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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极无限 2008-11-07 15:35
  第六卷  故园风月  第十一章  花市灯如昼

  卢鸿所说的独家秘技,也不全然是吹牛。世间以砖瓦见,最关键一点便是渗水渗墨的难题无法解决。后来有人以腊煮之法,将砖瓦砚制成后,遍体上腊,如此便可使砚不会渗水渗墨。但上腊后,砚的发墨却要受影响,而且砚体颜色也会变色,无复先时的自然古朴。使用日久之后,防渗效果还会慢慢变差,难以使用。

  卢鸿用的这方法,乃是前世时从一朋友处学来。其法是以糯米汤,混合一些其他物料,将制好的砚台浸入其中。等砚台完全浸透后,再将其取出阴干。如此反复数十次,渐渐将砖瓦中孔隙封死,且不会影响发墨效果,久用不渗,效果极佳。

  瓦当本身便是古物,浑身上下自然透着一份斑烂古意,是新制的砚台无论如何也模仿不来的。更兼以卢鸿秘法泡制后,下发墨都是极佳,因此郑柔极为喜爱。谢过卢鸿,却要红袖小心收好,切莫损伤。

  卢鸿道:“夫人既然喜爱,为何不以为日常之用?”

  郑柔道:“若日日研磨,难免有所磨损,妾身却有些舍不得。”

  卢鸿笑着道:“夫人有所不知,这砚性离不得水,全靠水来养它。何况砚与墨亲,若锁于柜底,舍不得用,时日久了,其性转燥,反倒不佳。因此好砚便需时时抚摸把玩,更需以佳墨清水,时常研磨,方才愈用愈佳。即便不用之时,也需以清水注于砚池之中。养着方好。这瓦当砚,虽然研磨略有损耗,但其性本坚,磨损不大。何况若久置不用,坚润之性便逊色许多。还是以之为日常之用方好。”

  郑柔点头:“原来如此。鸿哥说得是,妾身今后便以此砚为日常用砚吧。上次鸿哥送的那方绣节砚,便一直未舍得用过,以后也要拿出来磨磨,免得糟蹋了。说来也是。砚本是因用方可贵。若久束不用,却是暴殄天物了。”

  卢鸿笑着道:“这两方砚也是正好。如果夫人愿意,便以瓦当砚磨松烟,绿端竹节砚磨油烟好了。那松烟偶尔或有细沙。容易伤了砚堂,用这瓦当砚,却是不怕。其实除了瓦当外,秦汉砖瓦。均可制砚。此外专以澄泥烧制地砚台,也是极佳的。”

  他小两口说说笑笑,一边的红袖和小翠早就听得没了兴致,虽然还伺候在一旁。只当卢鸿所说乃是太虚之气,全未过耳。

  春节过后这一段时日以来,卢鸿免不得应酬。又拜过诸位师长。太极书院过年时也已经放假。义学都停课了。各作坊亦已停工,一时很是清闲。他便日日与郑柔相对。或品鉴古物,或谈论书画,偶尔逗逗红袖,觉得从未如此悠然过。

  郑柔书法原本学的是王献之的小楷,就是有名的洛神赋十三行。只是以小字入手,难免格局不大,何况女子作书,本来腕力就弱,更是难有气象。因此虽然字迹精美,终是差着一层。这一段,在卢鸿的指点下,选了几本气象开张的魏碑,习练大字,渐有起色。

  转眼到了十五,乃是元宵节。元宵节又称元夜,乃是团圆节,最是热闹不过。范阳地方这几年来文化大兴,上至世家,下至平民,读书之人越来越多。便是那老妪老翁,也多有在义学中呆过一段,识得文字的。因此今年上灯时,不只四处都有灯会,各类花灯,品种繁多,这几年更多了射迷之戏。合城百姓,无论贫富,都出来看灯游玩,果然是太平盛世地景象。

  卢鸿今年自然也不例外。若是往年,他也不过陪着父母转转,应个景罢了。卢祖安夫妇年纪渐大,不爱热闹,一般早早也就回去了。卢鸿也不是喜欢热闹的人,也就不大逛夜市。只是今年有了老婆,也算是成家立业,自然要带着郑柔看看灯会盛况,逛逛范阳夜景。

  因此卢鸿便陪了卢祖安夫妇与郑柔,一直向那灯市深处行去。一行人转了几处灯市,果然火树银花,灿若星月。周边行人如织,都是范阳民众,携着妻子,俱来看灯。

  卢家乃是范阳大户,这放灯之事,自然少不了的。府中大管家早就张罗下了,只见卢家放的几处大灯,扎得如小山也似,周边又挂满各种小灯,果然漂亮。

  看灯虽然有趣,但最吸引众人地,还是悬于四周的各色灯谜。谜语起源甚早,三国时便有将谜语书于纸条悬挂的方式。这几年来,范阳兴起灯谜,将谜条贴于纱灯之上,供人猜射。若能猜中,各有彩头。卢鸿与郑柔但有猜中的,红袖与小翠就大呼小叫地去领奖品,虽然都是些小物件,不值

  ,二人却乐此不疲。只见两人穿着厚厚地裘衣,手大堆东西,显得臃肿不堪,笑得脸都红扑扑的。

  郑柔与红袖主仆二人,虽然在阳时遇有元夜,也会出来转转,但毕竟是走马观花,容不得她们逛得尽兴。此次卢祖安夫妇二人出来转了一会,就道乏了,准备回府。行前专门吩咐卢鸿,不必与自己二人同回,只要他带了郑柔玩得高兴便好,又让几个得力的家人好生陪着,定要尽兴再返。

  卢祖安夫妇返回时间不久,明月已然自东升起。又走了几步,猜了几个灯谜,郑柔道时候已然不早,便要回转府中。

  此时夜市逛了不到小一半,时间也远说不上晚,不知郑柔为何要回去。卢鸿固然是不明白,红袖与小翠更是一脸的不愿意。

  郑柔柔声说道:“灯市之盛,妾身已然都看过了,所谓窥一斑而知全豹,再逛也不过如此。今夜乃是团圆之时,只留双亲大人在家中,岂不冷清。他们愿我们玩得尽兴,不能拂了其好意,因此便留下玩一会,也就行了。咱们做儿女地总不能只顾自己贪玩,却冷落了长辈。”

  卢鸿听了郑柔这话,觉得甚是有理,就算是红袖、小翠,也不再反对,一行人便即回返府中。

  卢祖安夫妇早就回来,虽然盼着卢鸿小夫妻玩得开心,但家中难免觉得有些冷清。府中下人,今夜也大多放了假,由他们出去开心。此外还有几个身边的,都派去跟着卢鸿夫妻身边。府中除了几个老家人,就只有卢多把老妻扔在家里,在身边相陪。正此时,忽闻报卢鸿夫妻已经回来了,心中不由惊讶,暗道莫非玩得不开心么,如何这么快就回来了。

  只见卢鸿带了郑柔以及红袖、小翠,进了内堂来。一进门卢鸿就喊热,忙着把外边的大衣脱了,又要再脱时,郑柔连忙止住,道怕他衣服少了,汗落了受凉。郑柔及红袖、小翠,也都把外边裘衣脱去,一个个都是脸色红扑扑地。几人陪着卢祖安夫妻在榻上坐了,又说起今夜猜灯谜这些事来,一一拿了奖品给卢祖安夫妇看。只见各色东西都有,还有两双不知哪得来地小老虎鞋,惹得大家笑个不停,一时屋内春意融融,很是和睦。

  卢夫人不明白卢鸿夫妻怎么这么快回来,就偷偷地问卢鸿。听是郑柔怕自己二老孤单,特地赶回来时,卢夫人心中欢喜,一手拉着儿子,一手拉着儿媳,满面春风地道:“我们这老人,还用你们小地惦记什么,有这份心就行了。”

  卢祖安自然心中也是高兴,就对卢多道:“今夜难得团圆,卢多便把你那婆娘也喊了来吧,一起凑个热闹。大过节的,把你婆娘自己扔家里也不是个意思。”

  原来卢多只有一女,早已出嫁,家中就他与老妻两人。今夜见卢鸿无法相陪二老,怕老爷孤单,便一直陪在这里。见卢祖安这般说,连道不敢,说是不可差了身份。

  卢夫人却笑着道:“卢管家你们夫妻跟我们这些年了,也不是外人,谁敢拿你当下人来着。我记得当年你娶你那婆娘时,还是我们老爷去求地老奶奶,好说歹说的。不然你那婆娘当年那般俊俏,哪会看上你。”

  众人皆笑,看来这卢多当年也是吃的窝边草,不然哪有这话。卢鸿一下子便想起洗砚与环儿。本想将洗砚也喊了来,又转念一想他们少年夫妻,又分别好久,难得亲热,却不便再打扰他们,也就做罢了。于是叫过一个下人来,让他去喊卢多老婆,就说是老爷吩咐,喊她来一起过节,热闹热闹。

  卢祖安又道:“今日元夜,一家人难得热闹,一会就吩咐厨房整治些夜宵来吧。咱们也不照那往常规矩,随便坐了。鸿儿便陪了你娘亲,一起行个令热闹一下。”

  卢鸿点头称是,卢夫人却道:“我可不会行那些个令,从来便头痛这玩艺。你们自玩罢了,我只看着就好。”

  卢鸿却道:“这却如何使得。若娘亲不喜欢,咱们陪了你做‘升官图’吧,玩着简单,又热闹的。”

  卢夫人一听笑着道:“便是那彩选格吧?难得你还想起这东西来,可是有年节没玩过这个了。就依你便是,老爷你便给我打下手。”

  早有下人,取过那升官图来。郑柔、红袖、小翠陪了卢夫人一同为乐,卢祖安与卢鸿都在一边观战,父子二人边看边闲谈。

冰极无限 2008-11-07 15:35
  第六卷  故园风月  第十二章  升官

  所谓“升官图”,乃是一种游戏,略似于后世的“大富那“大富翁”是以挣钱为游戏内容,这升官图,自然是以做大官为游戏内容了。

  “升官图”在唐时称为“彩选格”,本来要到宋时才被称为“升官图”的。卢鸿小时,这游戏出现时间也不长,一时风靡。卢鸿见了后,认得便是后世的“升官图”,也曾陪卢夫人玩过。后来众人见他称之为“升官图”,又觉得这名字实在是贴切,便也均以“升官图”呼之,以至这名字不胫而走。

  不一时,丫环已经将“升官图”拿来。这“升官图”是一张棋盘大的纸,铺在了榻上矮几之上。纸上密密麻麻的是各类官职名称与品级,以及升迁趋向等。其官职大小,自白身以至三公三师,无所不包。其玩法,便是掷色子决定升迁,看哪一位官升得最快以定胜负。

  卢夫人与郑柔四人,分别围在升官图旁边,各人手中均有不同色筹,代表本人,置于图上。又有四粒色子,四人轮流掷点,呼五喝六的演练起来。

  玩这“升官图”实在也没有技巧可言,全凭手气。若说玩其他游戏,众人自然知道要哄那卢夫人高兴,诸事让着卢夫人占先才好。可这掷点子全在个人运气,如何让得?那红袖真真应得“傻丫头睡凉炕,全凭火力壮”的古语,手气好得不得了,出手不凡,又连连升迁。眼看不几把,就把其他三人拉下了。

  郑柔偷偷向红袖使眼色。红衫虽然心思粗,但当了这么多年的丫环,这些小勾当如何不明白?只是手气差时想掷好办不到,这手气上来了,想掷差了也是不可得。心道我地大小姐,你和我挤眼睛有什么用?越不想掷出好点来,色子越是偏偏表现出色。只气得红袖满脸气恼,直把银牙都要偷偷咬碎了。

  好在卢夫人手气也不差。后程发力,已经渐有起色。只是比照红袖,还差着好大一块。此时那红袖已经冲至了正一品太尉。按“升官图”的玩法,是升多降少。若无意外,只怕红袖姑娘很快要位列三师,胜出此局了。

  红袖无法,拿起了四粒色子。随手掷去。待四粒色子骨碌碌滚定,居然是一对么,一个三、一个五。

  按色子点数,“么”称之为赃。在游戏中掷出双么是要降职的。但红袖已经升到了正一品,按官场规矩,这样大的官一般不会因为腐败问题被降职。在游戏中亦是如此。称为“赃不行”。只是虽然红袖未降。但也未再上升,依然在原地踏步。郑柔等不由松了一口气。

  只是按目前情况,除非卢夫人掷出极佳的点来,还需红袖下边的表现依然奇差,卢夫人才有可能胜出。因此卢夫人也笑着道:“罢了,估计这场啊,是红袖这丫头胜了。唉,年纪大了,这手气也不行了,总须让着你们年轻人才是。”

  郑柔道:“婆婆哪里话,不过是玩意,何须认真呢。况且婆婆还未掷,怎知便不会出个全色呢。还是先掷了再看。”

  卢夫人呵呵笑着道:“哪这般容易便全色的,既然你说,便依你掷了看。”说罢拿起四粒色子,随手一掷。只见四粒色子骨碌碌转个不住,待定下来后众人一看,竟然四粒色子,全部是四点朝天,掷出一个全四来!

  玩“升官图”并不是点越大越好,最优的乃是“四点”,两个四点称之为“德”,其次才是六五三二么,分别称为“才”、“功”、“良”、“柔”、“赃”。除两么“赃”会降外,其他均为升官之点。三个四称为“聚四”,相当于两个“德”。而能扔出四个四来,委实是极为少见了。

  据说后世唐玄宗与杨贵妃便常玩这“升官图”。一次二人对战时,最后时刻,杨贵妃玉手轻扬,四粒色子便应声掷出全四,逆转形势,绝杀胜出。唐玄宗虽然败北,但见爱妃这等手气,心中大喜,遂下令将色子四点统统改为红色。因此直到后世,色子的四点依然是红地,其由来便在于此。

  卢夫人掷了全四出来,合家人不由大喜。郑柔与红袖、小翠固然是交口恭喜称赞,就连卢祖安、卢鸿父子也给吸引了过来。卢鸿当然要称赞卢夫人宝刀不老,手气通天。卢祖安也笑着道“难得难得”。

  这时卢多婆娘才给唤来,进门听闻卢夫人玩“升官图”掷了全四,便上来凑趣道:“夫人这手气,从来都没差过的。怎么就这么巧,可可地最后一把,扔出个全四来了!今天难得高兴,可别忘了给我们多打些赏钱。”一边侍候的几个年老的婆子,也都上

  ,一起闹着要赏钱。

  要说平时规矩森严,当下人地再没有敢这般放肆的。但这几个婆子都是跟随多年,年老成精的人物。眼见得今天卢夫人极为高兴,偏偏玩“升官图”又掷出了多年少见的全四胜出,自己等人闹着要赏钱,卢夫人只会高兴,绝不会怪罪便是。

  果然卢夫人笑得合不拢嘴,当即便命人厚厚打赏,阖府之中,人皆有份。

  赏钱一派下去,自然众人尽皆谢赏,阖府上下喜气洋洋,人人带笑。

  卢夫人心下高兴,便对卢多婆娘道:“今天家中也不分什么大小规矩了,你去叫张妈安排厨房治下夜宵来,再去拿了几坛子酒,咱们府上都聚来热闹热闹吧。”

  众人听了,更是欢声雷动。今夜留在府中地,都是跟随多年的老人,或是尚未成家的下人。难得过节得了赏钱,又有酒食。当下卢多婆娘就准备去张罗安排,整治夜宵。

  卢鸿听了就笑着道:“今天上元之夜,难道娘亲这般高兴,还是儿子显显手段,为二老弄些新鲜玩艺吧。”

  卢多婆娘笑着道:“罢了,九少爷。若说琴棋书画,文房四宝什么的,少爷您是文曲下凡,无人可比。若说整治饭菜,那可不是写字作画。那厨房里烟火又大,地儿又乱,可别一不小心,再把您呛着了。”

  郑柔这时也起身道:“妾身三天时想要下厨,便被拦了回来。今天难得一家高兴,便也由我们尽尽孝心吧,就当是图个乐子。”

  众婆子都拦着,道是没这个规矩。最后还是卢祖安道便由他小夫妻弄去,就当是玩闹,反正不过一场夜宵。这边卢多婆娘被留下陪卢夫人说话,卢鸿夫妻却带了红袖、小翠,去厨房张罗夜宵。

  卢鸿与三女便向厨房过来,管厨地张妈听了信,早就叫了几个下人准备着。见卢鸿等人到了,连忙迎出来道:“少爷、少奶奶,你们便先歇歇罢。这里边的活,就交给老婆子我好了,定然不会有什么差池。”

  张妈心中之意,卢鸿、郑柔这般说,也不过是为了哄卢祖安夫妇高兴而已,哪能真让二位动手。何况在她想来,这二位都是公子小姐的出身,哪会做得什么菜。要真让二位上场,一会再割了手打了盆地,光是添乱罢了。

  卢鸿先摇头笑着道:“张妈你可不要小瞧少爷我。平时我是懒得出手,呵呵,要真说弄些新花样出来,保证就连你都没见过地。”

  张妈心中不信,口上当然不敢说,只是一味要卢鸿夫妻休息。最后还是郑柔出来相劝,道自己夫妻只做两样小菜,其余菜式,自然由厨房整治,张妈这才不再拦着。只是终究也不太放心,还是跟在一旁。

  卢鸿前世记忆中,舞文弄墨自然是在行,若说煎炒烹炸,那是真真地外行。这东西隔行如隔山,可不是下过两次饭馆就能学会的。不过家常弄点东西,包个饺子下个面地,大致也还行。今天自然是想起元夜,将就着做点元宵来糊弄糊弄吧。

  郑柔已经带了红袖,自去准备羹汤。按唐时风俗,过门三天,新媳妇便要下厨,为姑婆做羹汤为敬。只是卢氏世家大户,自然不能真个让少奶奶烧火做饭,因此只是到厨房绕了一圈,便被众婆子丫环请了回来,羹汤早已经备好,郑少奶奶只动手献上便了。

  其实郑柔本也不会做饭,只是嫁人前,总要准备准备,学上两手,若真要上场,免得出丑。今天正好派上用场,带了红袖,选了材料,象模象样的比划起来。只是那切菜配料等活计,哪能真让她下手。也就是在一边指点江山,偶尔伸伸手,一众婆子便连声称赞,少奶奶这道羹汤一见便知料精工正、色香俱全,实在是好好好、妙妙妙,不愧是大家闺秀,出手不凡。

  卢鸿这边却略有麻烦,小翠向来也是动口不动手的主,哪会做什么饭菜。元宵这东西又不象饺子,卢鸿自己也没怎么实践过。还好唐时面食花样已经颇多,有张妈这明白人在旁边,卢鸿将要做的这东西描述了一遍,张妈就听明白了。因为过年时节,祭祖及合家也都用面食的,卢鸿要的东西倒也容易配制。

  明白了就好动手。卢鸿不象郑柔般矜持,直接撸胳膊挽袖子地就干上了。几个婆子见少爷这般形态,都笑着劝了几句。一会郑柔与红袖那边汤已经打对好了,只由人看着火候,听这边热闹,也都过来帮忙来了。

冰极无限 2008-11-07 15:36
  第六卷  故园风月  第十三章  吃了汤圆好团圆

  出来一看,二人都不由笑了。只见卢鸿袖子挽得高高面,就连脸上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抹了两道。郑柔连忙过来帮卢鸿擦干净,轻声埋怨,怎么这般玩闹。卢鸿只是嘻嘻笑着不理,更偷偷在郑柔脸上也抹了一把。这下郑柔大是不好意思,一边的婆子都低了头装作没看见。还是红袖见惯了二人闹,不以为意,连忙过来帮郑柔擦去了。

  元宵这东西,据传说乃是春秋时出现的。事实上当卢鸿来到唐朝来发现,现在还没有出现。好在糯米这东西并不缺少,各类馅食也都已经出现,做这元宵倒也不算为难。

  料是齐全了,问题是卢九公子的手艺实在是没什么可以称道的地方。元宵除了有搓的以外,更常见是在大簸箕中滚出来。这滚元宵的手法太过深奥,卢鸿也是不甚了解,只好采取最笨也是最简单的手搓元宵了。

  就算是手搓,难度也是不小,结果卢鸿没做两个,先弄得一身面。一边的小翠也强不哪去,伸着两手面就知道偷偷笑,半天也没做出几个来。最后红袖看着好玩,硬拉着郑柔也加入进来。开始郑柔还皱着眉头,不太愿意。还是卢鸿道并非玩闹,只为二老孝敬份心意,郑柔才加了进来。

  郑柔一上手,卢鸿就明白了,怪道开始郑柔不愿意加入,原来自己这老婆手艺也同自己一般。想想也是,她大家小姐出身。哪会做这个,只怕还比不了自己前世还弄过些东西。只怕郑柔除了学那道汤以外,根本也没进过厨房。

  因此四人当中,倒属红袖学得最快,手艺最佳。红袖本是贫苦人家女儿出身,虽然到了郑府,但当时郑柔父亲早亡,好些事依然不得不红袖打衬,总比其他三人要强些。因此做了几个。便略有些感觉,做的元宵圆乎乎地,倒是有模有样的。

  红袖大是得意,也不顾衣服上的面粉。做得兴致勃勃。其他三人做了几个,就不做了,在一边看着红袖舞弄得大开大合,面粉飞腾。好在一边的元宵倒越来越多了。

  看看差不多了,卢鸿就叫停。一边的水早就烧好了,四人做了一大摊,也差不多够了。就先下锅。然后又叫张妈等人,也照着自己做,要今天夜里全府众人。都吃一点尝尝。

  四人停手再互相一看。不由都哑然失笑。卢鸿与小翠。衣服上脸上,都是一片片白。郑柔袖口也扑了不少面粉。至于红袖,除了手上、衣服上,就连头发上都蒙了一层面,也不知她是怎么弄上去的。只见红袖脸色潮红,笑得眼睛弯弯地,兀自不觉自己几乎成了面娃娃。

  小翠忍了笑,上去帮她扑打。不想红袖刚才专心致志地做元宵,根本也没注意卢鸿等三人的形象。此时见了小翠上来,转眼一看小翠身上脸上的面,不由哈哈大笑道:“小翠,你身上这是怎么搞的,成了面糊地美人了!”

