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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寞 2008-09-08 0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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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寞 2008-09-10 22:43
第一节 回到1893


 当秦朗最终意识到将要发生什么的时候……
  一切都已经晚了。
  尽管已经踩下刹车,但他驾驶的军用载重卡车还是以每小时六十千米的速度撞上了那辆突然出现的四轮马车,又在人的尖叫、马的嘶鸣以及木片和别的什么东西的碎裂声中,从马车的残骸上碾了过去,又在惯性的作用下继续前进了百多米,然后才顺从的停了下来。
  “该死……”秦朗在驾驶室里气急败坏大叫着。从刚才听到的尖叫声他完全可以得出结论,马车上的乘客已经遭遇了不幸——他们肯定都已经死了,或者虽然还活着,但却受了致命的重伤,奄奄一息。
  他痛恨这个意外。虽然并不在乎马车上的乘客的生死,但如此严重的交通事故肯定会将警察吸引过来。
  而对于秦朗来说,警察意味着灾难。
  会让他被判处重刑的灾难。
  秦朗驾驶的HEMTT-LHS重型卡车是两个月前在伊拉克美军基地里丢失的军用车辆,同时驾驶室里还有几支非法持有的自动武器和两千发子弹——但这些还都不足以致命;会让他被判处重刑的是卡车上运载的特殊货物:卡车的货箱里,除了一千两百加仑柴油、另外三千发子弹、二十九箱矿泉水以及可供十二个人吃一个月的食物,还有一些钻石。
  确切的说,是一袋还没有进行加工的钻石毛坯和十克拉加工后的钻石,前者是他运输的货物,后者是他的报酬。
  ——秦朗,中国人,佛罗里达州立大学工程学院毕业,工学学士,钻石走私组织成员,二十四岁,不抽烟,几乎不喝酒,未婚。
  所以他根本不想见到警察。
  而且他正在躲避纳米比亚秘密警察的追踪。
  秦朗所在的钻石走私组织几天前在纳米比亚获得了一批总价值五千万欧元的钻石原坯,但不幸的是,鼻子比猎狗还要灵敏的纳米比亚政府仅仅过了一个小时就封锁了机场、港口和公路,在边境关卡设置了检查站,并派出了所有秘密警察。
  在这样的情况下,走私组织不得不采用事先制定好的应急预案:所有人员分别乘坐十四辆携带有部分钻石原坯的汽车,自行寻找安全路线从纳米比亚前往南非;而为了保证每一辆车都有机会到达目的地,十四辆车中有四辆是载有燃料、弹药、引用水和食物的补给车,当有车辆需要补给时,可以通过无线电联络距离自己最近的一辆……
  当然,使用无线电将有可能把秘密警察引来,也许还会有已经被逮捕的组织成员被警察当作诱饵,甚至还会有人在被逮捕以后主动向警察提供帮助以换取更轻的惩罚。
  当然,还会有其他一些可能——比如秦朗就时常在考虑,自己会不会承受不住压力主动向警察自首。
  但现在他还不准备这么做;现在他还希望可以安全的将钻石原坯带到目的地。在监狱与财富之间,他更愿意选择后者。
  他……
  秦朗突然意识到,他已经无所事事的在驾驶室里浪费了……五分钟。在确定时间其实并没有过去多久以后他稍微放心了一些。“我必须立刻离开这里。”他重新发动汽车,但随即又让发动机熄了火。
  刚才的车祸……虽然非洲是世界上最贫穷落后的地区,但马车?太奇怪了!
  “我怎么会撞到一辆马车?”他想知道。
  坐在驾驶室里胡乱猜测显然不可能找到答案。秦朗抓起放在副驾驶位置上的BUSHMASTER十六英寸重枪管卡宾枪,拉开车门跳下去,反身走向已经被碾得支离破碎的马车残骸。
  他慢慢的走过去,动作带着明显可见的谨慎。
  在距离残骸还有大约三十米的地方,秦朗停了下来。这个距离已经够近了,近得他可以清楚的看见三具被车轮碾压得血肉模糊的尸体——死者是两个成年人,一男一女,还有一个小女孩。已经不能分辨死者的身份了,但还是能看出他们都是白种人。
  一个驾驶着马车在纳米比亚高原游荡的白人家庭?他感到不可理解,但更加奇怪的是,无论是他们身上穿着的还是散落在四周的衣服,全都是典型的十九世纪样式。这真奇怪。
  除了拍摄电影,还有谁会穿着和携带十九世纪的服装呢?但如果是某个公司在拍摄电影,那么剧组的人员又在什么地方?
  如果真有什么剧组成员,他们早就应该出现并拨打求救电话了。
  那么现在的情况又是怎么回事?
  秦朗迷惑的摇了摇头,然后继续在残骸中寻找线索。一秒钟以后,他看到了一支在十九世纪中后期非常流行的下置杠杆式连发步枪。尽管并不怎么情愿,但他还是走过去,将它捡了起来。
  虽然枪身已经破损,但几秒以后,他还认出这是一支使用0.45-75口径子弹的温彻斯特M1876运动步枪,而且绝不是仿制品——两者之间最明显的区别在于枪托,原版M1876使用的是胡桃木,而仿制的型号使用的却是欧洲山毛榉。
  他相信自己的判断。秦朗从五岁开始就已经是一个枪迷,并且还在大学二年级时参加了全美步枪协会。而就他在佛罗里达州立大学的整个学习生涯来说,除了学校和公寓,他的日常活动范围就只剩下了靶场和枪支商店——所以秦朗对市场上出售的各种枪支非常了解。
  现在他意识到一个问题,无论是原版还是仿制品,能买得起温彻斯特M1876的人都不会驾驶着一辆马车在纳米比亚游荡;即使真有人无聊的想要追求某种特别的情调,他也不可能带上自己的家人。
  这个问题让秦朗非常不安。虽然还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他已经有了很不好的感觉。
  “我需要更多线索。”他告诉自己,并强迫自己走到三具尸体旁边。皱着眉头在马车的男主人的尸体上搜索了一小会儿以后,秦朗在他的上衣口袋里找到了一些硬币以及几张已经被鲜血浸透了的……国家银行券?
  是国家银行券!
  按照他对美国货币的简单了解,从一九三五年开始,国家银行券就已经被全部收回并不再发行,而在一九四五年以后发行的美元纸币则几乎是清一色的联邦储备券……所以,现在谁还可以带着国家银行券到非洲旅游?
  秦朗意识到他的麻烦大了。
  马车、穿着十九世纪服装的古怪的一家人、古董步枪,还有已经作废的美元纸币……当把所有这些串联起来,再加上一点点想象力以后,他得到了两种可能性:已经升天的白人家庭意外的从十九世纪末来到了二十一世纪初;他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从二十一世纪初意外的回到了十九世纪末。
  现在的情况是,哪一个答案才是正确的?
  有一种方法可以证明。卡车上有无线电,如果他能联系到组织里的成员或者别的什么人,甚至警察,就表明第一个答案正确;但如果情况刚好相反,那么……
  不管最后结果如何,他决定进行这个测试。
  但秦朗刚刚转身就愣住了。
  ——他的载重卡车的尾部挂着一块巨大的白色木牌,上面用红色的油漆写着:“你已经穿越了!”
  他目瞪口呆的望着木牌上的红色通告,不知道现在应该做点什么,还是什么也不做。他太震惊了,但不是因为他已经回到十九世纪这个糟糕的现实,而是……是谁在卡车尾部挂了这块牌子?
  恶作剧或者不是恶作剧,无论如何,可以肯定的是,将木牌挂到车尾的那个家伙要么能力强大、要么就是一个混蛋——如果他在卡车全速前进时将木牌挂到车尾,那表明他能力强大;如果他在卡车因为撞上马车而停止以后才挂上木牌,这只能说明他是一个混蛋。
  当然,最大的可能是,他是一个能力强大的混蛋。
  在他这么想的时候,秦朗也在慢慢的走向卡车尾部的木牌,然后他隐隐约约的看见红色下方似乎还有一些文字;而当他走到距离车尾只有十米远的时候,那些文字也已经变得异常清晰了。
  “亲爱的地球朋友,我已经将你送回你们的公元一八九三年。尽情享受吧,不用感谢我。”这是第一行字,仿佛是一个注解,或者说明,而下一行则是落款:“一个无聊的时间旅行者。”
  “Son.of.the.bitch!”气急败坏的秦朗竖起了中指。
  

孤寞 2008-09-10 22:43
第二节 第一个决定


 被一个“无聊的时间旅行者”以莫名其妙的、甚至有可能根本不存在的荒谬理由送回一八九三年……秦朗觉得今天一定是自己的被难日。
  一八九三年的地球……一个没有移动电话、没有电脑、没有互联网、没有喷气客机、没有汽车、没有现代医疗设备和药品、没有……总之,这是一个通讯效率低下、出门极其不方便、而且患个感冒都有可能引发肺炎并因此丧命的悲惨年代。
  一个恶心的年代。
  而他现在竟然回到了这样一个年代……以上帝的名义,如果还有什么是比这更悲惨的,那就只有莫名其妙的被人送回一七九三年了。
  他痛恨这种事情。
  “为什么这种事情会发生在我身上?为什么要选择我?”秦朗的情绪已经完全失控,现在他最想做的就是将卡宾枪里的子弹全部发射到那个该死的“无聊的时间旅行者”的大脑里。
  但显然,这是一个永远都没有机会实现的愿望。
  但秦朗需要发泄。
  “白痴!混蛋!渣滓——”他歇斯底里的大骂着,大步走回车头,从卡车驾驶室里拿出几个上满子弹的弹匣,然后再走回马车的残骸边。先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秦朗举起卡宾枪,将弹匣里的三十发子弹全部射进了男主人的尸体里。
  动作流畅的换下空弹匣并装上新的,他再次扣动扳机,然后再次更换弹匣,接着又一次对准尸体猛烈开火……在连续打光了五个弹匣以后,秦朗的情绪终于恢复了平静。
  现在,他终于可以专心考虑今后他应该怎么办了。
  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虽然秦朗对一八九三年的世界几乎没有任何了解,不过他还记得美国国会在一八八二年通过了排华法案。而这也就意味着,作为一个华人,尽管来自一百一十四年以后的世界,但他也同样不太可能在现在的美国找到一份工作并获得一个身份——无论是合法的还是非法的。
  并且,从他个人的意愿来说,他也不愿意从事绝大多数华人从事的工作:矿工或者铁路工人。虽然是钻石走私组织的成员,但秦朗在选择职业时与普通的大学毕业生并没有多少区别。而从某种程度上讲,他甚至是那种宁愿抢劫银行也不愿意从事简单体力劳动的家伙……
  当然,抢劫银行。或许这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至少比倒卖钻石更好。没有打磨的钻石原坯几乎一文不值,但更重要的是他不能证明它们的合法来源。一个拥有大量来历不明的钻石可以出售中国人,正规的珠宝商很有可能会叫来一大帮警察,而如果出售给黑帮势力。他就不得不面对黑吃黑的问题。最后,即使这些都不会发生,他的钻石也难以卖出好价钱。
  毕竟,按照惯例,一个急于将手中货物脱手的家伙总是商人们痛宰的对象,何况他对钻石等级鉴定也没有任何心得。
  相比之下,打劫银行确实更加方便一些。
  秦朗暗自盘算着他的全部资产。他有三支BUSHMASTER公司生产的自动步枪和卡宾枪、一支经典的雷明顿M700狙击步枪和两支史密斯&威森公司生产的M1911A1半自动手枪,并且他还有四千八百五十发子弹。
  这已经完全足够了,他的枪法很好——是在大学时代用超过十万发子弹培养出来的——虽然还达不到狙击手或者射击运动员的水准,但他的对手也只是普通角色,这么多子弹也足够帮助他解决至少两个营的银行警卫、警察和赏金猎人。
  除此之外,他在穿越前三十分钟才为卡车加过油,因此油箱几乎全满,同时,车上还有一千二百加仑后备燃料,全部加起来足够卡车连续行驶五千五百公里——当然,在越野状态下达不到这个标准——而且他还有充足的饮用水和食物。
  因此他确实可以成为一名杰出的银行劫匪。如果运气足够好,在载重卡车耗尽最后一滴燃料以前,他可以“赚”到十几甚至几十万美元,并且逃跑到墨西哥或者加拿大。这样在未来的日子里他要做的就只是用这笔钱进行合理的投资,赚取更多的美元——但问题在于,如果运气足够糟糕呢?
  如果运气糟糕到极点,他在第一次抢劫时就会被警卫或者警察击毙。
  秦朗相信这绝不是杞人忧天。抢劫银行这种复杂而且危险的工作一个人根本做不下来,至少他还需要一个枪法优秀并且反应敏捷的同伙帮忙照顾自己身后。同时这个同伙最好知道每个银行所在的位置、资金储备、警卫力量以及从一个银行到下一个银行的最短路线。
  虽然这有点强人所难,但他认为这些要求很现实。否则整个抢劫计划就会变成彻底的笑柄,两个傻瓜驾驶着一辆卡车在美国广袤的土地上四处寻找银行,直到耗尽最后一滴燃料为止……
  这实在很恶心。
  秦朗绝对不希望自己成为什么人的笑柄。他一向都很优秀,几乎从不犯错。在他已经走过的二十四年人生中只有他嘲笑别人的时候,却从来没有人曾经嘲笑过他。
  他不愿意给任何人留下一个可以嘲笑他的机会。
  所以,要做美国有史以来最成功的一个银行劫匪,他就必须找到一个熟悉环境的本地人充当同伙……但是,虽然美利坚合众国从来都不缺乏亡命之徒,不过他们现在都在什么地方?
  秦朗抬起头,缓慢的扫视着四周荒凉的沙漠——感觉上,他认为自己应该是在内华达,全美国最干燥的一个州——他现在连一个人也看不到。当然这很正常,内华达的人口一直非常稀少,而且也很集中,即使在二十一世纪,要在几个主要城市以外的地方找几个人也不是容易的事——但这对他的计划而言却不是什么好事。
  思考片刻以后,他做了一个决定。“好吧,我现在首先要做的,是找一个小镇,然后在那里的酒馆里找一个值得合作的家伙。”
  计划就这么决定了,而接下来的问题在于,应该向哪一个方向前进——向东、向西、向北还是向南?
  他又思考了一会儿。“西。”
  向西,如果路线正确并且没有遇到什么意外的话,他很快就可以进入加利福利亚,那里的银行应该比内华达多一些,找到同伙的机会也多一些。
  因此秦朗开始行动。他先回到马车的残骸中,将温彻斯特M1876运动步枪的子弹全部收集在一起——因为现在每一颗子弹都很重要——接着捡起地上的空弹匣和古董步枪,将它们全部丢进卡车的货箱,然后走回车头并爬进驾驶室。
  他启动了发动机。在柴油发动机巨大的轰鸣声中,军用卡车顺从但是缓慢的开始向前移动并不断加快速度,而秦朗也就上路了。
  ※※※※※※※※※※※※※※※※※※※※※※※※
  PS:新人,无写书经验,请大家多多包涵,谢谢

孤寞 2008-09-10 22:43
第三节 酒吧里[上]


 “拉斯维加斯?”
  “拉斯维加斯。”
  “你确定这里就是拉斯维加斯?”
  “听着……我在这个镇上住了五年!东方人……难道你以为,呃……我已经醉得不知道我自己住的地方叫什么名字了吗?”
  “很抱歉,但我没有别的意思,先生。”秦朗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同时也在试图让面前的醉鬼恢复平静,“我只是没有想到,我竟然已经到了内华达州。”
  “是吗?”醉鬼稍稍平静了一些,半眯着眼睛打量着他,“这么说,呃……你迷路了?”
  “我认为是这样。”
  “哈!”醉鬼叫了一声,“东方人……看来你的运气很好,竟然还能找到这里。呃……大多数像你这样冒失而且愚蠢的家伙都死在沙漠里了。”
  “既然上帝将我送到这里,那么他就不会让我如此轻易的死去。”当然,上帝……秦朗心中再次涌起一股滔天怒火。“那个该死的、大脑不正常的、自称为“无聊的时间旅行者”的超级王八蛋,他最好不要被我找到,否则他就死定了!“
  “我发誓!”
  “东方人……你的脸色似乎并不怎么好。”
  “我只有一些疲劳,你知道,我在沙漠里瞎逛了很久……”秦朗自嘲的笑了笑,“先生,请问酒吧在什么地方?”
  提到自己刚刚离开的地方,醉鬼咧开嘴笑了。“向前走四百码,你就可以看到了……拉斯维加斯最好的酒吧。”但他随即又警告到,“不过,你最好不要去那里。”
  “为什么?”
  “奥康纳和他的朋友不欢迎你这样的人。”
  “我这样的人?”
  “黄种人。”
  “是吗?”听上去,似乎酒吧里有一群白人至上主义者……嗯,奥康纳?这似乎是一个典型的爱尔兰姓氏。那么,酒吧里那些不友好的人难道是爱尔兰人?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谢谢你的忠告,但我还是要到酒吧里去喝一杯。”秦朗笑着说。
  “随便你,东方人。”酒鬼的身体轻轻的晃了晃,“我已经警告过你了,如果发生了什么事情,那是你自己的责任。”
  “我明白,先生。那么,以后再见。”
  “不,东方人,不要说再见,我不想再看见你。”酒鬼驱赶苍蝇似的挥了一下手,然后转过身,摇摇晃晃的离开了。
  很快,他就从秦朗的视线里消失了。
  “拉斯维加斯?”他摇了摇头。秦朗怎么也没有想到,他找到的第一个小镇竟然会是赫赫有名的赌城——当然,现在它还只是一个建立在沙漠绿洲上的普通小镇,不但没有豪华的赌场和酒店,也没有火辣的脱衣舞女。
  而且也没有铁路和高速公路经过这里。
  这不是他在大学时期曾经非常希望光临的拉斯维加斯。
  秦朗对那个将他送回这个时代的“无聊的时间旅行者”的痛恨又加深了一层。他驾驶汽车在内华达的沙漠里行驶了一个小时,然后又徒步跋涉了五公里(虽然从不看架空小说,但至少他还记得把卡车停在镇外的隐蔽处),最后见到的却是一个怎么看都只能以“荒凉”来形容的未来赌城……
  “真是见鬼!如果这个该死的小镇不是拉斯维加斯,那样我的感觉或许还会稍微好一些……”他低声咒骂了一句,然后在镇上居民射来的好奇目光中慢慢的向酒吧走去。
  四百码并不是一段很长的距离,秦朗很快就已经站在酒吧的门口了。
  “我真的可以在这里找到一个值得信赖而且身手敏捷的帮手?”在这个时刻他感到有些犹豫,刚才的醉鬼提到的“奥康纳和他的朋友们”给他带来了很不好的感觉,但也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了。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推开了酒吧的门。
  当他进入酒吧时,秦朗的眼睛眯了起来。里面比他喜欢的要暗得多。也许这个地方的老主顾不习惯白天的明亮,或者不希望被别人看得清清楚楚。不过他很快意识到,这种昏暗的内部实际上是一个巧妙的设计:明亮的入口可以让每个里面的人看到每个新来的人——在新来者能够看到他们之前。
  因此他刚刚往里面走了两步,一个魁梧的大个子就已经挡在了他的面前。
  “滚出去。”
  “什么?”秦朗装出一副迷惑的样子,同时暗自猜测着这个家伙是不是就是那个“奥康纳”。
  但他的反应却让大个子很生气。“黄小子,立刻给我滚出去。”
  “为什么?先生,我不想捣乱,只想在这里喝一杯。”秦朗继续装傻,“我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现在非常口渴。”
  于是大个子的怒火增加了。他咆哮着:“听好,黄小子,要么你自己滚出去,要么我把你狠狠的揍一顿再像扔沙包一样丢出去,现在你自己选择吧。”
  “听起来都不是好主意。”秦朗认真的说,“我有一个更好的选择,让我在这里喝一杯,然后我就会立刻从你的眼前消失,并且再也不会在这里出现——你觉得怎么样,伙计?”
  大个子没有回答,因为一双手将他拉开了。“我觉得这个主意更加糟糕。”
  秦郎打量着说话的人,一个有着西部片中典型的牛仔装束、却莫名其妙的戴着一副文雅的圆眼镜的家伙。他并不高,可能比秦朗还稍微矮一些,而且也不强壮,总体而言更像一个中学教师而不是牛仔。
  但他的眼睛却很有神。因此秦朗觉得他可能就是自己要寻找的人。“奥康纳先生?”
  “你知道我?”
  “刚才有人告诉我,你和你的朋友不太喜欢我这样的人。”
  “他还说了什么?”
  “他警告我最好别到这里来。”
  “他说得很对,小子,你确实不应该到这里来。”奥康纳愉快的笑了,“但你为什么没有听他的警告呢?”
  “噢,”秦朗耸了耸肩。“我只想喝一杯,这似乎并不会惹上麻烦。”
  “喝一杯当然不会惹上麻烦,不过,黄小子,你出现在这里就已经是一个麻烦了。”奥康纳向他逼近一步,“现在,我最后一次劝告你,立刻离开这里,并且滚得越远越好,否则你就要满身是洞的离开这里了。”
  “我认为你不会这样做。”
  “我不会吗?”就好像听到了一个非常可笑的笑话,奥康纳大笑起来,他转向酒吧里坐着的几个同样是牛仔打扮的顾客,“伙计们,你们听到这个黄小子的话了吗?”
  那几个家伙大笑起来。“肖恩,你应该给这个黄小子一个深刻的教训。”有人喊到。“就好像上一次那样。”
  “对,就像上一次那样,送这个小子去见上帝。”
  “肖恩,你还在等什么?”
  “你瞧,”奥康纳将他的目光转回秦朗身上,“黄小子,现在你还坚持刚才的看法吗?”
  “事实上,我比刚才更加相信你不会送我去见上帝。”
  “那还真是遗憾……”肖恩.奥康纳开始拔出他的转轮手枪,但秦朗比他更快一步——几乎是在转瞬之间,他已经将一支柯尔特手枪的枪口抵到了奥康纳的下颌上。“现在我完全可以确信,你绝对不会那么做,奥康纳先生。”他轻松的说,“因为在那之前,你的脑袋已经开花了。”
  

