，依你之见又应该如何？”
　　李道玄笑道：“我看三哥练习增长力气的器械和方法都很不错，不需要小弟再多嘴，平时只需要再多练习五禽戏，则旧力不衰，新力已至。”
　　李元霸瞠目道：“五禽戏还有这等作用？”
　　他到这个时代已久，知道武术套路还没有成型，什么剑舞、枪法、棍法之类，需得到百多年后，才渐渐出现。在隋末唐初，技击之法崇尚实用，后世的武术套路只是用来表演之用，全无用处，所以李元霸平日里很少关注。
　　李道玄笑道：“五禽戏自然很有妙用。咱们平时修习的都是杀人术，必求一招致人余死，三哥用招更是霸气十足。不过这五禽戏讲究的是打熬身体，协调气力，练的久了，自然会有妙处。”
　　李道玄抓抓头，他其实比李元霸还小一岁，有些东西自己知道有用，却未必说的清楚道理。
　　李元霸心中一动，立刻起了一个陈氏太极五套拳的架式，慢慢打将起来。
　　他当年凑热闹，和人学了一套陈氏太极的老架拳法，打了几天觉得没有什么用处，人又懒，就放下不打。
　　此时为了在战场上保命，每天勤学苦练，这二十四式的太极拳法整套路打下来，竟觉得气定神闲，颇有效用。
　　要知这陈氏太极综合了明清之际很多成熟的内家拳法，加上中国传统的哲学、医学等学说的精华，以八种劲法化为二十四式，于调整人体，蓄积力量，以小巧圆融胜霸道强悍，最讲究以柔克刚，虽然它的经脉内气之说虚无飘渺，对李元霸这样霸道太过而柔和不足的身体来说，却极具调养中和作用。
　　李元霸一套拳打下来，额角竟是微微见汗，只觉得一股若有若无的劲力环绕全身，不觉大喜。
　　他打拳之初，李道玄也跟着学习，此人在武道上聪慧之极，相随李元霸打完之后，也是喜上眉梢，向着李元霸笑道：“这个功法比五禽戏更好，若是能常习不缀，定然大有好处。”
　　李元霸微微一笑，答道：“这种拳法与五禽戏一样，都是调整身体，使得身体气力相接，无断绝之患，战场上，究竟还是要讲究一击必杀的劲力与准头！”
　　李道玄嘻嘻一笑，解下身后弓箭，也不细瞄，三箭连发，已经全数中靶。
　　不少围观他兄弟二人演武的家将一起叫好，称赞之声不绝于耳。
　　李道玄甚觉骄傲，向着李元霸道：“小弟这箭术，便是马上射游靶也是如此，到战场上，只怕还有些用处。”
　　李氏家族中，诸多兄弟武艺高强，唯李道玄以箭术见长，果然是名不虚传。
　　李元霸射术也是精强，中靶不难，难得的是李道玄如此快速出手。
　　在战场上比敌人快一分，便是获胜的把握又大了不少。
　　李元霸闷哼一声，也伸手抓过自己弓箭，双手一拉弓箭张开，微微一瞄猛然一射，众人只听得“啪”一声巨响，远处的箭靶已经被李元霸拦腰射断。
　　众人都是目瞪口呆，李元霸嘿嘿一笑，将手中弓箭一抛，向着李道玄道：“你射我三箭未必射的死我，我只需一箭，便是大罗金仙，也教他身死当场。”
　　李道玄初时被他这一箭所慑服，此时回头细想，还是自己的射术更加精强，当即不服叫道：“三哥你耍赖！”
　　李元霸刚要辩解，只听身旁有人笑道：“元霸发箭虽然稍慢，不过确实是一箭致人于死，道玄不要再争了。”

孤寞 2008-09-07 14:29
第二十七章 说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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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元霸与李道玄一起回头，却见李世民笑吟吟站在两人身侧。.