  转身再看,原来卢鸿和郑柔也是好不了哪去。只是总不便笑话二人,强自忍住,还在那捂着嘴“呵呵”笑。

  郑柔见了上前轻声埋怨道:“快别笑了!还说别人呢,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子!”

  红袖听了,瞪大眼睛,放手再看,这才发现自己一身都是面。不想她手一放下,众人却见她适才捂嘴时,连嘴角都沾上了面粉,不由一起笑了起来。

  待几人清理完毕,元宵锅已经烧得滚开,圆乎乎的元宵都浮了起来,热腾腾白胖胖的,看着着实不错。只是卢鸿与小翠几人手艺实在不咋地,难免有破的裂地,搞得汤水颜色浑浊。倒是红袖虽然搞得满地面粉,她后来做的这些倒都完好无损,端出去也不至于没法看。

  张妈没口子地称赞道:“还是少爷,不光那书画文章是一等一的,就算做这小团子,也真真的有心思!光说看这样子,就可人得不得了。一会老爷夫人见了,不定怎么喜欢呢!”众婆子也交口称赞,至于卢鸿做地元宵大多皮开肉绽,满锅汤馅一事,众人就当是没看见。

  待几人携着做好的蔬食回到后堂时,只见满屋之时,正在说笑。

  原来卢夫人怕卢鸿、郑柔几人弄不太好,过一会,就派人去厨房看看。结果正看到卢鸿得弄得小花猪一般浑身面的情形。回来对卢夫人等一说,自然逗得卢夫人笑了起来,边笑边道:“唉,鸿儿自打小,就是这般淘气的样子。现在都成了大人,成了家,倒还是没变。”

  一边地卢多婆娘接口道:“那是自然的。九公子不管怎么才识惊人,名动天下,在夫人您面前哪,还总是当年的小少爷一般。”卢夫人笑着连连点头。

  待卢鸿等人进了屋,卢夫人笑着让郑柔快坐到自己身边,说道:“你这孩子,早说了,那三期有个意思就行了

  自己去做什么羹。天寒地冻地,又是大半夜,出来么办。快过来暖和暖和。”

  郑柔应着,又让红袖将做好地羹汤端过来,亲手盛了奉给卢祖安及卢夫人,轻声说道:“今日媳妇做了羹汤,手脚笨拙,也不知味道合不合二位大人地口味。”卢祖安夫妇分别尝过,都连连称好。卢夫人道:“要说还是今天这汤对口味,比咱们府上那老三样可是强多了。”众人听了,都随着称赞郑柔心灵手巧,卢夫人脸上自然都笑出花来了。

  卢鸿等众人都夸完了,这才让小翠将自己那元宵献宝般端了上来,笑着道:“这个可是儿子发明的新吃食呢,刚才是我和柔儿几个一起做地,真是不容易。爹娘还请尝尝,给个评语吧。”

  卢夫人看着眼前的碗中热气腾腾的元宵,大是疑惑。只见半碗汤中,浮着几个圆滚滚的白团子,卖相倒是不错。便出言问道:“这便是你们弄了一身面做的那玩意么?却不知叫什么名字?”

  卢鸿一听不由一笑道:“这东西就是元夜吃的,叫元宵;也有管它叫汤圆的。”

  卢祖安听了点头道:“汤圆汤圆,团团圆圆。倒是好名字。”说罢,自己伸手以勺取了一个,就要尝尝。

  卢鸿连忙阻止道:“爹爹小心,这东西却要凉一些,可是很烫的。”

  小翠连忙上前,将汤圆挟开,又吹得凉些,卢祖安这才慢慢放入口中。慢慢品味后徐徐咽下,点点头道:“嗯,不错不错,又香又甜又糯软。好吃!”

  卢夫人尝过,更是赞不绝口。待知卢鸿与郑柔也还没吃,忙着让小翠也给二人盛了。卢鸿尝尝,觉得味道虽然不如前世记忆中香甜,大致倒也不差。郑柔从未吃过,尝了一个,也是说道味道果然不错。

  此时厨房整治的各色菜式已经都排了上来,又在外边安排一桌,任婆子们自去喝酒凑趣,里边只卢祖安一家并红袖小翠。卢夫人心中高兴,不光破例允许卢祖安多喝两杯,就连自己也热了一杯酒慢慢饮了,一时脸色红晕升腾。

  见卢祖安夫妻吃了几个元宵,卢鸿便劝道:“爹爹、娘亲,这汤圆虽然味道甜美,却不宜多食。反正厨房都会做了,若想吃时,明日再做便是。”

  正说着,只听外边“啊”的一声。急让小翠看时,却是一个婆子心急,见了元宵模样可人,又听说味道香甜,急着夹了一个便放到嘴里,一下子就烫得叫了起来。旁边一个婆子笑道:“老杀才,急着抢什么!看把嘴都烫成猪钢嘴了!”

  屋内人听小翠说了,也笑个不住。卢夫人道:“鸿儿弄出来的东西,总是要有些个事儿出来。我记得最开始弄那个酒时,连自己都醺得醉猫也似的,直睡了两天才醒了!”

  郑柔还不知道卢鸿居然还干过这事,听卢夫人数说起卢鸿小时候的糗事,看着卢鸿,眼中也不由流露出笑意。

  一直玩闹到半夜,卢鸿与郑柔才拜别卢祖安夫妇。红袖今天玩得高兴,连连说明天还要如何如何。郑柔便道:“红袖,今天乃是破例,才这般放肆。若明日时,切不可如今天般疯闹了。”

  红袖笑道:“知道了姑娘,我就这么一说罢了。”

  卢鸿在一边说:“今天汤圆建功,红袖可算是居功至伟呢。倒要好好奖赏一番。”

  红袖听了大是高兴,居然也难得地称赞起卢鸿道:“还是少爷你脑袋里点子多,怪不得那么些人佩服你。赶明再弄点花样出来,我都给你做了,保证让老爷夫人天天这般高兴。”

  卢鸿大是愕然:“难不成红袖你也会佩服我么?”

  红袖道:“佩服归佩服,我就是不说。”

  月光透过窗格,映射于地上,一片皎然。

  卢鸿看着窗外明月,一时安静下来。一边的郑柔轻笑着道:“夫君大人还不休息,莫非还要趁着月明,吟几首诗么?”

  卢鸿转头看去,郑柔今天心情也是甚好,眼光朦胧,脸上光华流转。不由笑道:“说到对月吟诗,倒教我想起师尊和褚大人来了。”说罢,便将在孔府上月下吟诗,孔颖达与褚遂良分别醉倒之事,向郑柔说了。

  郑柔听了不由笑了,却道卢鸿有些坏,居然算计自己的师尊。卢鸿却有些心不在焉,说到长安,心思忽然有些飘忽。

  郑柔在一边静静看着,并未出声。过了一会,才慢慢靠到卢鸿怀中,轻轻抱住卢鸿。

  卢鸿抱着郑柔,听着她平静地心跳声,心情也渐渐安定下来。

  如此良辰如此夜。众籁俱寂,窗外月华如水。

冰极无限 2008-11-07 15:36
  第六卷  故园风月  第十四章  命苦的端溪石

  十五上元节之后,年就算过完了,族中的一切事务自然开始步入正轨。

  卢鸿离开了差不多一整年,因此这一年中,族中一些事务了解得自然也不如以前那般清楚。何况他在长安时与卢承庆接触甚少,除了大事基本不会传到他那里。这次回来后又忙着操办喜事,自然也无暇分身。直到过完年之后,才有时间慢慢了解这一段的情况,商议今后的发展。

  事实上各项事务发展得都甚是平稳,卢鸿在了解之后,也就不太多的参与。在他想来,自己虽然比别人多知道些东西,但也就在大方向上能出出点子。真到实际操作中,比起那些老家伙来,道行还差得多。能省心就省心,能省事就省事,卢九公子一向遵循这样的原则。

  因此除了参加了书院新年开学典,并对学子们讲了几句套话,然后又被逼着与崔三醉、郑诚辩了大半夜之外,卢鸿基本上是足不出户。经过长安这一年的风云历练之后,卢鸿对于家似乎有了更多眷恋。也许陪父母说说话,与郑柔论论诗,再逗逗红袖,玩玩砚台,闲来到作坊转转,远离名利场,才是自己一生最大的向往吧。

  卢鸿懒洋洋地躺在新制的太师椅上,把玩着手中一件镇纸,觉得这样的日子才是天堂。

  身边的家具都是新打制的,前两天才搬过来,整个房间终于符合了卢鸿想象中的古色古香地气质。当然在他心目中是古色古香,众人眼中却是新奇得很。家具的设计自然少不了卢鸿这位二级木匠。说他是二级不是说相当于中级知识分子。而是因为对于木匠活,他向来是远离一线,只管绘了图样然后在屋里坐着等着,坚守二级战线。

  此时大宗红木还是非常少见的东西,什么黄花梨、紫檀、酸枝、鸡翅之类的,基本是看不到的。后世直到了元明之后,与南洋往来增加,各类红木佳材才被大量输入华夏,有了明代家具的灿烂一页。唐时所用的。多是本地的一些硬杂木,如榆木、香椿木等。而家具样式也非常简单,各类既少,也没有成套的概念。

  以前时卢鸿也不过弄个书案什么地自己用。这回要成家了,才想起自己的家还没装修呐。管家倒是张罗着找了木匠为少爷置办新家具,但那些老箱老柜的,卢鸿如何看得上眼。因此专程去找卢祖安。说道宁可晚用几天,也定要自己随意才好。阖府上下都知道九少爷书画文房,样样俱精,但凡是器物。几乎都有不凡见解。因此他所用的家具挑剔些,倒也合情合理,居然也没人觉得卢鸿地要求有什么过份的。

  唐时打家具可没后世这些电锯电刨之类的电动家伙。不管刀砍斧劈。全是手工活。除了打制外。最耗时间的还是打磨。这项活一般都是学徒来做地,花的工夫越乎很多人的想象。没有些日子。还真是交不出活儿来。因此直到过了十五之后,卢鸿的新家具才全部搬进了府中。

  卢鸿那设计理念自然是照着明式家具来地,线条优美,器形简单大方,虽然用料没办法和后世比,但当整套家具被陈设到卧室、书房与会客厅时,引起的轰动大大出乎卢鸿的意料。本来卢鸿也只是玩玩而已,除了自己房间,只是为卢祖安做了几件桌椅之类。但卢族长参观过儿子地新居后,立马将卢鸿提去大批了一顿,然后自然是追加拨款,展开了全面地卢府装修改造工程。

  新式家具得到了广泛地赞誉,但家中人喜爱的侧重点似乎略有不同。卢族长最喜欢太师椅,自打那对椅子进了他地会客厅,每每便见卢族长于其上正襟危坐,拈须微笑;卢夫人最喜欢的则是大箱柜,将自己的零钱首饰一一放到抽屉里,斜倚其侧,心中踏实无比;郑柔最喜欢的乃是多宝格,每天便在其上赏玩卢鸿的各类名石名砚,乐此不疲。

  红袖最喜欢的,却是卢鸿卧室中的大架子床。她房中现在自然还没有这等设施,因此经常听到她称赞道:“少爷就是花样多!这床就跟小房子似的,一看就觉得有意思!”

  当然了,这架子床自然有意思了,有好多花样可以玩呢。卢鸿有些邪恶地想道。

  只是与郑柔是派不上用场的,哪天应该想办法将红袖弄上来试试花样。

  红袖还在很诚恳地说道:“不管做什么,少爷总是做得最好——我服你了。”

  没想到向来心服口不服的红袖因为卢鸿设计的家具彻底投降。红袖对这新式家具的喜爱毫不掩饰,这一点卢鸿房中几个小丫环体会

  —自打新家具进了门之后,她们就基本不用再考虑打工作。因为红袖姐姐一天至少也会把全套家具从头到尾摩挲十几遍,估计再下去俩月,卢鸿这套家具都会磨出包浆来,拉出去就可以当古董卖了。

  遗憾的是,对于曾经信誓旦旦要认遍天下名石的远大理想,红袖似乎尚有相当距离。今天中午卢鸿才转了一圈回来,就发现自己案上一块多眼端石不见了。

  那块端石上足有几十个眼,中间的一大块蕉白上遍布着天鹅绒青花,是卢鸿前天才选出来,准备做个摆件放在多宝格上的,怎么一转眼没了?

  问郑柔,不清楚;问小翠,没看见。红袖呢,是不是又是你老人家办的好事呀?

  “啊?少爷你是说你案子上那个满是绿点的石板吧?我我,我拿去给张妈压咸菜缸了……”红袖小声说道。

  咸菜缸?!我的下岩北壁石,我的了哥眼、浮云冻,我的天鹅绒青花呀!

  卢鸿撒腿就向外跑,一口气冲到厨房,眼看着张妈刚刚盖好咸菜缸,还笑容可掬地对自己道:“少爷过来啦?老婆子特地弄了点激菜,过几天给大家清清口。还多亏你房中红袖那姑娘呢,就是热心肠,要不是她帮我找了块石头来……啊少爷你做什么啊?”

  张妈还在絮絮叨叨地称赞助人为乐的红袖姑娘,卢鸿早已经冲到了咸菜缸前,掀开盖子,捞出压缸的端溪下岩北壁多眼大砚板,也不顾石头上汤水淋漓,气味刺鼻,抱在怀里一溜烟跑了。只留下难以置信的张妈,站在厨房里看着卢鸿的身影目瞪口呆。

  面对卢鸿眼中熊熊燃烧地怒火,红袖三分无辜两分委屈五分无奈地说:“小时候我们家东头李石匠就说了,石头要用纯一色的才好看。哪知道你把全是点子的石头当宝贝——我这不是不认识么?”

  “不认识你还有理了?”卢鸿语重心长地说,“你不早就说要学了么?不然今天晚上就别回去了,本少爷亲自好好教教你。”

  郑柔点头柔声说道:“夫君亲身施教,洵是难得——不然今天晚上妾身就挪个地方,给你们腾腾地儿?”

  “哪里哪里,夫人说什么话来。”卢鸿笑得如阳光般灿烂,“些许小事,难道为夫还真亲自管教不成,还是由夫人施教好了。”

  “夫君切莫多心,妾身说的是真的。”

  “呵呵,为夫说的也是真的。真的真的,都是真的。”

  虽然没有卢鸿这名师亲身指导,红袖还是毅然决然地走上了自学成长之路。好在家中不缺教材,佳石众多,还不至于无处下手。

  郑柔对此给予了足够的支持,提供了优秀的入门教材——卢鸿亲笔鉴名的《砚谱》一本;足够的实习场地——天天打扫室内的多宝格;丰富的学习标本——多宝格上早就摆满了。除此之外,还对红袖的好学精神给予了充分的肯定和表扬,希望她在今后的人生道路上,自学成才,天天向上。

  于是一众人等从此便天天看到红袖姑娘勤奋学习的身影。只见她坐着时口中念念有词:蕉叶白、五彩钉、金银钱——那是在背诵《砚谱》石品;走路时眼睛四处张望:端溪紫、州黑、青州红——那是在搜索身边有无佳石;每天例行的擦抹家具时在多宝格上反复顾盼:鹡鸰血、鸭头绿、鱼脑冻——那是在观摩标本。

  小翠发愁地道:“红袖姐姐,你再这么下去可不行。我觉得这几天你累得眼角都好像有皱纹了。”

  “没有皱纹的,端砚中名品是冰纹,砚是眉纹、罗纹、鱼子纹,洮砚是水波纹……”红袖非常认真地纠正道。

  “少爷,您那《砚谱》上石头似乎不全呢。你看这块石头,其声如金,抚之有锋,是不是也是制砚佳材呢?”红袖抱了挺大一块石头,气喘吁吁地进来请教卢鸿。

  “红袖,并不是所有的石头都可以制砚的。你这块石头估计硬度过高,细腻不足,只怕难称佳材。看这颜色材质,倒象是做假山的太湖石一般……你这是从哪找来的?”卢鸿经过仔细鉴别,给出了权威的结论,又发出了心中的疑问。

  “就是后园的假山啊,我好容易才砸碎了……”

  “……”

  “怎么了少爷,不然我再想办法粘回去?”

  “……不用粘了,好不容易砸碎了,就留着做个盆景吧。”

冰极无限 2008-11-07 15:37
  第六卷  故园风月  第十五章  盆景之道

  “盆景?是不是就是盆栽呢?我们姑娘平时最喜欢兰花有好多名品呢。这次没来得及带过来,怕天冷冻坏了。”红袖一听盆景,又来了精神。

  卢鸿道:“这盆景与普通盆栽略有分别,大致说来,可以分为树桩盆景和山水盆景。哪天有空,我给你们做个看看吧。不过只得做个山水盆景来玩了,树桩的材料一时半会不好寻它。”

  “树桩有什么难找的,那东西只要挖,还怕找不到?”红袖同学还是很好学的。

  “这可不能是普通树桩,一般象罗汉松、五针松、榕树桩都是南方才有的,咱们北方也就榆桩之类还比较可用。”

  次日清晨,卢鸿与郑柔才醒来,正在你侬我侬之即,忽然被门外小翠的声音打断了:“少爷!夫人!不好了!”

  卢鸿与郑柔赶紧收拾起身,让小翠进来问道:“何事惊慌?”