孤寞 2008-09-10 22:43
第四节 酒吧里[下]


 就在秦朗将手枪的枪口抵上肖恩.奥康纳的下颌的一瞬间……
  酒吧里立刻乱做一团。
  “快去叫治安官!”老板尖叫着,但谁也没有这么去做,因为秦朗和奥康纳几乎就站在门口,试图出门有很大的可能会引火烧身;另外,一个每个人都知道的事实是,治安官先生几分钟前才醉醺醺的离开酒吧。
  而且奥康纳的朋友们更愿意用手枪解决现在的小麻烦。这些牛仔一边大声的喊叫着,一边将枪口对准了秦朗。
  这使试图保持中立的酒吧老板恐慌不已。他手忙脚乱的冲向吧台的远端后面,狂乱的挥动双手,但仍然小心的不让自己进入某支手枪的射击范围之内。
  “别开枪!别开枪!别在我的地方!”
  “闭嘴,乔!如果打碎了什么东西,我们会赔偿你的。”最早拦住秦朗的大个子威胁的朝他大叫到,同时牛仔们也示威的向他挥舞了一下手里的武器。
  就在这个短暂的、手枪和它主人的注意力离开他的时刻,秦朗动作迅速的调整了自己的位置,并用手中人质身体挡住了牛仔们的枪口。奥康纳的朋友们气愤的大叫起来,同时开始向他逼近,但秦朗很快阻止了他们。“先生们,请保持安静并留在原地,否则奥康纳先生的脑袋就会开花了。”
  在说话的同时,他的手枪的枪口也更加紧密的与奥康纳的下颌贴到了一起。
  肖恩.奥康纳脸色惨白,但还是露出了一个微笑。“你瞧,黄小子,现在你已经惹了一个很大的麻烦。我的朋友们下一秒就可以送你去见上帝。”
  “我很怀疑你的判断,奥康纳先生。”秦朗也回敬了他一个和蔼的微笑。
  “你很自信。”
  “我一向都很自信,奥康纳先生。并且我还可以发誓,如果你的朋友们向我开火,无论他们能不能打中我,你都死定了。”
  “你在吓唬我吗?”
  “你认为我是在吓唬你吗?”
  奥康纳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好吧。”想了想,然后他说,“黄小子,如果我死了,难道你以为你还可以逃走吗?”
  “那是我的问题。如果你已经死了,自然没有必要关心它。”
  “是吗?看起来你并没有逃走的把握。”奥康纳继续说到,“你为什么不现在就把枪放下呢?我保证会让你安全的离开。”
  “我不喜欢这个建议,奥康纳先生。”秦朗直截了当的拒绝到,“我不会把我的生命安全交给别人掌握。”
  “看起来你很愿意与我一起去见上帝。”
  “我对此没有什么意见,不过你愿意与我同归于尽吗?奥康纳先生,我很怀疑你是否有这样的勇气。”
  他的判断很正确。
  “疯子!”奥康纳暗自咒骂到。他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招惹眼前这个东方人了,与他之前曾经见过的任何一个东方人都不同,这个家伙表现出了显而易见的攻击性,而且还带着枪……见鬼,是哪个白痴把枪卖给他的?
  但不管怎样,他还不愿意去见上帝;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么你的建议是什么?”
  “让你的朋友们把枪放下,然后我就会让你们离开。当然,如果你们愿意,我们也可以坐在一起喝上一杯。你觉得这个建议怎么样?”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如果我们按照你的要求做,你可没有给我任何保证不会食言而且不会杀掉我。”
  “是的,奥康纳先生,在你的朋友们放下武器以后,我依然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性出于纯粹的恶意杀掉你;但如果你们不那么做,我肯定会杀掉你。”秦朗直言不讳的说,“我建议你最好快一点做出选择,这里的局势很快就要失控了。”
  他考虑了一会儿这个要求。“好吧。”奥康纳举起手并对他的朋友们喊到:“大家都把枪放下。”
  “什么?”
  “肖恩,你疯了吗!”
  “见鬼,肖恩!别听那个黄猴子胡说!”
  “都别说了!伙计们,把你们的枪都放下。”奥康纳打断他的朋友们,“该死,现在正被人用枪指着脑袋的那个倒霉蛋是我!”
  “既然你这么说,肖恩……”牛仔们互相看了一眼,虽然相当不情愿,但肖恩.奥康纳毕竟还是他们这群人里的老大,而且也没有人愿意看着他与一个东方人同归于尽,因此最后还是顺从的将手枪丢到了地板上,然后用愤怒的眼光死死的盯着秦朗。
  但这对秦朗什么影响也没有。“谢谢,先生们。”他微笑着对牛仔们说,“现在你们可以离开了。”
  “见鬼,你这个东方来的骗子!”牛仔们强烈的反对到,“你说过我们放下武器你就会放开肖恩——”
  “我正在改变约定。祈祷我不会再进一步修改它。”
  现在是秦朗掌握着主动,如果不能好好利用它,那么他就是全世界最傻的家伙了——但事情也并不像他想象的这么简单。
  “到外面去。”奥康纳暗示到,“到你们的马旁边去。”
  秦朗并不能准确理解他的意图,但牛仔们却十分清楚;然而他们也在担心他的安全,因此没有人愿意离开。
  “没有关系,我不会有事。”奥康纳继续说,“这个东方人会履行他的诺言,我很快就会与你们汇合。”
  “你能确定吗?”
  “我——”
  “我不太确定。”秦朗插进来,“如果你们继续待在这里的话。”
  “你这个该死的东方骗子!”牛仔们愤愤不平的大骂着,但还是开始朝着门外走去,而秦朗则推着他的人质退到一旁。然而就在牛仔们将要通过酒吧的大门时,一个声音突然响了起来。“你不能让他们离开。”
  这句话当然是对秦朗说的。他将目光转向发出声音的那个人,一个独自坐在酒吧角落里的、看上去似乎也是牛仔的年轻人,一个浪荡子似的家伙。他正嘲弄似的看着他,似乎正为他犯下的错误感到可笑。
  因此他问到:“为什么?”
  “如果你就这么让他们离开这里,然后在放了肖恩,一分钟以后他们就会回来送你去见上帝。”年轻的牛仔得意的宣布到,但他下面的话却被奥康纳的朋友发出的充满威胁的大叫打断了。
  “邓肯,你这个该死的苏格兰佬,如果你再多说一句话,你就死定了——”
  “如果你们再多说一句话,你们的朋友也死定了。”秦朗刺耳的说,于是愤怒的牛仔们只好安静下来,然后他对苏格兰人点点头。“现在你可以继续了,邓肯先生,不过请稍微简短一些。”
  “噢,其实也没有什么,”邓肯耸了耸肩,“你必须知道,牛仔们从不会只带一支枪出门。”
  “这倒是我没有意识到的问题。”秦朗立刻皱起了眉头。真是一个低级的错误。他暗自想到,如果大学时代能够多看几部西部片,或许他就不需要谁来提醒他了,但是,如果再仔细的想想,在电影院与靶场之间,他还是愿意选择后者,当然……
  算了,还是不要去想这些毫无意义的问题,现在的问题已经够多了。
  他回过神来。“看起来,出于安全方面的考虑,我需要再次修改我们的约定了,奥康纳先生。”
  “我还是建议你现在就放下武器,东方人。”虽然计划破产让他非常恼怒,但奥康纳还能保持平静,“形势已经很清楚了,你根本没有机会离开这里。如果你现在放下武器的话,或许我们还可以坐在一起喝一杯,吃点什么东西。”
  “最后的晚餐吗?”秦朗冷笑。“但我认为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么你准备怎么办?现在就杀了我?”
  “真是很遗憾,奥康纳先生,你的每个主意我都不喜欢。”秦朗转到奥康纳身后,同时左手拔他的手枪握在手里,“现在,我们慢慢的走出去。”当他们走到酒吧的门口时,他扭头看向苏格兰人,“你要一起吗?”
  “当然。”继续留在这个酒吧里,然后等着肖恩.奥康纳的朋友们把他揍个半死?这真是太糟糕了,邓肯还不准备这么做。他丢了一把零钱在桌上,然后跳起来向秦朗跑去。“等等我,伙计。”
  

孤寞 2008-09-10 22:43
第五节 在沙漠里[上]


 “那些家伙还跟着我们。伙计,你准备怎么甩掉他们?”邓肯.桑迪回头看一眼,然后问到。
  “继续走。”秦朗说。
  当然,继续走,一直走到停车的地方。一旦回到卡车上,肖恩.奥康纳的那些牛仔朋友就不再是一个问题了。他可以把他们全部干掉,或者在他们目瞪口呆的目光中驾驶卡车绝尘而去——不管怎样,主动权都在他手里。
  所以,他根本不担心什么。唯一不能确定的就是邓肯,他现在还不能确定是不是要带他一起走,虽然苏格兰人帮了他一个小忙,但毕竟还不是他的搭档。
  邓肯就没有他这么自信。在沙漠里徒步跋涉本身就不是一个好主意,而且身后还有一群追踪者。
  他不喜欢被人追踪。
  “继续?”他不安的回头张望着,“伙计,我们已经步行了三英里,而那帮家伙还跟在我们身后!听着,按照我的经验,在你进入镇子制造事端之前,应该先给自己准备一匹足够快的马……”
  “别担心,很快我们就可以摆脱他们了。”
  “我很怀疑。”
  “英国佬,现在你明白与东方人搅在一起是一件多么愚蠢和倒霉的事情了么?”依然被秦朗作为人质抓在手中的肖恩.奥康纳大笑起来,“相信我,你不应该卷进这件事,不过现在你也没有机会摆脱它了。”
  “谢谢你的提醒,奥康纳先生。”邓肯给了他一个白眼,“不过我认为与你们这些爱尔兰傻瓜搅在一起才是真正愚蠢和倒霉的事情。”
  他的回答让奥康纳感到相当愤怒。对于一个英国来的家伙,无论他来自英格兰还是来自苏格兰,作为爱尔兰移民的后裔,他本身就没有多少好感,而且这个令人厌恶的家伙刚才还称呼他“爱尔兰傻瓜”。
  “噢,可怜的桑迪先生,等一会儿你就会知道你犯了一个多么严重的错误。”他用毒蛇一样的目光盯着邓肯,“你绝对没有任何机会逃走,在这片沙漠里,你走不了多久就会筋疲力尽,然后你就死定了。”
  “在那之前,”邓肯回敬到,“我会先把一颗子弹打进你的脑袋里。”
  “你这个——”
  “够了,全都给我保持安静。难道你们有谁认为现在是争吵的时候么?”秦朗皱着眉头制止了两人即将开始的、毫无意义的争吵。“至少我认为不是。”
  “伙计,这不是我的错,”苏格兰人辩解到,“挑起事端的是你手里的那个家伙。”
  一个赤裸裸的挑衅!奥康纳当然不甘示弱。“我认为这种颠倒黑白的罪行只有你们这些该死的新教徒才会做的出来。”
  “噢,上帝,难道你们天主教徒——”
  “安静!”
  “好吧,伙计,现在你是头儿。”邓肯举起双手表示退让。现在他还不得不依靠秦朗的力量,因此冒犯他的权威并不是什么好主意。但他毕竟还不是秦朗的手下,因此还可以质疑他的计划。“但我们究竟应该怎么摆脱奥康纳先生的朋友们?”
  “你就死心吧,英国佬,这个东方人根本就没有任何办法帮助你摆脱困境。”
  “我发现,”秦朗冷冷的说,“你这种喜欢多嘴的性格还真令人讨厌,奥康纳先生。”
  “噢,难道你真的还有什么办法摆脱困境吗,东方人?”奥康纳完全无视了秦朗对他的警告。他越来越感到自己胜券在握了,拉斯维加斯四周都是沙漠,东方人和邓肯.桑迪绝对不可能逃走。
  他毕竟还不知道秦朗有一辆叫做“卡车”的交通工具。
  秦朗也不准备对他解释什么,仅仅宣布到:“如果你以为我真的是依靠两条腿穿过沙漠到达了拉斯维加斯,那就大错特错了,奥康纳先生。”
  “这么说,”邓肯的眼睛亮了起来,“你准备了马?”
  “不是马,是别的交通工具。”
  “别的?”不是马,那应该是什么?滑雪板吗?不过这并不是邓肯的第二个问题。“你还安排了接应你的人?”
  “什么?”秦朗不明白。接应他的人?他们应该都还在二零零七年,而且正在尽力躲避秘密警察的追捕……
  “就是那些人。”邓肯将手指向他的右侧,“他们不是来接应你的?”
  秦朗顺着他的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就在半英里外,一群人,大概有三十到四十个,正骑着马向他们直冲过来。虽然距离仍然太远,但他仍然可以看出他们都带着武器。这让他有很不好的感觉。
  “我不认识这些人。”他摇了摇头,然后警惕的看向奥康纳。然而,虽然只有短暂的一会儿,但秦朗还是注意到了他脸上一闪而过的迷惑。“看起来也不是你的朋友。”
  “我的看法与你完全不同,东方人。事实上,我认为你已经彻底失去了安全逃走的最后机会。”在某些时候,吓唬总是必要的,而肖恩.奥康纳显然认为时机已经成熟了。
  不过秦朗却不是一个那么容易就被吓住的人。“在现在这样的情况下,说大话只会让你更早丧命,奥康纳先生。”他将目光投向那些一直跟着他们的牛仔,然后笑了,“如果那些人真是你的朋友,你的这些朋友们的反应就相当怪异了。”
  奥康纳转过头,看见他的朋友们正表现出一副高度戒备的样子,但他还是不愿意承认他的失败。“我猜他们还没有看清楚来的人究竟是谁。”
  “确实,”秦朗承认这种解释的合理性,不过从全局考虑,它依然是破绽百出的。因此他笑起来。“让我们猜猜,如果这些人是来找你的麻烦的呢,奥康纳先生。毕竟,现在你也还没有看清楚究竟是谁来了,因此我们暂时还无法排除这种可能性……”
  “我想……我知道他们是来找谁的了。”邓肯突然惊慌失措的大叫起来。
  “他们是谁?”听上去……对方似乎并不是什么友好的来访者,不过,那些不速之客也有可能仅仅是来寻找苏格兰人,然而……
  秦朗突然看见正加快速度冲向他们的骑士们已经在举起了他们的武器——一些人在向他、邓肯和奥康纳瞄准,一些则把枪口转向了奥康纳的朋友——没有任何犹豫,他立刻扑向地面并大喊到:“卧倒!”
  与此同时,不速之客们也开火了。
  在秦朗发出喊声的时候,邓肯已经扑向了地面,而奥康纳则在他的带动下也摔倒在沙子里,因此顺利的躲过了对方发射的子弹。但奥康纳的牛仔朋友们却没有如此幸运,在那一瞬间有好几个人被子弹击中,成为了这场莫名其妙的冲突的第一批伤亡者。
  但他们也不是手无寸铁、任人宰割的对象。几乎是刚一接触地面,牛仔们就已经在向袭击者猛烈射击了。
  接着,秦朗与邓肯也加入到反击的行列之中。
  乱七八糟的枪声在沙漠上响了起来。

孤寞 2008-09-10 22:43
第六节 在沙漠里[下]