　　两人一起躬身，抱拳：“见过二哥。”
　　李世民一手一个，将这两人扶起，笑道：“元霸，道玄，你们这几天天天泡在演武场里，家里人都说，一个武痴，一个是武疯子，这可好了，正好对了眼，天天从早打到晚。”
　　李世民过年就有十九，夏天又已经与长孙氏成了亲，说起话来已经极是老成。
　　这半年多来，李元霸在河东建功立业，李世民却稳坐太原，一则是李渊需要他在身边为左右手，二来也是新婚燕尔，不忍远离。
　　此时李元霸看他虽然还是红光满面，新郎官的喜气还没退却，双眼已经锐利有神，举手投足间更显成熟大气，看着自己这二哥，李元霸不觉心头一紧。
　　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了什么，一见李世民就心慌。
　　李道玄心里却没有那么多鬼，一见李世民就欢天喜地，笑道：“二哥，你这几天怎么不见踪影，几次想拉着三哥和你一起比武，却都找不到人。”
　　李世民面露尴尬之色，拍拍李道玄的肩头笑道：“你和元霸都是万夫不当之勇，二哥骑射功夫一般，和你们有什么好比试的。”
　　李道玄奇道：“二哥你的刀法纯熟老道，寻常十来人不是你对手，骑射更是精强，马上射箭十中八九，等闲的骑兵足可以一敌十，今天怎么这么谦逊。”
　　他哪里知道，李世民已经明白自己在个人武力上远远不如李元霸，已经决定在兵法上多下功夫，个人武艺早就放下，在战场足以自保就是了。
　　李世民岔开话题，拉着自己身边的一个贵胄青年，向着众人介绍道：“这位是唐俭唐公子，元霸，道玄，一起来见过了。”
　　李元霸早就注意到此人，这人长身玉立气度不凡，一身浅黄色的锦袍裁减合体，三环玉带束的齐整，吊缀的小刀、玉饰等物轻轻摇摆，发出一阵阵悦耳的叮咚响声，显然也是个贵族公子。
　　只是此人穿的袍服颜色，显然还没有出来做官。
　　隋时，尚未规定百姓不准穿黄，所以士民百姓平日大多穿着浅黄衣衫，也可以穿白袍，而官员则是由青到绿，再及朱紫，普通百姓不能僭越胡乱穿着。
　　果然听李世民介绍道：“这位唐公子是我的知交好友，前些日子才来到晋阳。”
　　见李元霸等人有些懵懂，李世民又笑道：“唐伯父当年与父亲一起，都在文帝宫中为侍卫，后来又一起到地方为官。至于唐兄祖父，更是北周时的宰相。宦门世家，唐兄也非池中物啊。”
　　唐俭轻笑道：“世民兄过奖了，与世民兄相比，在下岂敢当此夸赞。”
　　他口中说着不敢，其实双眼朝天，有种睥睨一切的感觉。
　　李元霸口中见礼，面上诧异，不知道李世民将这种小白脸介绍给自己是何用意。
　　唐公府中诸公子，大世子建成最爱结交各地官员和世家子弟，二公子李世民则海纳百川，兼收并蓄，就连四公子元吉也是开始建立自己的势力，只有李元霸除了和府中家将来往较密，对府外的这些豪门世家很少结交，更不要说去拉拢结识了。
　　他倒不是有意如此，只是觉得自己这时候再去下这种功夫已经落了后手，倒不如还保持本色，让李建成和李世民不要在他身上使绊子，也使得唐公李渊对他更加放心一些。
　　却听李世民笑道：“唐兄远道而来，父亲一会就要见他，元霸，一会与我一起陪唐兄见父亲，如何？”
　　唐公府里最近很是热闹，各种官员和世家子弟来往不绝，包括李氏家族散在各地的亲戚子侄，这一段时间里纷纷赶到晋阳，李元霸原本也不放在心上，只觉得这是世家大族年尾时常有的事，此时李世民邀他与唐俭一起见李渊，他心中突然一动。
　　此时是大业十一年年底，以李元霸粗浅的历史知识，当然不知道隋朝还能支撑几年，不过看河东附近的景象，再看这唐公府中乱象纷呈，哪怕他是个傻子，也大概知道，只怕离李家正式起兵反隋不远了。
　　他对此事极有兴趣，当即兴冲冲答应下来。
　　回到房中换过衣衫，唐俭显然已经等的不耐烦，三人也不寒暄，直接向着李渊住处而去。
　　李元霸偷偷打量李世民的脸色，只见对方神情自若，一路上与唐俭随口应酬，他知道李府起兵一事，李世民最是热衷，这唐俭只怕也是他千方百计请来，此时竟是行若无事，世家子弟的教养果然不比常人。
　　三人到得李渊房前，命人前去禀报，等候接见。
　　过不多时，已经听到李渊爽朗的大笑，几个仆人立刻将唐公居所的木门拉开。
　　三人一起入内，见李渊拥炉而坐，一股清香自榻旁弥漫开来。
　　李元霸眼尖，却见几个美艳侍女自幔后而退，不觉暗笑。
　　李渊对正室窦氏极为情深意重，正室夫人死后就没有再立夫人，不过此人也极为好色，一点不像个五十出头的中年大叔，每天都由美满侍妾侍奉左右，旦夕不可缺乏女人。
　　李世民与唐俭却是好像什么也没看到，两人带着跪拜在李渊身前，李元霸也只得老老实实跪下。
　　李渊一边饮着加了盐的热茶，一边悠闲与唐俭话着家常，提起当年与唐俭父亲唐鉴一起在长安宫中的趣事，还不停的呵呵大笑。
　　“这个老狐狸！”
　　李元霸暗自腹诽，心道：“我就不信他不知道唐俭的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