  小翠喘着气,手指后园:“红袖姐姐,她带人去刨咱们后园那棵老榆树去了……”

  卢鸿激凌凌打了个冷颤。连忙在丫环伺候下套好了衣服,带了郑柔匆匆向后园行去。待进了后园,只见红袖姑娘带了几个下人,撸胳膊挽袖子,正要大干一场。

  郑柔先道:“红袖!你却是胡闹什么!怎么也不说一声,就要放树砍林的?”

  红袖一见卢鸿与郑柔等气喘吁吁的都来了,缩了缩头。小声道:“这不昨天少爷说,咱们做树桩盆景没材料,我才想起来咱家后园这有一棵嘛。所以才一大早地帮少爷刨树桩子来了。”说着又转向卢鸿道:“少爷对吧,你昨天说来着,咱们这的树,只有榆树才能用的。”

  卢鸿叹了口气,看看红袖,又看看几人才能合围的巨大榆树,说道:“这个啊。红袖你看,要真把这棵树当盆景,那得用什么盆啊?”

  “啊?”红袖抬头看着高大的榆树,这才想到这个问题。“那怎么办?哪有小点的榆树咱们再找找。”

  “算了算了,都回去吧。”卢鸿将下人都遣回去,带了犹在思索的红袖回屋,一边说道:“那树桩盆景可不是木头桩子。而是将活树根栽入盆中,待其抽出新枝,再通过剪修、整形,使其成为盆景的。如你这般挖树桩。也只得做根雕罢了——不用想了,根雕这东西以后再说,不许你打咱们家老榆树的主意!这榆树都活了几百年了。总不成让你挪到花盆里去摆案上玩啊。”

  为了防止红袖再做出破坏绿化、伤害古木地恶劣事件。卢鸿不得不简单地为红袖以及郑柔等人做了一次树桩盆景的入门教育。

  “所谓树桩盆景。其实不只是指树木,乃是通指草木类盆景。如树木、花卉、藤蔓等等。最常见的便是松柏杂木,如罗汉松、五针松、金钱松、刺柏、榆木之类……”

  “选材是大多须以根才发达、枝干低矮的,最好由山缝石罅采得,经过培育,通过捆扎修剪,使其根、干、枝、叶各具奇形。只是因为那树桩盆景都是活物,要一点点地修理成需要的形态,总是须得相当长的时间方可。据说前人,有一生光阴才剪出数株的。”

  “所谓捆扎,乃是以棕绳、竹片等,捆扎树干树枝,形成弯、节、榴、拐等奇姿,出现背、合、俯、仰等形态。所谓修剪,则有七枝到顶、九枝到顶等等诸多讲究……”

  卢鸿讲得滔滔不绝,几位学生听得如痴如醉。最后郑柔忍不住问道:“夫君所讲树桩盆景,只闻其大概便可想象其典雅秀茂之态,清奇古怪之姿,令人不由心生向往。只是不知何处可得一见,便是需以重金,妾身亦在所不惜。”

  红袖等人也连连点头,卢鸿描绘地盆景实在是太美好了。但是——

  卢鸿想了半天,这才缓缓说道:“唉,夫人你有所不知,此等秘技,乃你夫君心中所藏锦绣,放眼天下,好象还没人能做得出来。”

  得,说了半天,原来是块画饼。

  诸女一下子便泄了气。还好一会郑柔便缓了过来,认真地道:“既然夫君能明了此法,必然可为。妾身便着人外出购买各类树桩,一一育植,亲自动手制作便是。就算是投以终身光阴,也定要让夫君口中的奇景现于眼前。”

  红袖、小翠等,也纷纷出声附和,恨不得立刻便要动手,将树桩盆景这一仅存于想象中的奇技现于人间,发扬光大。

  卢鸿原还想安慰郑柔几句,看了这番情景,也不用自己说什么。想了想便道:“虽然那树桩盆景耗费时日,但山水盆景倒容易一些,所需材料也易于购得。反正这些日子天寒地冻的,不便出门,我便做出来大家瞧瞧吧。”

  一听,均大为兴奋。红袖更道:“嗯,昨天少爷就做盆景地。要不是我费了老大力气打碎了,怕还不好找材料呢。”

  事实上红袖打碎的太湖石,用来作盆景是不太合适的。制山水盆景,所用山石虽然五花八门,但一般都要有一定地吸水性才好。那太湖石,乃是将奇形怪状地巨石,施以人工雕凿,做成符合需要地样子,置入湖水之底,经数年暗流冲刷,使得石上纹理自然奇特,再打捞出来的。其形制大多巨大坚硬,做盆景可是不太好用。

  卢鸿所用地山水盆景之石,乃是麦秆石,本地便有出产。麦秆石大多为黄褐色,其上遍布细小孔洞,以此得名。

  制作盆景也是少不得石屑四飞,泥土满地的,因此卢鸿也不能就在正房里做这个。何况只是玩闹的事,也不想多让人知道。卢鸿找了个小偏房,将搜寻来的石块等物堆在一起,又让人备了几个小凿子之类的家伙式,便就开工了。

  卢鸿准备做个大点的盆景,因为唐时这房间都是满高大的,做小的也显不出意思来。后世一般都用大理石做盆景托盘,卢鸿别出心裁,要奚老大用易水当地挖出来的一种深青色花岗岩做了一个随形的大盘子出来,又嘱咐他去给自己找个合适做底座的大树桩子来。然后比照着盘子,在心里构思出了预想的样式。

  麦秆石属于软质石料,表面软硬不是很一致。卢鸿先以竹签子,将浮土都剔净了,又用小尖嘴凿子,按照思路,将选出的石材一一刨成型。然后再将刨下的碎屑粉碎后,混在油灰中,将散碎的石块一一堆砌后粘合在一起。

  虽然山水盆景主要是以石为原料,但植被是不能少的。还好此时种植花草的风气也颇胜,卢氏族中有专门的暖房,其中也有数种名贵花草。过了几天,待诸项都已经准备完毕,卢鸿在诸女的催促声中,亲自跑了一趟暖房去选材。管那暖房的老头子见卢九公子亲自光临,又惊又喜。领了九公子进了暖房,将那名花名草好一通吹嘘。待见九公子视名贵花木于不顾,只从花下挖了数大块青苔,又小心翼翼地启了几棵因偷懒未锄去的野生小灌木,最后才选了一丛角落里没人要的云松后心满意足而去时,老头子不由呆住。着看一屋的美蒽佳英,半天没想明白这是唱的哪一出。

  郑柔、红袖等也跟着参观了卢鸿的制作过程。只是看来看去,除了刨石头,就是粘油灰,实在看不出其中奥妙来。今日卢鸿去选花草,众女翘首等了半天,见卢鸿选回这一堆宝贝来,一个个都是杏眼圆睁。

  “少爷你选的这是什么啊,这不是地衣么?脏乎乎的,这是要做什么啊?”

  “傻丫头知道什么。老实一边等着,等会看少爷给你们变戏法。”

  卢鸿指挥众下人,将奚老大给做好的大木桩子底座搬进来。这木桩子是一个大松树根,乃是当年制松烟墨时留下的,也有些年头了。这次按卢鸿的指点,剥去杂皮,将上下锯平,打磨后又上了腊,摆在堂上,作为盆景的底座,自然高古,别有风味。

  之后将石盘设于其上,卢鸿一点点将事先准备的山石堆叠起来。这盆景形制颇大,足有半人高,乃是分成东西两峰,前方又有平台短崖,水中危石。两座山峰一高一低,互相呼应,其上石纹斑驳,石沟罅隙遍布。远远看来,只见危峰伫立,虽然只是方寸之地,气势竟如万仞峻岭一般。

  卢鸿又在其中几处备好的石缝中,铺下泥土,将寻来的几株矮小灌木略为修剪后,植于其中。这几株小木形状并无特出之处,但衬着其后的山崖,便觉得林木高致,本来光秃秃的山石一下子就充满了生机。

  之后又择其岭背山顶等处,将青苔一一贴于其上。那麦秆石上全是孔洞,吸水性极佳,因青苔有水则生,不至于枯死。青苔这一点衬,更觉得山石郁郁苍苍,大有情趣。

  最后卢鸿才把云松植于崖顶之上,将那枝条,披拂下来,散落在崖头石壁之间。又取过几个前两天加工的石制小塔、小亭、小桥等物,一一以树胶,粘于合适的位置之上。

  等一切收拾完毕,才命人取来清水,注入石盘。

  在制作之初,红袖等人还偶尔说笑几句。待盆景形态初具,便再无一人出声,只是默默看着眼前的山形水色一点点的生动鲜活起来。待卢鸿完工,起身请大家观赏时,诸人看着眼前这一片盆中山水,都不由陶醉其中,神为之夺。

冰极无限 2008-11-07 15:37
  第六卷  故园风月  第十六章  隐士与名士

  郑柔看着眼前这一派山水,黑亮亮的眼睛里全是掩饰不整个下午,她拉着卢鸿,指点着这盘中的微缩大千景象,忽然变得絮絮叨叨起来。

  这里适合观景,那里可供垂钓;山头可以起楼,坡上最宜筑居;这一处石壁应加题字,那一处平台似堪野炊……

  盆景本来就是小中见大,可供神游。郑柔此时便大有神游之意,半天好象还没有回过神来。

  “柔妹你这般喜爱山水丘壑,不若为夫便与你购园深山之中,隐居其间,陶情自乐如何?”

  “得此神游之趣,妾身就已经心满意足了。夫君身负重望,只怕便是欲要归隐,也有诸多为难之处呢。”

  “那依柔妹之意,还是希望为夫出仕庙堂,而非悠游于山水之下吧。”

  “哪里,夫君志在何方,是男人家的事,只要夫君定夺便是了,妾身是不懂的。妾身便如那依附于山头的云松一般,能日日伴在夫君身畔,便心满意足了。”

  郑柔偎在卢鸿身侧,脸上全是小女人幸福与满足的光芒。

  卢鸿一笑,此时世间,俱以成功立业为尚。而如自己这般心远功名的,怕也是世间少有的怪物了。按说郑柔出身世家,功名利禄,应该比较热心才对。不过郑柔的回答,卢鸿觉得也颇为喜悦,轻轻拉着郑柔的手道:“早先曾闻,前朝一位名贤避世草堂,不理世事。为着明志。专做一联为记。”

  “哦?”郑柔柔声道:“不知是何联?”

  “上联是:两口寄安乐之所,妻太聪明夫太怪;下联是:四界接幽冥之地,人何寥落鬼何多!”

  郑柔一听笑了出来:“这位老先生,好似颇为激愤呢。”

  一边的红袖却听不明白:“这青天白日地,哪来的鬼。他家住在坟地边上么?”

  卢鸿笑着道:“怎么说青天白日便没有鬼呢?这世间,多的是鬼。如那酒鬼、色鬼、馋鬼、懒鬼,贪婪鬼、小气鬼、伶俐鬼、下作鬼,岂在少数。所以那老先生便道:人何寥落鬼何多啊。”

  红袖瞪大了眼睛,一时琢磨着说不出话来。郑柔轻轻捅了一下卢鸿:“夫君可不要也这般偏激才好。对着这般美景。说这些杀风景的话做什么。”

  众女崇拜的眼神让卢鸿总有些飘飘然,虽然听惯了了夸奖,但郑柔的热情还是让卢鸿感觉惊喜。以至于当天夜里大架子床上,郑柔都比往常主动和积极了很多。让卢鸿在享受之余,大叹想不到盆景还有这般妙用。

  卢鸿这件盆景最后被郑柔命名为“秀峰叠翠”,对此红袖大为不满,认为郑柔太偏心——为什么要用小翠的名字。就不能用自己的名字呢?

  小翠笑着道:“这里边山是绿的,树是绿地,云松也是绿的,用翠字当然合适。满山一点红色也没有。姐姐的名字好象没办法用呢。”

  红袖大为郁闷,要不是卢鸿笑着让她不要急,几乎要缠着郑柔给自己改名了。

  结果没几天。也许是卢鸿这房中确实是比较温暖。那云松居然开花了。

  那云松又名萝。花形不大,开放时攒堆成片。极为茂盛。远远看来,就如一片怒放的红云也似,挂在下垂地藤条之上,散落在山崖之上。映着其下一湾浅水,衬着苍岩碧苔,缤纷烂漫,当真是美不胜收。

  红袖这一下子大喜过望,口口声声这回那花红得如新娘子盖头一般,再不改名,当真对不起这一山红花了。最后卢鸿拗不过她,只好告诉她,以后这盆景就叫“万山红遍”。红袖虽然觉得这名字有些夸张,又看着卢鸿笑得有点奇怪,但也喜孜孜的不再说了。

  卢鸿房中这件盆景,自然得到了郑柔等人的精心照顾。尤其是红袖,现在将对家具的热爱与对砚石地投入全都转给了这盆景。每天都要细心的将松木座和青石盘擦拭一遍,然后在给林木和青苔上洒上清水,再将山顶的云松一点点的清洗一遍。看她小心翼翼地料理着云松,唯恐碰落一片花瓣地样子,卢鸿都忍不住有些妒嫉了。

  “红袖啊,你要再这么照顾下去,只怕用不了多久,这云松便要如同云林子院中的梧桐一般,让你给照顾死了。”

  “怎么会照顾死的,少爷不要吓我了。那云林子院中地梧桐,是怎么一回事?”红袖不以为然。

  别说红袖,郑柔也不知这云林子是何方神圣。

  很正常,云林子他老人家还得再过几百年地元朝才能出生呢。

  卢鸿笑着道:“这云林子本名倪儹,字

  号云林子,乃是不出世地一名画家。其所绘山水以萧林远水,淡然高致,人称‘逸品’。只是这位云林子先生有个怪处,便是深有洁癣。不只自己收拾得一尘不染,身边人物器具,见不得一点脏污的。”

  红袖听了道:“干净还不好么?总比邋里邋遢地强吧?”

  卢鸿道:“问题是这位倪先生太干净了。便是有客来访,走后也要紧着打两桶水来,将客人用过的东西全都擦洗一遍,地面都得冲三回。在他院里有棵梧桐树,树形清古,深得其喜爱。因此天天都要给这树除虫拂尘,清洗干净,将那枯皮干枝黄叶等,一一剔去。结果没过多久,硬把棵梧桐树给干净死了。”

  小翠听了不由掩嘴笑道:“原来红袖姐姐乃是效仿那个云林子,倒合了什么‘见贤思齐’。少爷,我这典故用得对不对?”

  卢鸿不由称赞:“不错不错,小翠这句成语用得甚是妥当,看来这一年来学得不错。”

  小翠喜上眉梢,红袖却道:“学那云林子有什么不可以的,把树料理死了是他不会收拾。我这云松断然不会的。只是那云林子这般样子,只怕没人受得了他吧。”

  卢鸿嘿嘿笑着道:“正是如此。只因他洁癣过甚,因此终生未娶,更离那男女之事甚远。只是有一次,不知怎么着,忽然喜欢上了一位名妓,便带了她回到自己的别墅中过夜。”

  郑柔不由“啐”了一声,脸红了起来,小翠也是有些不好意思。

  倒是那红袖道:“哼,所谓名士总是这般的,不知怎么的总要与那名妓搅和到一起去。”

  卢鸿也不理她,自顾讲道:“结果回了家后,又生怕这位名妓不够干净,便命她先沐浴。洗完香喷喷地上了床……”

  讲到这,卢鸿偷偷看着三女面色发红的样子,嘿嘿笑着继续说道:“他还是不放心。便从头到脚,边看边嗅,但有觉得还没洗净的地方,便命那名妓再去洗过。”

  红袖听了,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郑柔与小翠也都是面带笑意,又不好意思笑出来,只得强自忍住。

  “洗完回来,他依然不放心。结果嗅完再洗,洗完再嗅。这般折腾到了天亮,什么事也没做,只得做罢。可怜那名妓洗了一夜,几乎将皮都洗破了、泡肿了,以后再也不敢到他家里来了。”

  三女这回都撑不住,全都笑出了声。就连房中伺候的两个小丫头,本来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竖了耳朵偷听少爷讲的故事。这下也都红着小脸,偷偷地笑了起来。

  当天晚上,卢鸿上了床,抱着香喷喷的郑柔,不知怎么就下意识地抽动鼻子,嗅了一嗅。

  郑柔一时有些羞恼:“鸿哥你嗅什么?不许乱想!妾身可不是那等女人,浑身上下干干净净的!”

  卢鸿一脸无辜:“我哪里乱想了,是你多心了嘛。柔妹你香喷喷的,还不许我闻闻么?”

  “闻什么,不然妾身再去洗洗?”

  “这回可是你说的。过来,让我从头到脚闻一遍再说。”

  二人闹成一团,被翻红浪,旖旎无限。

  卢鸿房中这件盆景开始制作时,知者不多。后来从丫环口中传扬开来,卢夫人知道了后,特地跑来看了个够。于是第二天,卢鸿便给叫到了卢祖安的书房里。卢大族长高踞于太师椅上,正襟危坐。

  “听说这几天你不务正业,搞了个什么盆景,堆在自己房中,惹得家中下人都纷纷传说,可是有的?”

  “儿子也是一时糊涂,才弄了这个盆景。今后再也不在这些闲务上耗费光阴,必然要专心事业,更求精进。请父亲大人放心。”卢鸿这一套早练熟了,一脸地沉重肃然。

  卢大族长连连点头:“孺子可教,可教。为父对你期许甚高,万不可为这些杂事折了进取之心。当然闲时怡情养性,亦无不可——正好为父这书房中新家具都搬过来了,却少些装饰。明儿你便也给为父做一件吧。”

  “……”

  “对了,大小不必太过份了。就比照你房中那个的大小,再略大一点就好了。”

  “是,儿子这便告退,马上去做。”

  “对了,你娘亲也喜欢,顺便给她卧室中也弄一个吧。你娘什么都喜欢大一点的,你就做得再大点,随便给她做个一人高的吧。”卢鸿一个踉跄,差点栽倒。

冰极无限 2008-11-07 15:38
  第六卷  故园风月  第十七章  快乐的人们

  红袖很快乐。

  每天收拾完多宝格,上边摆的石头红袖姑娘已经都认识了,然后就呆呆着凝视着半人高的“秀峰叠翠”——不对,是“万山红遍”,这可是少爷亲自改的名。想到这些,不由红袖心中充满喜悦。那青上的小小露珠,就如红袖透明的心思一般清亮。

  卢族长很快乐。

  每天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环顾四周全套的新式家具,然后拈须斜视摆在一边那个多半人高的山水盆景——自己亲自起名为“巍峰雄峙”,微笑不语。经常有宾朋来访时,不断的惊讶叹息声,使得卢族长天天在自己的谦虚声中飘然欲飞。

  卢夫人很快乐。

  每天等儿子与媳妇问了安之后,便斜倚在儿子给自己设计的箱柜上,心中无比踏实。偶尔看看眼前足有一人多高的高大山峰——儿子说了,这叫“无限风光在险峰”。嗯,就是比媳妇房里的高,可不能让这小子娶了媳妇忘了娘。不过话回来,这儿媳妇还是挺懂事的,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给我生个大胖孙子……卢夫人每天便这样沉浸在幸福生活的畅想中无法自拔。

  卢鸿很苦恼。

  连着忙活了几天,总算把老爹老妈打对高兴了、满意了,想要歇歇手、散散心吧,老婆你看咱们是不是该再放松一下了——郑柔微笑不语,手中亮出来的是什么?