 秦朗很镇静。
  尽管子弹在他身边横飞,但他却很镇静。
  没有什么值得惊慌失措的。作为钻石走私组织的成员,秦朗时常会被卷入交火之中,而那些战斗都要比现在正在进行的更加激烈。
  毕竟,四十支“温彻斯特”的火力密度根本无法与四十支“卡拉什尼科夫”相提并论。
  所以他一点也不害怕,一点也不惊慌。
  他平静的举起手枪,瞄准,再扣动扳机,然后就会有一个倒霉的骑士大叫着从马上掉下来、或者是一匹不走运的马突然摔倒在地上。但秦朗从不过多注意他的战果。他总是很快掉转枪口,向某个新的、过分靠近他的敌人射击。
  而在他这么做的时候,他始终保持着沉默。
  他是一个安静但致命的威胁。
  但邓肯.桑迪完全与他不同。这个浪荡子一样的家伙表现得并不像一个老练的牛仔。虽然开始的时候他也在向袭击者开火,但在打光弹仓里的六发子弹以后,他能做的就只有尖叫了。
  因为无论怎样努力,邓肯也没有办法向手枪里装填新的子弹。
  他的手一直在哆嗦。
  “该死……该死……”他咕哝着,“上帝……镇定……要镇定……”
  但他就是镇定不下来。有些时候,子弹几乎已经对准了弹仓,但哆嗦两下以后它又会掉到地上。在重复了好几次以后邓肯几乎都要放弃了。
  这个时候肖恩.奥康纳爬到了他的身边。
  “嘿,英国佬。”他低声说,但还是差一点吓得邓肯跳了起来,不过奥康纳却没有笑。“英国佬,需要帮忙吗?”这不是一个询问,而是一个要求。
  奥康纳没有武器——他的手枪在秦朗手里,并且已经打倒了三匹马和一个袭击者——在这场交火中,到目前为止他所扮演的都只是一个无所事事的旁观者,但他却不想继续这样下去。
  在一场交火的中心扮演旁观者一点也不有趣,而且他更注意到,如果不能让邓肯的手枪发挥作用,他很可能活不了多长时间。
  因为他们这一方的劣势正在变得越来越明显。
  他的朋友已经有三个被打死了,还有四个受了伤,不包括他自己和邓肯还能战斗的只有四个人;而袭击者虽然也有十多人伤亡,但与他们的总人数比起来这点损失却不算什么。在这样的危险情况下,虽然多一支手枪也算不了什么,但也总比没有强。
  而看邓肯的表现,指望他发挥什么作用还不如指望上帝保佑,奥康纳不得不要求他交出武器。
  但他的要求让邓肯很犹豫。几分钟以前奥康纳还准备要他的命,现在他们虽然在一起战斗,但这完全是被迫的,他不能确定将枪交给他以后会发生什么。但是……
  “真该死,英国佬,你还在犹豫什么?再过一分钟我们大家都要去见上帝了!”
  就好像是为了证明奥康纳的观点,伴随着一声短促的号叫,然后就只剩下两支步枪还在开火了。
  他愤怒的大叫起来。“该死!英国佬,把你的手枪给我!”
  “好吧……”知道现在并不是考虑问题的时候,邓肯只好将他的手枪和子弹全部交给了奥康纳。焦急的爱尔兰人动作迅速的给手枪装上子弹,然后……他将枪口对准了大吃一惊的苏格兰人。
  “嘿,你想干什么!”
  “放下你的武器,奥康纳先生。”正在换弹匣的秦朗也注意到了这一幕,于是也将枪口对准了肖恩.奥康纳,“我并不认为现在是内讧的好时机。”
  “听着,东方人,这是一个策略。”奥康纳低声解释到。尽管他其实并不想解释,但从秦朗一直的表现看,让他生气是很糟糕的主意。
  “策略?”
  “是的,策略。那些家伙肯定是冲着我们的桑迪先生来的,我想你也听到了他曾经说过什么。”邓肯曾经说过“我想我知道他们是来找谁的了”。这句话再配合当时他的语气,大多数人都会认为袭击者的目标其实是他。
  但秦朗不这么认为,而且他也不认为将邓肯交给袭击者是个好主意——即使他们的目标确实只是他。双方都死了人,尽管可以说是误会,但实际上这种问题从来都很难得到完美的处理。
  “我不认为你的主意很好,奥康纳先生。”他宣布到。
  “你能不能接受一次我的意见,东方人?”对于秦朗一贯的怀疑态度,奥康纳感到相当失望,但他还是努力的劝说他:“听着,既然那些家伙的目标是桑迪先生,那么我们为什么不……”
  “你想把我交给他们?”邓肯终于意识到他的计划是什么了,他立刻大叫起来:“你还不如现在就杀了我!”
  “闭嘴,英国佬!麻烦都是你带来的。”奥康纳呵斥到,接着继续对秦朗说:“我们假意宣布要把桑迪先生交给那些家伙,这样他们就会停火并让我们押着他过去,因此我们就可以趁机缩短我们与他们的距离。东方人,虽然你的枪法不错,但只要他们拉开距离,你的手枪就没有作用了。”
  “的确如此。”秦朗点了点头,但接着却说:“但我还是不喜欢你的主意。不过,”他又停了一下,最后同意了奥康纳的计划。“你可以试试你的办法,奥康纳先生。”
  “嘿,伙计,你不能这样对待我。”邓肯大声抗议到,但根本没有人理会他。
  “谢谢。”奥康纳明显的松了一口气。他唯一担心的就是秦朗反对他的计划,不过现在一切都不是问题了。
  他举起左手,左右挥舞着。“停止射击!停止射击!”
  先是他仅存的、还能战斗的两个朋友,他们先迷惑的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停止了射击并警惕的注意着敌人的动静。接着,没过多长时间,袭击者们也陆续停了下来——但却没有人问话。
  秦朗觉得这很不正常。按照正常的情况,应该有人站出来问话以便弄清楚对方要求停火的目的,这些家伙的态度实在太奇怪了。
  他觉得他们可能有一些不好的企图,在这种情况下最好谁也不要站起来。
  但已经来不及提醒什么了,肖恩.奥康纳已经站了起来。“先生们,我知道你们——”他开始说,然后枪声又响了,而他也像一块石板一样倒了下去。
  但幸运的是,尽管至少有十个人在向他射击,但只有一发子弹击中了他的左肩。虽然伤口很痛,但至少他还活着。
  只是邓肯.桑迪的幸灾乐祸让奥康纳非常不愉快。“瞧,奥康纳先生,看起来他们的目标并不是我,或许他们的目标是你……”
  “或许他们的目标是我们所有人。”秦朗说,同时用他的手枪回敬着袭击者,“他们似乎并不想让我们活着离开。”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离开这里。”刚才秦朗检查了一下自己携带的弹药,还剩下两个弹匣,这根本坚持不了多长时间。“我准备的交通工具就在前方,大概还有三百码……”
  邓肯迷惑的打量着四周。“我什么也没有看到。”
  “我也是。”奥康纳也宣布了他的检查结果。
  “相信我,它就在那里,我设置了一个伪装。只要我们可以顺利到达那里,这些家伙就不再是威胁了。”秦朗肯定的宣布到,并重复了一遍,“只要我们可以安全的跑过这三百码。”
  “我很怀疑……”
  “就这么办吧,留在这里我们只会变成靶子。”奥康纳点了点头,接着将头转向他最后两个朋友,“你们——”
  他刚刚开始喊,就看见他的最后两个朋友丢下武器,不顾一切的向着拉斯维加斯的方向逃跑了,就好像两只惊慌失措的兔子。
  “……这样也好。”沉默了几秒钟以后他说到,“至少还可以为我们吸引一部分人的注意力。”
  “希望如此。”秦朗叹了一口气,“现在听我的口令……快跑!”
  他、邓肯,还有奥康纳,三个人同时从地上爬起来,开始了他们要命的三百码死亡冲刺。
  

孤寞 2008-09-10 22:44
第七节 在沙漠里[续]


 这是秦朗从来没有体验过的运动。
  在二十多支步枪的攒射下狂奔三百码。
  他不喜欢这样。
  虽然“温彻斯特”不是“卡拉什尼科夫”,但毕竟,无论被什么子弹击中都不是好事。
  而且,只要想到自己正被别人打靶,他的感觉就非常糟糕。
  他要报复。
  “我要报复!”是肖恩.奥康纳,不过肩膀上的剧痛让他的声调有些异常,“我一定要杀光那些杂种……噢!”
  接着,秦朗和邓肯.桑迪就听到人体倒地的声音,以及奥康纳发出的、如同杀猪一样的凄厉嚎叫。“谁来帮帮我!见鬼,我的屁股中弹了。”
  但秦朗和邓肯都没有停下来、更没有回头帮助他。他们不可能这么做,奥康纳与他们的关系还没有亲密到他们愿意冒着被子弹击中的危险而去帮助他的地步,更何况就在刚才,他还用手枪指着邓肯的脑袋。
  尽管那只是一个没能实现的策略……
  不过,虽然没有回头帮助他,秦朗还是给了奥康纳一点希望。“不要动,留在原地,等一会儿我会回来帮助你。”
  虽然在电影和电视剧里,这种话通常都表示某人事实上已经放弃了他的同伴,但奥康纳既没看过电影也没有看过电视剧,虽然对秦朗是否真的会在“一会儿”以后回来帮助他感到怀疑,但他还是抱有很大的希望。
  他努力的仰起头看着秦朗和邓肯,同时不管的祈祷着,希望他们可以快速而顺利的到达秦朗准备的交通工具那里。
  然而很快,邓肯也摔倒了。
  不是因为子弹。
  “我的脚!”苏格兰人痛苦的叫起来,“上帝啊,这真该死!我的脚崴了!”
  “留在这里,不要动,把脑袋放低一些。”秦朗从他身边跑过去,“等一会儿我就会回来帮助你。”
  “噢,伙计,我们的希望全都寄托在你身上了,动作快!”邓肯在他身后喊到。
  奥康纳也在高喊:“快跑,东方人!”
  但秦朗却觉得他可以把动作稍微放慢一些。因为他突然发现,在奥康纳和邓肯先手摔倒以后,射向他的子弹一下子就变得稀疏起来了。那帮袭击者显然没有把他当作一个值得关注的目标,他们的大部分火力都转移到了爱尔兰人和苏格兰人身上。
  他暗自松了一口气。
  不过奥康纳和邓肯却开始尖叫了。虽然还没有子弹击中他们,但看着子弹不断击中自己身边的沙地也是一种难以忍受的糟糕局面。
  谁知道下一发子弹会不会准确的击中它的目标呢?
  “快点,东方人!”秦朗已经是他们最后的救命稻草了,“快点!”
  其实他们完全没有必要太过于焦急——三百码并不算长,秦朗已经快要跑到他用伪装网覆盖着的卡车旁边了。当然,在其他人看来,那只是一个矮小的、与周围的沙漠有些不那么相衬的沙丘。
  然后他钻了进去。
  奥康纳感到无法理解,邓肯也同样如此,甚至袭击者们也停止了射击。他们都看见秦朗做了一个分开什么的动作、然后就钻进了沙丘之中……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情呢?某种神奇的东方魔法?
  每个人都被迷惑住了。沙漠里突然陷入了一片寂静。
  秦朗却在忙碌。他已经爬进了驾驶舱并拿到了他的武器,然而他还没有想清楚究竟应该使用雷明顿猎枪还是自动步枪。前者比后者更不容易引起其他人对他的身份的怀疑,但只有五发的子弹容量却不太适合现在的场合……
  不过,反正等一会儿奥康纳和邓肯也会看到他的卡车,既然如此又何必担心枪械会引起别人的猜疑呢?反正他们总是要质疑他的身份……
  他丢下雷明顿猎枪,拿着他最常用的那支BUSHMASTER自动步枪跳下了卡车,然后就从伪装网的缝隙中开始瞄准他发誓要报复的那帮袭击者。
  瞄准,然后射击;子弹钻出枪膛,半秒后又钻进了它的目标的前额。
  枪声打破了寂静,但袭击者们却显得有些茫然。他们既不知道是谁在开枪,也不能立刻分辨出射手的位置。有些人怀疑敌人是刚才钻进“沙丘”中的那个东方人,但也无法提出更可信的证据。他们只能与其他人一样,睁大眼睛竖起耳朵四处搜寻敌人的位置。
  在他们最终意识到敌人确实就是刚才的东方人时,秦朗已经连续开了六枪,打死了五个人——枪是好枪,他的枪法也准,但更重要的是,步枪上有光学瞄准镜。
  Trijicon公司的“先进战斗光学瞄准镜”是一件十分好用的辅助工具,但秦朗最初在自己的自动步枪上安装ACOG却与此无关,而是因为这是一种潮流,但现在看起来,当初的这个决定是非常恰当的。
  但袭击着却被吓住了。他们没有见过有人可以躲在沙丘里开火,而且能够在三百多米外打出六发五中、而且都是击毙的“成绩”的射手也并不多,他们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就会遇到一个。如果这是巧合,那么他们的运气也实在太糟糕了。
  袭击者们的头领犹豫了一会儿,不清楚究竟应该进攻还是应该撤离,而在这个期间他又损失了两个手下。最后他还是决定将那个可恶的东方人干掉。
  至少在人数上,他还占据着优势。
  “冲上去,杀掉那个东方人——”他对他的手下们喊到,然后他就死了。
  一颗子弹直接掀掉了他的头盖骨。
  指挥官是狙击手们优先考虑的目标之一,这个不走运的头领理所当然的取代了秦朗原本瞄准的那个袭击者,成为了他的又一个战果。
  袭击者中间出现了一阵骚动,到目前为止,他们已经损失了一半人,而且头领也被打死了,他们觉得应该立刻撤退。然而,他们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因此撤退似乎也并不是一个好主意……
  “不要怕,那里只有一个东方人,我们还有机会干掉他。”有人站出来,试图接替头领的位置,然后他也死了。
  当他像石头一样倒向地面的时候,其他人终于做出了决定。
  他们撤退了。
  袭击者们跳上还没有被打死的坐骑,留下十几具尸体和几个不幸的受了重伤的同伙,像来的时候那样迅速的离开了。
  但秦朗并没有发送警惕。直到几分钟以后,当他确信他们不会在回来,他才真正的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立刻坐到了沙地上。
  当精神彻底放松以后,他感到很累,现在只想休息。
  而在烈日下的沙漠中,倒霉的肖恩.奥康纳和邓肯.桑迪还在等待着他去帮助他们。
  这将是一个长时间的等待。
  

孤寞 2008-09-10 22:44
第八节 三个危险人物[上]


 “上帝保佑,你终于肯过来帮助我了,伙计。”
  “别抱怨了,桑迪先生,你不过是在烈日下的沙漠里躺了三十分钟而已。”秦朗将邓肯拉起来,然后搀扶着他走向已经拆除了全部伪装网的军用卡车——肖恩.奥康纳已经在那里了,“和你相比,奥康先生的伤更重,我不得不先为他包扎。而你只是把脚崴了,没有我的帮助也可以自己走过去。”
  邓肯显然不能同意他的这种说法。“如果你不将那张网弄开,我怎么会知道那不是一个沙丘,而是……见鬼,天才知道你的交通工具是什么鬼东西。”
  “卡车。”
  “手推车[注:Truck也有手推车的意思]?嘿,伙计,难道你以为我没有见过手推车么?”
  “你不能按照那个意思去理解,桑迪先生。”秦朗摇了摇头。他不喜欢英语,而这就是原因:一个词往往会代表着好几种截然不同的东西。
  并且还很难进行解释。
  “你要我怎么理解它?铁路上的手摇车吗?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我现在根本就无法将你的交通工具与我见过的任何一种东西联系起来。”邓肯争辩到,“伙计……”
  秦朗打断他。“你可以叫我秦朗,桑迪先生。”
  “那么你也可以叫我邓肯。”邓肯向他伸出右手,“重新认识一下,邓肯.桑迪,很高兴见到你。”
  “我也一样。”秦朗也伸出手,但他突然有些精神恍惚。邓肯.桑迪,他似乎在什么地方曾经听说过这个名字[注:邓肯.桑迪,六十年代的英国国防大臣,鼓吹用导弹代替有人驾驶的飞机],想了一会儿,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搀扶着的家伙正好与那位重创了英国航空工业的国防大臣阁下同名同姓。
  这真是太有意思了。
  他情不自禁的露出了一个相当怪异的微笑。
  但邓肯却感到非常奇怪,而且有一些不由自主的紧张。“怎么了,难道你在哪里听说过我的名字?”
  “没有。但我听说过另一个叫做邓肯.桑迪的家伙。”
  “是吗?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邓肯想知道。
  “一个白痴。”这个评价有些刻薄,毕竟国防大臣阁下只是顺应了当时的某种潮流,但一想到曾经研制了“喷火”战斗机的英国航空工业最终竟然萎缩到只能与其他国家一起联合研制“台风”,秦朗就不可能给他好评价。
  邓肯不喜欢这个评价,他总觉得秦朗说的是他。“白痴?我认为你太刻薄了,伙计。”
  “刻薄?你甚至不知道我在说什么,邓肯。”秦朗悲哀的摇了摇头。在这个时代,要找到一个与他有共同语言的人实在太困难了。
  而且无论怎样,邓肯也绝不在其中……
  在苏格兰人迷惑不解的目光中,他又慢慢的摇了摇头,然后停了下来——他们已经走到卡车旁边了。他将放下邓肯,然后也坐了下来。
  “你们下一步准备做什么?”他首先说,“我马上就要离开这里,那么你们呢?奥康纳先生,你要回到镇上去么?”
  因为屁股中弹而不得不趴在地上的肖恩.奥康纳抬起头。“不。”他回答到,“我不准备再回到镇上去了,治安官会找我的麻烦的。而且,如果我回去,还得面对我那些朋友们的哭哭啼啼的妻子,但我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她们。”
  “那么你准备去什么地方?”
  “天知道,或许我应该回到加利福利亚去。”奥康纳耸了耸肩,“不过我在那里还有一些小麻烦没有解决,所以我很可能会去另一个地方。”
  “也就说你还没有想好。”秦朗点点头,然后转向邓肯,“你又准备去哪里,邓肯?”
  “我觉得我应该跟着你,伙计。你是一个很不错的搭档——”
  “保护伞。”肖恩.奥康纳打断邓肯,并且一针见血的向秦朗指出他的目的,“显然,他只是想依靠你的力量为他解决那些他不能解决的麻烦。东方人,我建议你最好离这个英国佬远一些。”
  “这简直就是胡说八道。”邓肯气愤的回敬到,“我可不像你那样四处制造麻烦,肖恩.奥康纳。”
  “是吗?那么你能解释一下,刚才那些攻击我们的快枪手是怎么一回事吗?”
  “我怎么知道。”
  “但我听到某人说过,他知道那些人是来找谁的。”奥康纳挖苦似的说,“我想你还不会那么健忘吧,桑迪先生。”
  “没错,我说过。但那不过是一种猜测。”邓肯不甘示弱的讥讽到,“而在某个试图拿我当作诱饵的家伙肩膀上挨了一枪以后,我得到了一个新的猜测:那些家伙的目标是你,而不是我,奥康纳先生。”
  “噢,是吗?我倒觉得他们向我开枪不过是因为看穿了我的策略……”
  “等一等,先生们,都保持安静。”秦朗终于开口了。他明白,如果没有人站出来干涉的话,肖恩.奥康纳和邓肯.桑迪一定会陷入长时间的争吵之中,并且谁也无法说服谁,更得不到一个答案。
  而他要知道的只有答案。
  “我们一个一个的来,先生们,看看我们都有什么样的麻烦。”他建议到,“邓肯,从你开始。”
  “为什么是我?”
  “因为我们都觉得应该从你开始。”奥康纳说。
  “这不公平!”
  “现在不是谈论公平或者不公平的时候,邓肯。”秦朗认真的看着邓肯,“我们要做的是尽快找到一个答案。”
  “好吧……”既然没有更正的余地,邓肯只好开始,“上个月,我在圣弗郎西斯科开枪打死了一个人。”
  “就这样?”
  “还能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奥康纳重复到,“桑迪先生,你总不会无缘无故就开枪把那个倒霉蛋打死了吧?”
  “是我的枪走火了。”邓肯辩解到,“当时我和我的朋友都喝醉了,十分不巧的是,我们在街上撞到了那个犹太人和他的朋友,因此我们就发生了激烈的争执。我拿出手枪试图威胁他,结果……”
  “结果你就把那个犹太人打死了?听着,打死一个普通的犹太人绝不会有四十个快枪手追杀你。”秦朗制止了邓肯的插话,“只有一种情况,就是你打死的那个家伙不是普通人——那么他是谁?”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当然不知道,枪响以后我就逃跑了。”邓肯停了一下,想了想,然后又说:“不过我听见有人叫他的朋友‘罗斯柴尔德先生’。”
  罗斯柴尔德?秦朗觉得这件事情开始变得糟糕起来了——而且是非常糟糕。不管那个被打死的家伙究竟是罗斯柴尔德的什么人,邓肯惹的麻烦都大得离谱。“我建议,你最好找个别人都找不到的地方藏起来,邓肯,如果你和我们在一起,我们全都会被你害死。”
  “你在开玩笑?”
  “你觉得我像是开玩笑的样子么?难道你没有听说过罗斯柴尔德家族么,邓肯!”秦朗难得的激动起来,“我不能肯定的说它的势力有多大,但至少它可以雇佣一大帮杀手把我们全部干掉。”
  “上帝!”
  “我刚才就说过,”奥康纳也插进来,“我们最好离这个英国佬远一些。”
  “难道你就没有惹上大麻烦么,肖恩.奥康纳?”邓肯立刻反唇相讥。他就是无法忍受奥康纳的冷嘲热讽。
  “什么大麻烦?”秦朗紧张起来。
  “秦,”邓肯转向他,“你可以请奥康纳先生为你讲解一下,他是如何袭击国内收入局的官员并带走应该缴纳税金的。”
  “奥康纳先生,你竟然袭击联邦官员?”而且还是国内收入局的官员……见鬼!“而且还拿走了税金?”这真是难以置信。抢劫联邦税收……实话说,有胆量这么做的人都被关进监狱去了。
  但奥康纳显然不准备为自己的行为解释什么。“我只是拿走属于我自己的钱。”
  “一万四千七百三十九元又八十三分。”邓肯抓住机会展开他的全面反击,“我认为你一辈子也赚不到这么多钱。”
  “我只拿走了属于我的一百零九元又二十七分。”
  “很好,那么剩下的钱又到什么地方去了?奥康纳先生,我不想怀疑你的人品,但事实就是,联邦政府损失了一万四千七百三十九元又八十三分。”
  “我怎么知道?也许是又人将这些钱拿走了。”
  “那么这个人是谁……”
  “够了,安静!”秦朗再次打断他们。他站起来,一脸苦相的看着肖恩.奥康纳和邓肯.桑迪。“现在我完全明白了,先生们,你们都是危险人物。”
  “难道你又不是?”两人异口同声的反问到。
  

孤寞 2008-09-10 22:44
第九节 三个危险人物[下]


 HEMTT-LHS载重卡车在内华达州的沙漠里缓慢的行驶着,每小时只前进三十公里,因为只要它超过这个速度,驾驶室里的两位可怜的乘客就会立刻陷入晕头转向的状态,而且还会产生呕吐的冲动。
  但即使以每小时三十公里的时速前进,肖恩.奥康纳和邓肯.桑迪也表现出了严重的不适感。
  他们的脸上一直保持着正在遭受折磨的表情。
  “该死,我真不应该带上你们。”秦朗皱着眉头抱怨到。他无论怎么也没有想到,两位擅长纵马奔驰的牛仔竟然会晕车。
  “以上帝的名义,秦,只有像你这种尼莫船长似的人物才会在如此狭小的空间内驾驶着一台机械怪物在沙漠里狂奔。”奥康纳努力的回敬了他一个白眼,而邓肯却已经难受得说不出话来了。
  “尼莫船长又不是弗兰肯斯坦!我真不明白这有什么难受的地方。”确实,有些人的确会晕车,但秦朗还没有见过有谁会表现得像奥康纳和邓肯这么严重。
  这真是太奇怪了。
  “我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如果你和我一样也是第一次坐上可以跑得这么快的机器,那么你的感觉也不会很好。”奥康纳艰难的继续抱怨到,“你能不能再开慢一些,尼莫船长?”
  他叫秦朗“尼莫船长”。
  这不是秦朗告诉他的,而是他自己的认识。
  他认为秦朗是一个尼莫船长似的人物,或者曾经接触过尼莫船长似的人物,所以他才会有一辆可以在陆地上高速奔驰的机器。
  秦朗没有纠正他的这种看法。事实上他觉得肖恩.奥康纳这么看他其实是件好事,这让他不用浪费时间解释并且说服别人相信他的来历。
  尽管有载重卡车作为证据,要让别人相信他的解释并不会特别困难——哪怕他宣布自己来自氪星,来到地球的目的是为了寻找失散已久的兄弟超人——但如果有人已经先入为主的相信了某个事实,那么顺着他的思路编造谎言才是最合理的手段。
  强迫人们接受某个事实并不合适,必须引诱他们。必须要他们积极的参与,必须要他们自己这么认为。
  肖恩.奥康纳帮了他一个忙。
  所以秦朗也愿意小小的帮他一把。他将卡车停了下来,并把发动机熄了火。“已经走了四个小时,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下。”
  “谢天谢地,秦,你终于听到我心中的呼声了。”邓肯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他几乎已经忍耐到了极限,如果卡车继续向前奔驰,他肯定会让他的午餐布满整个驾驶室。
  他还从没有像现在这样难受过。
  “喝口水吧,可怜的家伙,你现在的模样实在太糟糕了。”秦朗丢给他一瓶撕掉了商标的矿泉水,再丢给奥康纳一瓶,然后自己也拿起一瓶并喝了一大口。
  “而这都是因为你的机器怪物。”
  “这个机器怪物可以帮助我们远离危险。现在我们已经远离了拉斯维加斯,距离至少有七十英里,那些枪手不可能追上我们。”
  正在大口喝水的奥康纳愣了一下。“你认为那些家伙还会再袭击我们?”
  秦朗点点头。“如果他们的确是某人派来干掉你们的,那就会。你们不死,他们就没有办法向他们的老板交差。”
  “那么你为什么会带着我们一起走?”邓肯问,“一般人都会尽量远离麻烦……”
  “而且是大麻烦。”奥康纳补充到。
  “为了我的计划。”
  “你的计划?”
  “我准备打劫几家银行,想找一些帮手。”秦朗诚恳的说。
  “上帝啊,你准备让我们协助你抢劫银行?”奥康纳和邓肯同时瞪大了眼睛,然后邓肯举起双手,“秦,虽然我很愿意帮助你,但这件事绝对不行。我的麻烦已经够大了,不想再惹上另一个麻烦。”
  “抢劫银行不是一个好主意,秦。”奥康纳也拼命的摇着头,“就我知道的情况,做这种事情的家伙全都被送上了绞刑架。虽然治安官们的工作态度值得怀疑,但在西部,却有很多人愿意为了一点赏金杀掉你。”
  “我知道,”秦朗笑了一下,“所以我正准备修改我的计划。事实上在知道你们究竟惹了什么样的麻烦以后,我就不想再打劫银行了。我可不想同时被罗斯柴尔德的杀手、财政部的特工和见钱眼开的赏金猎人追踪。”
  然而他的真实想法却刚好相反。秦朗根本不打算放弃他的计划。既然奥康纳和邓肯已经惹上了罗斯柴尔德和美国财政部,那么再增加几个赏金猎人也算不上什么麻烦——反正他们也必须离开美国。
  至于他自己,退路早已经安排好了,还有什么值得担心的?
  现在的关键是要说服奥康纳和邓肯。秦朗相信他们最后一定会回到他的计划上,在他们意识到处境的艰难以后……
  “你的新计划是什么,秦?”
  “还没有想好。”这是实话,“有一个问题是,不管我准备做什么都需要钱,但我却没有钱。”这更是大实话。秦朗摸了摸他的口袋,那里面只有一美元七十九美分,都是从被撞死的那一家人身上找到的硬币。
  而奥康纳和邓肯也不是有钱人。
  “三十八元四十五分,这就是我目前拥有的全部财产。”肖恩.奥康纳看着手里的纸币和硬币,低声的叹息到。
  “至少你比我富裕,”邓肯说,“我只有二十九元五十分。”
  “一共只有六十九元七十四分。”秦朗已经开始将三个人的财产放到一起统计了,“你们觉得我们可以做什么?就靠这一点钱。”
  “可以买两支枪和一些子弹。”邓肯想了想,然后极不情愿的说。
  “然后?”
  “抢劫银行。”
  “真该死,桑迪先生,刚才你还在说你不愿意再惹上新的麻烦!”奥康纳叫到,“请不要忘记,我们正在被天知道是谁派来的枪手追杀,如果再加上一大帮赏金猎人,那我们就真的死定了。”
  “好吧,那么你又准备做什么,奥康纳先生?”邓肯反问到,“我当然知道现在不应该抢劫银行,但我们只有六十九元七十四分,而且还在被人追杀,除了抢劫银行我根本想不到还可以做什么。奥康纳先生,难道你准备到哪个农场或者工厂去打工么?”
  奥康纳想了想,他们确实没有什么别的出路,而且对于一个正在逃亡中的人而言,尽快搞到一大笔钱、然后离开美国去其他国家避难,这似乎才是合理的行为……但他还是不愿意抢劫银行。
  “抢劫银行绝对是个糟糕的主意。”他坚持到,并提出一个新的建议:“抢劫珠宝商怎么样?”
  “珠宝?如果没有销赃的渠道,抢劫珠宝没有任何意义。而珠宝商的现金都存放在银行里”秦朗很怀疑奥康纳现在是否还能够看清形势——他们需要的是可以立即兑现的现金,而不是珠宝。
  “不,”奥康纳说,“我以前听说过一个古怪的家伙,他从不相信银行,所以一直拒绝将他的钞票放在银行里,所以……”
  还没有等他说完,邓肯就已经兴奋的问到:“他在哪里?”
  “圣弗郎西斯科。”
  “见鬼!”
  邓肯一点也不想回到旧金山去,那让他有自投罗网的感觉,但秦朗却同意了。“我们去圣弗郎西斯科。”
  除了珠宝商,旧金山也有很多银行。
  他还是没有放弃他的计划。
  

孤寞 2008-09-10 22:44
第十节 去洛杉矶


 要去圣弗郎西斯科,秦朗至少有两条路线可以选择,要么从拉斯维加斯向南进入莫哈韦沙漠,接着转向西北到达贝克尔斯菲市,然后一直向北前进到达斯托克顿市,最后向西到达目的地,或者也可以首先前往内华达北部的里诺市,再从那里前往萨克拉门托,然后从北面进入声弗朗西斯科。
  这是他根据自己的记忆制定出来的行动路线。
  因为没有地图。
  所以他还不能肯定这两条路线是否正确,不过肖恩.奥康纳和邓肯.桑迪更没有能力自己制定行动路线,所以他们也只能听从秦朗的安排。
  当然,他们也有一些选择的权利。
  “走哪条路线?”
  “走南面。”奥康纳首先说。他不想经过萨克拉门托,因为正是在那里,他袭击了国内收入局的官员并且拿走了属于他的一百零九元二十七分税款……当然,按照邓肯的说法,是一万四千七百三十九元八十三分。
  这么一大笔钱足以让萨克拉门托的每个警察都将他视为猎物。奥康纳没有愚蠢到会主动回到他们的视线之中。
  秦朗理解的点了点头,然后问邓肯。“你认为我们应该选择哪条路线?”
  “随便吧,秦,现在我的感觉糟透了。”就像奥康纳不愿意回到萨克拉门托,邓肯也不愿意回到圣弗郎西斯科。尽管秦朗一再解释那里并不是罗斯柴尔德的大本营,然而他毕竟在那里杀了人,而且那个倒霉蛋很可能是个上流社会的绅士,因此警察们也一定非常乐意将他逮捕归案。
  自投罗网不是一个好主意。
  但秦朗和奥康纳已经决定到圣弗朗西斯科去抢劫那个从不将钞票存进银行的傻瓜珠宝商,而他又不能离开他们自己逃亡,没有秦朗的保护他一定会被那些枪手追上并干掉,所以邓肯沮丧的发现,他不得不扮演一个自投罗网的傻瓜。
  这让他感觉非常糟糕。
  “放心吧,邓肯,警察不会知道你已经偷偷的回到圣弗朗西斯科了。”秦朗安慰到,“我可以保证。”
  “谢谢你的保证。”邓肯的情绪依旧低落,“不过我认为那没有多少价值。我不是怀疑你的能力,秦,只是警察的鼻子一向都比猎狗还要灵敏。”
  “但你并不是散发着诱人气味的香肠。”
  “也许吧……”
  “放松一些,你会好起来的,英国佬。”奥康纳插进来,问到:“秦,你觉得我们应该走哪条路线?”
  “走南面。不过我打算先去洛杉矶。”
  “去洛杉矶?”
  “我想在那里买一些抢劫时需要的东西。”秦朗解释到,“这样做可以减缓警察事后进行调查的速度。”
  奥康纳安静的考虑了一会儿。“听起来是个不错的主意,秦。”他点了点头,“那就这样吧,先去洛杉矶。”然后他补充到:“对了,能不能让你的卡车再跑慢一点?这样可以让我和桑迪先生的感觉更好一些。”
  “真见鬼!奥康纳。每小时二十英里的速度已经非常缓慢了!”尽管如此,但秦朗还是很认真的考虑了两个同伙的感受,在发动汽车以后还是将车速降低到了每小时十五英里……以这样的速度,他们开始向洛杉矶前进。
  但不是直接前往洛杉矶。
  秦朗驾驶卡车沿着最开始的路线继续向前行驶了一段距离,然后他再次停下来,与邓肯一起用两个小时的时间清理了五公里距离内的车轮痕迹,然后又在沙漠里慢慢的兜了一个大圈子,最后才转向南方。
  虽然很清楚这么做其实缺乏足够的必要性,但他还是希望可以通过这种方式迷惑那些有可能还在继续追踪他们的神秘枪手。
  他最初曾经打算在沙漠深处将那些令人厌恶的家伙全部干掉,不过在意识到他们有可能是罗斯柴尔德或者国内收入局派来的之后,秦朗认为杀掉他们已变得毫无意义。毕竟,无论罗斯柴尔德还是国内收入局,它们都可以再派出更多的枪手。
  所以他只能选择将他们全部甩掉。
  当然,要实现这个目标一点也不困难。即使卡车的速度被限定在每小时十五英里,而且车轮痕迹也是一个非常明显的指示,但骑马的枪手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追上他们:马匹的速度不快,耐力也差,在长距离运动时情况还会变得更加糟糕。
  只是秦朗想让整个计划更加保险一些。在前往洛杉矶的路途中,可能会发生一些偶然的突发事件,他不希望因为这些干扰而被枪手们追上。
  所以他需要他们在追踪的过程中迷惑一会儿,并浪费一些时间重新寻找线索。
  “你确定你的策略能够成功?”
  “不能。不过有很大的可能性。”
  “也许我们应该设伏将那些家伙干掉,”邓肯在狭窄的驾驶室里艰难的翻了一个身,换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如果真有人追踪我们,这是最合理的做法。”
  “如果你希望他们的老板派出两倍甚至三倍的手下,我不介意停下来设置埋伏。”秦朗皱着眉头说,“当然,如果情况正常,我不会在意有多少人在追击我,但现在的情况却刚好相反。”
  “你觉得什么不正常?”奥康纳问。
  “你们那该死的晕车的毛病。”秦朗变得很郁闷,“如果全速前进,我们只需要几个小时就可以到达洛杉矶,但现在我们却不得不在路上浪费几倍的时间,并且还得在驾驶室里休息一个晚上。”
  “听起来很糟糕。”
  “是非常糟糕。”
  “那么,”奥康纳低下头考虑着,“如果现在让你的机器玩具全速前进,明天我们可以在洛杉矶吃午餐吗?”
  “什么?”没有等秦朗回答,邓肯已经尖叫起来,“肖恩.奥康纳,你疯了吗?让这东西全速前进?上帝,即使现在的速度我都已经感到非常难受!如果全速前进,我一定会把上个星期吃的东西也吐出来!”
  “如果你打算呕吐,就到后面的货箱里去,邓肯。”秦朗很认真的建议到。
  “如果需要时我会去的,秦,但全速前进绝对不行!”邓肯激烈的坚持到,“我不能忍受那样的折磨。”
  “你觉得呢?”秦朗转向奥康纳。
  “我认为没问题。”
  于是秦朗将卡车停了下来。“现在,邓肯,你到后面去。我要全速前进了。”
  “嘿!”
  “不要‘嘿’,邓肯。现在有两个人同意全速前进,按照民主的原则,你应该服从我们的安排。所以,现在到后面去。我不能让你吐在驾驶室里。”
  “你们不能这么对待我!你们一定会被上帝惩罚的。”邓肯愤愤不平的抗议到,但还是拉开车门跳出驾驶室,接着爬上货架。等他给自己找到一个舒适的位置以后,卡车也就立即启动了。
  这一次,不是每小时十五英里的蠕动,而是每小时六十英里的狂奔。
  洛杉矶,我们来了!
  

孤寞 2008-09-10 22:44
第十一节 在洛杉矶[上]


 洛杉矶,天使之城。
  除了一些抽象的地理名词,比如北好莱坞,秦朗对洛杉矶并不熟悉,他只到过这座城市一次:差不多六年前——虽然听起来很怪异,但那确实是在六年前——他前往佛罗里达州立大学读书时,曾经在洛杉矶转机。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到过这里。
  因为把所有兴趣和资金都消耗在了枪械上,在美国读书的四年里他从没有回过中国,而在他毕业的时候,由于家庭发生的那些变故,他最终选择了参加钻石走私组织,自然也就更没有机会回国了……
  考虑到这些历史,第二次来到洛杉矶理论上应该让秦朗感慨万千,但实际上,当他站在洛杉矶的街道上时,他唯一的感受就是沮丧。
  一八九三的天使之城……
  虽然,受加利福利亚“淘金热”、周边地区发现石油以及南太平洋铁路通车的等因素的影响,现在的洛杉矶与一七八一年建立时相比已经有了巨大的变化、并表现出了一个城市在上升时期所具有的欣欣向荣的景象,但在秦朗看来它依然只是一个平庸的小城,与“繁华”毫无联系。
  这是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穿越者必然的看法。
  不过肖恩.奥康纳和邓肯.桑迪却很高兴——不管怎么说,洛杉矶至少比拉斯维加斯那种小地方繁华得多——但是,他们却一点也兴奋不起来。
  或者说,他们缺乏表现得“兴奋”的力量。
  在高速奔驰的载重卡车上度过了可怕的十个小时之后,又在秦朗的强迫下徒步行进了三英里,现在奥康纳和邓肯都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更不幸的是,由于没有地图引导,秦朗还曾经几次迷失方向,这导致他们没能在中午前赶到洛杉矶,以至于不得不用车上的MRE填饱肚子……
  结果现在奥康纳和邓肯连吃东西的胃口都没有了。
  如果一种食物的口味连二十一世纪的美国大兵都不能接受,它能被十九世纪的牛仔接受的可能性就更低了。
  “秦,你就不能准备一些更可口的东西吗?‘黑豆与米的卷饼’,我的上帝,这东西只听名字就显得很诡异……”通常而言,更喜欢抱怨的人应该是邓肯,不过实际上,正在抱怨的却是奥康纳。
  因为邓肯现在什么也说不出来。
  秦朗用可怜的目光看了他们一眼。“我觉得那东西的味道还不错,虽然主食部分确实很糟糕。”其实MRE糟糕的口感也是件好事,奥康纳和邓肯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味道上,谁也没有注意包装上的文字。
  当然,据说邓肯只上过一年级,不过奥康纳却一直宣称他小时候最大的愿望是进入西点军校,而且他还读过儒勒.凡尔纳的《海底两万里》,所以他应该可以看懂MRE包装上的文字吧……
  “你这个弗兰肯斯坦!”
  肖恩.奥康纳的大叫让秦朗的注意力再次回到他身上。“奥康纳先生,你的声音能不能小一些?”他皱着眉头,“所有人都在看着我们。”
  更确切的说是在看他。一个中国人,这并没有什么值得好奇的地方,在洛杉矶华人并不罕见;但一个没有辫子而且又携带武器的中国人,这就相当的罕见了;而如果这个中国人还指挥着两个白人,那就必然会引起洛杉矶人的兴趣。
  但街道两旁的建筑物里的居民、顾客和街上行人的眼睛里射过来的好奇目光让秦朗感到很不舒服。他讨厌被人围观,更重要的是,如果有什么人对他记忆深刻,今后将会成为警察调查旧金山的案件时的重要线索。
  这真是太糟糕了。
  “我们最好立刻离开这里。”他说。
  “我同意你的看法。”奥康纳比秦朗更担心有人认出他,而邓肯也同样如此。但他们却不知道应该到什么地方去。“现在我们去哪里?”
  “找一家裁缝店。”
  洛杉矶有很多裁缝店,他们很快就找到了一家符合秦朗要求的小店——既偏僻同时又没什么生意,而且除了老板兼裁缝,一个视力不好的干瘪老头以外,就再没有其他店员。这是银行劫匪采购必需品的最理想的场所。
  然而奥康纳和邓肯却很疑惑。“秦,如果你打算做件衣服,为什么不换一家铺子呢?”
  “因为我要做的不是衣服。”秦朗回答到,然后走向老裁缝。“先生,你这里有黑色的布吗?”虽然毛线的更好,但制作时间却太长了。
  “黑色的?当然有。”
  “我要订做三个黑色的头套。”
  “头套?”
  “就是可以戴在头上的套子。或者……”秦朗双手比划着,并解释到,“你也可以把它看成一种刚好可以罩住人的头部的小口袋。当然,这个小口袋上面还应该有三个小孔,两个在眼睛的位置,一个在嘴巴。”
  但裁缝还是不太明白。“你可以给我画出来吗,年轻人?”他拿出一张纸和一支铅笔。
  似乎也只能这样了。秦朗接过笔,迅速在纸上画出了一个通常被恐怖份子与劫匪们戴在头上的那种黑色三孔头套,然后将它指给老裁缝看。“就是这种头套,尺寸大小……应该比他的脑袋大一些。”他推过奥康纳,他的脑袋是三个人里最大的。
  “好的。”老裁缝慢慢的拿出软尺,然后慢慢的量了奥康纳的头围,最后说:“你们急着需要这些头套吗?”
  “是的,最好今天就能做好。”
  “那好吧,两个小时以后你们再回来拿。收费一共五美元,先付一半作为订金。”
  “五美元?”秦朗制止了几乎就要叫出来的邓肯,并从他的口袋里拿出两张一美元纸币和五个十分硬币放到裁缝手里。“两个小时后我们会回来。”
  然后他推着邓肯和奥康纳离开了裁缝店。
  “头套?你订做这东西做什么?”直到现在,奥康纳才把他的问题提出来。
  其实这是一个常识性问题。“一个简单的伪装,在抢劫的时候把头套戴在头上,然后就没有人可以看清楚我们的脸。”
  “而警察也就不会知道是谁抢劫了珠宝店。”奥康纳点点头,“好主意。”
  “但那个老家伙要五美元!上帝,他纯粹是在抢劫。”邓肯叫到,“二十九美元就可以买一支崭新的温彻斯特步枪!”
  “放松一些,邓肯。与你将要获得的收益相比,五美元根本不值得一提。”秦朗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都是有远大目标的人,不值得为蝇头小利斤斤计较。而且……”他暂停了一下,接着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反正我们也没有必要为食物和饮水花钱。”
  他把邓肯吓坏了。“该死!秦,难道你想谋杀我吗?”
  “我绝不会再碰一下你的那些食物,秦。”奥康纳也拒绝到,“我宁愿买块黑面包,也不会吃那该死的‘黑豆与米的卷饼’。”
  “这真令人遗憾。”秦朗耸了耸肩。不过话又说回来,即使他自己,除非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候,否则也不会去碰MRE。
  但看着别人皱着眉头吞咽那些东西却是非常有趣的事情……
  “现在我们又去什么地方?”奥康纳再次打断了他的沉思。
  “先去买张地图,还有指北针……当然指南针也可以。”这是必不可少的用具,“然后再去买支枪,还有子弹。”枪和子弹也是必须的。虽然他有多余的自动步枪,但奥康纳和邓肯都不会使用。而且他还必须把子弹节省下来应付今后的大麻烦。“如果最后还可以剩下一些钱,我们再到酒吧里喝一杯。”
  喝一杯?这倒是个不错的提议。
  “还等什么?我们走!”
  