  “据说是夫君在长安的某位挚友,送给夫君地什么什么珍贵礼物。妾身岂敢轻动。小心收着等夫君拆启呢。”

  空气里这是什么味道,怪怪的。

  “这有什么不敢轻动的,打开便是。”卢鸿一时没想那么多,伸手便打开了。

  里边是一件卷轴,一函书。

  谁送的?字还是画?卢鸿顺手先将卷轴打开来。

  一块顽石,一丛新兰。看这笔法——眼熟啊。

  “并蒂花呈瑞,同心友谊真。一拳顽石下,时得露华新。试写兰石图为浩然兄新婚之贺。玥。”郑柔念着画上题字,眼睛笑眯眯地弯成了月牙。声音柔和得如三月里轻拂的春风:“看来这便是长安有名的才女美女上官玥姑娘的大作了。啧啧,看这画这诗这字,真不负才女之名呀……”

  “咳,咳咳。”卢鸿一连串的咳嗽。

  “唉哟。夫君怎么呛着了,快让妾身来给你捶捶。”郑柔一边说着,却是纹丝不动,“按说这上官姑娘也是的。怎么光捎幅画来,也不写封信呢。就不知道我夫君朝思暮想,神魂颠倒地么。”

  “哪里哪里,夫人说笑了。我与那上官姑娘只是为了出版画谱一事,略有交往罢了。对了,这函中定然便是新出的《芥子园画谱》。还请夫人查阅。”

  郑柔手中拿着画谱。一边称赞上官玥文笔清新。诗词雅致。一边从头翻到尾——没找到夹带的东西。

  “嗯,也是。写什么信啊,一切,尽在不言中么。这画谱啊画轴啊,还请夫君好好收藏,以作睹物思人之念。”

  “夫人说哪里话来,自然应该由夫人保管才是。对了,昨天书院的古大人来寻我,正值为母亲制作盆景错过了,今天为夫却要回访一下才是。夫人稍坐,为夫去去就来……”

  卢鸿跑出来,叫了洗砚去书院。那古铁古大人过年回来,才到了范阳,便来拜访卢鸿。正值卢鸿为了母亲地盆景外出寻找材料,未曾见到。因此今日回访,也不是胡说。

  再次见到卢鸿,古铁大人——很快乐。

  古大人自从到了范阳之后,本来就不胖的脸又瘦下去了一圈,累的。就算他真是铁打的人,也架不住天天没日没夜地在金石碑拓堆里埋着。

  因此过年假期之时,古大人回返长安,也有心好生休息几日,调理一下身体。等回到长安才发现,原来自己离开不过半年的时间,长安金石之风也是大胜,尤其篆刻之道,更是方兴未艾。各类名石名料充斥于坊间,各种珍贵碑帖也如雨后春笋般出现。

  长安士子文人,均金石为尚,更以篆刻为文人雅艺。而已经形成了相当规模的篆刻队伍,其领军人物,正是那褚遂良褚大人。

  古大人本就喜爱金石碑版,对篆刻之道一见倾心,这下子可是找到组织了。因此也来不及休息,马上就托人引见,拜见褚大人,请教篆刻之学。等褚遂良知道这位古铁古大人现在范阳太极书院为训导,居然还跑回长安来找自己请教篆刻来了,当场差点把眼睛都瞪出来。

  古铁见褚遂良的表情,一时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等听褚遂良给自己讲起这篆刻一

  起来由,才知道自己舍近求远,居然将卢鸿这位大神了,可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

  这也怪不得古铁。自打他到了范阳,卢祖安着人四处搜求碑拓相赠,古大人可说是足不出户,夜以继日,根本就处于全封闭的状态。虽然知道卢鸿书法极精,于金石上甚有见识,却不知道他还有篆刻的手艺。这下子不由古大人归心似箭,巴不得快些结束假期,回范阳来找卢鸿请教。结果心神不定,哪还能调理身体,搞得倒比前时更瘦了几分。

  好容易过了十五,古铁大人昼夜兼程,回来范阳太极书院。到了范阳,脸没洗饭没吃,书院都没来得及回,便直接来到卢府求见卢鸿。

  不想来得不巧,卢鸿恰好为了给卢夫人制作盆景,外出搜求材料未回。古铁无奈,只好怏怏而去。

  今天正在想是不是再次去卢府求见卢鸿,忽然闻说卢鸿亲自登门。这一下子大喜过望,连忙抢出来将卢鸿迎进去。

  卢鸿开始时还不明白,为什么这位古大人见了自己这般亲热。只见古大人头巾都没戴,拖拉着鞋就冲了出来,拉着自己好像三十年没见地老朋友一样。

  进屋坐下,一句废话没有就直奔主题。金石、篆刻、碑拓之学。卢公子你大名久仰久仰,日后多多指点,古某人不胜感激。

  卢鸿有些好笑,再想也很自然。篆刻之道,与金石之学本是一脉相承。这位古大人既然沉迷于金石,对于篆刻发生兴趣也是很自然地事。

  “卢公子,在下对于篆刻是不懂地,只是兴趣极深。在长安时,也曾拜会褚遂良大人。褚大人对卢公子推崇倍至,言道放眼天下,可言篆刻之道者,卢公子一人而已。古铁不才,愿随公子习学篆刻之道,还望公子成全。”

  卢鸿口中自然连连谦虚,只道才识学浅,互相既为同道,多加切磋便可,却不敢称为指点。

  之后二人相谈渐深,卢鸿才发现,这位古铁大人虽然对于篆刻接触得不多,但由于其扎实的金石功底,其见识却大大超出了当下时人地水平。

  篆刻并不只是简单的刀功而已,若没有扎实的篆书书法功底,以及对金石、文字方面的知识,根本就不可能达到一定的高度。褚遂良虽然在篆刻上下了许多功夫,本人书法又是极精的,但他的篆刻总是如同票友一般,少了几分纯正的气息。

  并不是说褚遂良天份不够,而是他的书法本是由二王一路,参合北朝书风得来,秀姿翩然,走的轻灵飘逸的风格。虽然后来对篆书感兴趣,也练过很长的时间,但总不是正宗学篆出身的人的手法。这个东西,关乎性格经历,是强求不来的。

  而古铁向来喜爱金石,留心颇多,因此其书法古朴雄茂,虽然比不上褚遂良等人精彩绝伦,但别有一番气质。更加他过眼金石极多,若是转而专攻篆刻,倒是正合其意。

  两人这一深谈,比之上次初见面时自然要投入得多。卢鸿觉得颇为惊讶,想不到古铁居然对金石研究得极为广范,更不囿于成见,每有惊人之语;古铁更是对卢鸿佩服得五体投地,所谈及的种种,多是自己从见曾见过、从未曾想过的,怪不得褚遂良大人要那般称道了。

  “总之,篆刻之道,虽然只方寸之地,却需有万千气象。若一味平板均匀,有何味道可言?其安排布局,便如绘画一般,常使疏处可走马,密处不透风,方为解处。”

  卢鸿也不骄情,便将那篆刻中的一些体会,一一讲给古铁听。古铁此人,不似褚遂良般只管听了记下,而是不断发问。卢鸿道“印宗秦汉”,古铁却道三代古玺,亦有妙处,似不可轻忽;卢鸿道切刀为上,古铁却道秦汉印并未见切法,何以今人治印,必以切为贵。如此种种,二人越谈越是投机,居然直到天快黑了,仍然意犹未尽。

  最后卢鸿道:“古大人,以在下看来,您对金石的体会,不以卢鸿之下。只是篆刻之道,接触较浅,尚需时日。若大人有心于篆刻之道,不若便日临数方汉印,以此为入门之基。之后参以古玺、封泥等古印之风,日积月累,数年之后,必有大成。”

  古铁连道正合己意,从此便一心参研篆刻之道,不几年,果然自成一家风貌,洵为巨匠。其刀法古拙雄强,巨刃擎天,世人遂以“古一刀”称之。篆刻界将其与卢鸿并称为卢古,是为一代宗师。

冰极无限 2008-11-07 15:38
  第六卷  故园风月  第十八章  太极书院的春天

  贞观十七年的春天,范阳太极书院的各个分馆,忽然如争相推出了各学类的研究成果专著。

  最先出版的,便是数学馆的《数学典》。

  这部书敢以“典”为名,其中自负之意,不问可知。而卢鸿在看过之后,也不得不承认,这部书的理论深度,大大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卢鸿在前世时,数学学得并不怎么样。若说其优点,关键在于他接受了系统的教育方法和先进的数学理念。因此在他提出算学的公式、定理等方法后,得到了各方面的一致肯定。但要真让他自己也投身到数学研究中去,那可就有点赶鸭子上架了。

  《数学典》中已经开始将数学初分为算学和形学。所谓算学,大概相当于代数;形学,相当于几何。其中有大量的定理与公式,都给出了极为规范、科学的定义和推算、论证过程,其严密性令人称道。

  这部《数学典》的出版,曹嘉可谓居功至伟。如果说在曹嘉到来之前,《数学典》还只是一个架构,曹嘉就是给这部书添砖加瓦的施工头——正是他领着众人,一点点从头至尾,将最开始谋划的这本大部头作品,最终成型为卢鸿眼前这本厚厚的手抄书稿。

  卢鸿已经看了有半个时辰了。毕竟以他的数学基础,又扔了这些年,看起这些密密麻麻的公式来,也不是件非常容易的事。

  曹嘉与卢涛坐在一边地太师椅上。虽然卢涛也是见惯了场面的人,但见卢鸿皱眉不语。翻着书页时,居然有些坐立不安。眼睛一会看卢鸿,一会看书稿,显然极为关心卢鸿对此书的评价。反倒是更应该关心的曹嘉,反倒信心十足的样子。见卢鸿看得投入,干脆也从怀中取出一个小本,拿了一根炭条,这就般写写划划地自己演算起数学题来了。

  曹嘉那小本上写得乱七八糟,横涂竖抹。估计除了他本人,这世上也没有第二个人能看懂。此时这书房当真是怪异无比,客人不象客人,主人不象主人。就算是见惯了各类异人异事的洗砚。看曹嘉如若无人的自己算题,也觉得有些好笑。

  良久之后,卢鸿才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将手中的书稿合上。卢涛睁大眼睛。看向卢鸿,眼睛中全是紧张与期待的神情。就连一边演算地曹嘉,也停下手,收起纸笔。

  卢鸿站起身。对着二人深施一礼道:“卢鸿在此谢过二位。自此书后,数学可称道矣。”

  二人连忙起身,卢涛托住卢鸿道:“九弟太客气了。若无九弟指点前驱。哪有今日这本书的问世。若说居功至伟。还是九弟以及曹先生等众人的功劳啊。”

  曹嘉哈哈一笑。也道:“卢公子切莫如此说。数学本为道,不过世人多不明罢了。嘉能得列太极书院之门。附公子之骥尾,可说平生之幸。应该是我等要谢公子才对。”

  卢鸿笑道:“咱们也不必谢来谢去,这就忙着将此本梓行,让天下有志数学之人,共睹此书为幸。”

  《数学典》的出版很快便引起了大唐士林地一场动荡,基本上说,大部分人看不懂,觉得太深奥了。一小部分人看得清楚明白,觉得实在是通俗易懂。

  看得懂的这一小部分,大多是各大书院中专门研究数学之人。数学这门学科,在很多学子看来,就是艰涩难解的代言,就算是浸淫多年的学者也有此感。但《数学典》地发行,为这些人一下子便打开了一扇门。他们这才知道,原来那些茫无头绪的杂乱算法,可以用这样明白清楚的方式一一论证,可以通过这样逐渐深入的方式,一点点地走向更为广阔地天地。

  因此在大唐贞观十七年的春天,几乎所有的书院在开学之后,都在集中讲解这部《数学典》。随着越来越多地学子掌握、理解了其中地知识和思路,数学地神奇魔力一下子被激发出来。讨论公式,研究定理,一时成了大唐士林学子最为热衷的新潮时尚。

  除了《数学典》之外,还有另外一本书,也在差不多地时间,由奚氏印书坊出版了。这部书规模不大,作者是太极书院格物馆的卢湛。

  书的名字叫《力学致用》。

  卢湛这本书很有意思,与其说是一本书,不如说是一本笔记。其中记载了卢湛制作的十几种常用的工具,有农具,也有其他一些玩意。但与前人不同的地方在于,他给出了这些器具应用的力学原理以及相关的计算公式。

  形而下者谓之器,形而上者谓之道。

  道是

  在的。

  卢湛这本书就很形象地说明了这个问题。很多农具之类,自古以来记述的书并不少。虽然士子真正制作过的不多,但了解还都是有的。但当他们看到卢湛书中将这些日常可见的农具原理及公式罗列出来、并依据这些对其进行计算与改进时,还真有些给震住了。

  一向以来,还没有人将经学、算学等学科与实用如此紧密的结合起来。格物学初问世时,士林更重视的是其“格物致知”的意义。但这本《力学致用》的书,反过来告诉了许多人一个道理,格物可以致知;但得到的知识,反过来也是可以致用的。

  结果便是导致了相当一部分人,纷纷投向到以格物与明理的互相推动验证之中,各种千奇百怪的发明论证层出不穷。为此,奚氏印书坊还专门推出了一项格物致用的大赛,征集最有创意的新例,并将所有选出的格物致用集书出版。对于被评为优秀的致用实例,还有一份相当丰厚的奖励。这类竞赛得到了所有喜爱格物的士子的喜爱,竟成了定例每年举行。待后来,更演变成大唐一项传统的格物发明大奖赛,其影响力之大,令最初的举办者始料未及。

  就象打擂台一样,化学馆的一本名为《物化浅说》的书也同时发行。然而与前边两部书相比较起来,其最初的影响力便要差得多了。

  化学馆的杨道一,虽然人看起来疯疯颠颠的,可好胜争强的心,一向不落人后。自化学馆建立那天,便憋足了劲要和格物馆一较高下。只是化学这东西不象格物,虽然能在一些试验过程中,逐渐验证些许成果,但最根本的理论架构,却是无从下手。

  大唐以前,人们一直以金、木、水、火、土五行来解释万物,身边的物质虽然千种万种,但不外是此五大类之属。五行之间,又互有生、克,是其转变演化之源。

  但杨道一在接受了卢鸿的一些简单实验后,对五行生化的理论,越来越是怀疑。这种怀疑积累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就成为了迷惘。最后他苦想了许久,总是无法超脱,最后便跑来找卢鸿。

  “总之就是这样子。在下现在毫无头绪,只觉得从前所学种种,均无法解释。五行生克自然有其道理,但又确实有许多现象超出了五行生克的范畴。”杨道一满面疲惫,对卢鸿说道。

  卢鸿沉默不语。他当然知道杨道一遇到的问题是什么,但他一时也不知道如何解释给杨道一。毕竟他不能把元素周期表拍给对面这位,除非他想被人当成疯子。

  想了很久,卢鸿才慢慢说道:“杨先生,在下最近对易经,略有所得。”

  杨道一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虽然自己所研究的化学,最开始也是由格物致知入手,与易经有些关联,但自己现在的问题,似乎与易没有什么关系才对。

  卢鸿继续说道:“易有太极,太极分两仪,便是阴与阳。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因此古人,必然是以八卦来演算万物的。”

  杨道一隐隐有些明白,但又抓不住其关键所在,只好卢鸿继续讲下去。

  “只是八卦之象,未免太少,难以应用。于是文王演八卦,将其相摩相荡,叠为六十四卦。至此卦象大为丰富,推算占卜,其用便足可应用了。只是文王之说,怕不过是后世传说。因在下所见商代《归藏》,便已经是六十四卦了。”

  “但据在下之见,这六十四卦,竟也不足以演示万物。所谓一卦六爻,半显半隐。则一卦实应有十二爻才对。那这卦象,更是复杂难言了。”

  “八卦如此,五行又如何不是如此?八卦可演为六十四,则五行为何不可相叠相加,扩而广之?以卢鸿浅见,世间之物,必不只此五行可为概括;物态化生,必不只此五行生克而已。前人可演八卦为六十四卦,先生为何不可细分众物,定其本性,细演其化学,以为后人研究之基?”

  卢鸿与杨道一直直谈了半天,最后当杨道一从卢鸿房中走出来时,满脸的疲惫一扫而光,两眼的光芒简直可以熔化真金。

  在卢鸿的建议下,《物化浅说》开始编纂。最开始的内容,都是最基本的研究成果。虽然异常简单,又存在许多不足甚至错误,但大唐的化学研究,确实就从这一本薄薄的书籍开始了,虽然此时世人还都没有认识到这一点。

冰极无限 2008-11-07 15:38
  第六卷  故园风月  第十九章  突如其来的变故

  转眼间到了三月间,春回大地,卢鸿的生活依然平淡幸柔也有醋意蒸腾的时候,但尺度向来把握得张驰有致。何况与卢鸿少年夫妻,偶尔吃吃醋,倒也添了几分闺中的情趣。

  这一天,忽然来人叫卢鸿,道是老爷在书房叫他过去,有要事商量。

  卢鸿也许是沉浸在闲暇时光中久了,一时没反应过来是何事,只是赶忙向书房来。

  进了书房,只见卢祖安坐在太师椅上沉思不语,见卢鸿进来行了礼,点点头,让他坐下说话。

  房中只有他父子二人,卢鸿也不拘虚礼,在一边坐下。卢祖安叹了口气,缓缓说道:“适才接到京城的消息,太子李承乾因为谋逆,已被执下狱。”

  卢鸿一惊,心中闪念急转。不错,按照前世记忆中的历史轨迹,李承乾确是这个时候,因为谋反被废的。

  卢祖安顿了顿,又开口道:“现下京城乱成一团,因此事牵扯的官员甚多。为父不安的是,此事起因,却与你大有关系。”

  卢鸿一惊,忙问端底。原来太子谋反一案,竟是因为自己遇刺一事牵扯出来的。

  当时在终南山脚下借宿的大汉,衡阳公主曾经说过是太子的手下,名唤作纥干承基。其实这纥干承基在长安城中,知者也不算少。因此勇猛过人,被太子倚为左膀右臂。既然牵扯出此人,那太子必然脱不了干系。事关皇族声望,因此主办此案的魏王李泰一力压下此事。未再深查。

  不想事有凑巧,只因李泰这一段来折节下士,推重文艺,名声越来越是高涨。太子李承乾虽然游玩无度,但毕竟身边的人不全是傻子,也均怂恿李承乾,道李泰乃是心腹之患,不可不防。只是李承乾为人重武轻文,身边也没有个象样地出主意的人,结果想了半天。却想出了一个笨主意。

  他们的这个主意实在是笨得可以,乃是派人诈为魏王李泰的记室,密上封事。历言李泰诸多罪恶之事。结果密信上去,引起了太宗李世民的怀疑,下诏搜捕上书人,却是踪影全无。

  李世民颇为恼怒,亲自提查有关人员,查问密信中李泰诸般罪由真伪。不想一来二去。信中告发之事均系子虚乌有,反倒将李泰压下纥干承基行刺一事给抖了出来。李世民将李泰叫来骂了一顿。待听李泰解释不愿牵扯皇族的理由后,稍稍气平,又觉得李泰毕竟大局为重,在这种事上还能想得这般全面,倒也难得。于是骂过之后。又夸了他几句,随即便命缇骑,速将纥干承基缉拿入狱。秘密审讯。

  纥干承基不知何事,待入了狱,只道是事发了,吓得魂飞魄散。呆了几天,审问得越来越是严厉,隐隐听着竟有论死之险,顾不得许多,为着求生,便将李承乾谋反的计划,密陈刑部,请转奏太宗。

  太宗李世民闻讯,大为震惊,即敕长孙无忌、房玄龄、萧瑀、李世绩四人,与大理、中书、门下等官公同查讯,果然是实。

  原来李承乾对魏王李泰,本有忌惮之心。前不久他非常宠爱一个名叫称心的太常乐童,被太宗知道后大怒,将那称心杖死。同时被杀的还有受其宠信的道士秦英、韦灵符等人,李承乾本人也被狠狠地责备了一番。李承乾认为是李泰告发,怨怒逾甚;又怪李世民偏心,渐有二心。

  此时吏部尚书侯君集乘机劝李承乾动手篡位,更有汉王李元昌鼓动,李承乾本是偏激地性子,一拍即合。于是又联合了东宫千牛卫、侯君集女婿贺兰楚石,以及左屯卫中郎将顿丘李安俨、洋州刺史开化公赵节、驸马都尉杜荷等人,共谋造反。

  不想还未动手,纥干承基竟然意外被抓,一下子便将谋反之事供了出来。参与诸人,一并被拘。更牵扯出许多官员,或有嫌疑,或是被诬,也难一一辩清,一统被执下狱。现在的长安,为着太子谋反一案,朝堂不稳,弄得人人自危。

  卢鸿听卢祖安说完这事,心中有些警然。按前世记忆,太子谋反一案,确是由纥干承基被抓吐露的,但不想怎么和自己居然扯上了边。

  卢祖安沉重地道:“此事虽然与你无关,但总是你遇刺一事引起。尤其可怪地是,那纥干承基将太子谋反一案都招了出来,但对于行刺与你之事,却坚道决无此事。唉,不管真相如何,只怕万一天子喜怒无常,为此事迁怒于你,可就大大不妙了。”

  卢鸿想了想,才问道:“不知此事可有定议,朝议中准备要如何收场?”