孤寞 2008-09-10 22:45
第十二节 在洛杉矶[下]


 只有在坐到酒吧里并喝下一杯杜松子酒后,肖恩.奥康纳和邓肯.桑迪才真正摆脱了困扰着他们的各种糟糕感觉:从朋友死亡的伤感到被人追杀的痛苦,然后到长时间晕车后的精神疲惫,最后到MRE的恶劣口味造成的肠胃不适。
  一杯杜松子酒,所有问题就解决了。
  “有酒喝的日子真好。”邓肯愉快的叫到,然后喝掉了他的第二杯酒。“如果我有五十万美元,我就修一个巨大的游泳池,并在里面灌满杜松子酒,然后每天都泡在里面。”
  “可怜的暴发户。”奥康纳轻蔑的哼了一声。
  邓肯立即瞪大了眼睛。“什么!”
  “可怜的暴发户。”奥康纳重复了一遍。其实他对邓肯本人没有什么恶意,然而爱尔兰人无数个世纪以来形成的对英国人强烈不满让他总是忍不住要去讥笑邓肯——只要他找到机会。
  而邓肯也必然会回敬他。“奥康纳先生,你是嫉妒我还是羡慕我?”
  “你值得我嫉妒或者羡慕么,桑迪先生?”奥康纳继续讥笑他,“你现在有五十万美元么?我看你这一辈子也别想挣到五十万美元,你的理想不过是白日做梦而已。”
  “肖恩.奥康纳……”
  于是,激烈的争吵开始了。在旁边,秦朗面带微笑的安静听着,但并不打算像以前那样强行打断他们。在这个特意用来放松的时刻,奥康纳与邓肯的争吵也可以看作缓解精神压力的一种途径。
  至少是缓解他们自己的精神压力的途径。
  不过这对于秦朗却没有什么意义。他没有什么精神压力,除了担心追杀奥康纳和邓肯的枪手可能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追上他们,他唯一担心的就是有歧视中国人的美国警察或者平民找他的麻烦。
  不过发生这种事的可能性其实很低,至少在这个酒吧里还看不出有谁会故意找他的麻烦。除了偶尔投来的一瞥,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不在他身上。而剩下的小部分人,虽然他们可能有过招惹他的想法,不过在看到他携带的“雷明顿”步枪以后也立刻改变了主意。
  而且奥康纳和邓肯也都各拿着一支“温彻斯特”步枪。除非真正的亡命之徒,没有人会毫无道理的招惹三个携带武器的家伙——而且这三个家伙怎么看都像是只要遇到挑衅就会不假思索的扣扳机的快枪手。
  招惹这种人当然是极不明智的行为,所以酒吧里那些可能制造事端的家伙们全都安静的退缩了。
  所以秦朗根本不把他们看成威胁。
  实际上,他面临的最大威胁是睡眠不足。为了躲避警察的追捕,在穿越时空前他就没有得到很好的休息,而回到一八九三年以后,情况不但没有好转,反而变得更加糟糕了,不但没有休息的时间,而且他还要长时间驾驶卡车……
  他现在非常疲惫。
  所以他已经决定,一回到卡车上就好好的睡上一觉。尽管有些担心,但那帮枪手能在几个小时内追上他们的可能性大概只比买彩票中头奖的概率高一些,担心他们还不如担心奥康纳或者邓肯找到车上的钻石原坯以后起了杀人越货的念头。
  考虑到人类贪婪的本性,这倒是一个需要小心提防的问题。
  不过,他们可能找到那些钻石原坯么?奥康纳和邓肯不是缉私警察,他们绝不可能知道一个走私份子会把东西藏在卡车上的什么地方……
  秦朗笑了一下,然后将注意力转移回他面前正在争吵的两个人身上。“奥康纳,”有个问题他一直没有问过他,“你为什么不喜欢中国人?”
  奥康纳愣了一下。“你想知道?”他不是很确定。
  “当然。”
  “中国人抢走了我父亲和兄弟饭碗,就是这样。”也许是觉得自己说得太简单,停了一会儿他又补充到:“我父亲和两个哥哥以前都是铁路工人,但后来老板用中国人取代了他们的位置;失业后他们又到一个矿上去当矿工,但没过多长时间又被中国人取代了……”
  “这似乎与你没有关系。”邓肯突然说。
  “没有关系?见鬼,邓肯!因为我父亲和两个哥哥全部失业,我不得不离开了学校,而我的西点梦也泡汤了。”
  “说实话,即使你没有离开学校,你的西点梦也一样会泡汤,奥康纳。”邓肯显得非常刻薄,“你怎么会以为像你这样的人可以进入西点?”
  “邓肯,你真是一个混蛋。”
  “而你是笨蛋,奥康纳。你的父亲和兄弟失业与中国人有什么关系?你应该指责的是那些为了省钱而雇佣中国人的蠢货。”其实这句话应该由秦朗来说,但脱口而出的却是邓肯……
  这真是太奇怪了。
  而争吵也是必然的。“没有关系?如果中国人老老实实的待在他们的国家,那么这一切问题就都不会发生……”
  “先生们,时间已经到了,现在我们离开这里。”秦朗突然站了起来,将几乎已经陷入激烈争吵之中的奥康纳和邓肯吓了一跳。“什么时间到了?”他们同时问到。
  “我们应该去取订做的头套了,先生们,我希望你们还没有忘记我们的正事。”
  秦朗的语气里包含着质问的成分——至少奥康纳和邓肯认为他的语气中包含着质问的成分。这使他们觉得他已经因为他们的无谓争吵而生气了。“我们应该停止争吵。”奥康纳在站起身时低声对邓肯说,“至少在我们与他分开之前应当如此。”
  “我同意。”邓肯点点头,转身抛给侍者一把硬币,接着再回过头说:“但必须要指出的是,在中国人的问题上,你犯了一个大错误。”
  “你这个……好吧。”奥康纳还记得现在不是争吵的时候,因此他举起双手表示退让,“我们最好换个时间再讨论这个问题,邓肯。”然后他加快步伐追上秦朗,跟在他身后,穿过酒吧里的混浊气息,重新回到空气清新的大街上。
  在酒吧门口稍微停留了一会儿并做了几个深呼吸,然后他们向着裁缝店走去。
  这段路程并不远。秦朗精心挑选的酒吧与裁缝店之间的距离还不到三百米,五分钟以后他们就已经走进了裁缝店的大门,而老裁缝已经在等他们了。
  “你们很准时。”
  “我们订做的东西呢?”
  “已经做好了。”老裁缝拿出一包东西丢给秦朗,接着,秦朗叫了起来。“这是什么!”
  事情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尽管秦朗已经想好了很多种借口以便可以省掉还没有支付的二点五美元,但现在他却发现其中没有任何一个可以派得上用场,因为老眼昏花的裁缝给了他一个非常合理的理由。
  “先生,我要的是黑色头套。”他挥舞着手里的东西,“但这些东西却是绿色的!”
  “有什么问题?”
  “先生,我要的是黑色头套,而不是绿帽子!”秦朗真的有点气急败坏了。绿帽子!以上帝的名义,这个世界上有哪个正常的男人愿意戴这种东西……不,就算不正常的男人,也绝不愿意自己戴着绿帽子。“我要求退货!”
  老裁缝立刻拒绝了。“这不可能,先生,老山姆从不接受退货,这是延续了四十年的老规矩了。”
  “难怪你这里会如此冷清。”邓肯哼了一声,并将步枪移到一个更显眼的位置,“但我们不会接受你的规矩,老家伙。”
  “我建议你接受我们的规矩,先生。”奥康纳也将他的武器显示出来,“退货……”
  “或者退款。”秦朗补充到。虽然很生气,但他还记得什么才是目的。
  “也不可能。我已经把你们给我的二点五美元全部换成了酒和香肠……不过,”注意到三个手持武器的家伙眼睛里闪烁着的凶狠目光,老裁缝哆嗦了一下,最后十分明智的选择了退让。“你们还没有付的另外二点五美元,可以不用付了。”
  

孤寞 2008-09-10 22:45
第十三节 纠纷[上]


 裁缝店里的纠纷很快就解决了。既然老裁缝愿意放弃还没有支付的二点五美元,秦朗自然也就不需要再追究绿帽子的问题——虽然他确实很想把老家伙暴打一顿。
  他带着奥康纳和邓肯离开了裁缝店。
  只不过,刚刚出门邓肯就开始抱怨起来。“难道我们就这么算了?”
  “我们还能怎么样?把老家伙暴打一顿?”秦朗摇着头,“虽然我的确很想把他暴打一顿,不过,如果我们真的那么做,很可能会要了他的小命。”
  “但我们至少应该让他把另外二点五美元吐出来。”
  “你认为他吐得出来么?”奥康纳反问他,但没等回答就继续说到:“他不可能把钱吐出来——既没有能力,也绝不愿意。而且我们还不能强迫他。我既不想要他的命,也不想让他叫警察。”
  “见鬼,三个未来的珠宝……”
  “别把那两个字说出来,邓肯。”秦朗打断邓肯的唠叨,怒斥到:“你想让全洛杉矶都知道我们的计划么?”
  “不。”
  “那就把嘴闭上。”
  “好的。”
  “现在我们回车里去,我要好好的睡上一觉。”头套、地图、指南针,还有步枪和子弹,需要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现在,秦朗唯一想做的就是尽快回到藏在城外树林里的卡车上,然后舒服的一觉睡到明天早晨。
  而这也是奥康纳和邓肯的想法。实际上他们比秦朗还要疲惫。虽然不用开车,但在以每小时六十英里的速度狂奔的卡车上谁,也没有办法让自己真正的休息片刻,而且严重的晕车也加倍消耗了他们的精力与体能,他们早就想找个地方休息了。
  因此三个人不再作任何停留,径直向着城外走去。
  然而,尽管他们如此迫切的想回到卡车上,但这个愿望却暂时还不能实现——因为麻烦很快就找上了他们。
  更准确的说,是秦朗主动找上了一个麻烦。
  在经过一条街的街口时,他偶然看见几个强壮的大汉正在狠揍一个瘦弱的对手。正常情况下,他会对这种事情采取熟视无睹的态度,这一次原本也不应该例外,然而秦朗很快发现正被人揍得死去活来的那个可怜虫的脑袋后面挂着一条长长的辫子。
  正在挨打的是一个中国人。
  只可能如此。
  不过,在最开始的一分钟内,秦朗依然不想插手这件事。洛杉矶不是拉斯维加斯那种小地方,如果他与几个白人发生冲突,警察很快就会赶到,然后他就只剩下两种选择:开枪杀出洛杉矶,或者被警察关进监狱。
  虽然他很愿意帮助一个同胞——事实上应该是“先辈”——脱离麻烦,不过如果帮助他就意味着会给自己带来大麻烦的话,这种愿意就要打很多折扣了。秦朗不认为自己是圣人,并且也不想做圣人,在处理问题的时候,他不得不首先考虑自己的利益。
  但情况很快发生了变化。
  围观者里几颗同样留在长辫子的脑袋引起了他的注意。这几个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却忠实的扮演着观众的角色的中国人让秦朗感到很不愉快。
  他不喜欢这些人的麻木。
  然后他迅速的想了一会儿。既然他不喜欢这些人的表现,当然也就不能在目前遇到的问题上采取同样的态度。
  于是他开始向人群走过去。
  看到他的动作,邓肯的头皮开始发麻。“看起来,很快就会有大事情要发生了。”
  “我只希望它能在我们可以控制的范围内。”奥康纳咬着嘴唇,“邓肯,最好把你的武器准备好。”
  “准备武器?上帝,这里是洛杉矶,不是拉斯维加斯!”邓肯惊慌失措的大叫到,但奥康纳却好像根本没有听到他的声音,在将子弹装进弹仓以后就去追赶秦朗了。
  邓肯只好发出一声哀叹:“噢,我的上帝,现在麻烦正变得越来越大。”但如果失去秦朗,他的麻烦就会变得更大——没有秦朗,他不可能逃脱枪手的追杀。所以,尽管完全不喜欢现在的状况,但邓肯还是追了上去。
  而这时秦朗已经走到人群中间了。不过他没有急于加入进去,而是决定先把事情搞清楚。
  “这是怎么一回事?”他问站在他前方的人。
  他流利的英语迷惑了他的提问对象——因为没有回头,他没有发现秦朗的身份,只是将他当成了一个来自外地的美国人。“一点小事情,那个中国人欠了杰克逊兄弟一大笔钱,现在他们正在讨债呢。不过这也是他自己活该,谁让他租了他们的房子。”
  “有什么问题?”
  “一个月房租五十美元,只有白痴才会去租杰克逊兄弟的破烂房子。不过,这个价格也就是针对那些刚到洛杉矶的中国人……”
  “谢谢。对了,如果你有时间的话,请把警察叫来。”既然情况如此简单,那么也就没有必要再听下去了。秦朗推开他前方的“观众”,在他、以及其他人惊讶的目光中走进了现场。注意到这个不速之客,两个壮汉立刻迎了上来。
  秦朗平静的站在他们面前。“你们谁是杰克逊?”
  两个人同时咧开嘴笑了。“我们都是。”然后其中一个指着还在殴打那个可怜虫的两个人说:“他们也是。”
  杰克逊四兄弟?秦朗也笑了。“如果你们还有一个兄弟的话,你们就可以改姓沙利文了。”
  “为什么?”
  “随便说说而已,别当真。”有些时候,秦朗也觉得自己的联想过于丰富了一些,这对于他要做的事情通常都没有帮助。“其实我想说的是,你们为什么要打他。”
  “他欠我们的钱,就这么简单。中国人,难道你想帮他还钱么?”一个杰克逊叫到。
  “不。”让一个穷鬼去帮助另一个穷鬼还债?开玩笑!当然,秦朗也绝不是来闹事的。“不过你们觉得殴打他对于解决你们之间的债务问题会有什么帮助么?”
  “没有。”另一个杰克逊肯定的说,然后他开始大笑,“但我们觉得痛揍他非常有趣。而且这样也可以警告像你这样的中国人,让你们滚出美国。”
  “你不觉得这样做显得很不友好么?”
  “对于你们这些中国人不需要什么友好。”两个杰克逊显然没有与秦朗继续废话的耐心,“现在,立刻从这里滚开,如果你不打算替那个小子还钱的话。”
  “如果我不离开呢,难道你们会揍我么?”
  “当然……”然而两个杰克逊没有把话说完,当然他们也没有真的挥舞拳头去揍秦朗。因为秦朗已经将两支手枪抵到了他们的额头上——而需要进一步指出的是,尽管杰克逊兄弟都非常健壮,但他们的身高却比不上秦朗,尽管秦朗的身高也只有一百七十五厘米……
  世界突然一片寂静。
  突然的变化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暂时安静下来。尽管他们都看见秦朗背着步枪,然而,除了奥康纳和邓肯,谁也没有想过他真的会用枪指着杰克逊兄弟的脑袋。
  作为一个中国人,他的表现实在太不寻常了。
  但更多的不寻常的表现还在后面。
  

孤寞 2008-09-10 22:45
第十四节 纠纷[中]


 “先生们,你们还准备继续吗?”秦朗的这句话是对另外两个杰克逊说的。直到这个时候,他们才从最初的震撼中清醒过来。
  “你这个该死的黄猴子……”两个杰克逊丢下他们殴打的对象,转身冲向秦朗,但奥康纳和邓肯立刻冲人群中冲出来挡在他们前进的路线上,并将枪口对准了他们的胸口。
  邓肯更进一步发出明确的威胁。“退回你们刚才的位置,否则有你们的好看。”
  无论是杰克逊兄弟还是旁观的围观者,他们都没有想到秦朗还有两个白人帮手,不过一些消息灵通的人士已经想起了他们刚才听到的、关于一个持有武器的中国人带着两个白人手下进入了洛杉矶的消息。
  显然,他们就是现在这三个人。
  人们开始窃窃私语起来。当然,核心的话题就是他们的身份,至于他们与杰克逊兄弟之间的纠纷怎么解决,这已经不再是需要关注的焦点了。
  秦朗开始意识到他已经犯了一个错误。他确实不应该卷入这场纠纷。洛杉矶人已经开始议论他、奥康纳和邓肯了,他们很快就会查出他们在城里的行踪,然后就会知道他购买了什么东西——尤其是那三个绿色头套,那个老裁缝大概到死都不会忘记这件事情。
  这很糟糕,一旦他们在旧金山实施抢劫案,警察就会很快找到线索。
  “冲动是魔鬼。”他叹息了一声。
  被他用枪指着脑袋的两个杰克逊都听见了,但没有听清楚。“什么?”
  “冲动是魔鬼。”秦朗重复了一遍。当然,这一次他就是说给杰克逊兄弟听的了。“你们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说么?如果你们不那么冲动,就不会在大街上殴打我那位可怜的同胞,也就不会引来这么多人围观,当然就更不会引起我的注意。而如果我没有注意到这件事,我就不会出面干涉,自然也不会用枪指着你们的脑袋,而这整件事当然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变得无法收拾了。”
  遗憾的是,四个杰克逊都没有把他的劝告当作一回事。
  处于奥康纳的瞄准之下的那个杰克逊恶狠狠的说:“你这个该死的黄猴子,还有你们这两个杂种,等一会儿你们就知道谁更厉害了……”
  “耍嘴皮子没有意义,杰克逊先生。”秦朗轻蔑的回敬到,“现在是我们掌握着优势。而且,我很负责任的告诉你,如果你的嘴巴依旧这么不干净的话,上帝就不得不亲自聆听你的忏悔了。”
  “你在威胁我吗,黄猴子?”
  秦朗摇了摇头。“我从不威胁别人,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
  对于此,奥康纳深有体会。他咧开嘴笑了起来。“这一点我可以保证,杰克逊先生。”
  “必须承认,杰克逊先生,”邓肯也吹着口哨,“骂脏话是你的权力,而扣扳机也是我的自由。”
  杰克逊兄弟确实被他们这三个凶悍的家伙吓住了——说到底,他们只不过是洛杉矶最底层的地痞流氓,连黑社会都还算不上,现在遇到三个动辄就威胁要用子弹说话的快枪手,他们也只能做乖孩子了。
  但这也不代表事情已经得到解决。毕竟杰克逊兄弟是本地人,在自己无法解决问题的时候,他们还可以利用其他方式扭转局面。
  比如,政府的力量。
  “好吧,小子,我们走着瞧。”四个杰克逊同时叫到,“警察很快就要到了。”
  警察?奥康纳和邓肯立刻开始担心起来。他们一点也不想被警察见到,虽然这里是洛杉矶,但只有上帝才知道他们在萨克拉门托和圣弗郎西斯科的案子有没有传进洛杉矶警察的耳朵里——如果答案是肯定的、并且前来处理问题的警察正好认出他们……或者他们被警察带回警察局以后有人认出他们的话,那麻烦就大了。
  似乎……应该立刻离开这里。
  “秦,我们最好现在就离开。”邓肯小声的对秦朗说,“警察……”
  “你只需要看好杰克逊先生们就行了,邓肯。”秦朗严厉的打断他,“警察交给我处理。”
  “你有对付警察的办法么?”奥康纳问到。
  “正好有一个。”
  “希望不是你最常用的那一个,亲。”
  “放心吧,奥康纳先生,我不是那种只知道用拳头处理问题的人。”秦朗安慰的回答到,然后他就把他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刚才被殴打的那个不走运的“同胞”[应该是“先辈”]身上。
  他已经可以活动了,正在地上爬来爬去搜集散落在四处的行李。这不免让秦朗感到有点沮丧——现在正有七个人因为他而紧张的对峙着,并且局势随时都有可能失控,在这样的情况下他首先应该关心的无论怎样也不该是他的行李吧?
  但这位倒霉的同胞似乎对身边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一直忙着搜集他的行李,然后慢慢的将它们重新打包,最后……
  谢天谢地,就在所有人以为他准备离开的时候,他背着行李步履蹒跚的走到了杰克逊兄弟的身后,然后用还不熟练的英语说:“我欠你们的房钱,今后我会努力挣钱还给你们的。”
  秦朗差一点就晕厥过去了。
  不仅仅是他,奥康纳和邓肯的身体也摇晃了几下。
  甚至杰克逊兄弟也是一脸的目瞪口呆。
  “我为什么要帮他的忙?”秦朗问自己,现在他越来越觉得自己犯了一个大错误,接着他气急败坏的大叫到:“你这个蠢货,怎么还会想到要还他们的钱?”
  但他似乎一点也不明白。“欠债还钱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还有,我叫易水,字子渝,不是蠢货。”
  也许是因为看到秦朗是中国人,或者感到用英文无法完成表述自己的意思,易水说的是中文——因此除了秦朗,谁也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他说什么?”
  “他在说他的名字。”
  “这有什么意义?”
  “问上帝吧!”秦朗现在很想打人,真的很想,他实在没有料到他遇到的第一个同胞竟然会如此……按照最客气的说法也是迂腐。“听好,易水,你没有必要还这四个家伙钱,一分钱都没有必要还。”他用中文解释到,“你被他们敲诈了,房租收得太昂贵。”
  “贵?可是刘三叔介绍我到他们家租房子的时候,给我说他们家的房租是一个月六十美元……”
  还有这样的内幕?秦朗眨了眨眼睛。“你该不会以为杰克逊兄弟收你五十美元是给你打了折扣吧?”
  “难道不是吗?”
  “你以为你住的是豪华酒店么,一个月房租要五十美元?”
  “我……”易水的脸涨得通红。实际上,尽管到美国已经有好几个月,但他对“五十美元”还是没有任何概念——在这段时间里他一直待在房间里补习英语,根本没有上过街,需要的一切都是委托杰克逊兄弟或者刘三叔购买的……
  只有天才知道他被他们敲诈了多少。
  “我的上帝……”秦朗也只能这么叹息了。“你简直就是一只可爱的小肥羊,易水。”这一次,他用的是英语。
  “等一会儿再感叹你的小肥羊吧,秦。”邓肯叫到,“既然你的同胞已经可以走了,我想我们最好还是离开这里。”即使有秦朗的保证,他还是担心警察。
  但杰克逊兄弟已经开始大笑了。“小子,你们哪里也去不了。”
  然后,秦朗就听到了他熟悉的喊叫。“警察!全都不许动,把枪放下——”
  

孤寞 2008-09-10 22:45
第十五节 纠纷[下]


 洛杉矶的警察终于到了。杰克逊兄弟很满意,虽然他们敲诈了一个中国人,但警察肯定不会在乎这件事。而这三个多管闲事的家伙,他们就要到监狱里去待上一阵子了……对了,那个领头的中国人,他进去就别想在出来了……
  他们愉快的笑着,然而秦朗却让他们大吃了一惊。
  他面色阴冷的转头看向正用手枪瞄准他的几个洛杉矶警察,用一种傲慢和不快的语气质问到:“你们为什么现在才来?我已经等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杰克逊兄弟顿时愣住了,他们一点也不明白他与警察们究竟是什么关系——质问的语气,什么人敢用这样的语气对警察说话呢?他们开始担心起来,如果眼前的这个中国人真的是一个有来头的人物,要倒霉的就应该是他们了。
  然而几个警察也处于迷惑之中。尽管可以肯定秦朗与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但是……
  秦朗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机会。“这里由谁负责?”他加重了语气,“我要立刻见到他。”
  犹豫片刻以后,一个稍微年长一些,脸上有一道可怕的疤痕的警察向他走过来。“我是这里的负责人,凯利.约翰逊警长。”
  “很好,约翰逊警长,现在让我们单独谈一谈。”秦朗收起他的武器,拉着约翰逊向旁边走去,但又突然停下来。“警长,能让你的部下们看住这几个家伙么?”他指着杰克逊兄弟,“我不希望看到他们溜掉。”
  “当然。”警长机械的回答到,然后机械的向他的部下们做了一个手势,然后警察们就立刻将杰克逊兄弟包围了起来。而他本人则与秦朗走到了角落里。
  他犹豫着问到:“那么,你是……”
  “我是谁并不重要,因为我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秦朗制止了凯利.约翰逊插话的企图,“但我有一个不错的老板。他非常富有,而且在华盛顿有许多关系,很多国会议员都是他的朋友,一些人还直接受到他的支持。当然,这些都非常遥远,但在加利福利亚,我的老板也有不少说话很有分量的朋友。”
  “你想说什么,中国人?”在意识到秦朗与联邦或者州政府都没有关系以后,警长的态度有了一些变化。
  不过他很快意识到这种变化出现得太早了。“我不想说什么,警长。”秦朗从他的口袋里摸出一卷绿色的东西,约翰逊正好可以但也只能看见上面的数字:100。“那个中国人,我的老板对他很有兴趣。只要你让我们把他带走,它们就属于你了。”
  约翰逊暗自吞了一口唾沫,然后板起面孔。“你打算贿赂我?中国人,我现在就可以逮捕你。”虽然渴望被贿赂,但如果毫无挣扎的接受了一个中国人的贿赂,警长觉得面子上有点过不屈。
  但说到威胁别人,秦朗显然比他更出色。“你当然可以逮捕我,这是你的职责。不过,你知道逮捕我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么?”
  当然,约翰逊不知道,因此秦朗解释到:“我可以告诉你,如果你逮捕以后会发生什么,这样可以让你有所准备。”然后,他把尤里.奥洛夫对杰克.瓦伦丁说过的话背诵了一遍。“你把我带回警察局,很快,会有人敲你办公室的门,你会被叫到外面去。在外面,会有一个官阶比你高的人站在那里。首先,他会祝贺你所做的一切,你使洛杉矶成为一个安全的地方,你会得到嘉奖,然后他会告诉你,我需要被释放。你会反对,你也许会以辞职来要挟他。但是在最后,我会被释放。”
  最后他威胁到:“然而很不幸的是,这件事情不会就这么结束。你会发现你再也得不到升职,还会被打发到某个偏远的小地方,最后会干脆被一脚踢出警察部门。当然你也许不会相信,不过你真的打算尝试一下么,警长?或者,”秦朗把美元放进约翰逊警长的口袋里,“我们各自拿走需要的东西,而这件事情也就算了结了。”
  “很合理。”约翰逊答应了。首先,虽然他并不怎么相信秦朗的鬼话,但他也害怕他说的是真的,毕竟从秦朗一直的表现看,他确实像那种很有背景的人物。其次,因为那一卷美元。
  他觉得那至少有四百,也可能是五百美元,甚至还可能更多。这是一笔不小的收入,而且从另一个方面来说,随便得罪一个可以轻易拿出这么多现金的中国人也绝不是明智的举动。约翰逊不是白痴,他知道怎么做才对自己最有利。
  “非常感谢,警长先生。”秦朗也暗自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们一起走回了其他人中间。
  “没有问题了?”奥康纳首先开口。最开始的时候他也像其他人那样惊讶,不过他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毕竟,像秦朗这样的人,他无论做了什么都不值得奇怪。
  而看着他与警长一起面带微笑的走回来,奥康纳就知道一切已经摆平了。
  提问只是为了提醒邓肯。
  “一切都很顺利。”秦朗也走到邓肯身边,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带上他,我们离开这里。”
  邓肯领会了他的意思。虽然依然感到不可思议,他还是立即与奥康纳架起易水,跟着秦朗,在众目睽睽之下向着洛杉矶郊外走去。
  “我们就这么让他们走了?”一个警察不甘心的问到。
  “你还想怎么样?”凯利.约翰逊给了他一个白眼,然后转身看向杰克逊兄弟——他们都快要晕倒了。“把这四个笨蛋带回去,我现在很想知道,他们究竟从那个倒霉的中国人那里敲诈了多少钱。”他已经拿到了一笔钱,但并不介意再得到另外一笔钱。
  当然,杰克逊兄弟一定会满足他的这个小小的愿望的。
  在警察们执行他的命令时,约翰逊又把他的目光投向了秦朗等人离开的方向——但现在已经看到不到他们的踪影了。
  他摇了摇头。“这些家伙的动作还真快,难道他们以为我还会反悔么?”
  但这确实是秦朗正在担心的事情:只要凯利.约翰迅将他放进他口袋里的美元拿出来随便看上一眼,他就会立刻明白他被耍了,然后他就会带领一大帮警察追出洛杉矶……所以他不断的催促奥康纳和邓肯加快速度。
  他们一口气跑出了两英里,然后才在邓肯的强烈要求下停了下来。
  “我不明白……”苏格兰人剧烈的喘息着,“秦……如果你已经……搞定了那个警长……我们为什么……还要跑这么快?”
  “因为我根本没有搞定他。”
  “什么?”
  “我给了他六百美元……是假钞。”秦朗解释到,“而且制作得非常糟糕。尺寸、颜色和图案都有明显的差错,而且发行年代还弄成了一九九六年。”
  “见鬼!你制作这样的伪钞做什么?”奥康纳一脸的难以置信。制作如此低劣的伪钞,他不认为秦朗会犯这样的错误;而且如果他真的会制作伪钞,又何必策划抢劫银行?
  但那并不是什么错误,只不过秦朗只能将自己身上的现代美元当成伪钞处理,如此而已。而且他还得找借口掩饰。“那些东西不是我制作的。而且,我还曾经发誓不会将制作者的名字说出来。”
  “那么他在那里?”奥康纳很想知道。如果有一个知道如何制作伪钞的人,那又何必冒险抢劫呢?
  “不知道,也许已经死了,也许还活着——我已经两年没有见过他了。”秦朗耸了耸肩,“我最后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准备前往西藏寻找世界轴心。”
  奥康纳和邓肯都没有听说过“世界轴心”,不过即使只听名字他们也能猜到,那应该是某种十分荒谬的传说。“世界轴心?我不得不说,与你交往的都是一群怪人,秦。”他们一起摇了摇头。
  “至少你们不是。”秦朗笑了笑,接着说:“我们应该出发了。只有回到卡车里我们才能安全。”
  “我同意你的看法。”
  奥康纳和邓肯再次架起易水,然后他们开始继续前进。
  

孤寞 2008-09-10 22:45
第十六节 抢劫之前[上]


 凯利.约翰逊警长的反应速度比秦朗预计的要迟缓许多。押着杰克逊兄弟回到警察局之后,他首先强迫四个倒霉的混蛋交出了一半的非法所得,然后带着部下们到酒吧里豪饮了半个晚上,接着回到家里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最后才想起应该清点一下秦朗究竟给了他多少钱……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被放进自己口袋里的不过是几张错误百出的“伪钞”;而在他冲进警察局气急败坏的要求发布通缉令时,秦朗已经把他的卡车开到了圣弗朗西斯科郊外。
  这段旅程让易水感到十分惊讶。
  这个冒失的以离家出走的方式来到美国,希望可以学习航海的年青人第一次发现,竟然有东西可以在陆地上跑得这么快——他上一次、也是第一次从圣弗朗西斯科到洛杉矶,四百多英里的路程竟然走了整整三天,而这一次却只用了七个小时……
  “很惊讶吗?”秦朗能够看出他眼睛里的惊讶,同样的东西在奥康纳和邓肯的眼睛里他已经看到很多次了。
  “嗯。”易水轻轻点了点头,随即冷汗就在他的额头上出现了。他受的伤实际上很严重,现在随便动一下都成了一种折磨。
  “你最好躺着别动。”秦朗警告的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过头继续擦拭他的自动步枪。奥康纳已经去城里调查情况了,一旦他回来就要开始行动,秦朗不想让自己毫无准备。
  而这也是易水感到无法理解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他的三位救命恩人的计划。他确实不能想象,像秦朗这样一个人竟然也会做杀人越货的强盗;无论怎么看,他都与他印象中强盗的模样不符。
  “你为什么要抢劫那个商人?”
  “因为我没钱。”很干脆的回答。
  但易水不能接受。“难道没有钱就要做强盗?”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要不然还能怎么样?”秦朗反问到,但并不需要易水回答,“在饿死与做劫匪之间,我只能选择对我最有利的那一个。”
  “你还可以去做工……”
  “你让我去做挖矿的苦力么?”秦朗哼了一声,“小子,我还没有发疯,会去做一件既出卖劳力让别人发财、同时又要变成一个阶层仇恨的对象的事情。”
  易水哑口无言。在美国住了一段时间以后,他已经深切感受到了这个国家的排华气氛有多么浓厚。他接触的大部分美国人都仇恨华人,而他依然不能解释这个现象。“我不明白为什么美利坚人会仇视我们中国人,我们又没有做什么错事……”
  “没有么?”秦朗停止了擦枪的动作,回过头认真的看着他,“很多美国人认为华人抢走了他们的工作机会、影响了他们的正常生活,所以他们当然会排斥和驱赶华人。而对于驱赶不走的那些,他们就会制定严苛的法律进行管制,甚至使用武力清除……”
  “见鬼,秦,你怎么也会相信那些莫名其妙的言论?”正在睡觉的邓肯突然清醒过来,并对秦朗刚才的发言表示了强烈的谴责,“美国人会排斥华人是因为他们既不能理解资本家解雇他们雇佣华人劳工的根本原因,同时又受到了害怕工人获得更多权利的资本家的蛊惑……”
  “你是个笨蛋,邓肯。”
  “什么!”
  “这些道理你明白,我也明白,但普通美国人明白么?或者你可以试试让他们弄明白……”秦朗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见鬼,邓肯!你是罗伯特.欧文的信徒还是——”
  “我祖父和父亲是欧文的信徒,不过我从小就接受了他这方面的教育,所以我可以算半个。”邓肯显得有些自豪。
  “我看出来了。”
  秦朗可以看得出来,但易水却根本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你们刚才究竟说的是什么?”
  “没什么。”秦朗不想在过多讨论这个问题,他重新开始了擦枪的工作——但在开始工作之前,他建议邓肯:“或许你可以帮助他弄明白我们刚才说的那些问题,如果你愿意的话。”
  不过邓肯并不愿意。“算了吧,秦,你的这位同胞根本不可能理解我们说的那些道理。他可能连什么是资本家和工人都弄不清楚。”
  “而且你也只是个半调子。”秦朗讥讽到。
  “你……”邓肯本来打算反唇相讥,如果是奥康纳,他就会毫不犹豫的这么做,但他现在面对的却是秦朗,因此只好放弃。“随便你怎么说,秦,我不会和你计较。”他哼哼了两声,然后继续睡觉了。
  于是,能解答易水的问题的,就只有秦朗了。“秦兄,你们究竟在说什么?还有,美利坚人为什么会恨我们中国人?”
  秦朗不得不再次停下他的工作。“有两件事。首先,不要叫我秦兄,我不习惯这种称呼,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或者叫我秦;其次,你的问题我刚才已经回答过了。”
  他的回答让易水显得很迷惑。“你是说……美利坚人因为我们中国人抢走了他们的工作,所以他们仇视我们?但刚才桑迪先生又说这种看法不正确……”
  “的确不正确,不过普通民众的见识一向都很短浅。”尤其是美国人,秦朗暗自评价到,不过还是没有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他们看不到问题的本质,只能把错误归咎于表面现象。而在美国这个国家有一个很糟糕的现实,政客们为了获得选票,就不得不附和大多数民众的观点,促使政府利用法律的力量满足民众排挤中国人的要求……当然,这个问题对你来说实在复杂了一些。”他耸了耸肩,“最起码,你还得先学习什么是美国式的民主。”
  “我要学习的东西有很多……”
  “没错。”过了一会儿,秦朗觉得谈话已经结束了,于是他又开始擦拭他的自动步枪。然而,正在努力学习各种知识的优秀学生易水却不肯给他机会。
  “秦……朗,”犹豫了片刻,他还是叫了他的名字,“你说的究竟是哪里的方言?”
  “什么?”
  “你说的像是北京话,但仔细一听好像又不是。”
  “我说的是……”秦朗说的当然是普通话,不过他感到很难进行解释,然后,他突然意识到易水一直说的既不是粤语也不是闽南语——否则他根本就听不明白——而是……四川话?“你是四川人?”
  “嗯。”
  “你从四川跑到美国来学习航海?”秦朗真的快要晕了。一个四川人,到美国学习航海,而且还是以离家出走的方式……他怎么从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事情?
  这太夸张了。
  “你觉得很奇怪?”
  “我只是觉得……”秦朗没有把他的感叹说出来。就在这个时候,车门被拉开了,接着奥康纳爬进了驾驶室。
  “一切都打听清楚了,我们今晚可以动手。”
  秦朗的心情在瞬间恢复了平静。“很好。”他说到,然后开始继续擦拭自动步枪。
  

第十七节 抢劫之前[下]