  卢祖安摇头道:“你叔父

  ,朝中众人对此均不敢出言置词,谁也说不准当今天心思。兹事体大,我世家中人更是不便开口。那些权贵等人,据说此时大多倒向魏王,虽然未明言要重惩李承乾,但落井下石,却是免不了的。”

  卢鸿决然道:“父亲大人应该立即修书叔父,要他联合众人上书,力保李承乾的性命才是。”

  “哦?”卢祖安颇为惊讶地道:“却是为何?虽然我等不必再打击太子一党的势力,但也没有必要冒着得罪魏王的风险,力保于他啊。”

  卢鸿道:“此事说来也简单。一来太宗皇帝虽然一代雄主,但于亲情却极为看重。何况自古虎毒不食子,从其本心,定然是不想杀掉太子。不然何须拖拖拉拉,反复朝议,直接按律处斩不就是了。因此我世家这时上书力保太子,无疑是给了太宗一个台阶下,必然会使其对我世家,心生好感。”

  见卢祖安微微点头,似有意动,卢鸿又说道:“二来,魏王此人心机颇深,其所用不是权贵,便是寒门学子,对我世家只怕还是持打压之心。何况儿子拒其招揽,对我卢家也难有好意。此次太子谋反及我遇刺一事,委实诡异,其中只怕多有机诈之事。若任其杀掉太子,魏王独大,只怕于我世家不利。”

  卢祖安思索良久,才一拍桌子道:“也罢。终不成坐等受困。我便修书与你叔父商量一下,再做主张。”

  此后数日,书信来往颇多。只是长安距离范阳颇远,一般信息到达,都是数日之后的事了。

  最终居然被卢鸿说中,朝上诸人,推来拖去,对于太子地处置,一时竟成了僵局。最后还是卢承庆,联合数人一同上书,言道家国一体,情法兼尽,“愿陛下不失为慈父,太子得终享天年”之语,打动了太宗皇帝,只将李承乾废为庶人,幽禁于右领军府中。而其他党羽,包括汉王李元昌与侯君集,均未逃一死。

  除了上述参与谋反诸人之外,废太子左庶子张玄素、右庶子赵弘智、令狐德芬等人,均被贬为庶人。更有许多官吏,因与太子曾有交往,被牵扯入狱。而带头上书的卢承庆,则受到太宗赏识,由兵部侍郎被提任为尚书左丞。

  李承乾既已被废,魏王李泰为储地呼声自然高涨起来。据说就算是天子李世民,对此也颇有默许之意。毕竟李泰原本就极得李世民的宠爱,此番既然李承乾被废,由李泰为太子似乎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只是因为太子一案牵扯甚多,朝中动荡,各方争斗不休。为着稳定局势,李世民才暂时压下立储一事。

  卢鸿经过去年在长安的经历,对这些政治争斗大有厌烦之意,心中也不愿太过关注。在他想来,如果按历史进程不变,李治上台,对于世家并无坏处;便是历史转变,李泰上台,也不过继续着重科举,大力提拔寒门罢了。以此时自家在学业上的水平,无论如何也不至于在科举上败北便是了。

  因此每天听着消息,大有城楼之上观风景之感,抽身物外,万事不关心,颇有出世之乐。

  这一天,卢鸿正在院中与诸女观赏一盆新得来地兰花之时,却见洗砚探头探脑地过来了,向自己招手。

  红袖眼尖,早就看到了,娇喝道:“洗砚你鬼头鬼脑地做什么呢,要进就进来,在外边跳哪家子的大神呢!”

  卢鸿和郑柔这才抬头,见是洗砚,郑柔便出声招呼他进来道:“可是有什么事找你家公子,若不方便,我等回避便是。”

  卢鸿道:“有什么事不方便说的,怎么回事啊?”

  洗砚吱吱唔唔地道:“公子,门外有人,有人找你。”

  “是谁呀,你就直说吧,怎么学得这么吞吞吐吐地。”卢鸿看洗砚这样也有点来气。

  “公子,是,是上官庭芝,说是从长安来的,找你有要事,有要事,求见。”

  “咳咳,哦,呵呵,是那个,庭芝啊。嗯,说来也是本公子的学生嘛,不知道有什么要事呢。夫人,你看这……”

  郑柔脸色却有些凝重:“夫君快些去看看吧,莫以妾身为意。现下长安局势动荡不安,上官公子长途来投,怕是有什么变故呢。”

  卢鸿经郑柔一提醒,这才反应过来,暗怪自己确实有些麻木了。只是记忆中这次易储事件,并未关系到上官家,何以上官庭芝会大老远的跑来找自己呢。

冰极无限 2008-11-07 15:39
  第六卷  故园风月  第二十章  差点走眼

  再次见到上官庭芝,秀美的脸上似乎有着几分激动与不穿的旧衣小帽,似乎也在说明他能够来到这里,其中颇有些曲折。

  上官庭芝见了卢鸿,立时扑上来悲声叫道:“卢公子!求你快救救家父,救救姐姐吧!”

  卢鸿一惊,连忙托住上官庭芝,让他先坐下,然后才慢慢问究竟出了什么事。

  上官庭芝一边哭,一边将事情由来讲给卢鸿。

  原来事情的源头,还是李承乾谋反一案。

  上官仪现任秘书郎之职,因其文词雅致,颇得太宗欢心。本来李泰也欲结交上官仪,引为己力。无奈上官仪此人,一幅文人风骨,自视才高,不大通晓世务,竟然对李泰的招揽视若不见。一直以来,只因李承乾是太子之位,经常对李泰的一些越位之处直言抨击,很是令李泰不满。只是因为顾忌上官仪的声望,一直未方便对付他。

  这次李承乾已经被废,李泰也不由有些得意,清查之时,未免便有些假公济私之处。结果上官仪等一直不是很亲近李泰,又没有雄厚背景的官员,便被一一扣上私通太子嫌疑的帽子,被捕入狱。虽然因为局势混乱,一时还未定罪。但若这般发展下去,李泰再被扶正为太子,那时候上官仪这些人的命运便不问可知了。

  上官仪平素不大走动交往,也没有人为了他出力帮忙。上官玥带着上官庭芝,虽然四处求告,却处处碰壁。最后还是衡阳公主帮着说了些话。暂时保证了上官仪在狱中不至于吃什么苦头。但李泰与衡阳公主本有不睦,此事李泰插了手,衡阳公主也无法可想。

  上官玥走投无路,此时那陆清羽却着人上门。原来此时陆清羽投靠李泰,因为文采出众,颇受器重。那陆清羽言道,只要上官玥愿嫁与他为妻,他便可从中周旋,为魏王说项,放过上官仪一条生路。

  陆清羽此人。虽然才华出众,却心胸狭窄,天性凉薄。上官玥从前与其也颇熟识。后来看穿了其为人,便再无往来。只是如今明知如此,要救上官仪,也顾不得许多了。为免后患,上官玥便遣了上官庭芝北上范阳,来投卢鸿。以免事有不协,再将上官家唯一的血脉陷于其中。

  上官庭芝边哭边说。说有半个时辰才将前因后果讲清楚。最后又从怀中拿出一个贴身的油布小包,一层层打开,其中乃是一把竹扇。上官庭芝双手将扇子递于卢鸿道:“这是姐姐临行前画地,让我把这个交给你,只说此生再无他念。卢公子。求求你快想想办法,救救姐姐吧!”

  卢鸿接过扇子,轻轻展开。其上乃是几笔墨竹。笔致清柔,淡然出尘。绣竿之侧题了几行小字:秋风起木末,仰首望飞鸿。下边题着上官玥的名字,以及两枚姓名章。

  上官玥的墨绣本是卢鸿所授,此时一见,自然知道是其亲笔。看着眼前的竹扇,脑海中不由想起在长安时与上官玥相处时的种种情景。相对时谈笑终日,悟道时不避嫌疑一心体贴,看到自己受伤时伤心欲绝,待得离开时黯然神伤。诸般情形,忽然一一现于眼前。再看扇上“仰首望飞鸿”之语,不由心下大痛。

  过了良久,卢鸿心情才渐渐平稳下来,问上官庭芝道:“你来时,你姐姐交待了什么没有?”

  上官庭芝道:“姐姐说道,长安目前局势混乱,公子切勿轻赴长安,还是抽身事外,静观其变的好。”

  卢鸿沉吟片刻道:“庭芝,你先住下。此事关系甚大,我也不便自行做主,总须要请示家父之后,才可做主张。”

  上官庭芝大急道:“卢公子,此事如何担搁得。姐姐虽然与那陆公子虚于委蛇,但此时形势,稍有差池,便再无挽回之机。若公子害怕,我便自己回去,相救父亲与姐姐!”

  卢鸿决然道:“庭芝放心,此事我决不束手旁观便是。只是就算我们马上动身,总也须禀明家中,准备车马才可。你先让洗砚带你去客房中,洗漱休息。你一路劳困,总也要用些饭,歇歇脚。待我准备一下,便即动身。”

  上官庭芝嘴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只是呆了片刻,终是未能说出口,只得随着洗砚先行下去安排了。

  安置完了上官庭芝,卢鸿心急如焚,连忙到书房来向卢祖安禀明此事。只是不巧卢祖安外出访友未归,等到天色将晚,仍然不见踪影,卢鸿也只得先回自己房里来。

  进了屋,不由一惊,只见笼箱都备下了,郑柔正在一边收拾。卢鸿不知何故,莫非老婆知道自己要去长安,气得收拾东西要回娘家不成?不由问道:“柔妹,你这是做什么?”

  郑柔脸上全是担心之色,过来拉住卢鸿道:“鸿哥,那上官公子来及其家中之事,妾身已经知道了。”

  卢鸿一听不由一皱眉

  砚这小子告密了。还未开口,郑柔已经拉着他道:“鸿哥便不要怪洗砚了,他也是担心于你。我知道既然出了这等事,你心中定然已经有决定了。那上官姑娘昔时为了鸿哥不惜受着世人白眼,一心相护。如今有难来求,你自然不会袖手旁观便是。”

  卢鸿张了张嘴,不知说什么好。过了片刻才道:“上官姑娘只是将她弟弟托付与我,还道长安局势动荡,要我切莫前往。只是我想……”

  郑柔轻轻止住卢鸿道:“鸿哥不必向我解释了。虽然上官姑娘不会明说相求,但既然让其弟来投,相求之意何须多说。你是男人,这些大事上。主意既然拿定了,便做就是了。”

  卢鸿点点头,心中却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一时想不起来是什么。只得道:“你放心,我只是尽力相救罢了,决不会有相负柔妹之举。”

  郑柔轻轻摇了摇头道:“小妹自然只愿与夫君共守一生,只是以夫君身分,三妻六妾,本也平常。只是事关体大,还望想着家族地位。勿一时冲动,折了身份就好。那上官姑娘虽然家世不显,但为人才华是尽有的。妾身上次观其寄来兰花图轴。心中一时未想开,言语或有孟浪,夫君不要见怪就是了。”

  卢鸿只是苦笑,郑柔虽然事上处置得当,但刚才的话柔中带刚,自己如何听不出来。只是听郑柔提起兰花图。忽然心中一动,抓住郑柔道:“那兰花图在哪里?快拿来我看!”

  郑柔见卢鸿声音大异。不知为了什么,连忙让红袖去取那兰花图。红袖还有些不乐意,嘟着嘴将那图轴由箱底拿了出来。

  卢鸿将图轴打开,细细看过款识与印章,又将袖中新收到地扇子打开。细细审视了一遍。良久才吐出一口长气,沉思不语。

  郑柔轻轻说道:“这便是上官姑娘托其弟带来地扇子么?夫君可是觉得有什么不对?”

  卢鸿点点头,将扇子递给郑柔道:“柔妹说得不错。以我看来。这扇子怕有些问题,不是上官姑娘交给庭芝的!”

  郑柔接过扇子,看到其上“仰首望飞鸿”的句子,心思一转,自然明了其意,不由脸色一沉。又再三看过,才道:“夫君此言何意?莫非这扇子不是上官姑娘画地么?只是以妾身看来,这画与那兰花一脉相承,书法更是毫无二致,必然是出自一人之手。”

  卢鸿点点头,又摇摇头道:“这扇子自然是上官姑娘画的,书法也是其手笔。只是那款却不是原题,是后来被人挖补上去的!”

  郑柔一听大为惊讶道:“挖补而成?妾身却是看不出来。夫君如何知道的?”

  卢鸿脸上一红,事实上若不是刚才忽然想到印章用得不对,只怕卢鸿这老手也要打眼了。

  原来上官玥所用名章,不只一套。除了卢鸿为其所制一套外,褚遂良也为上官玥刻过两方。但在衡阳公主府上二人书画盘桓,上官玥在与卢鸿画画时,从来都是用卢鸿所制这一套。只有对外往来书信时,才会用褚遂良刻的。

  上官玥此举,自然大有深意,卢鸿心中也明白,是“你为我所刻印章,我只用给你看”的意思。因此他特地看了兰花图上地印章,依然是自己所制。但今天手上绣扇上的题字印章,却是褚遂良刻地。

  按说上官玥承卢鸿教授书画,对于用印极为讲究,何况涉及二人私情,断无用错之理。本来其上用前人集句题竹,多少有些文不对题,卢鸿初时还以为是上官玥为明心意而特地所写,如今看来,分明是有人刻意所为。

  卢鸿心念一转,猜测此事,十有八九是衡阳公主所为。这扇子估计是上官玥画了送给衡阳公主地,却被她命人将原款挖去,又从上官玥平日书迹中选中那两句诗,连同题名,补在其上。除了衡阳公主之外,其他人估计也无法轻易得到上官玥的画扇和书迹。

  但是她一来不明上官玥两套印章的分别,二来卢鸿所制一套印章上官玥对外从来不用,因此才出现了这漏洞,被自己察觉。

  只是此中来由,总也不便向郑柔解释,只好强自说道:“书画装裱,门道甚多。有那高手,便是书画破成一团,也能修复完整,何况挖款这样的小道。只是这扇子与画不同,其上本多折迹,因此更难发现罢了。但不管是什么样地做伪,总是难逃你夫君这双慧眼。”说罢还故做自信地“呵呵”笑了两声,只是那笑声未免发干,底气不足。

  郑柔一听,心中不免怀疑。只是她于书画之道所知尚浅,也提不出什么证据来,只能姑妄听之。

逍遥浪子 2008-11-16 13:21
第六卷 故园风月 第二十一章 真相与谜团
    柔又问道:“夫君便只是怀疑此扇为假,但外边来人娘的亲弟弟,想来总也不能是假的吧。这事又当做何解呢。”

    卢鸿也是怀疑,前思后想,命人立刻去把洗砚叫来,就说自己有事要问他。

    洗砚来后,一脸忐忑,显是怕卢鸿知道自己向主母告密后要处罚自己。卢鸿此时也无心与他计较,见了直接便问道:“洗砚,今天庭芝找到府上,究竟是何情景,你细细说来。”

    洗砚见不是问自己告密之事,心神稍定,这才将上官庭芝到来的情景一一说来。上官庭芝此来,并不是直接到府上找的卢鸿,而是说是洗砚在长安的时朋友,请看门的将洗砚喊来。待洗砚见是上官庭芝,才将其领入的。

    卢鸿又问了几句,那上官庭芝来时只独自一人,也无马车相送。据他说是化装偷偷跑来的,因此无人跟随。

    卢鸿最后道:“如此说来,此事定然有诈了。长安距离范阳,长途跋涉。他一个富家公子,居然脸手之上并无灰尘之色。衣服鞋子虽然破旧,却绝无脏污。若说他是自己千里独行,只怕难以置信。”

    洗砚听那上官庭芝居然是做伪来骗诸人,不由又惊又怒,瞪大了眼睛不知说什么。

    郑柔道:“只是这位上官公子这般做法,有何目的?其中只怕还有些不可告人之处呢。”

    卢鸿点点头道:“这也容易。洗砚,你带我去客房。究竟如何,一问便知。”

    卢鸿一路上,又把前后诸般事思来想去,心中暗暗定计。不多时。已经到了客房。推门进去时,上官庭芝楞楞坐在榻上,正在发呆。

    一见卢鸿推门进来,上官庭芝一楞,“啊”地一声站了起来,随即又连忙施礼道:“卢公子,你怎么来了?”

    卢鸿不发一言,只紧紧地盯着上官庭芝。上官庭芝心虚地低下头,口中却道:“不知公子准备何时进京?可是准备好了?”

    卢鸿叹了口气,看着上官庭芝局促不安的样子。忽然问道:“庭芝,你为何要害你姐姐?”

    上官庭芝倏地抬起头,随即脸色一下子变得青白,尖声叫道:“你胡说!我怎么会,怎么会害姐姐的!”

    “哦?”卢鸿不为所动,轻轻问道:“那这扇子,可是你姐姐要你带来的?”

    上官庭芝一下子脸色通红,却歪着头,眼看着别处,只管说道:“当然是了。难道你的眼力。还看不出这是姐姐画地么?”

    卢鸿沉声道:“庭芝!你要我去长安救你父亲和姐姐,这是何等大事!你居然还对我吞吞吐吐。半遮半掩!”

    上官庭芝头又垂了下去,口中嘟囓几声,便一言不发。

    卢鸿看着他,冷笑一声道:“是衡阳公主让你来的吧!”

    上官庭芝一下子抬起头来,睁大眼睛道:“你怎么知道?难道——”

    卢鸿一见上官庭芝这作派,自然知道自己猜对了,打断他道:“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的。现在先把前因后果,给我说清楚。”

    上官庭芝垂头丧气,这才慢慢地将事情经过说了出来。

    原来上官庭芝前边所讲的上官仪入狱一事,确是真的。此事说来也有些蹊跷。本来太子一党。均已经被抓入狱,并无上官仪牵扯在内。直到事件渐欲平息时,忽然来人将上官仪带走,说是有人招认出来。上官仪亦有参与谋逆嫌疑。

    上官仪平素交往之人不多,此时自然无人相救,上官玥只得求衡阳相帮。虽然衡阳公主出力甚多。但也只保得暂时无事。长此以往,总不是个事。

    上官庭芝年纪尚小,看姐姐日日为着相救父亲一事,奔走无门,心中难过万分。正在此时,衡阳公主却偷偷派人将他找来,对他言道,要救上官仪,自己诸人都无法可想。唯有卢鸿,一来深得魏王李泰器重,二来胸中计谋万般,三来身分不凡,四来与上官玥情谊颇深。只有想办法请得卢鸿来长安,设法搭救,方是上计。

    上官庭芝对卢鸿崇拜万般,只是闻说回家娶亲,置自己姐姐于不顾,颇为怨恙。此时听衡阳如此一说,也觉得果是妙计。衡阳公主又道,上官玥心高气傲,必然不愿去求卢鸿。只有想办法由上官庭芝暗暗去范阳,将卢鸿骗来长安才好。

    “公主给了我那把扇子,说道你见了,必然会来长安。她对姐姐说为了安全,把我找个地方安置好,免去后顾之忧。然后就派了两个人,带我一路来范阳找你了。”

    “那两个人呢?”