 詹姆斯.麦克布莱德。
  就在一个小时之前,秦朗还从没有听说过这个人,不过他也对一八九三年的圣弗朗西斯科是不是真的有一位叫做詹姆斯.麦克布莱德的珠宝商没有兴趣。总之,这个家伙,更准确的说是他的保险柜的美元,就是他、奥康纳和邓肯的目标。
  现在他就在麦克布莱德先生的珠宝店对面的楼房的房顶上,用雷明顿步枪的瞄准镜观察着二楼的动静——按照秦朗的看法,麦克布莱德先生的珠宝店是那种典型的“小本经营”式的商店,一楼是店铺、二楼是住宅,这总让他有一种找错了抢劫对象的感觉。
  有那么一段时间,他一直在怀疑他的同伙寻找目标的眼光。不过,奥康纳和邓肯都坚持麦克布莱德是一个非常有钱的家伙,所以他现在也只能认为这位富有的珠宝商是一个葛朗台似的人物。
  一个令人厌恶的守财奴。
  抢劫这种人一点也不会让人的心里产生罪恶感。他们占据着大量财富,却宁愿把它们全部锁在坚固的保险柜里,任凭它们发霉、变质,最后腐烂,这是对财富的最大浪费,是一个不可饶恕的严重错误,必须立即得到纠正。
  “我是在进行社会财富的重新分配。”秦朗认为自己做得很对。
  但易水却不这么认为。
  “你不应该做强盗,秦朗,你是一个好人,不要做坏事。”这已经是他第十七次这么对秦朗说了,当然奥康纳和邓肯也听得非常清楚——只是他们不明白意思。
  秦朗觉得这很好。因为,如果他们知道易水在说什么的话,他们一定会跳起来把他狠狠的揍一顿。
  因为他也有这样的想法。
  关于抢劫詹姆斯.麦克布莱德的重要性,他已经向易水解释了至少十六遍,实在不想再向他解释第十七遍。“易水,现在我们都需要钱,你需要钱回国,奥康纳和邓肯需要钱逃亡,我需要钱生活,但如果我们不抢劫,那就永远也得不到钱。”
  “我更愿意去找一份工作。”这句话同样也是第十七次被说出来了。
  “见鬼!难道你的脑袋难道是石头做的?”秦朗几乎已经忍不住要揍易水了,“易水,你是华人,根本就找不到好工作,而且还会有美国人仇恨你——因为一份糟糕透顶的工作而招来别人的仇恨,你不觉得太愚蠢了么?”
  “但你也说过,美利坚人的看法是错误的……”
  “难道你还想和美国人讲道理?你这个笨蛋,和一群人讲道理是天下最愚蠢的事情,他们只要每人说一句话……不,”事实上,指望美国人会用嘴和一个中国人辩论,那根本就是不现实的,“美国人会用拳头‘说服’你。”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易水,你只需要记住一点:真理总在大炮的射程以内。”秦朗已经完全失去了与易水交流的耐心,而且也没有时间给他们交流了。
  一辆马车已经停到了珠宝店的门口。
  “麦克布莱德先生回家了?”似乎应该是他,但是,按照奥康纳的情报,他应该要一个小时以后才会回来……
  “今天是周末,应该是他女儿回来了。”奥康纳解释到。“詹姆斯.麦克布莱德有一个读女子寄宿学校的女儿,每个周末会回家一次。”
  “瑞切尔.麦克布莱德是个美人。”邓肯补充到。他比奥康纳更熟悉圣弗朗西斯科的人和事,当然也更了解詹姆斯.麦克布莱德的女儿。不过看着他那副口水都要流出来的恶心模样,秦朗和奥康纳都很想把他揍一顿。
  更重要的是,他的补充说明暂时还得不到证实。虽然瑞切尔.麦克布莱德很快就从马车里跳了出来,但在昏暗的路灯灯光下根本看不清她的容貌,而这个年代女性的典型装束也让人完全看不出她的身材,除了一头漂亮的金发,两个充满希望的家伙根本就什么收获也没有。
  秦朗和奥康纳很不高兴……
  至少奥康纳十分明确的表明了他的态度。
  注意到他的脸色,邓肯急忙安慰到:“等一会儿你就能看见了,伙计,不用着急。”
  “我不着急。”奥康纳说,但他的目光却一直停留在麦克布莱德小姐身上——看着她敲门,看着麦克布莱德家唯一的厨娘兼女佣为她开门,看着她走进去……
  然后门关上了,奥康纳也收回了他的目光。
  一副若有所失的样子。
  看到他脸上的表情,邓肯差不多都要笑出来了。“噢,奥康纳先生,你真是……”
  “闭嘴,桑迪先生。”
  “好吧。”邓肯转向秦朗,“我们需要提前开始吗?为了我们可怜的奥康纳先生……”
  奥康纳怒视着他。“邓肯,如果你再说一句话,我就把你从这楼上丢下去。”
  “嘿,我是想帮你。”
  “噢?那我还应该感谢你咯?”
  “我不介意。”
  “你……”
  “都安静,这个话题到此为止。”秦朗低声命令到。他并不介意奥康纳和邓肯用嘴巴打仗,但却不希望时间太长,尤其是在现在这种非常关键的时候。而对于邓肯刚才的建议——尽管那其实是个玩笑——他的回答是:“我们还是按照原定计划行动。”
  所谓的原定计划……按照奥康纳调查、邓肯证实的情报,麦克布莱德先生的珠宝店会在每天下午五点三十分结束营业并开始进行例行的清点工作,这会持续半个小时,六点钟的时候三名店员会准时离开,而詹姆斯.麦克布莱德也会在他将现金存进保险柜以后出门,直到九点才返回。
  也就是说,在接近三个小时的时间里,珠宝店里里只有一个女佣——麦克布莱德太太三年前意外的在自己家的楼梯上摔断了自己的脖子,为此,麦克布莱德先生还获得了丰厚的遗产和一笔数额不小的保险金——当然,现在还有麦克布莱德小姐。然而这并不表示可以在这三个小时里采取什么行动。
  或许是因为有大量现金放在家里的缘故,麦克布莱德先生和他的女佣都格外的小心谨慎,在结束营业以后他们不会给任何陌生人开门,要想进入珠宝店只有三种手段:得到钥匙、撬锁和破门而入。然而无论是秦朗、奥康纳还是邓肯,他们都弄不到钥匙,也不懂开锁的技巧,而把锁弄坏或者把门撞开都会引起还没有回家的麦克布莱德的怀疑,所以他们只能等待唯一的机会。
  当晚上九点,麦克布莱德先生回家的时候……
  他们会在他掏出钥匙开锁的一瞬间制服他,并进入珠宝店,然后威胁他打开保险箱,接着拿走里面的每一美元并回到卡车上,最后顺利的逃之夭夭。
  等到明天早上来上班的店员发现店里的情况,解救出麦克布莱德先生和麦克布莱德小姐,然后向警察局报案时,他们已经在几百英里之外了……
  等等!秦朗想到了他真正的那个计划:抢劫银行。如果在抢劫了麦克布莱德以后就立刻离开圣弗郎西斯科,那么计划又应该怎么办?不可能放弃它,但是……他看了一眼郁闷的蹲在一边的易水。
  “还是先把这个笨蛋送走再考虑抢劫银行的计划吧。”秦朗暗自叹息到。如果每次抢劫时都有一个人在旁边念叨“这是不对的”,最后他一定会把他捆成一个粽子丢进太平洋里。但如果结果变成这样,当初他又何必多管闲事的把他救出来呢?
  冲动是魔鬼啊……
  

孤寞 2008-09-10 22:46
第十八节 闹剧似的抢劫[上]


 时间又过去了接近一个小时……
  “注意,我们的目标回来了。”邓肯突然拍了一下秦朗的肩膀。一直在用瞄准镜观察珠宝店二楼的秦朗立刻转过他的目光,奥康纳和易水也从昏昏欲睡中清醒过来,向邓肯手指的方向看去。
  一个身材矮小的身影正从街口慢慢的向着珠宝店走来。
  正如他们已经知道的那样,除非有人邀请他并且替他支付车费,否则詹姆斯.麦克布莱德先生就一定会步行回家。他绝不会浪费哪怕是一美分搭乘马车,当然更不会购买马车。
  “这个吝啬的家伙。”秦朗咕哝了一句,然后向邓肯和奥康纳打出手势。“开始工作了,伙计们,各就各位。”
  奥康纳和邓肯将头套戴在头上,然后跑向楼梯。他们的任务是在麦克布莱德先生开门的那一瞬间制服他,而秦朗,在这个过程中他要做的就是为他的两个同伙担任警戒,并在有必要的时候使用手中的雷明顿M700射杀一切有威胁的目标。
  然后,在奥康纳和邓肯顺利进入珠宝店、并且确认附近没有威胁以后,他就会下楼到珠宝店里与他们汇合。
  至于易水,他不捣乱就已经是上帝保佑了……
  其实上帝一直都在保佑他。
  麦克布莱德先生慢慢的跺着步子向着珠宝店走过来,但似乎一直算着时间,因为在他走到珠宝店门口的时候,时间正好到九点,既不快、也不慢。不过他并没有立刻开门,而是站在门口用充满警惕的目光向四周张望了一会儿,在确认附近没有可疑人物以后才转过身并开始掏出钥匙。
  也就在这个时候,奥康纳和邓肯冲了上去。
  他们的动作非常迅速,在詹姆斯.麦克布莱德反应过来以前,他们的手就已经搭到了他的肩膀上,同时手枪也抵到了他的腰部。
  珠宝商一下字愣住了。
  “冷静些,麦克布莱德先生,千万不要喊叫,我们不想伤害你,也不想伤害你的女儿。”奥康纳的声音很低,但却不容置疑。“现在,慢慢的打开门,带我们进去。”
  “你们真是疯了,竟然……”
  “闭嘴,麦克布莱德先生,这里没有你说话的权力。”邓肯打断他,“照我们的话去做,不要耍花样。”
  “你们一定会后悔。”尽管发出如此的威胁,但詹姆斯.麦克布莱德还是按照指示慢慢的打开了珠宝店的门,然后在奥康纳和邓肯的挟持下走了进去。
  “他们已经进去了。”秦朗又看了看四周。情况非常理想,附近既没有行人,也没有居民正从窗户向外看。因此他收起雷明顿并转身对易水说:“我也要进去了,跟着我。”
  “我不去。”这不是一个明智的拒绝,而是小孩子似的赌气。
  所以秦朗直接走上去将易水从地上拎了起来。“我没有时间浪费在你身上。现在,要么你跟着我,要么我把你从这里丢下去——”
  “那你就把我丢下去吧。”易水继续赌气。
  “如你所愿。”秦朗拖着他走到房顶的边缘上,然后……
  早秦朗把他推出去之前,易水已经把他的手紧紧的抓住了。“我错了,大哥,不要真的把我丢下去。”
  “不赌气了?”
  易水点头,然后又拼命的摇头。“不赌气了。”
  “那就跟着我。”秦朗转身走向楼梯,易水赶紧跟上。
  他们顺利的下了楼,快步跑过马路冲进珠宝店里。奥康纳、邓肯和麦克布莱德都在一楼——奥康纳和麦克布莱德站在门口,而邓肯则躲在楼梯口旁边的阴影里——听到秦朗和易水进门的声音,他转过头并且尴尬的耸了耸肩。“我原本打算制服麦克布莱德小姐,我还以为她会跑下楼迎接她亲爱的父亲……”
  “这说明麦克布莱德小姐与她父亲的关系并不像我们想象的融洽。”秦朗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返身将门锁上,接着走到楼梯口。“我们上去。”他对邓肯点了点头,又对奥康纳做了一个手势,“你带着麦克布莱德先生跟在后面。”
  “没有问题,伙计。”
  “我们走。注意脚步,一定要轻。”秦朗再次对邓肯点了一下头,并低声嘱咐了一句,随即慢慢的向着二楼走去。按照专业的眼光,除了据枪的姿势,秦朗从电视上学来的动作绝对谈不上规范,不过用来对付一位小姐和一个女佣已经足够了。
  他小心翼翼的上到二楼,接着邓肯也蹑手蹑脚的走了上来。在客厅里,他们没有看见任何人影,不过还亮着灯的厨房里却有金属物体碰撞的声音传出来。他们贴着墙壁移动到厨房门口,然后秦朗小心的探出头看了一眼里面的情况。
  只有女佣一个人在里面,似乎正在做晚餐……或者夜宵?
  但不管怎么说,瑞切尔.麦克布莱德不在厨房里。
  不过,秦朗很快就听到了从厨房隔壁的房间中传出来的、混杂了水声的歌声。当然,他立刻就意识到麦克布莱德小姐正在做什么了。
  他回头对邓肯说:“你去处理女佣,我去对付麦克布莱德小姐。”
  “见鬼,为什么是我去对付女佣?”显然,邓肯对这个安排很不满意。
  “因为我担心有人会趁机占麦克布莱德小姐的便宜。”
  “难道你就不会?”
  “至少我没有像某人那样,在谈到麦克布莱德小姐时把口水流得满地都是。”虽然看不到,但可以肯定秦朗在他的头罩下面得意的笑了。邓肯之前的表现确实是个不错的把柄,而且他还有另外的“武器”没有使用——不过他正准备使用它。“还有,你注意到奥康纳的……”
  “好吧,我去处理女佣。”邓肯只好这样说。从目前的状况看,也只有秦朗去对付瑞切尔.麦克布莱德不会让奥康纳嫉妒。但他还是郑重的发出警告:“秦,不要趁机揩油。”
  “你以为我是你么,伙计?”秦朗回敬了一个讥笑,接着探出头向厨房里看了一眼。女佣正背对房门专心的摆弄着什么,于是他立刻穿过房门走到了另一边,站到了浴室门口。
  然后他向邓肯发出命令:“动手。”
  然而刚刚发出命令秦朗就开始后悔了。邓肯使用了一种十分粗糙的方法完成他的工作:趁女佣依然还背对房门的时候,他踮着脚尖走进厨房来到她身后,然后举起步枪,用枪托对准她的后脑狠狠的来了那么一下。
  当然,女佣也就“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简单、干净、利落,但不幸的是,女佣被打倒时手上正拿着一个盘子,而在她倒地的同时,这个盘子也掉到了地上,并且“哗啦”一下碎成了几大块。
  这种声音不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但瑞切尔.麦克布莱德听见了。
  “安娜。”她呼唤女佣的名字,“安娜,出了什么事?什么东西被打碎了?”
  然后她又叫了一声。“安娜,回答我,出了什么事?”
  当然,没有人可以回答她。邓肯已经用抹布塞住了女佣的嘴,现在正忙着找绳子将她捆起来——尽管秦朗正在怀疑是否还有这么做的必要。
  “安娜,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为什么不回答我?”当她的第三次呼唤依然没有得到回应时,麦克布莱德小姐开始恐慌起来。她从浴缸里站起来,裹上浴巾,准备到外面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听到浴室里的声音,秦朗立刻躲到了房门的另一侧并紧紧贴着墙壁。接着,麦克布莱德小姐拉开房门走了出来。
  她没有注意到旁边的秦朗——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应该在厨房里的女佣身上,目光当然也在厨房的方向;而就在她转向厨房的那一瞬间,秦朗扑上去抱住了她的腰并捂住了她的嘴。“不要动,小姐。”他低声警告到,“为了你的安全,请配合我……”
  但警告根本毫无意义。任何正常的女性在突然被陌生人从背后抱住并捂住嘴巴以后,理所当然的都会拼命挣扎,瑞切尔.麦克布莱德当然也不会例外。
  她开始拼命挣扎,当然这并不可能帮助她逃脱秦朗的控制。但需要注意的是,她走出浴室时身上仅仅只裹着一条浴巾……
  在挣扎的过程中,它松开了,并掉了下去。
  就在这个时候,奥康纳押着麦克布莱德先生,带着易水走到了二楼;而更巧的是,麦克布莱德小姐正面对着他们。
  秦朗先听到了奥康纳的惊呼。“上帝啊,她瘦得就像一只猴子!”
  然后就是另一声响亮的“扑通”、以及物体从楼梯上滚下的声音——首次见到女性裸体的易水流着鼻血晕了过去……
  

孤寞 2008-09-10 22:46
第十九节 闹剧似的抢劫[中]


 闹剧似的状况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在看见自己的父亲正被人用枪指着头部、但更重要的是意识到自己目前的尴尬状况以后,瑞切尔.麦克布莱德立刻停止了挣扎。
  “谢谢你的合作,麦克布莱德小姐。”秦朗松了一口气,“现在我把手松开,然后你就可以把浴巾重新裹好。但要注意,在我松开手以后,不要试图逃跑,也不要大声尖叫,否则我的朋友就会因为惊吓过度而扣动扳机。麦克布莱德小姐,如果你听明白了就请点一下头。”
  瑞切尔.麦克布莱德用力的点了一下头。
  于是秦朗将她放开了,同时敏捷的向侧后方面退了一大步。不过瑞切尔.麦克布莱德并没有像电影或者电视剧里演的那样返身给他狠狠的一耳光,她惊慌失措的将浴巾重新裹好,然后退到了客厅的一旁,不断的将目光在秦朗与奥康纳之间换来换去。
  看上去她完全被吓坏了。
  接着她又被吓了一下——邓肯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伙计们,我错过了什么东西没有?”
  “没有。”刚才发生的事情秦朗当然不会告诉他,而为了转移邓肯的注意力,他反问到:“女佣解决了没有?”
  “我把她像木乃伊那样捆起来了。”
  “那你到楼下去,看看我们的小兄弟有没有事。”秦朗叹了一口气,“他刚才从楼梯上摔下去了。”
  “怎么会?”邓肯惊诧的问到,“那个小子怎么会这么不小心?”
  “我看是因为他的身体实在太虚弱了。”奥康纳赶紧解释到,“你也知道,他昨天才被人狠狠的修理了一顿。”
  “我猜也是这样。其实我们不应该带他来……”邓肯一边说,一边走了下去。接着秦朗和奥康纳听到了他的叫声。“嘿,他的身体果然非常虚弱,我看他的鼻血都流出来了。”
  “除了鼻血,有没有其他问题?”秦朗问。
  “没有,虽然摔得鼻青脸肿,不过他既没把脖子摔断,也没有哪个地方骨折……我说,他的运气还真好。”楼梯的木板又响了起来,很快,邓肯抱着还在流着鼻血、并且显得有点晕乎乎的易水回到了二楼。“我应该把他放在哪里?”
  “放到沙发上。”
  秦朗的安排却让瑞切尔.麦克布莱德感到非常不满。“别把这个黄猴子放到我家的沙发上。”她叫到,“把他扔到地上。”
  在她说出“黄猴子”这三个字的时候,奥康纳和邓肯就知道麦克布莱德小姐已经给自己找了一个很大的麻烦。尽管秦朗通常会对这三个字表现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但在有机会的时候,他也一定会给说出它们的家伙一个教训……
  正如他们猜测的那样,秦朗一听到她说“黄猴子”就将卡宾枪的枪口——现在他身上同时携带着四件武器:两支手枪、一支卡宾枪,当然还有雷明顿,这使他看上去相当具有威胁性——对准了瑞切尔.麦克布莱德并严肃的警告到:“小姐,现在我才是发布命令的人,在得到我的允许之前,你应该保持安静。”
  她立刻闭上嘴并点了点头。
  于是秦朗接着发出命令:“现在,坐到沙发上去。”
  当然她也立刻照办了。
  然后他转向还抱着易水站在一旁的邓肯。“把他放到麦克布莱德小姐身上。”
  “什么!”就像触电一样,刚刚才坐下的瑞切尔.麦克布莱德一下子就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而邓肯也用惊诧的目光盯着秦朗。
  把易水放到她身上?绝对不行……
  但现在秦朗才是发布命令的人。“麦克布莱德小姐,请坐下。”他首先强迫她坐回沙发上,接着对邓肯说:“把他放到她身上。”
  “我认为这么做不合适。”即使排除他的私心,在邓肯看来,把易水放到瑞切尔.麦克布莱德身上也是完全不合适的。一位还没有结婚的年轻小姐不应该随随便便就抱住一个陌生的男人,何况她现在还只裹着一条浴巾。
  “但我认为非常合适,伙计。”秦朗知道现在还是一个十分保守的年代,不过他根本没把那些清规戒律当作一回事。而且,他也没打算把事情做得太出格,“你只需要把他的头放到麦克布莱德小姐的大腿上就行了,我又没打算让她抱住他。”
  “但这有什么分别?”
  “分别就在于她并没有抱着他。”秦朗开始不耐烦起来,“见鬼,你究竟在担心什么?他都快要晕过去了,难道你还以为他可以对她做点什么吗?再说,她既不是你的什么人也不会成为你的什么人。”
  邓肯想了想。“说得没错,伙计。”的确,在完成这次抢劫以后,麦克布莱德小姐就不会再与他有任何关系了,既然如此又何必为她操心?而且,从某种意义上说,在将易水放到她腿上的这段过程,倒是一个趁机揩油的机会……
  带着他的黑色想法,邓肯抱着易水走到沙发边,然后按照秦朗的吩咐将他放下并把他的脑袋放到已经开始低声抽泣的麦克布莱德小姐的大腿上,然后开始慢慢的调整易水头部的姿势。
  他的动作很慢,谁也可以看出他究竟想做什么,不过秦朗和奥康纳都不想管他。
  而且他们正忙着与麦克布莱德先生交流。
  “好吧,麦克布莱德先生,”唱主角的当然是秦朗,奥康纳扮演的只是打手的角色,“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谈正事了。”他用愉快而轻松的语气说到,“冒昧上门打扰没有别的意思,我们打算到加拿大或者别的国家旅行一段时间——但不幸的是,我们没有足够的资金实施这项计划,经过反复思考以后只能请求你的帮助,希望你可以为我们提供一点赞助。”
  “对一个抢劫犯来说,你的口才非常不错。”尽管冷汗正不断从詹姆斯.麦克布莱德的额头上冒出来,而且他的身体也在轻轻发抖,但他还是用讥讽的口吻拒绝了秦朗的要求。“但遗憾的是,你们别想从我这里得到一分钱。”
  “你不打算再考虑一下吗?麦克布莱德先生,我不得不提醒你,冲动是魔鬼。”
  “冲动是魔鬼?这句话对你们而言正好合适。”詹穆斯.麦克布莱德继续保持着讥讽的语气,“看来你们还不知道自己惹了多大的麻烦……”
  秦朗不情愿的叹了一口气。“麦克布莱德先生,看来我们是没有办法用心平气和的态度交流了,这真让我伤心。看起来我只能换一种提问题的方式了。”他向前走了一步,“打开你的保险箱,否则……”
  他正准备发出威胁,但就在这个时候,邓肯突然惊慌失措的叫了起来。“见鬼,这小子的鼻血又流出来了,秦,你——”
  “该死!”秦朗回头瞪了他一眼,“不要把我的名字叫出来!”
  奥康纳也指责到:“你真是一个笨蛋,邓肯——”然后他意识到他已经说错的话,但现在一切都已经晚了。
  问题迅速变得糟糕了。不仅仅是因为他喊出了邓肯的名字,更要命的是邓肯也把他的姓叫了出来。“你才是真正的笨蛋,奥康纳!”
  秦朗差一点就气得晕厥了过去。还没有拿到钱就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奥康纳和邓肯怎么会愚蠢到这个地步?尤其是奥康纳,既然他曾经袭击过国内收入局的官员,他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难道……当初他和他的那些朋友就是直接称呼的对方的名字?
  这真该死!秦朗很想骂人。但在他开口以前,一个充满惊讶的声音响了起来。
  “奥康纳?肖恩.奥康纳?”是詹姆斯.麦克布莱德,“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为什么这么说?
  有问题。
  