    “我也不

    .

    “那公主说了没有,我们去长安后如何行动?”

    “公主道,让我劝你不要惊动他人,只轻车简从,悄悄前往。还说到长安时她自会有人接应,保证神不知鬼不觉混进城去,到时候带你到她一处府中就是了。”

    —

    卢鸿又反复盘问了上官庭芝半天,直到确认再无疏漏,才停下来。

    上官庭芝大是着急,连声道:“卢公子,我骗了你是我不对。只是那姓陆的确实对姐姐不怀好意。你可不能放手不管。”

    卢鸿道:“我知道了,你先休息。过两天,我着人送你去书院中安置下来。至于救你父亲和姐姐的事,我自有主张。”

    上官庭芝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连声道:“我不去书院。如果你不去,我还回长安去。”

    卢鸿道:“庭芝,不要胡闹了。你回长安能做得什么?还不如好好到书院,听我安排,努力学业。若真今年科举中能有所得,或许还能为营救你父亲之事,帮上些忙。”

    上官庭芝听了,也觉得卢鸿说得有理,才不再说回去之事。只是反复说要卢鸿千万快些想办法。卢鸿也没功夫与他纠缠,要他早早休息,不必胡思乱想,自己却起身,再来寻卢祖安。

    卢祖安回来时间不久,已经闻说了上官庭芝来寻卢鸿一事,只是还不清楚其中详情。见卢鸿过来,将其中原委一一说明,卢祖安拈须沉思不语。

    良久卢祖安才道:“鸿儿,此事颇有些蹊跷。上次你我父子也曾议过,这位衡阳公主行事,令人难以猜透。她这般对付你,却是为了何事?”

    卢鸿一直以来也在考虑这个问题,也摇头道:“儿子也想不太明白。不过想来,不外是庙堂之上,争权夺利之事。由近一段情形看来,估计是与储君之位,脱不了干系吧。”

    卢祖安眯着眼睛,手指轻轻在案上敲了一会,才道:“那衡阳公主自己身为女流,无论如何做不得储君。除非是她背后,另有其人。以目前来看,这位公主与废太子、魏王俱非一党,不知还有哪一方势力,可以争这位子的?那晋王李治,据称生性懦弱,不得当今圣上欢心;而吴王李恪,虽然称为文武全才,又是圣上第三子,为安州都督这几年来,颇有声望,但依其母亲的背景,绝无为储地可能。”

    卢鸿心中一动。卢祖安自然不会看好李治,但卢鸿却知道如果不出意外,这位软弱的晋王殿下日后却会被立为太子,进而登基称帝。生性懦弱云云,是当不得真的。这些皇家子女,自小耳濡目染,只怕最软弱的,也是杀人不眨眼的主儿。

    何况长孙皇后一共三子二女,那衡阳公主既与二位兄长不睦,又与李治相得,那其背后的势力,极有可能便是李治一方。具体说来,不过是其舅舅长孙无忌等人。

    长孙无忌乃是长孙皇后的亲哥哥,自小便与李世民友谊深厚,自起事之时起,便跟随其侧。太宗即位时,以功劳第一任吏部尚书,又封为齐国公,其宠信可说一时无二。在卢鸿前世记忆中,这位长孙无忌大人在李治即位过程中发挥了极其关键的作用,若说其中没有什么勾当,打死也没人信。

    现下魏王一党气焰极盛,长孙无忌虽然是李泰的亲舅舅,但一直以来都是力挺废太子李承乾。此次李承乾因谋反被废,那长孙无忌为着各方面目的考虑,极有可能力压李泰,转而扶持相对暗弱地李治上台。此时,卢鸿以及其背后世家的力量,便是各方都不可能忽略地一方重要势力。

    卢鸿抬起头来道:“无论其身后是何方势力,儿子以为,不妨试着接触一下。以目前形势看来,李泰上位后,绝不会与世家亲近便是。与其坐等,不如借着衡阳公主这条线,扶持一个与我们更为亲密的势力上台。”

    卢祖安想了半天,摇头道:“此事风险太大。依目前情况看来,魏王李泰为储,基本已成定局。此时若掺和到储位相争的漩涡里去,一旦不成,反倒激怒李泰,于我们大大不利。鸿儿,你已是有了妻室之人,那上官玥或许美貌,但孰轻孰重,你应该分得清楚。”

    卢鸿沉声道:“爹爹,此事非是儿子因上官玥一事,才要参与其中,而是利益相关,不得不为。”“哦?”卢祖安睁开眼睛看向卢鸿道:“却是为何?”

逍遥浪子 2008-11-16 13:21
第六卷 故园风月 第二十二章 再向虎山行
    鸿缓缓说道:“一直以来,魏王李泰对儿子的看法,并不相同。在李泰眼里,我不过是个才华出众的普通世家子弟而己。而衡阳公主,儿子猜想她隐隐知道世家联合对抗朝廷一事,是由我筹划的。”

    卢祖安一听一惊:“她是如何知道的?为何你有如此想法?”

    卢鸿摇摇头道:“她如何得知的,儿子并不清楚。只是观她拉拢我不遗余力,又曾试图破坏我与郑家婚事,此时又不惜让上官庭芝骗我入京,可知对我关注极甚。而且上次与我谈世家合作一事,其实已经点明了。不过想来她也无真凭实据,因此不敢把话说死罢了。”

    卢祖安点点头:“不错,你如此一说,估计也差不了多少。因此那李泰虽然拉拢你,但不过是做做样子。而衡阳一派,便是不择手段,也要拉你入伙。”

    卢鸿道:“正是如此。我如拒绝李泰,支持他人,就算他得了势,也不过恶了我本人,最强不过绝了我出仕之途罢了,想来也不至于有太过份的举动。对于家族,应无太大的影响。但那衡阳公主一派一旦成功,最终得势,只怕我卢家与我本人,就不是略微受些打压了。”

    卢祖安一听,不由悚然一惊,卢鸿此言说得确是如此。如果拒绝了衡阳公主的合作,无论她代表哪一方势力,如果败了还好办,一旦成功,与世家之间,尤其是卢家,就再无转余地。

    此时选择与衡阳合作,败了卢鸿一人受过。成则家族得势;拒绝衡阳,衡阳一方败了或许无碍,一旦成功,卢家便有灭顶之虞。

    卢祖安眼睛定定地看着卢鸿,良久才长叹了一口气道:“鸿儿,此事,唉,对你而言,风险却是太大了。”

    卢鸿道:“自古有言,覆巢之下。岂有完卵。与其家族承此风险,不若儿子一人承此风险。何况便是万一有些失手处,想来那魏王也不至于便拿儿子怎么样呢。爹爹放心便是,儿子自会小心。”

    卢祖安道:“话虽如此,但为父如何放得下心来。若非是担着这族长之位,无论如何,我也不会答应任你去做此事。只是,唉……”卢祖安长叹一声,一时之间,竟似苍老了数岁。

    卢鸿安慰卢祖安道:“爹爹放心。若无几分把握,儿子又岂会空自冒险。那魏王李泰看来大局已定。其实变数颇多,尚未可知呢。”

    卢祖安也知道自己这个儿子事上极有主见,想来他也不会白白置身险地。既然如此,父子二人便商议一些卢鸿行动的细节。自从卢鸿遇刺以来,卢家也加强了对信息的刺探与搜集工作,卢鸿这次进京,多少可以得到些许的助力,不致于如以前一般。

    最后卢祖安又道:“鸿儿,既然如此,为父也不多说。万事小心。唉,上官仪入狱一事,本来前些时日为父便已得知了消息,只因不想你参与其中。故未告诉于你,不想还是躲不过去。你此去虽然不是为了那上官玥,但事有相联。总不可能与上官家之事毫无牵绊。只是你需牢记,大事未成之前,万勿与其有所沾染。既然上官家恶了魏王李泰,目前魏王得势之际,总不能为了一个女人,得罪魏王,误了大计。”

    卢鸿心下一沉,却也知道父亲说得不错,点头道:“儿子记得。虽然此行欲有所为,但大事未成之前,自然也不便先开罪于魏王。”

    卢祖安略略放心,轻叹道:“若真诸事得成,那时节你要娶谁都随你意。何况天下女子尽多,以你才华品貌,什么样的没有,那上官家也不是什么世家。尤其那公主,既然出此美人计,定然会千方百计,使你二人得以撮合,你切须小心。”

    卢鸿道:“那衡阳公主,儿子也知道提防她。父亲放心便是。”

    父子二人,直在书房中商谈到了深夜,卢鸿才返回自己房中来。只见房中***通明,郑柔一直未休息,呆呆地在床上坐着。

    直到卢鸿进了屋,郑柔才“啊”地一声被惊醒,连忙起身,迎着卢鸿道:“鸿哥,你回来了。”

    卢鸿点点头,拉了郑柔坐下道:“柔妹,过两天我便进京。家中之事,俱要托付你了。”

    郑柔眼神一下子暗淡下来,低头道:“夫君放心去吧。家中之中,妾身自会尽心。”

    卢鸿叹了口气,轻轻将郑柔抱在怀里道:“你不要想偏了。我此次进京,非是为了上官玥。而是家族利益事

    得不为。其中细节,不便告诉与你,一时半会,怕你除了替我孝敬爹娘,也要多保养好自己才是。”

    —

    郑柔埋首在卢鸿怀中,声音哽咽道:“鸿哥你放心,妾身自然省得地。其实那上官姑娘,对鸿哥一片真心,便鸿哥你真把她娶了回来,我又如何会阻拦。”

    卢鸿摇摇头道:“此时儿女私情,我也无暇去想。柔妹你放心,我绝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便是。”

    郑柔轻声说:“妾身知道自己不好。只是我从小孤苦,心眼死,有时又爱动心机,夫君也没怪过我。前几天无理取闹,我也知道你是让着我、心疼我。以前总担心你不喜欢我,后来见你对我这般好,我心中着实欢喜。”

    卢鸿轻轻捧过郑柔的脸,看着她洁白的面庞和黑亮亮的眼睛道:“傻婆娘,你是我老婆,我不对你好对谁好。你就好好在家等着,没准我去几天就回来了。咱妈还等着你快点给她生个大胖孙子呢。”

    郑柔长长地睫毛低垂下来,洁白的面颊升起红晕,嘴中却道:“鸿哥你就爱瞎说。”

    卢鸿笑着道:“怎么是瞎说呢。等我回来,我便到山清水秀的地方,给你起个大园子。咱们天天写写画画,种花养草,侍弄侍弄盆景,玩玩文房什么的。再没事了就哄着六七个儿子八九个闺女,一齐玩升官图,定让你也天天扔出四个四来,笑得合不拢嘴。”

    郑柔开始听着满面喜色,待听要生六七个儿子八九个闺女一齐玩升官图,先是满面带羞,轻轻打了一下卢鸿,却又忍不住“哧”地笑出声来。

    次日,卢鸿早早起来,便带了郑柔去给卢祖安夫妇请安。卢夫人已经知道儿子又要去长安。虽然卢祖安未说卢鸿此去身负之责,但自从去年卢鸿遇刺以后,卢夫人便恨不得把儿子拴在自己身边,哪舍得再放他出去,听闻消息后自然是不依。卢祖安说了半天,道卢鸿乃是为了族务,暂去公办,绝无风险的。就算这样,卢夫人依然是泱泱不乐。

    卢鸿自然也哄了老妈半天,还说长安那地方自然没有守在老妈身边好,只是此去也用不了多久,忙完了便回来。何况自己还把老婆娶家来陪老妈,天天玩升官图,也好保佑儿子以后能当上大官。郑柔坐在卢夫人身边,也是轻声相劝。

    最后卢夫人笑道:“算了算了,你们就不用哄我了。唉,这人老了就这毛病,天下哪有有出息的孩子天天守在当妈地眼跟前儿的,你就放心去吧。平常时节多捎个信回来就是了。”

    卢鸿自然点头称是,说道定然早请示,晚汇报。还说以后一定养十几窝鸽子,让它们天天捎信回来,保证让老妈一开门就看到信。

    卢夫人道:“没听说过鸽子还会送信的,你养那么多,是想自己偷馋放鸽子汤吧。唉,听说长安那地方东西贵,饭菜又不对味,你自己可得多注意。不然让张妈陪你去吧,省得成天吃不上口顺口饭。”

    千叮咛,万嘱咐,卢鸿听着卢夫人絮絮叨叨,感觉就象第一次要去蒙学上学时一般。那时节卢夫人也是这么嘱咐了半天,现在自己都已经这般大了,老妈还是当自己是孩子一样,事事不放心。

    直到最后,卢夫人说了半天,才又道:“最后要紧的一件事,鸿儿你可要记住。我不管你那公主上官的都是什么大美人儿,你可是有老婆的人,在外边不许胡搞乱来,惹你老婆生气。”

    卢鸿唯唯称是,连连点头。言道定然洁身自好、守身如玉、坚持雅操、不欺暗室、坐怀不乱、始不乱终不弃。

    郑柔连忙柔声道:“婆婆说哪里话来。夫君对妾身是极好的。何况男人家三妻四妾,乃是正理。媳妇怎能阻拦呢。”

    卢夫人道:“柔丫头你就放心吧,有为娘给你做主,他不敢胡来的。”说罢又对卢鸿道:“柔丫头这媳妇,我可是满意得紧。你要敢做了对不起她的事儿,留神我不让你进咱家这门儿。”

    看着在一边安静娴淑、低头不语的郑柔以及不断提出要求地老妈,卢鸿只有俯耳听命的份。

    一想到要再次离开范阳,到那个繁华富丽又暗流汹涌地长安城中去,面对形形色色的各种角色,卢鸿心中满是不舍与无奈。(第六卷完)

逍遥浪子 2008-11-16 13:21
第七卷 杨花落尽 第一章 前度刘郎
    陌红尘扑面来,无人不道看花回;

    玄都观里桃千树,尽是刘郎去后栽。

    再次看着长安雄伟的城门以及宽广的大道,卢鸿心中不由浮起这首诗来。

    并非轻车简从,卢鸿这次进京的排场,简直有些炫耀的架式。

    除了他自己那架精心制作的豪华马车之外,随从家丁,便带了足有几十号,前呼后拥,威风凛凛。

    此外还有太极书院的一众讲学,乃是应邀到国子监中举行为期一个月的数学、格物学术讲习。还有十来名准备参加今年科举的青年士子,以及为数不少的跟随前来增长见识的学生。本来上官庭芝也闹着要同来,参加科举。后来卢鸿让他到太极书院先去转转,又命人着实给他露了点实力看看。结果大受打击的上官庭芝闭口不提科举之事,回来便搬去了书院,据说每天里痛下苦功,倒是颇有长进。

    后边更长的一队,则是范阳当地商户。以奚家印书坊为首的一众,携带了大量的书籍、家具、文房以及格物新法制出的精巧器具。

    近几年来,范阳已经成了大唐这类高档用具的一个生产中心。虽然卢家依然还是世家身份,主要财产以土地为主。但其一些外房的族人,已经开始借着新兴文房、书籍的热潮,投身其中,并所获甚丰。

    事实上卢鸿猜想,卢家在其中占有的股份,只怕远比世人看到的多得多。自己的族长老爸看来事事不关心的样子,但在家庭利益上,算得比世人都精。那一群长老,也都是成精地人物。哪有眼前这块肥肉,不分一杯羹的道理。其实不只卢鸿,估计但凡了解这几年卢家发展势头的人,没有不抱有这种想法的。

    这次大量的商队同行,并不是卢鸿的主意,而是卢祖安想到的。除了为卢鸿造势,也有深一层的考虑。唐时风气虽然开放,但商人的地位依然不高。卢家这样沾染商业气息,很容易给朝廷造成一个假象――卢家已经把眼睛盯到了如何捞钱之上,甚至到了半遮半掩放下身段的地步。而按唐时士大夫地理念。一个只知道挣钱的世家是不太可怕的。

    只怕只有极少数的人才能看出,卢家在得到大量金钱的同时,更在大量的花钱到族中人才的培养上。现在即使在京城,卢家的众多后起之秀的名声也是极其响亮。此次与卢鸿同行的几年青年才俊,也是借卢鸿进京之机,进一步加大各自地影响,为他们参加科举造势。

    卢鸿听了卢祖安的打算,不由深叹姜还是老地辣。世家地位说来不外财、人、势而已。目前既然世家受到朝廷打压,最妙的办法不是强硬抗挣,而是放低姿态。只要有足够的财力、不断的优秀人才涌现。那卢家就永远不会倒下。

    看似自污,但却可以得到大量的实际利益。随着在学业、科举以及风气上的领先优势。卢家的根基只会越来越坚实,而名声也会随着大量优秀人才的涌现不断高涨。当然,这可能会是十几年甚至几十年后的事了。

    配合卢鸿此行,卢修兄弟自然早就在长安城中宣传得几乎尽人皆知,范阳卢九公子再返长安。卢鸿的名气早已是妇孺皆知,而去年时离奇遇刺,今年遇刺案峰回路转,居然将太子李承乾拉下了马,种种匪夷所思之事,足够写本传奇了。更兼前不久卢鸿地《芥子园画谱》问世。不说文人画一转以前世人偏见的目前而方兴未艾,就是那木版水印的效果,就将世人惊得不敢相信。

    “这是印出来的?”每个见到地人,第一句话总是要这么说。

    确实是印出来的。不管这个答案如何地令人不敢相信。而闻知这是那位范阳的卢九公子地秘法时,最不愿意相信的人也不会再提出自己怀疑。经历的卢鸿的诸多鬼斧神工的手段,世人都已经有些见怪不怪了。

    这次。这位不断创造奇迹、吸引着众人关注目光的卢九公子,终于又回来了。

    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不是还乡团,卢鸿一行在到达长安时,受到的欢迎简直如得胜归来的将军一般。卢鸿虽然心理早有准备,但还是被眼前的热烈场面吓了一跳。

    什么时候长安集市搬城外来了么?那场面,那是相当热烈。那真是红旗招展银(人)山银(人)海。(注:某大妈的东北口音)

    “九弟你可回来了,我们可――想死你了!”这是卢修哥几个。

    好说好说,自家兄弟。

    “小九你不够意思,怎么这么久了才回来。明天哥哥再行曲会,你可一定要出席。”这是祖述及猎熊三人众这

    。

    好说好说,都是朋友。

    “卢先生重履长安,学生不胜欣喜。待先生闲暇时多多请益,还望先生勿做推辞。――另家父因公务未能远迎,特命学生致歉,明日定当登门拜访。”这是好学不倦的褚行毅,旁边的立本连连点头。

    好说好说,岂敢岂敢。

    “卢公子风采依旧,在下不胜欣慰。国子监众人望眼欲穿,孔老夫子特命在下前来相迎。只是长安米贵――久居不易啊!”这是风度翩翩的马嘉运低声提醒。好说好说,省得省得。

    “鸿哥哥你好狠的心,这一去千里万里,音信皆无。空余小妹望穿秋水,梦断巫山,不见君身影,空有诗万篇。唉,这番心思,恰便似遮不住的青山隐隐,绿水悠悠,绿水悠悠~~此册乃是奴家呕心啼血,为君所作相思诗篇。彩笺新题断肠句,洒向空枝见泪痕……今日持以赠君,还望鸿哥哥珍重视之。”这是一位脸上抹着三斤白粉二两胭脂一嘴口红半钱绿黛微蹙粗眉轻捧丰胸的铁杆女性粉丝。

    好说好说……嗯?那个小妹――啊这位大婶儿,我咋好像不认识你呢……

    “卢公子,奴家特地为君纳新鞋一双……”

    “卢相公,这可是妾身专门为你做的点心哦……”

    “九哥哥,偶就知道你会回来的……”

    众女一拥而上。

    如果不是洗砚见势不好将卢鸿拉了一把,又有众亲友奋不顾身救驾,卢鸿很可能就会成为继卫d后又一活活被众女看杀的偶像级陨落明星而载入史册。

    太恐怖了――谁要再敢提后宫种马的事,我就和他急!

    卢鸿愤愤地想到。

    卢鸿一行径直来到了卢承庆的府中,太极书院的几位教学则被马嘉运请到驿馆安置。虽然太极书院与卢家的关系密不可分,但面上表现得依然不能过于紧密。至于一众商家,则是到长安城中最大的一家“范阳会馆”中落脚。这“范阳会馆”也是才建不久,乃是为着范阳地方众人往来提供方便的。名义上由范阳诸大商家共同筹建,但想想各地方大郡都同时兴建这类会馆,卢鸿也大概知道其背后的支持者及目的是什么。

    卢承庆显然已经知道了卢鸿此来的目的,脸上略带一层忧色,看向卢鸿,又多有几分感慨。

    “唉,想不到我们这些老家伙们无能,反而要你这后生来冒险担当大任。”欢迎宴席之后,卢承庆与卢鸿在书房中商议时,卢承庆不由慨叹。

    “叔父说哪里话来。侄子不过是在些许小事上能偶有些小小补益,大事还是全靠前叔父等前辈操持。何况家族所关,出力乃是本份。有什么冒险大任可言。”

    卢承庆摇头不语。卢鸿也是他所看重的后起之秀,此次要卢鸿出头去与衡阳合作,卢承庆乃是久经风雨之人,如何不清楚其中的风险。只是卢鸿的特殊地位,实在无人可以替代。

    多说无益,卢承庆便也不再废话,直接切入主题,开始为卢鸿介绍起现下京城的形势来。

    若说目前朝廷局势,可说是各方角力,不分上下。以长孙无忌为代表的原太子一党,大多转而支持李治或李恪,也有少部分权贵以及以前摇摆不定的力量,转投到了魏王李泰门下。

    因为李泰目前的形势一片光明,就连卢承庆对卢鸿的选择,也多少有些不太看好。

    “据说当今圣上已经亲口许了魏王太子之位,只是因为局势混乱,为着稳定,尚未公布罢了。以老夫之见,此行对那衡阳一方,还是应付一下,以保万一即可,似不必过于认真。”

    “侄儿对此略有不同看法。李泰虽然看来势力颇强,但其实也有其致命缺点。一来便是其助力虽然数量众多,看着势力颇大。但其实多是没有根本的权贵及出身寒门新冒头的官员,缺少关键人物。观其在此形势下,久久未能达成太子之位,就是没有能起到一锤定音作用的人物支持。”

    卢承庆听了点头道:“这倒确实如此。朝中不外长孙无忌、房玄龄、李世绩数人才是真正能说动圣上,在此事上发挥作用之人。这其中长孙无忌因为以前力挺李承乾,对李泰关系不睦,因此这次立李泰之事反对最烈;房玄龄、李世绩都是老滑头,根本不用指望他们偏向某人,说来说去,这两人还是全看圣上的主张。搞不定这几个人,魏王若想坐上这储君之位,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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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杨花落尽 第二章 忙与盲
    卢鸿又道:“此是其一。二来就算李泰上了位,其性格也是个大问题。侄儿观李泰为人,性格过于开张,不明韬光养晦之理。为皇子时这种性格易得君王赏识,只怕一旦上位,反倒不易讨得圣上的喜爱呢。”

    卢承庆听了卢鸿之言,眼中不由流露出一股赏识之意,口中却淡淡问道:“哦?此是何意?”

    “当今圣上乃是雄强之主,当年又是那般上的位,这种事上,就算是亲生父子,又有多少信任可言。前时魏王领袖文学,开馆纳士,圣上或会夸奖。一旦立为太子,参与政务,若事事伸手,只怕就有些不妥了。”卢鸿沉声答道。

    “嗯,贤侄这话也有道理。这些日子以来,魏王已略见跋扈之形,就说朝中以前略有得罪的官员,便通统以私通太子之名下狱,闹得乌烟瘴气。真这般行事,就算当上了储君,圣上怕也有容不下的那天。”

    “只是我们要做的,却不是要等到圣上容不下那天,总要想办法让他现在的所作所为,使圣上有所警觉。那他这储君的梦,就永远也不会实现了。”

    二人谈了片刻,卢承庆又皱眉道:“还有一事,却要提醒于你。自接到你父亲发来的消息后,我也派人这几天紧密盯着上官府中之事。前两天时,得知上官月及其父母,受衡阳公主之邀,已经搬到城外终南别业之中。那府中消息甚严,却是不知详情。”

    卢鸿听了,未做表示,心中却暗暗盘算。自己这般大张其鼓地前来,又将死缠烂打的上官庭芝想办法留在了太极书院,衡阳公主自然会知道其策划的事情出了问题。将上官月母女先行弄到自己府上去。隐隐地便是对自己的一种威胁了。

    就算明白衡阳公主的做法,卢鸿依然略有无奈。就象父亲说得一样。就是自己确实有所幻想,在此次谋划的诸事尘埃落定之前,与上官月都可能再有牵连。事实上,就算是一切顺利,衡阳达成了目的,还是依然会将上官月作为制约自己的筹码。除非——自己真地与上官月再无任何关系。

    看着卢承庆关注地眼神,卢鸿自然明白他想的是什么。他深吸了一口气道:“叔父放心,此事侄儿分得出轻重,必不会因此害了家族大计便是。”

    卢承庆点点头。目光中欣慰之余,也不由流露出几分伤怀。

    次日一早,卢鸿便出门,前往孔颖达府上,拜见孔颖达。

    他在这孔府是老熟人了,门子见了早早就笑着迎上来道:“呦,卢公子您来了。咱们老爷早就吩咐啦,让您直接到书房就是了。”

    卢鸿对着门子点头笑了笑,熟门熟路地进了府门。直接向书房走来。

    孔颖达数月不见,竟似苍老了许多。见了卢鸿,极是高兴,呵呵笑着道:“前时你大婚,我忙于俗务,也未能亲至,可别怪我这当老师的不够意思。”

    卢鸿连称不敢。师生二人寒暄几句,分别落座,说起此次太极书院讲学团赴国子监讲学一事。

    此事发起。远在此次卢鸿计划来长安之前,其缘由正是太极书院那几部新书引起来的。尤其是《数学典》的出版,在长安士林中引起了极大的震动。不少儒林前辈,甚至是一些精于算学者,对此书中的一些难点。也是无法完全理解通透。

    太极书院算学实力,在上次竞赛之时便已经有了充分的展示。但那次各书院在算学上的比拼,其内容依然限制在传统算术地范畴之内。因此在竞赛中,并没有体现出层次上的绝对差距。

    而此次《数学典》的发行。足以证明太极书院在算学理论方面。已经有了质的飞跃。这也是为什么太极书院以“数学”取代“算学”,又以“典”名之。

    由于卢淇等人在国子监的教学。这半年来,国子监的算学馆水平突飞猛进,使得国子监中从教学到学生,心气大长。没想到这一次,被这部《数学典》结结实实地给教训了一下。算学馆中几位教学与助教,为此连着数日几乎不眠不休的研究,但最后包括卢淇在内,依然没有办法完全弄懂。

    但只是能够理解的这一部分,已经足够令其惊叹了。卢淇都说道:“想不到这几个月,数学馆的水平已经达到了这样地程度!”

    想想当时那曹嘉还是自己的手下败将,卢淇几乎要后悔受聘来这国子监了。

    技不如人,就得低头。这个道理就算是强如国子监也是不能例外的。于是一众人等大声疾呼,太极书院的几位数学馆讲学受邀至国子监讲解数学一事就此成行。

    而邀请格物馆来讲学的,却不是国子监中人。事实上格物馆的马嘉运,对卢湛那本《格物致用》并不是很看重。在他看来,致用之法虽然实际,但终非正道。但格物馆虽然不以为然,兵器监中却有几位老家伙看出门道来。因此格物馆此来,名义上是国子监邀请,事实上是兵器监会同兵部做的手脚,只不过对外不便明说罢了。

    “这次讲学之事,老夫已经俱有安排。圣上这次也是极为重视,言道开创新学,乃是我大唐盛世之基,因此欲亲自参加经会。只是你一直未入仕,行动多有不便处。师古一直力议你入国子监,不知你有何打算?”

    卢鸿道:“学生此次回返长安,也有入国子监的打算。只是如何行事,还需恩师安排。颜老爷子对学生一向是极好的,不知可在长安,明日也好去拜访。”

    孔颖达笑着道:“那老家伙有什么不好地。

    上次没来得及推荐你入国子监,他老大不愿意呢。后来他因编书,从秘书监到了国子监来为博士,前两天又新任为国子司业,老大年纪了官倒升得飞快。只因这两天荥阳玄坛讲经又开坛了,他代表国子监出席经会去了。”

    卢鸿一听不由笑了。上次颜师古便提议推荐卢鸿为国子司业,因遇刺耽搁下来。不想他自己倒来这国子监成了司业。国子司业乃是祭酒的副手,在唐时为从四品的职位,是相当高的官级了,只是并无实际的权力与好处。

    按说卢鸿一介白衣,入国子监为司业,确实有些耸人听闻。但唐时用人,并不如后世般诸多环节,只要得到朝廷赏识与认可,一步登天并非不可能。如现在朝中地御史大夫马周,便是因天子一句话,直接由白身提拔为侍御史,没几年便做到了御史大夫的位置。当然侍御史乃是从六品,若卢鸿真能直擢为国子司业,那可真是破了越阶提拔的纪录了。

    “就算是当不得司业,一个国子博士估计也是跑不了的。老夫年事已高,这几年颇有致仕地打算。若真你日后能为司业,老夫走也走得安心了。”孔颖达见卢鸿同意入国子监,心情颇为高兴。

    自孔颖达府出来,卢鸿马不停蹄,赶往魏王府,去拜见魏王李泰。

    待到李泰府上时,只觉得这魏王府比之以前来时,更热闹了数倍。

    待门子通传后,过了老长地一段时间,才出来一个家人,将卢鸿引了进去。

    一路上只见各色人等往来不息,一旁候着等待李泰接见的更是足有数十人。卢鸿进了书房,屋内依然坐着不少人,自己地老熟人陆清羽也在其中。正中的李泰正在说着什么,边哈哈大笑。几个月没见,卢鸿觉得这位魏王殿下似乎又胖了不少。

    李泰见了卢鸿,坐在座上未动,只是命下人为卢鸿加座,转过头来对卢鸿道:“卢公子昨日归来,闹得长安几乎空城相迎啊。本王俗务缠身,未能相迎,卢公子幸勿怪罪。”

    卢鸿微笑道:“魏王国之干城,责任所在。卢鸿不过一介闲人,哪敢劳动魏王千岁相迎呢。”

    李泰哈哈大笑道:“岂敢岂敢,卢公子名动四海,怎可以寻常视之呢。改日本王定然专程设宴相邀,共叙别情。”

    虽然李泰笑得异常爽朗,卢鸿依然可以从其眼中感觉到那一分讥诮之意。

    一旁的陆清羽道:“唉,魏王殿下便是这般看重读书人,如属下等总觉得受此重恩,便是粉身碎骨,也无以为报啊。现在天下士子,哪还有不闻声归心的。昨天还有几个有名的才子,登门欲献诗赋于殿下呢。”

    李泰摆摆手道:“我大唐文治武功,乃是立国之基。看重读书人,那是本王的本份事。哪有上位者,不愿意国泰民安的道理。卢公子,我闻说你那范阳的太极书院,搞得很有些意思啊。此次进京,莫不是为了讲学一事。这等事务,本王一向是不遗余力,但有所求,你尽管开口便是。”

    卢鸿淡淡一笑,便把此次太极书院讲学一事简要地对李泰讲了一遍,又特地取出一套精印的《数学典》来,送于李泰。

    李泰呵呵一笑道:“嗯,这《数学典》本王也看过,确实不错呀。过几日讲经之时,本王自然也是要去的。就连父皇,听了本王介绍之后,也要出席经会呢。父皇对你一直颇为看重,说不定还要见见你。说来卢公子还是本王推荐给父皇的,到时候可不要让本王失望啊。”

    卢鸿微笑称是,又说了几句,便起身告辞。李泰也没有起身,只是命陆清羽代为相送。

    陆清羽一脸带笑,直将卢鸿送到大门外。等卢鸿上车走后,陆清羽脸上的笑容瞬间不见,望向马车背影的眼神变得阴冷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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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杨花落尽 第三章 再见衡阳
    下卢鸿并未急着去见衡阳公主,而是接连出席了几场

    这自然是闻知他到达长安后邀请他的酒会,其中不乏高官权贵。而其中卢鸿印象最深的,则是吴王李恪。

    吴王李恪是当今圣上第三个儿子,据说其相貌性格,最是酷肖李世民,因此极得宠爱。只是他并非长孙皇后的儿子,而他生母的身份,使得这位吴王殿下几乎没有任何被立为储君的机会。

    他母亲姓杨,乃是前朝皇帝隋炀帝杨广的女儿。

    李家起事时,也不至于傻到直接打造反的旗号,就算进入长安,还要尊杨广一个“太上皇帝”的称号。同时将代王杨,推成一个傀儡皇帝,依然以臣子自居。后来李渊登基,也是在杨广死于江都之后,搞了一套禅让的仪式,方才称帝的。

    因此,为了表明自己乃是名正言顺地继承隋朝大统,非为篡逆,李家将表面功夫做得十足。李世民与李元吉,便分别娶了杨家皇族女为妻。当时长孙氏早已嫁与李世民,因此这位杨妃,乃是其第二位妻室。杨妃嫁与李世民不久,便生下了李恪。

    只是杨妃虽然也颇得李世民的宠爱,却一直郁郁寡欢。贞观初年,她又生下一子,名为李愔。之后不久,便因病去世了。

    因此无论李恪是如何的文武全才,也是难有储君之望。李恪自己也知道这一点,自从成年后。便赴其封地很少回长安。这一点,与明有封地却赖在长安的魏王李泰形成了鲜明地对比。只是这番因过年返回长安后,恰逢太子李承乾谋反一案。李恪不知有心还是无意,诸事完毕,也未返回安州,其中之意,颇令人回味。

    初见李恪,卢鸿便忍不住赞叹,这位李恪在他曾见的几位皇子中。气质确是最为出众。诸位皇子虽然相貌有相似之处,但性格却绝然不同。李承乾相貌英俊,透着几分邪异;李泰体态宽硕开朗,却有几分傲然;李晋又过于秀美。性格文弱。只有这位李,相貌堂堂,面色略黑,目光明亮却不锐利,颌下留着短须,给人以沉稳练达之感。

    李恪素有声望,虽然不似李泰张扬,但谈吐更在李泰之上。他笑着对卢鸿道:“本王便是在安州。卢九公子的大名也是如雷贯耳。

    举凡经义、文房、书画、诗词,可说样样都令天下人侧目。就连本王在长安这府第的家具,年后也换成了卢氏的了。”

    卢鸿笑道:“文房器具。不过是些玩艺小道,登不得大雅之堂。吴王却是见笑了。”

    李恪摇头道:“器具亦见品行。天下俱以卢九砚为重,只是本王看来,如那石液油烟墨、毛边纸及奚氏印书坊中书籍,方是公子伟绩。天下寒门士子。无不受益。此等功业,只怕远非一句小道可以言之。”

    李恪此次邀请卢鸿,规模颇小。坐中人并不多,除了几位安州的官员外,另有蜀王李愔也在席中。李愔此时不过十三四岁,相貌比之李略白晰,只是目光浮动,远不及其兄沉稳。

    席间李恪妙语连珠,显是对诗词曲赋及书画等都甚有见识。提起卢鸿的《芥子园画谱》来,说得也是深得其味。

    直到席终时,李恪亲自送卢鸿出来。行至院前,李恪忽然一挥手,众人便避过一旁,李恪似不经意地对卢鸿道:“闻道卢公子昨天拜见了我那弟弟魏王李泰。唉,李泰为人,原是极好的,只是近来,被一群小人挑拨鼓动,日渐浮燥。尤其重用一拨寒门书生,总不是皇家的体面。卢公子世家之后,又深得其看重,还应多加规劝才是啊。”

    卢鸿心中念头急转,这李恪此时忽然提出这些,又暗暗点出寒门世家之别,莫不是提醒自己,魏王李泰与世家间关系并无合作地可能?口中答道:“吴王说笑了,魏王殿下雄才大略,岂是我这小民可以说道的。”

    李恪微笑不语,说道:“嗯,卢公子何必过谦。闻说此次国子讲经时,父王有意召见于你,其中关系,想必公子也能明白。”

    卢鸿道:“当今圣上推重文化,是为天下之福。卢鸿逢此胜事,幸何如之。”

    李恪看着卢鸿,眼中似有深意。只是不再言语,送了卢鸿出门,临上车时才道:“我那衡阳妹子现在终南山上别业中,公子若有空时,不妨去转转。”

    李恪最后这句话让卢鸿心中颇为疑惑,不明白为什么李恪说起衡阳公主来,倒似乎远比魏王李泰亲

    。

    但衡阳公主这道坎,总是绕不过去的。

    当卢鸿见到衡阳公主时,虽然衡阳面上依然覆着轻纱,但那份疏远与淡淡地敌意,却可清晰地感觉得到。

    “卢公子果然是个大忙人,来长安这么多天,才想到我这公主府上来。说来也是,人家那魏王什么的,都是眼下地大红人。我这算是什么呢,却是怪不得公子呢。”衡阳冷冷说道。

    不知为什么,卢鸿现在对于这位衡阳公主,那种威胁感淡了许多。他一笑说道:“本来早拟登门,只是为些俗事牵绊,更兼公主身在终南,,以至于迟来几日。还望公主见谅。”

    衡阳公主“哼”了一声说道:“现在还说这些做什么。卢鸿,我原先还以为,你是个真正淡于权势的人,因此事上对你多有维护。没想到,也不过是奔走于魏王门下,才到了长安就赶着去卖好。别说我这小小公主,就连对你一往情深的上官姐姐家逢大难,也是不闻不问,倒真替我那上官姐姐不值呢。”

    卢鸿脸色一肃道:“公主言重了。卢鸿行事,自有分寸。何况我与上官姑娘,并无纠葛,似乎用不着公主为其值与不值。说到此事,却有件东西,麻烦公主替我交还于上官姑娘。”

    说罢,从袖中将那扇子拿了出来,双手递过。

    公主凝视着扇子,并未去接。半天才道:“既然是上官姑娘的扇子,你要我转交做什么!要还你去还好了。”

    卢鸿不动声色,又将扇子收了回来。看来衡阳公主还未曾知道自己是如何看穿了其计策,也不知自己已经识破了此扇的做伪。

    此次卢鸿前来,虽然是欲与衡阳公主合作,但越是如此,越要表现出强硬之姿。若是上来便占了下风,不只合作时要处处听命于她,事后也难保证有何结果。因此初到长安,先拜见魏王,又参加各处宴会,虽然是为了大计,也有挫一下衡阳的气焰的意思。

    此时相见,表面上衡阳咄咄逼人,出言责备,其实卢鸿心中明白,虽然衡阳心机过人,但此时言语中这般流露不悦之意,说明其心中还是有些乱了分寸。

    卢鸿轻轻将扇子展开,眼光装作扫视扇面,余光却注意到轻纱背后,衡阳公主正在偷偷打量自己,分明是有些紧张。卢鸿将扇子又看了几眼,忽然“唰”地合上,转头对衡阳公主笑道:“此扇既是公主代赠,自然要劳烦公主转交。万望公主勿辞辛劳,卢鸿不胜感激。”

    衡阳公主不由“啊”了一声,此时自然明白卢鸿此言,是不愿与其撕破脸皮。说是转交云云,不过是暗示自己他已经识破此扇之伪。

    饶是衡阳公主自负聪明过人,此时也不由气馁。此前形势,着实对自己一方极为不利,不然自己也不会兵行险招,将卢鸿骗来长安。没想到卢鸿全然未按自己设想的行动,虽然来了长安,却闹得尽人皆知。到长安之后,更是先后拜访李泰等人,直到今天才来见自己。开始还以为卢鸿是另有安排,此时看来,竟然是全盘识破了自己地计策。

    一直以来,衡阳公主都颇为关注卢鸿,更数次暗暗与其有所交锋。彼时自己在暗,卢鸿在明,虽然不说处处压制卢鸿一头,至少还有个先手,略占些先机。这一次自己本以为谋划得天衣无缝,必然能压得卢鸿低头为自己效力。不想卢鸿竟然一眼识破,倒让自己无所适从。心中泛起一阵无力之感,衡阳公主怒道:“既然如此,你都知道了,还来这里做什么!”