孤寞 2008-09-10 22:46
第二十节 闹剧似的抢劫[下]


 就好像奥康纳和邓肯,詹姆斯.麦克布莱德刚刚叫出声就开始后悔了,然而他也确实非常惊讶。因为从理论上说,肖恩.奥康纳应该已经变成了死人才对;即使还没有被干掉,他也不应该跑到圣弗朗西斯科,更不应该跑到他家里抢劫。
  但现在,他只能希望正用手枪指着他的头部的这个抢劫犯不是肖恩.奥康纳,否则他就会有一个很大的麻烦。当然詹姆斯.麦克布莱德也在想,姓奥康纳的人有很多,他有很大的可能是认错了人……
  但奥康纳只用一句话就打破了他的希望。“你知道我?”
  “不。”撒谎是唯一的逃避方法,“我只是曾经听说过一个叫肖恩.奥康纳的人,”毕竟,即使同样叫做肖恩.奥康纳的人也有很多,“我想你们只是刚好叫同一个名字。”
  这种拙劣的谎言既骗不了秦朗也骗不了奥康纳,甚至连邓肯也知道他没有说真话。詹姆斯.麦克布莱德的行为立刻让他付出了代价。
  “你的态度已经让我很伤心了,麦克布莱德先生,现在你竟然又开始说谎……”秦朗叹息着,失望的摇着头,然后向邓肯做了个手势。“邓肯,弄一盆……算了。”他原本想让邓肯弄一盆水,不过他很快想到浴室里还有满满一浴缸洗澡水,所以也就没有必要麻烦苏格兰人了。
  他对奥康纳点点头。“到浴室去。”
  “好主意。”奥康纳已经知道他要做什么了。
  他们拖着詹姆斯.麦克布莱德冲进浴室,再用枪托将他砸倒在地,接着就把他的脑袋按进了浴缸中。
  几乎过了整整一分钟,他们才把已经喝了几大口洗澡水的珠宝商拉了起来。
  “我亲爱的麦克布莱德先生,现在你准备说实话了么?”秦朗将嘴巴凑到剧烈咳嗽着的珠宝商耳朵边,低声但明确的威胁到,“当然,如果你打算继续说谎的话,没有关系,我们可以慢慢的测试你的水下呼吸能力究竟有多强。”
  但詹姆斯.麦克布莱德已经屈服了,尽管说实话非常危险,但他还不打算让人把自己淹死在自己家的浴缸里。“好吧,我说实话。”
  奥康纳立刻提出了问题。“你怎么会认识我?”
  “有人对我提到过你。Machete……”
  “大砍刀[注]?”秦朗不明白。
  “不,这是一个墨西哥人的绰号。”奥康纳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当然,因为面罩的遮挡谁也没有看到,“这个家伙是那种真正的、穷凶极恶的匪徒,一直带着他的匪帮在边境附近游荡,但很少有人听说过他,因为被他抢劫过的人都死了。”
  “那他的真名是什么?”
  “没有人知道。即使他的手下,也只知道他的绰号。不过我所感兴趣的是,你和Machete有什么关系,麦克布莱德先生?”奥康纳想知道。
  “我与他有一些生意上的往来……”
  这是一个十分含蓄的说法,不过秦朗和奥康纳能够明白詹姆斯.麦克布莱德的意思。“你替他销赃。”当然,珠宝商和抢劫犯,这倒是一对既合理同时又完美的搭档,在历史上总能找到这样的组合。
  所以秦朗和奥康纳不想谴责詹姆斯.麦克布莱德,毕竟他们自己也不算好人,然而有一个问题却是必须调查清楚的。“Machete怎么会认识我?他在墨西哥,应该从未听说过我这样的无名小卒。”奥康纳真的非常奇怪。
  但Machete现在并不在墨西哥。“你和你的朋友袭击国内收入局的官员时,Machete和他的匪帮就在附近。”詹姆斯.麦克布莱德解释到,“在你们离开以后,他们就带走了剩下的税金。”
  所以国内收入局才会损失了一万多美元。
  不过奥康纳的心情并没有因为真相大白而好起来。国内收入局的那些家伙还不知道拿走税金的其实另有其人,他们还会继续找他的麻烦。而且,他那些死去的朋友也绝不可能因此而复活……然而让他大吃一惊的事情还在后面。
  先是秦朗的提问。“Machete,这个家伙现在去了什么地方?”
  然后是回答。“他和他的人去了拉斯维加死,他知道你和你的朋友在那里,”詹姆斯.麦克布莱德看着奥康纳,“他要去除掉你们。”
  “为什么?”
  秦朗代替詹姆斯.麦克布莱德回答了这个问题。“因为,如果你们被警察抓住的话,他们就会知道抢走税金的其实不是你们,然后调查就会重新开始,而Machete不想将自己暴露在警方的视线内。”他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补充到:“不过,我认为这其实应该是麦克布莱德先生的主意。”
  “什么!”这个猜测……奥康纳感到很吃惊。
  詹姆斯.麦克布莱德也立刻否认到:“这与我没有任何关系,是Machete自己……”
  “每个人都会这么说,麦克布莱德先生。”秦朗冷笑着,“不过我完全看不出Machete有什么必要干掉奥康纳。他是墨西哥人,即使警察最后真的调查出了事件的真相,他也用不着担心。只要回到墨西哥,美国警方就拿他没有办法。”
  现在是一八九三年,联邦调查局还不存在,美国政府与墨西哥政府之间大概也没有什么引渡协定,但更重要的是,墨西哥根本就是个秩序混乱的国家,谁会去抓捕一个游荡在边境地区的匪徒呢?
  “倒是你,麦克布莱德先生,你才是害怕警方追查到Machete的人。一旦他的团伙里有什么人被警察逮捕,你和他之间的那些交易也就曝光了。”秦朗的冷笑变成了像刀子一样的微笑,“你认为我的判断正确么,麦克布莱德先生?”
  直到现在,詹姆斯.麦克布莱德才发现秦朗其实是个极其危险的人物,他的想象能力实在太丰富了,这对他来说显然不是什么好事,因为他想象出来的那些事情与事实基本没有区别——但他还没有意识到,秦朗的想象能力比他认为的还要丰富得多。
  因为他又开始推测了。“让我猜一猜,麦克布莱德太太大概也不是死于意外吧,她应该是被什么人从楼梯上推下去的。”
  “荒谬!这简直是胡说八道!”詹姆斯.麦克布莱德愤怒的反驳到。不过,他的愤怒无论怎么看都像是事实被拆穿以后所表现出来的恼羞成怒,不仅仅是秦朗,奥康纳也清晰的感受到了他的语气中包含的心虚。
  还有其他人。
  客厅里的低声抽泣突然消失了。
  秦朗察觉到了,因此他继续说到:“有些事情其实是理所当然的,而且屡见不鲜。麦克布莱德先生,很显然,麦克布莱德太太在某种极其偶然的情况下,发现了你与Machete的秘密交易,而你们也察觉到她知道了此事,所以,为了保证你们自己的安全,杀人灭口就是顺理成章的了。”
  “不,这不是事实!”詹姆斯.麦克布莱德叫到。从表情上看,他几乎都要崩溃了。
  那么就必须乘胜追击,“这不是事实?那么事实是什么呢?难道真的如同你对外宣布的那样,你的太太是从自己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去的么?那她还真是不幸,因为我那位可怜的小朋友刚才也从楼梯上摔下去了,但他只受了一点轻伤——所以,我完全有理由相信,你又在说谎。”
  “要把他按进水里去么?”奥康纳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他现在很想把詹姆斯.麦克布莱德淹死,为了他那些可怜的朋友们。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因为詹姆斯.麦克布莱德先生说了实话。“是Machete,是他推的。我发誓,当时我只是站在旁边……”
  “什么!”客厅里传来一声惊呼,以及物体跌落到地板上的声音——不用看秦朗也知道是麦克布莱德小姐突然站了起来,倒是易水掉到了地板上——然后是一声愤怒的尖叫:“你这个杂种!”
  瑞切尔.麦克布莱德骂她的父亲是杂种……
  不过这种家庭悲剧根本不是秦朗关心的问题,他只知道他的目的已经实现了。“麦克布莱德先生,我们来做笔交易吧。”
  ※※※※※※※※※※※※※※※※※※※※※※※※
  注:Machete的意思是大砍刀

孤寞 2008-09-10 22:46
第二十一节 交易


 秦朗的交易当然不会是好交易,不过詹姆斯.麦克布莱德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只能认真的听着。
  “麦克布莱德先生,你把保险箱里的所有现金都交给我们,”秦朗诚恳的说到,“而我们就会忘记刚才说过的每一句话,并且保证在任何时候都不会向警察提起你的合作伙伴或者你的夫人。同时,如果你愿意,我们也可以帮助你把Machete和他的手下处理掉——你觉得这笔交易如何?”
  当然,即使没有麦克布莱德的请求,他也一定会把Machete和他的手下干掉。以前没有那么做是因为担心他们是罗斯柴尔德或者国内收入局的杀手,但现在,既然已经清楚他们的身份,秦朗也就不用再顾忌什么了。
  而且奥康纳也一定想为他的朋友们报仇。
  但在詹姆斯.麦克布莱德看来,这不是一个好交易。
  首先,他还不能肯定秦朗或者奥康纳会兑现他们的承诺,如果他们拿到钱以后又向警察告密,他将很快被送上绞刑架;
  其次,他也不认为他们有能力干掉Machete和他的手下——当然,如果他们在交火中被全部打死,他还不需要担心什么,但如果他们中有人被抓住,知道真相的Machete一定会杀了他;
  最后,现在他的女儿也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他们这些抢劫犯当然可以在拿到钱以后一走了之,但他应该怎么面对她?
  而且詹姆斯.麦克布莱德也舍不得他的钱,那都是他一美分、一美分的挣起来的……
  只看他的表情,秦朗就已经知道他在想什么了。“看起来你并不喜欢这笔交易,麦克布莱德先生。”他叹了一口气,“看上去我只能找别人了。”
  “别人?”
  “我正在考虑,圣弗朗西斯科警方会不会对你与Machete的合作感兴趣。当然,还有你妻子的意外身亡。”
  “不!”詹姆斯.麦克布莱德一下子就变得惊慌失措起来,他还不想被送上绞刑架,“求求你,不要叫警察。只要你不叫警察,一切都可以商量……”
  “商量?麦克布莱德先生,我不明白我们还有什么可以商量。”秦朗摊开双手,一脸的无奈,“你瞧,我刚才提出了一笔交易,但你却没有兴趣,而我也对你可能提出的任何交易没有兴趣,既然如此我们何必在这里浪费时间呢?”
  “求求你,先生,千万不要叫警察,我不想被送上绞刑架。”詹姆斯.麦克布莱德现在还能做的就只剩下了哀求,“也请你不要拿走我的全部财产。它们已经是我唯一还拥有的东西了。”
  “你还有什么不是我需要关心的事情,我只对你保险箱里的现金感兴趣,但看起来你并不愿意失去它们,所以……”秦朗转身看向奥康纳,“我们走,奥康纳,明天早上再去拜访圣弗郎西斯科的警察局长。”
  他们开始向浴室外走去,但詹姆斯.麦克布莱德却迅速扑上去,将秦朗的一只脚紧紧的抱住了。
  “不要找警察。”他叫到,凝视着地板,所有抵抗的借口现在都不见了。“我愿意把保险箱打开。”
  秦朗慢慢的发出一个满意的叹息,然后转向身边的奥康纳。“看见了吗,伙计?我们的问题已经得到了圆满的解决。剩下的就是拿着钱离开这里了……”他又看向詹姆斯.麦克布莱德,“对了,麦克布莱德先生,你需要我们帮助你把可爱的麦克布莱德小姐也一起处理了么?她似乎已经成为了一个麻烦。”
  这个问题太冷酷了,然而詹姆斯.麦克布莱德却在很认真的进行思考。需要么?那是他的女儿,他很爱她,但现在她已经知道了不应该知道的东西。他应该怎么办呢?说服她忘记她母亲的死亡?这显然不可能。
  瑞切尔很爱她的母亲,三年来无时无刻不在怀念她。他很清楚这一点。现在她知道了她母亲死亡的真相,她绝不可能无动于衷……她一定会报警,并要求警察惩罚凶手。虽然没有充分的证据可以证明她所说的一切,但是……
  詹姆斯.麦克布莱德还是害怕。Machete做的那些事情并不是完美无缺的,只要警察开始调查,他们就一定会发现线索,然后他就死定了。
  他必须阻止这样的事情发生。
  艰难的犹豫了一阵,他用虚弱无力的声音说到:“你们把瑞切尔也带走吧……做得干净一点。”
  “什么!”瑞切尔.麦克布莱德又叫了起来。她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五分钟之前她刚刚知道自己的母亲并不是死于意外,而是死于谋杀,并且她的父亲就在旁边观看,而现在,同样的事情竟然又发生在了她自己身上……而且,她的父亲还要求这几个抢劫犯“做得干净一点”……
  “你真是一个杂种!”这是瑞切尔.麦克布莱德第二次骂自己的父亲是个杂种,不过她的反击也并不是只有这样一种毫无攻击力手段。
  “我也知道保险箱的密码。”她拿出了杀手锏,“听着,我可以帮助你们拿到我这个杂种父亲的每一分钱,还可以向警察证明你们不是抢劫犯,而是我找来的私人侦探——只要你们把他送进监狱里去,并帮助我干掉那个该死的Machete。”
  “你说真的?”秦朗看了奥康纳一眼。这倒是一个意外的惊喜。
  “我以我母亲的名义起誓,我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以母亲的名义起誓,也就是说瑞切尔.麦克布莱德已经下定决心了。
  她要报复。
  她的表现让詹姆斯.麦克布莱德感到恐慌。“你不能听他的,”他哀求秦朗,“我们已经谈好交易的条件了,你不能反悔。”
  但这对秦朗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他只想拿到保险箱里的钱,虽然不管答应谁都可以得到它们,但瑞切尔.麦克布莱德的条件似乎要更好一些。如果她真能向警察说谎,证明他们并不是抢劫犯,那他就可以留在圣弗郎西斯科一段时间,实施抢劫银行的计划……
  还在秦朗认真考虑着的时候,邓肯已经在发表他的意见了。“秦,你还犹豫什么?我们当然应该答应麦克布莱德小姐。”他的理由十分明确,“帮助一位漂亮的小姐怎么也比和一个老头做交易好。”
  “你是个头脑简单而且容易被美色诱惑的蠢货,邓肯!”奥康纳骂到。因为某个女人既年轻又漂亮,所以就答应她的条件?见鬼!有这种想法的抢劫犯全都去见上帝了。
  不过他也不同意与詹姆斯.麦克布莱德做交易——正是因为这个家伙,他的朋友们全都死了,他怎么可能轻易的放过他?虽然把他交给警察没有比亲手杀了他更能让人感到愉快,但至少也能让他得到惩罚。
  “我建议你慎重考虑,秦。”他说,“就我个人的看法,与一只老狐狸做交易实在太危险了。”
  “说得对……”
  詹姆斯.麦克布莱德现在已经完全陷入了恐慌。就因为他的女儿的一句话,这些抢劫犯就全部改变了主意,局面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们不但要拿走他的钱,还要送他去警察局……不,他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他必须要做一点什么。
  但他应该做什么?
  正在他焦急的思考着的时候,一楼突然传来了木门碎裂的声音。
  有人撞开门进来了……会是谁?
  “詹姆斯.麦克布莱德,到下面来见我,现在就下来!”是西班牙语,而且还带着浓重的墨西哥口音。
  是Machete!
  ※※※※※※※※※※※※※※※※※※※※※※※※
  PS:这一章感觉很糟糕……

孤寞 2008-09-10 22:46
第二十二节 火并[上]


 Machete就在楼下!
  尽管既没有见过他,也没有听过他的声音,但秦朗只看了一眼詹姆斯.麦克布莱德的脸色就已经明白了楼下的墨西哥人的身份——珠宝商的脸上是那种既高兴又害怕的复杂表情,这很容易说明问题。
  这让他非常迷惑。按照他的设想,Machete和他的手下现在应该还在内华达沙漠里寻找他们的踪迹,或者运气更好一点,现在已经赶到了洛杉矶。但无论怎样,他都不应该出现在圣弗朗西斯科,更不应该出现在麦克布莱德的珠宝店里。
  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他意外的出现了呢?
  “伙计们,你们听到了么,楼下那个混蛋似乎很不高兴。”就在秦朗认真的思考着原因时,邓肯突然低声说到,而且还对着瑞切尔.麦克布莱德眨了两下眼睛。
  这个笨蛋,现在不是调戏少女的时候……Machete似乎很不高兴?
  他很不高兴?
  秦朗突然想到了他会在楼下的原因——在拉斯维加斯小镇外的沙漠中发生的那场枪战里,Machete一共损失了二十几个手下,这大概是他第一次蒙受如此重大的损失,而且秦朗还回忆起,被他打死的那个带头的家伙似乎就是墨西哥人,他或许是Machete的什么亲戚或者跟随多年的得力部下,他的死亡一定让他非常伤心。
  也非常愤怒。
  那么,就好像现在的奥康纳一样,Machete当然也很想将他们全部撕成碎片。但不幸的是,由于交通工具的悬殊差别,他把人跟丢了,因此只能另外找一个倒霉蛋发泄怒火。
  而这个倒霉蛋理所当然的就是詹姆斯.麦克布莱德。建议杀掉肖恩.奥康纳和他的朋友的正是珠宝商先生,并且提供情报的肯定也是他——但情报是错误的,甚至有可能根本就是假情报,这导致他损失了一个很重要的兄弟和二十多名部下,他当然应该好好的跟麦克布莱德先生算一算这笔账。
  这倒是一个很有趣的好消息。
  “看起来我们可以一劳永逸的把所有问题全都解决了。”秦朗的嘴角皱起来,挤出一个讥笑,“在我们正准备寻找他的时候,Machete先生竟然自己出现在了我们面前,还有什么是比这更好的?”
  但奥康纳没有他这么自信。“我觉得我们现在最好离开。”虽然他很想干掉