    话一说完,衡阳公主不由大为后悔,这句话却是未经深思,脱口而出。只是此时不是后悔的时候,她连忙收摄心情,缓缓说道:“既然如此,卢公子此行,自然不是来找衡阳的。若是欲见我那上官姐姐,衡阳倒可为君通禀。”

    说到这里,她又看了一眼卢鸿手中地扇子道:“借用此扇之事,倒忘了告诉公子一声,乃是衡阳一时游戏。事后我那上官姐姐知道了,心中虽然不知怎么想,口上还埋怨了我几句呢。不过呀,我看着倒是千肯万肯的。”说罢咯咯地笑了起来。

    卢鸿听衡阳公主才露出几分气急败坏,马上就又平静如初,更以调笑地口气将上官玥搬了出来。这等心机手段,令卢鸿也不由暗暗佩服。

逍遥浪子 2008-11-16 13:22
第七卷 杨花落尽 第四章 真情假意
    卢鸿深吸了一口气,肃然道:“公主,上官姑娘于我的知己之恩,相救之义,卢鸿铭感于心。上官仪大人之事,卢鸿自当奔走相救。只是卢鸿已有家室,琴佩相和,更无他想。我与上官姑娘之间,便如清风霁月,万望公主再勿言此。”

    话音未落,忽闻屏风后“啪”的一声,似有物坠地摔碎之声。卢鸿心中一颤,面上却平静如若未闻,只静静地看向衡阳公主。

    衡阳公主自是也听到了响声,眼睛投向屏风,闻有脚步踉跄离去之声,半晌才回过头来道:“卢公子,我不信——你便如此无情么?”

    卢鸿注视着衡阳公主,似要透过面纱将其看透一般,最终沉声道:“有情如何,无情又如何。公主生于皇家,难道这其中之事,还看不清楚么。”

    衡阳公主出奇地没有再出声质询,沉默了好一会才道:“如此敢问卢公子,此来长安何意?莫非真是如你所说,奔走营救上官大人,还是只为了你那国子监讲学一事?”

    以衡阳公主的聪明,自然知道卢鸿此举,已经清楚说明绝不会为了上官一事,受制于自己。既然在此情况下,还要赶来长安,那必然不会只是为了专门告诉自己上边这些话。但卢鸿究竟是如何想法,她现在心中一点底也没有,只觉得眼前这男子,竟然一点也看不透。

    卢鸿略一沉吟,衡阳公主伸手止住道:“卢公子,衡阳新近画了几件小画,还请公子移步,试为指点如何?”

    卢鸿点点头,心中明白看画云云,定然是换个密室交谈。看来这公主府中,也不是想象般滴水不漏,衡阳公主应该也是有所警觉才是。

    随着衡阳公主从书房内门穿进去,行过一个穿堂。才又拐进一间小院之中。衡阳公主吩咐了跟随自己的贴身丫环道:“柳儿,你便守在这门外,不管什么人来,一律挡了。”

    那柳儿应了一声是。衡阳领着卢鸿进来。看这陈设,竟然是女子的闺房。只见房中陈设极其简单,一榻一案,案上堆着几件画稿,一旁设着竹墩。墙上挂的。正是上次卢鸿所绘的墨绣。入室竟然无更多地方可坐,衡阳公主径直斜倚在榻上道:“卢公子请随意坐,不必客气。”

    卢鸿虽然觉得有些不妥,但商议之事颇为重大,也只得从权在绣墩坐下。衡阳公主笑道:“卢公子可能不知道,这处地方。我也只有想自己一人呆会时,才会过来。就连我上官姐姐,都不知道,你可是第一个进我这门的人呢。”

    说完又“扑哧”一笑道:“我自小就瞎想,以后有了情郎,便与他在此幽会。不想却让卢公子你抢了这个头筹。不知道你准备怎么赔我呢。”

    卢鸿大感头疼。这个衡阳公主,聪明是聪明,怎么说话这般颠颠倒倒的。刚才还为着上官月愤愤不平,这会说话得却这般露骨,大失公主身份。怪不得后世看书,大唐的公主都是些豪放骄纵的人物,本以为这位衡阳公主是个例外,看来也是难说。

    心中这么想,面上却是越发一本正经道:“公主万勿再开此玩笑,卢鸿不敢承此。何况公主千金贵胄,言语似乎……”

    衡阳不以为意地打断道:“要我自重是么。不瞒你说卢鸿,我和别人才不说这个呢。我天生不服人,没想到这次让你打了个落花流水,一败涂地。在你面前。还有什么身份可自重呢。唉。罢了。就说说公子你是准备如何发落小女子吧。”

    卢鸿看着衡阳公主垂头轻声说着话,似乎隔着面纱也能感觉楚楚动人的娇姿。配合自叹自怜地口气,心中也不由升起一股怜意。正想安慰她几句,忽然心中一动,暗道声惭愧,连忙收摄心情。

    卢鸿淡淡地道:“公主切莫如此做态。卢鸿此来,家父确是对公主前时所言之事,有意商谈。只是不知公主前时所说,于我世家有何保证。”

    衡阳公主坐直了身体,隔着轻纱的双眼凝视卢鸿,过了一会才缓缓道:“卢公子,衡阳有一事不明。目前形式,李泰为储即使不说已为定局,只怕也是迟早的事。在此情况下,卢家还要与我合作,不知其中有何打算呢。”

    卢鸿道:“事在人为。既然李泰还没有成为储君,那事情随时就可能出现变数。何况,若非此时形势对公主颇为不利,那我们的合作,怕也就没有意义了吧。”

    卢鸿此意,自然是道,正因为公主一方形势不妙,那这次风险投资一旦成功,收获方更为可观了。

    衡阳公主微微点

    头:“我果然没有看错。好,我便明言,若世家能全力支持我们,待事成之日,推举之法,依然任由地方自主,一如前代。如何?”

    卢鸿嘴角露出一份大可玩味地笑意道:“一则,不知公主所言事成,乃是何指?二则,公主道推举之法任由地方,又有何保证?”

    衡阳公主微有恼怒道:“卢鸿你还装什么糊涂?事成自然是指我一方被立储君,日后登基大宝;至于保证你要我怎么给你?莫不成还要我给你写下保证书不成?”说着侧头看着卢鸿又道:“不如我就嫁了你算了,这个保证足够了吧?”

    卢鸿面对这位无赖公主,也大有无力可施之感,只好强自道:“公主一言九鼎,卢鸿自然是信得过的。只是此事关系极大,不敢不谨慎行事。罢,先不谈此节。我却有几件事,要说在前边。若依我,咱们自然便继续合作。若公主不肯,便当我什么都没说过。”

    衡阳公主道:“卢公子请讲,只要衡阳做得到的。”

    “好”,卢鸿点头道:“一来,若你我双方合作,需以我为主。关于此次立储的一切事情,均由我来安排,不许他人插手。”

    衡阳公主笑道:“卢公子居然这般有信心。若说双方合作,总须公平协商才是,卢公子居然便要一手遮天了。虽然此要求极为无理,衡阳却敢应下来。便依公子,衡阳以下,均唯公子马首是瞻。”

    卢鸿道:“非是我欲大权独揽,只是此事甚大,不容有丝毫闪失。二来,世家书院管理,朝廷应承不再插手,民间讲学,一任其自由行事。”

    衡阳公主沉吟片刻才道:“此事衡阳却有些不明,卢公子似乎对书院远比推举之事看重,其中可有何深意?只是此事却是难说,那世间愚民,最易为妖理邪说鼓动,一味放任,岂非大乱?这讲学无束之事,便是答应,怕也行不来的。”

    卢鸿道:“在下也不是要朝廷不闻不问,若立法令规范,亦无不可。如书院讲学、出版等事,制定尺度统一管理便是。只是其中关键环节,总须各书院共同议定,必不至出现妖言惑众,对抗朝廷之事。”

    衡阳公主想了想道:“罢,这事虽然为难,但也不是不可行。我便应了你,只是如何行事,还须细议。”

    卢鸿点头道:“如此甚好。只是也不能拖得久了,在下不久便欲有些动作,彼时还需公主大力支持。”

    衡阳公主道:“若卢公子能翻手为云,不久便将那李泰之事收拾得差不多,衡阳自然一力支持,责无旁贷。不然地话,便是愿为出力,也是无计可施呢。”

    卢鸿微笑道:“这是自然。说到此事,卢鸿第三件要求便是:只待储君一事已定,若无大变,卢鸿便不再参与其中;更待日后尘埃落定,新君登基之日,便是卢鸿退隐之时。那时节还望公主高抬贵手,放我归去。”

    衡阳公主惊道:“此是何意?卢公子既然有此等才华,又能成此大事,日后正是建不世之功,成就一番庙堂事业。如何还要放手而去?莫非怀疑衡阳心中还有所忌么?”

    卢鸿黯然摇头道:“卢鸿本是闲淡之人,实不愿陷于功利之中。此次出山,不过为势所迫,不得不为。待大事一毕,海内升平,家族无碍,卢鸿只求隐居深山,闲云野鹤,无拘无束,是为平生之愿。”

    衡阳公主良久才道:“卢鸿你这人,真叫人看不透。这般良机,旁人求都求不来,你居然如烫手一般忙着丢去。也好,你如此一说,我倒对你谋划此事,信心又多了几分。只待事成,是去是留,尽随你意。”

    卢鸿微笑道:“那好。如此便请公主,将贵方欲推举之人,以及掌握实力,当下形势,为卢鸿细说一遍,以便行事。”

    衡阳公主大是气恼,嗔道:“卢公子你可真行,讲了半天条件,全是要这要那的。我这一口应下来,就要我把底牌交给你,怎么就不能让我也提点条件呢。”

    卢鸿摇头道:“此事须得说清楚,这些事,公主便是不说,卢鸿大致也猜得差不多。欲请公主解说,不过为了证实心中所想,行事之时免出差池。至于公主的条件,不过是李泰失利,贵方上位。除此莫非还有什么所求么?”

    衡阳公主笑道:“卢公子这般一说,倒还真是如此。只是公子所说猜得差不多,是指什么呢?”

逍遥浪子 2008-11-16 13:22
第七卷 杨花落尽 第五章 手艺人
    鸿听了衡阳之言,长叹一声道:“公主还信不过卢鸿怕不光是在下,稍用些心的人也都心知肚明吧。”

    衡阳公主不动声色道:“还请指教。”

    卢鸿微微一笑,沉吟片刻方道:“虽然当今圣上皇子甚多,但有望为储的,却不过数人。敢问公主,依你所见,为储首要条件,应是什么?”

    衡阳公主冷然道:“卢公子所言,应该是出身吧?”

    卢鸿道:“出身自然极为重要,但真正重要的,是皇子身后的代表势力。其实世人之所以看重出身,不也是因为其可以代表一方势力么。”

    不待衡阳公主出言,卢鸿继续说道:“因此若说出身,自然也有其道理。如当今吴王李,其人其才,均是上上之选,只是因为其母亲的身份极为敏感,自然无法形成自己的势力,这储位当然也就难上加难了。

    ”

    衡阳公主听了,也不由微微颔首。

    卢鸿又道:“又如晋王李治——”他看了一眼衡阳公主,又继续说道:“虽然晋王殿下,也是长孙皇后亲生之子,但之前由于年龄尚小,表现又略为文弱,自然无人看好,因此立储无望。不想只因太子失德被废,太子身后的势力当年多有打压魏王李泰之举。为了日后不至于为魏王所畔,因此转而支持晋王,所以晋王李治,才有了与魏王一争长短地资本。”

    “只是魏王李泰。毕竟经营多年,深得人心。其手下新兴权贵本富实力,更得部分观望势力相投,近来又多有寒门士子推戴。在朝在野,声望均一时无两。与之相比,晋王李治难免有些不足了。”

    衡阳公主叹了口气说道:“卢公子所言不错。只是公子既然言道,立储之事,关键在于身后势力,而晋王又处于弱势,岂不是终无胜算?”

    卢鸿笑着道:“虽然立储首要在得势。但关键却不在此。公主可明白?”

    衡阳公主道:“此事自然。立储一事,唯有当今圣上,方可一言可决。只是如今之势,既处下风,如何能得圣上首肯?”

    卢鸿道:“公主或未想过,强势有强势的好处,弱势有弱势的好处。并非身后站得人多,就能得到此位的。”

    衡阳公主一听,不由呆住。片刻才“啊”了一声,似乎明白了过来。急切说道:“公子果然想得深远。只是当如何行事?”

    卢鸿道:“过几日,各大世家便会联合上书——共推魏王为太子。”

    衡阳公主先是一惊,既而缓缓点头道:“此计果然高明。只是仅此不足以打动父皇吧?”

    卢鸿呵呵笑道:“此只是造势而已。尚有些小动作,不足一提。若真道扭转形势,还需三个人的力量。”

    “哦?”衡阳公主诧异道:“公子所指,是哪三位。”

    “第一位”,卢鸿伸出一只手指道:“便是尊舅父,长孙大人。”

    “原来如此”,衡阳公主的声音中隐隐似有几分讥诮:“不知卢公子以为。长孙大人,便有扭转乾坤之力么?”

    卢鸿轻轻一笑道:“若是卢鸿猜得不错,这几日便是长孙大人,一力阻止魏王立储之议,而全力推举晋王为储吧?只是当今圣上因长孙大人乃是至亲,反倒因此不太愿听从长孙大人之言,是否如此?”

    即使是隔着轻纱,也能看到衡阳公主瞪大了眼睛,一时呆住的神情。过了半天衡阳公主才惊声道:“公子怎么知道——难道你真的?真的全猜到了?”

    卢鸿心中暗笑。果然衡阳公主背后之人,便是那长孙无忌。看着衡阳惊讶的样子。不由傲然一笑道:“卢鸿早就说过。公主只是不信。只是长孙大人或未想过,他地母舅身份此次反倒成了障碍吧?当今圣上乃是雄强之主。长孙大人既为首臣,又是至亲,这立储之事,若再听其言语,那还了得?”

    衡阳再次呆住,良久才苦笑道:“枉自我以为看惯了朝廷争斗之事,原来还不如公子这闲淡之人看得明白。不错,只怕长孙大人争得越是急切,圣上便越是不肯听从其言。只是事已至此,不知公子还有何妙法?”

    卢鸿道:“公主博览群书,当然知道魏武曹操立储之时,陈王曹植虽然才占八斗,却终难得其父青眼,所为何事?”

    衡阳公主思绪一时未能跟上,略一思索,方才恍然。原来曹操众子之中,曹植才华最著,曹则难以匹敌。但最终曹被立为储,除了多用心机外,还有一桩妙手。便是每当曹操出征之时,曹植赋诗送行,华章词美,尽显其能;

    却是百般难舍,担忧万状,临行哽咽难言。如此一曹植才华为喜,反觉其情薄。而曹,则成功建立起老实忠厚、情真意切的形象,在其父亲心中拿了许多感情分。

    卢鸿笑道:“选储不是科举,才优未必便佳。魏王虽然英武,总是难免骄纵;晋王或有文弱,胜在重情重意。圣上亦是人父,于此自然有所权量。”

    衡阳公主听了说道:“公子此议自然深得其意。莫非前时道需得长孙大人之力,便是从亲情上来么?”

    卢鸿击掌道:“公主果然聪明绝伦,一点便透。不错,若长孙大人一味纠缠于储君之位,只能适能其反。而若多于圣上面前,提点二甥人性宽急,亲情远近,自然能打动圣上。除此之外,公主亦应在周边多下些功夫,宫中上下,虽然贵贱悬殊,但有些位卑之人,其作用却不可轻估呢。”

    衡阳公主叹了口气道:“卢公子,真想不明白,似你这般闲情雅致的人,说起这些人心诡计的事来,比我这自小宫中长大的人还清楚呢。

    ”

    卢鸿苦笑道:“公主就不要谦虚了,卢鸿再厉害,最后还不是被公主你逼出来效力了么。”

    衡阳公主摇头道:“什么被我逼出来的。我现在才有些明白,估计你肯出来筹划此事,不过是嫌诸事麻烦,才准备毕其功于一役,彻底摆平此节,以后好省心又专心地去当你的长乐公吧。”

    卢鸿一脸严肃地否认,心中却不由暗有些好笑。这次衡阳公主猜得,倒是真有些靠边。

    衡阳公主也不与卢鸿争论,想了想,又问道:“适才公子说有三人,除了长孙大人,还有哪位?”

    卢鸿道:“这第二位,却是公主的兄长,那废太子李承乾。”

    衡阳公主不由再次呆住,显然卢鸿的这个答案,大大出乎其意料之外。

    只是经过前边言语,她对卢鸿已然大有信心,相信卢鸿提到李承乾,非是无因,因此并未出声反对。

    卢鸿见衡阳公主不出声,便自顾自地说道:“世人都以为,李承乾太子之位被废,其人自然再无价值。却不知,他在此事中,本就扮演了关键角色。虽然他自己再无复位可能,但只要利用好了,却能极大的影响谁将被立为继任者。”

    衡阳公主心中不由掀起惊涛骇浪,眼前男子直是算无遗策。一时之间她不由怀疑,与卢鸿合作一事是不是有些太冒险了。似他这般事事均在掌握,一旦到了日后,自己有什么实力与他相抗衡。只要此人在,只怕终生都要压得自己一方没有还手之力。

    卢鸿似乎猜到了衡阳公主地心思,不由笑道:“公主莫以为此乃卢鸿一人之计。世家之中,岂无人才。卢鸿背后,也是多有人指点呵。”

    衡阳公主悚然惊醒。卢鸿乃是代表世家与自己一方合作,若真有对其不利之处,只怕世家中人不要闹翻了天。虽然现在世家力量不如前代,但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瘦死的骆驼还比马大呢。想想卢鸿身后卢、郑、崔三家的实力,衡阳公主再自负,也不敢造次。再转念一想,卢鸿适才之言,明明是点醒自己不要轻举妄动。对自己心态把握如此清晰,实在令人不寒而粟,再没了与其抗争地念头。

    良久之后,衡阳公主才转过神来,用有些嘶哑的声音道:“只是李泰,也知道李承乾的重要,目前幽禁他的右领军府中,俱是其亲信手下,难以下手。何况便是李承乾么——”说着,衡阳公主“哼”了一声,声音中尽是不屑,继续说道:“就那个外强中干,贪生怕死之徒,就算明知道是被李泰算计了,为了保住小命,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衡阳公主如此说,自然是和卢鸿一样想到,李承乾谋逆一事,其中多有玄奥之处。李世民由于大怒之下,根本没有给李承乾见面分辩的机会,便将其下狱。现在李泰把持日久,只怕从这里突破,已然难度极大了。

    卢鸿嘿嘿笑道:“有些事,倒也不用他亲自说的。不知道公主这里,可有你大哥的手迹书信,还请尽数寻来,交于在下,或有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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